《叛僧》 第一章 武魂种子 “痛煞我也!”浑身的剧痛将丁渔唤醒,让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吼完才想起来,为什么我会说‘痛煞我也’而不是‘疼死老子了’呢?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一颗硕大的光头忽然闯入他的视线,自上而下地俯视他,“咦,这小子居然醒了,我倒是看走眼了。”他转头对什么人吩咐道:“老王头,给他用二等药!”说完便拽着那颗锃亮的光头转身离去。 丁渔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处于平躺状态,他想起身看看四周,但脖子稍一动弹,剧烈的疼痛又将他打回原形,他忍不住再次惨叫。 “别动,小心骨头长歪,留下病根。”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冷冰冰地道,接着一个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的脑袋映入眼帘,这人应该就是刚才光头说的“老王头”。丁渔满腹的疑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宇宙有多少维度?时间长河可有支流逆流?咳咳,罢了,后两个问题还是有机会电邮问霍金吧。 可是老王头连头两个问题也没让他问,丁渔刚一张嘴,老王头就将一卷布帛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用粗糙冰凉的大手在他全身上下抚摸。 “呜呜!!!”老子是直到宁折不弯的汉子!这不是**文!丁渔在心里高呼,但不知为何,他对脖子以下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无力反抗,甚至连口头抗议都被嘴里的布帛堵住。 然而老王头却没有亵玩丁渔的小身板,他的双手只在丁渔的骨伤处游走,偶尔用劲,在“咔崩”声中带给丁渔一阵阵直达脑仁的痛感,但之后该处骨骼的疼痛会比之前减轻不少。丁渔大概明白了,老王头是在给他正骨,这让他放心不少,至于身上的骨伤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有数十上百处的骨伤?这些问题,在痛苦海洋中漂泊的他暂时无力思考。 丁渔很想昏过去,他听说人体有自我保护机制,当疼痛超出某种程度的时候人体为了保护脑神经免受伤害,就会自动晕厥,但他不明白这个机制为什么对他不起作用。 大约过了一百年,至少丁渔是这样觉得的,不过房间里的香炉表示其实只是一炷香的功夫而已,老王头终于完成了正骨,接下来他在丁渔的伤处抹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膏,包扎上夹板,随后在丁渔的腰间揉按几下,丁渔只觉得一股劲力透入,脖子以下的身体又恢复了控制。 老王头用冷冰冰的口吻吩咐道:“一周内不要妄动,饭食会有人送到,大小便也有人伺候,七日后我来换药。”说完将丁渔口里的布帛抽出,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疼痛大大减轻了,多亏了老王头老练的正骨手法加上那不知名的药膏,丁渔没有借这个机会向老王头发问,因为他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让他一时间很是混乱,他慢慢地梳理着。 第一段记忆占了主导。丁渔,孤儿院长大,初中毕业后孤儿院就停止了对他的资助,他靠着打散工念完了高中。随后他考上了一所体工大,大学的学费非常沉重,导致他从大二开始加入了黑涩会,仗着身体素质和学校里学来一些粗浅的拳法打黑市拳赚钱。然而黑市拳不是那么好混的,多数拳手都是退役军人或退役、在役的散打运动员,像他这种业余人士就是被虐的菜,开始每场都被人抬下来,若不是大学生有医疗保险的话,他挣来的钱还不够医药费。 也许是他运气好,也许是他真的很有习武的天赋,在熬过了最危险的头十场后,他的武力值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收入随着胜率开始逐步增加。但是在他变强的同时,他的对手中也出现了更厉害的高手,比如说泰拳手老虎阿灿。他和老虎阿灿打过两场,两场都被KO,但是他的帮会老大还让他打第三场,就在一个月后。 老虎阿灿是职业泰拳手,他的实力比丁渔高得多,这一点丁渔心知肚明。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种必输的黑拳,连开出的盘口大多都是押他第几个回合被KO的,也许是存心让老虎阿灿把他打死打残,增加血腥程度? 丁渔不甘心!他千方百计搜罗了一张锻体的药方,据说能够在一个月内大大提升他的抗击打能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就能获得一线胜利的机会。唯一的问题是,那张药方上的药太贵了!一个月下来少说三五万,用年份足一点的药的话更是十万打不住——他要有十几万的话,何至于为了大学学费去打黑市拳? 丁渔的烦恼很快得到了解决,那天他在经过一个三岔路口时,见到一群围观群众,一时好奇挤进去,发现是一个老爷子躺在马路上呻吟,旁边停了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银色跑车,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子,正气急败坏地嚷嚷,无非是“我爸是XX”之类的,惹得围观群众一阵群情汹涌。 丁渔不是热血青年,不会看到这种情景就自动脑补什么富二代官二代欺压良善百姓之类的情节,但这次他决定站在老人家这边——不为别的,只为那年轻人手腕上露出的手表! 虽说他同样认不出这块手表的品牌,但他昨天才在开当铺的梁老鼠那儿看到一款差不多的,当了十六万! 当即丁渔将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冲上前去,暴喝一声:“富二代撞了人就想跑!我打死你个****的!”三拳两脚将其干翻在地,围观群众中有仇富情绪高涨的也冲上来帮拳,你一拳我一脚地打得好不热闹。而丁渔就趁乱揪了那块手表,临走看见那人胸前一块玉佩似乎也是上品,顺手也扯了去,然后挤出人群,快步离去。 丁渔喜滋滋地在心里盘算,手表当个十五六万,玉佩应该也值几万,加起来足够他配一张上好的药方!老虎阿灿,一个月后我保证不打死你!剩下的钱我全部买自己赢,钱老大,你的外围盘口就全赔给我吧! 想到高兴处,丁渔一步蹿出马路,打算拦下一辆出租直奔梁老鼠的当铺。然而就在这时,一辆火红色的豪车以之字形的路线驶过百米距离,撞破几处护栏三两个垃圾桶,其后划过一道玄妙的曲线,最终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将站在路边的丁渔撞飞! 在飞翔的过程中,丁渔瞥见刚拿到手的玉佩发出莹莹光芒,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发现武者之魂!武者之魂主人濒临死亡,武者能力散逸,武魂种子一零二四号被激活。武魂种子与武者之魂融合,开启穿越功能,随机进入武侠世界……” 第一段记忆至此戛然而止,然后是第二段记忆。 丁浩,年十五,祖上是在西域经商的宋人。在金国灭辽之后,耶律大石率其部众一路西进,占据西域,成立喀喇契丹,又名黑契丹。丁浩家的生意毁于战乱,他的父母无力抚养他,在他十二岁那年,将其卖给了伊吾城外的金刚门,两人随后辗转逃难,不知去向。 而丁浩之所以浑身骨折躺在床上,是因为他刚刚经受了金刚门的入门考验。 金刚门,门主自号火工头陀,门下弟子数百,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凶徒,在玉门关一带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门主火工头陀是少林叛僧,一身外门硬功高深莫测,据说他在叛出少林时曾打杀了数十名武艺高强的少林僧人。除此以外,其人生性暴躁凶残,他收徒不论年龄筋骨,只看重两样——能忍和够狠!所以要正式成为金刚门门下弟子,都要经过一项极其变态的考验。 接受考验的弟子被点住穴道无法动弹,然后由正式弟子用金刚指力将考验弟子浑身一百零八处大骨逐一捏断,接受考验的弟子如果能忍住不昏过去,就能成为一等弟子;昏过去一炷香内能自行醒来,作二等弟子;一炷香之后的是三等弟子。每次考验,能成为正式弟子的不过十之五六,其余大多留下精神创伤,从此疯疯癫癫,更有甚者,当场被生生疼死。 按理说,金刚门设立这种残忍的入门考验,除了心理变态有自虐倾向的人外,不会有正常人愿意加入才对。但架不住时逢乱世,人命贱如犬,尤其是西域,内有黑契丹建国不久,四处烽烟;外有西夏吐蕃以及诸多草原部落虎视眈眈;更远些是气势汹汹的金国,在这等内忧外患之下,马贼盗匪多如牛毛,普通人朝不保夕,倒不如咬咬牙加入金刚门这样的大势力,挨不过考验疼死也罢,挨过了考验咱也做那分金吃肉之人!于是,金刚门就这样日渐兴旺起来。 丁渔基本明白了,他在原本世界被车撞死,然后被一颗莫名其妙的“武魂种子”带到这个世界,刚好这具肉身的主人“丁浩”在入门考验中被疼死,他就成功夺舍。丁渔很快接受了穿越这个事实,毕竟对他来说,原本的世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无父无母,读了个三流大学还要被黑社会老大控制来打黑市拳才能凑齐学费,就算命好让他攒足了学费,活着读完四年,之后八成也是加入失业大军,还不如换个世界,至少这里他的一身拳脚也有用武之地。 至于穿越的这个世界,他也有些猜想,“金刚门”、“火工头陀”这两个名字实在是太熟悉了,这不是《倚天屠龙记》里头的反派之一吗?再加上穿越前脑海中的声音“随机穿越到武侠世界……”虽然最后几个字没听清楚,但想来这里应该是射雕三部曲其中之一,只是没有明确的时间标志,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日后慢慢打听,总会知道的。 第二章 疗伤与负债 七天后,老王头来给弟子们换药。这七天是丁渔所经历过最难熬的七天,为了不让骨头长歪,他一动都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吃饭大小便都由杂役弟子伺候;好多时被蚊叮虫咬,连挠都不敢挠,只能咬牙忍着。除此以外,他还要忍受同房病人的呻吟声。像丁渔这样的刚接受过考验的弟子一共有十六人,这个房间里有四个,其中一个叫贺兰平的倒霉孩子第二天就开始发高烧,一直不停地呻吟了三天两夜,除了杂役弟子,再没有人来看过一眼。总算他运气不错,三天后自己退烧,小命算是保住了。 在这段时间里,丁渔终于把丁浩的记忆消化完毕,不过并没有得到十分有用的信息,毕竟丁浩的人生经历太过简单,十二岁以前在家,之后就呆在金刚门内做杂役,实在无法获得什么消息。除此以外,他还试着从伺候的杂役弟子口中套话,可惜杂役弟子人生经历也多是如同丁浩一般简单,总算老王头来了,他应该多少知道些有用的东西。 由于受了七天的罪,所有弟子都难免对金刚门产生了多少怨恨情绪,所以在老王头来给他们换药的时候,一个个虽然不敢口出怨言,但神色上不是冷淡就是愤愤不平。而丁渔两世为人,加上混过黑涩会,自然比这些小朋友们会来事,他一见老王头进屋,就恭敬地叫一声:“王老早!” 待到老王头给他换药时,他再次大声问好,老王头见惯了其他弟子的脸色,不禁有些诧异,问道:“你这小子平时也是不声不响,如何在病床上反倒精神了?” 丁渔顺势道:“这都是多亏了您老。那日您为弟子疗伤后,弟子浑身的伤痛顿觉减轻了多半,因此时时惦记着向您老道谢。” 老王头自矜地一笑,道:“你这小娃娃倒有些眼光,不过你这伤好得这样快,也还多亏了本门的灵药。” 丁渔摇头道:“弟子听人说,三分药,七分治。那日您运指如飞,一炷香功夫就接好了弟子身上一百零八处断骨,这般手段,弟子实是闻所未闻。若是换了旁人来医治,说不得要用上几个时辰,一个不妨,兴许还落下病根,又要打断重接。每当思及,弟子对王老您的感激之心便增添一层。”丁渔这话倒不完全是奉承,前世他打黑拳有一回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到了正骨医院,那医生在X光下动手,前后也用了大半小时才接好,相比起来,老王头这一手的确称得上是绝活儿。 老王头被挠到了痒处,一张老脸上也绷不住笑意,他说道:“那倒是,不是老王我夸口,论武功我在金刚门排不上号,不过论接骨,能胜过我也不过三五个人罢了。” 丁渔配合地做出一脸崇敬,问道:“王老在医药一道造诣如此高明,他日若是有暇,不知可能容弟子前来请教?” 老王头因为武功平平,所以在好勇斗狠的金刚门地位不高,难得被人恭维,高兴之下也不推辞,直言何时有空直接来医庐找我便是。 从此之后老王头便对丁渔另眼相看,虽然头一个月丁渔还下不了床,但他每逢换药之时便趁机套话,倒也得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老王头说起,像他们这种刚入门弟子,所用的都是接骨膏,不过一等弟子所用的接骨膏年份更足,因而药效也更好,二等三等弟子所用药膏等而下之。丁渔借故问起一等之上是否还有更好的骨伤药,老王头神神秘秘地说:“金刚门中的一等接骨膏和壮骨散,放在江湖之上,已可算是顶尖良药,再上一层,便是本门圣药黑玉断续膏,无论多重的骨伤,哪怕是数十年的旧患,皆能药到病除。不过这话你不要对旁人说,免得名声传开,人人皆来我金刚门求药,到时候不给又招来事端,给又舍不得,须知这药膏用药名贵,极其难得……” 金刚门+火工头陀+黑玉断续膏!丁渔这时终于可以肯定,这个金刚门就是老金笔下的金刚门。想到射雕三部曲中的各部神功,九阴九阳、独孤剑冢、乾坤大挪移,就不禁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即伤势痊愈,肋插双翅,飞到中原去搜刮这些个秘籍。 然而天不从人愿,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养伤过程中,丁渔从房间中的其他三名弟子口中得知,像他这样的卖身弟子,必须在艺满出师后为金刚门服务十年方能出去行走江湖,按照金刚门弟子平均学艺三年来算,丁渔还需要在金刚门呆上十三年!或者他可以缴纳五百两银子的‘奉献银’,这样就可以艺满后不限出入。 丁渔傻眼了,借助丁浩的记忆,他对西域的物价有基本的了解:一匹好马,三十两银;二十头羊,四十两银;伊吾城中一所独门独户的三进宅子,也不过二百两银;而金刚门当初十五两银买下来的小屁孩一转手要收五百两银的培训费?这特么的比前世的劳什子大学培训班要黑上一百倍啊!如果说丁渔前世入读的是一所五流大学,那么西域金刚门也差不多就是三四流高校,唯一有看点的就是有一个全国特级教授(火工头陀)撑场面。 更关键的是,以前看金古梁的时候,从没听说过入门派要交钱啊!远的不说,就说射雕三部曲中主要人物,郭靖,梁山泊剧匪后人,先是六名全国知名教育家(江南六怪)远赴大漠亲自任教,紧接着全国第一名校(全真派)知名专家教授(马钰)也赶赴大漠,唯恐落后于人;然后在中原游学期间,得遇中科院首席院士(中原五绝)之一的洪七公一对一教学,学费仅仅是每天三顿饭加点心宵夜!还有比这更令人发指的吗? 郭靖黄蓉,杨过张无忌这些有主角光环咱忍了,杨康宋青书这些属于官二代侠二代咱也忍了,可怜周芷若这个渔家女也能够免试入读当时全国十佳名校之一(峨眉派),还学杂费全免啊!凭什么到了咱穿越者这里就要五百两大银呢? 但是牢骚归牢骚,到了最后也只能认命,谁叫形势比人强呢?其实说起来金刚门也不算乱收费,且不论这些弟子们平时跌打损伤的所用的上好膏药,光是金刚门所传的武功也绝对物有所值,要怪就只能怪丁渔命苦,如果他穿越到某个中原门派,还能凭着对剧情的认识迅速累积秘籍和财富,别的不说,区区五百两银子绝对难不住,随便找到哪个武林大豪卖个消息都不止这个数。可他偏偏穿越到西域这个原著中几乎完全没有费过笔墨的地方,怎不让人徒呼奈何! 第三章 武魂种子苏醒 债台高筑的丁渔,在十次换药之后完全痊愈,在十六个弟子中是伤好得最快的。老王头告诉他,等到其他弟子伤势也痊愈后,他们就要“竞争上岗”——领取门派职司。趁着这段空闲,丁渔天天跑到医庐,一来听老王头讲些江湖典故,二来学一点正骨的手法,将来闯荡江湖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又过了十数日,其余弟子也全数康复。三代弟子智方,就是丁渔穿越后看到的第一个大光头,同时也是下手捏断十六名弟子浑身骨骼的凶人,领着十六名新晋弟子来到演武厅。厅中已经有三人在等待,其中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壮汉,法号宏光,是火工头陀的亲传弟子;其余两人都是年龄三十岁上下,一位是汉人,法号智广,另一人却是深目高鼻的西域人,法号智达。连上智方在内,这四个金刚门资深弟子虽然人种肤色不同,但身形极其相似,都是肩宽膀阔,四肢粗壮之辈。后来丁渔才知道,这种体型是金刚门的标准配置,很大程度上是和金刚门弟子练习的功法有关,再加上金刚门弟子好勇斗狠,每隔一段时间就大面积骨折一次,长好后骨骼增粗,渐渐就形成了横练的身型。 新晋弟子们来到演武厅后,宏光等人没有向他们讲解门规,教训他们要奉公守法之类,只是让他们对着火工头陀的画像磕三个头,便准备开始竞争上岗。丁渔偷眼一看,画像里的火工头陀怒目圆睁,凶光四射,活脱脱一个鲁智深。 金刚门的这种收徒方式,若是在中原武林,那绝对是标新立异,说不定还会被人插上邪派标签成为武林公敌。但在西域,这已经算得上是规矩森严了。 在西域武林,没有正派邪派之分,只有强派弱派,活派死派之分。在利益足够时,门派会帮助缉拿那些有高额赏金的朝廷嫌犯;但在遇上肥羊时,同一个门派也不介意客串一把马贼,抢一票大的。所以西域门派没有什么“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奸淫掳掠”之类的门规,真正的门规只有一条:弱肉强食。这条门规却是不用形诸笔墨,因为所有西域人都心领神会,领会不了的人早已死光了。 再说金刚门的职司分配,智方朗声道:“本次职司中,三名药铺弟子,三名酒铺弟子,五名菜园弟子,五名牧场弟子。愿去者来此领取职司腰牌。” 关于这次门派职司,丁渔早已从老王头那里了解过。药铺酒铺,菜园牧场,都是金刚门的产业。药铺和酒铺在伊吾城内,菜园和牧场则在城外。弟子们分派到各处打杂,其中以药铺弟子最为优厚,一来是工作轻松,没有强体力劳动;二来是钱多,别看明面上四份职司的工钱都是一致,但客人的打赏却可以自己揣兜。西域武林日日刀光剑影,没有哪一天是没人受伤的,而前来寻医问药的武林人士最是大方,尤其是那些重伤者,血糊糊地踉跄入门,上好金疮药敷上,干净布条一包扎,清爽精神地出门,心情大好之下,往往粪土金钱,也不管药价多寡,只管一锭大银抛下,吼一句“余下的赏你了”,因此药铺弟子是第一等的肥缺。 而酒铺弟子则次之,因为酒铺弟子差不多就是跑堂,走动多,比药铺弟子要累;而且赏银也少,虽然偶尔也会碰上江湖豪客,但总的来说买醉的人没有买命的大方,不过每日也有几钱银子落袋便是。至于菜园牧场,既无油水劳动强度又大,两者也无甚区别,都是无人愿去的差事。 这些消息,虽然丁渔提早一步从老王头口中得知,但其他弟子也不是傻子,都是门派杂役升上来的人,职司的优劣自然是一听便知,所以大家都瞄准那六个城中的职位。 金刚门分配职司的方法很简单,十六个职司腰牌都在智方的怀中,你要哪一个,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去,说一声:“智方师叔,弟子愿往药铺/酒铺/菜园/牧场勾当。”他便会给你相应的腰牌,要是那一项职司腰牌已经发放完了,他便会告诉你,哪几个新晋弟子领走了这项腰牌,你若是想要,就去找他们要,否则就换一样职司。至于你去管人家要,人家又不想给你怎么办?那就按西域规矩办事,谁的拳头硬给谁! 转眼间,六项肥缺的腰牌已经被领光,其余十名弟子包括丁渔都没有急着去领剩下的腰牌,而是盯着六名弟子不断打量。旁边的智方等人没有催促,他们会等两柱香时间,时间一到便尘埃落定,手上有腰牌的去勾当职司,没有腰牌的他会随便给你一枚,你不能拒绝。 十六名新晋弟子都是从杂役升上来的,平时也算是知根知底,孰强孰弱大家都心中有数。眼前领了肥缺的六名弟子本来算得上是最强的六人,但偏偏他们也就是比其他人强出一点,一对一赢面占了**成,车轮战的话第二轮差不多就必输,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第一轮上去消耗实力,给后面的人占便宜。 眼看过了半柱香时间,还是无人动手,丁渔摇摇头,站了出来。他其实对自己很有信心,也不怕出来早了被人占了便宜,前世他打了二十多场黑拳,累积了丰富的格斗经验,自然不会怕这些十来岁的杂役弟子,之所以等了这一会儿,只是习惯使然,想要先观察对手,有备而战。没想到这些少年们小小年纪就如此谨慎,他反倒没多少耐性了,毕竟不是什么强力的对手。 只见他走到一名领取了酒铺腰牌弟子跟前,微笑道:“二狗师弟,这块酒铺腰牌不如让给为兄如何?” 丁渔面前的弟子名叫苟世雄,小名二狗,但他平日里最听不得这个叫法,每当有人这样叫一声,他必定要和人打一架才肯罢休。此时听得丁渔这一声“二狗”,当即勃然大怒,双眼圆瞪,额上青筋凸起,怒吼一声:“丁浩你找死!”一记弓步冲拳,向着丁渔当胸打来。 丁渔一个滑步错开对手的拳锋,左右手上下交错,左手竖掌按住二狗的上臂,右手一记背拳朝他头侧敲下。 二狗抬起左手挡住这记背拳,但这样一来连自己的视线都被遮挡住了,因此没看到对手飞起的右膝。 “呕~”二狗被丁渔的膝盖顶中了胃部,还没完全消化的早饭一下涌到嗓子眼,他连忙紧闭了嘴巴,狠狠吞咽了一下以免出丑,手脚却没有因此停顿,反而接着弯腰的动作往旁边一跨步,一膀子撞向丁渔。 可是丁渔此时早已闪身到他的身后,一记扫堂腿踢中二狗的脚踝,二狗不由自主地躺倒在地。丁渔得势不饶人,抢上半步,一脚踏住二狗的脖颈,脚下不住用劲,口中再次问道:“二狗师弟,那块腰牌让给为兄如何?” 二狗初时还想挣扎,不料丁渔脚下越来越重,踩得他渐渐呼吸困难,没几下功夫,他便支撑不住,一把扯下腰牌递给丁渔。 丁渔接过腰牌,刚想收脚,就听见脑海中一个声音道:“收集到一个单位武者能量,武魂种子苏醒。” 丁渔一愣,一时间忘了收脚,直到脚下的二狗不住地捶打他的小腿,这才清醒过来,连忙退后两步,向二狗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其余十四个少年看着半趴在地上喘息的二狗,心中皆是一阵惊惧。原本的丁浩无论是武功还是性子都挺软弱的,不然也不会在考验中被活活疼死,因此他们本没有将丁浩放在眼中。没想到重伤痊愈之后,丁浩的速度和技巧都远超往日,这也就罢了,出手居然还如此狠厉,这使得几个原本打算从丁渔手上抢腰牌的人都挪开了眼光,瞄向其余五人。 接下来就没有丁渔什么事儿了,被他的“凶威”所慑,没有人敢于和他争抢。时间一到,丁渔稳稳当当地拿到了腰牌,其余五枚中有两枚易手,剩下的十人只好认领菜园和牧场的腰牌。 职司分配完毕之后,宏光让十六名弟子列队站好,对排在队首那名弟子道:“从今日起,尔等便是金刚门正式弟子,我金刚门自吾师火工头陀以下,按此歌诀排辈‘宏智常坚固,金刚永如恒’。尔等三代弟子,为‘常’字辈,你本名为方矩,从此弟子号就名‘常矩’罢。” 金刚门下多为没念过书的厮杀汉,这样取名号倒也方便,丁渔(丁浩)自然就叫做‘常浩’,他对此也没有异议。待到所有弟子得到弟子号之后,入门仪式便完结了。所有弟子当日便要到职司处“上岗”。 丁渔打算先去医庐和老王头打个招呼,然后再到酒铺。一路上,他回想着宏光最后的那段话。 首先,他称呼火工头陀为‘吾师’,而不是‘吾先师’,这说明火工头陀应该还在世。其次就是那句歌诀,丁渔记得《倚天屠龙记》中,有一个金刚门的反派叫做‘刚相’,曾经伪装成少林僧人暗算张三丰,被张三丰一掌拍死。按辈分来算,‘刚’字是歌诀中第七个字,而丁渔属于第三代的‘常’字辈,按一个辈分二十年来算的话,现在应该距离《倚天屠龙记》有八十到一百年,应该是《射雕》或《神雕》。 正当他这样思考的时候,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本世界为以射雕三部曲剧情为蓝本的武侠位面,此时处于《射雕英雄传》时期。为保证位面稳定,剧情有一定程度修改。” 第四章 酒铺跑堂 丁渔呆立半晌,待到再次迈步时,脸色阴晴不定。 方才他和脑海中的声音交流一番,终于搞清楚所谓的武魂种子和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所谓的“剧情修改”,因为穿越者的优势很大程度建立在对剧情的前知性之上,若是剧情被修改,等若这一优势被极大削弱。后来经过解释才明白过来,这些修改基本不会影响剧情,而是做一些合理的修补。 举例来说,按《射雕》三部曲原著中,绝顶高手的武功已经超出了国家之力,洪七公出入皇宫犹如逛自家后院;完颜洪烈带着一帮一二流高手也能在大宋皇宫里自出自如;周伯通在蒙古大军的军营中闲庭信步;还有杨过在两军对垒时,一颗石头扔死了蒙哥! 按照这样的描写,一个绝顶高手就能够轻易刺杀蒙古大汗,两三个绝顶高手鼎力合作,一夜之间就能把蒙古大军的统帅和高级将领杀个精光。这样一来,北宋根本不会亡于金,南宋也不会亡于蒙古。不要说什么最高统帅的死亡无法影响国战的胜负,对于金国和蒙古这种部落制国家,若没有一个强力的头人压制,底下各个部落绝对会分崩离析,真实历史上的元蒙帝国也是在建国一百多年后,皇权逐渐衰落到无法压制住底下各大部落,这才使得全世界最大的帝国崩碎成一堆游牧民族部落。 所以说,当世界上有人武功高到能随意刺杀帝王的程度,这样的武林高手就足以影响国家的存亡。可如果宋朝不灭,《射雕》就不会进入《神雕》,《神雕》也无法发展到《倚天屠龙》。简单来说,就是老金把武力值给写崩了,导致和历史进程产生了矛盾。 为了避免这些矛盾造成位面的不稳定,位面之力会在各个国家级势力当中安排大量高手,令到刺杀帝王这样的行为不可能成功,不过这些高手不会进入江湖,所以不会对原剧情造成什么影响。 这样的修改对于丁渔来说没什么影响,他原本也没打算去皇宫里头转悠,整个三部曲中也只有南宋皇宫中有一份假的《武穆遗书》,根本就不值得去。 但是接下来武魂种子的自我介绍却让丁渔喜忧参半。 原来这武魂种子会寄宿在某些特定人的魂魄中,这类人就像丁渔一样,既有武学天赋,又有好勇斗狠的性情。成功寄宿后,武魂种子会吸取宿主身上的“武者之力”来成长,而所谓的武者之力,就是宿主的内力,如果宿主像丁渔一样没有内力在身,那么种子就会吸取宿主身上的精气神。 不过这样的吸取并非不能避免,如果宿主和人动手的话,武魂种子也能吸取对手身上散逸出来的武者之力,当宿主将对手打死或者打成濒死的重伤时,种子就能收获最多的武者之力。 魂种吸收能量的多寡和本身的等级有关:刚苏醒的魂种,也就是丁渔身上的这一枚,每个月最少需一个单位的武者之力(之前他把二狗打入濒死状态时获得),当吸收到十个单位时,魂种就会升级到二级。 魂种每次升级都会带给宿主一项奖励,让宿主能够有选择地提升骨骼/肌肉/经脉质量的百分之十,这项好处在初期也许还不明显,但到了后期绝对是逆天存在。只不过,种子每升一级的同时,它的能量需求也会提升五倍!也就是说,在种子一级的时候,丁渔每个月需要将二狗打到半死一次,否则到了月底他就会被吸掉全身五成的精气神,这其中的损耗和通宵达旦夜御十八女也差不多了。 而十个月之后,如果丁渔体质没有太大提升的话,要么他就得将“把二狗打到半死不活”这个行为增加到每月五次,要么到了月底就会被种子吸成人干。按这样计算下去,到了种子十级八级的时候,丁渔岂不是要每天打死百八十人才能满足种子的能量需求? 幸好武魂种子补充解释道,和宿主对战的对手越强,它能够吸收的武者能量就越多,像智方那种资深弟子,打杀一个比打杀百十个二狗都强。 饶是如此,丁渔还是觉得鸭梨山大,这劳什子武魂种子不是逼着自己成天去找高手打架吗?虽说打到濒死和打死的效果是一样的,可动起手来谁能保证自己能把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呢?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人人喊打的杀人狂魔,再不然就是被高手打死!为什么他就不能得到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服务的戒指老爷爷呢?或者是一个默默奉献的逆天小瓶子也好啊,可偏偏他只有一个有强烈暴力倾向的武魂种子! “呸!”丁渔狠狠地吐了口吐沫,把自怨自艾的情绪抛到脑后——有什么大不了的,江湖人不打打杀杀难道去做传销咩!就算是没有这武魂种子,西域刀客们不还是天天过着刀光剑影的生活,好歹他还能废物利用,把对手的武者能量换成升级奖励,这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想到这里,丁渔哈哈一笑,步伐轻快地向医庐走去。 丁渔找到老王头后将自己领到酒铺职司的事情告诉了他,老王头虽然遗憾但也没说什么,他原本希望丁渔能够来药铺帮衬,一来是肥缺,二来老王头轮班在药铺坐馆,方便传授他医术。但是在他印象中,丁浩的身手在十六名弟子中只排在中下游,争不到药铺腰牌也是正常的。 殊不知此时的丁渔已经身手大涨,若是认真起来那些少年们无人是他的对手,只不过比起在药铺打杂,他更愿意去酒铺跑堂。眼下他的第一要务是要搜集江湖消息,武魂种子只告诉他现在是射雕世界,但没说具体是哪个时间段,他必须要搞清楚这一点,以便做下一步的打算,而酒铺无疑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至于老王头的医术,他大可以另抽时间去学,犯不着每日呆在药铺里。而说到药铺客人的赏银,他是真看不上眼,靠那些赏银来攒五百两奉献银,没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 告别了老王头,丁渔步行了半个时辰,从金刚门来到了伊吾城中的“阿梨老酒”。掌柜的老张已经得到了消息,便吩咐丁渔从今日起,单日下午当值,双日夜晚当值,上午不用来,因为上午是金刚门弟子的习武时间。再就是告诉他本铺的各色酒水饭食的价钱,以及客人来到如何招呼等等。 这阿梨老酒走的是下里巴人路线,酒水只有上中下三等葡萄酒、入口如刀的烧刀子、以及草原人最爱的马奶酒;饭食更简单,主要是牛羊肉,连鸡鸭鹅都少,更不用说海河鲜,做法也只有酱和烤两种,但架不住西域刀客们就好这一口,大白天的就有五六桌人挎着弯刀,就着一大碗肉下酒。 丁渔前世念高中时曾经在餐馆当过服务生,因此这跑堂的工作也是轻车熟路,无非是“客人来了”“客人请坐”“客人要点儿什么”和“客人您走好,有空常来”这几句话。而伊吾城中的武林人士也都知道阿梨老酒是金刚门的产业,所以见到一个光头小和尚来回穿梭地跑堂,也是见惯不怪。 刀客们几碗酒水下肚,话就自然多了起来,丁渔在一旁竖着耳朵听,有吹嘘自己刀法的,有谈论昨晚睡的娘们儿的,还有说谁谁谁家的宝马良驹的,却是没有他感兴趣的信息。直到将近晚饭时,终于有两个胡商的谈话让他打起了精神。 只听那瘦些的胡商抱怨道:“那阿古德下手越来越黑,上月我打安加河畔过,他将过路银子生生提高了三成,再是这般下去,我等行商却是没有活路了!” 胖些的胡商安慰道:“看开些吧,巴提老弟,这世道,谁不是过一天算一天呢。”他的话虽说的凄惨,但语气中却透着轻松。 瘦胡商也是个人精,他问道:“加马力老哥,难道你有什么门路不成?” 胖胡商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瘦胡商更是好奇,猜道:“难不成,你有白驼山令?”他一不小心,声音提高了些许,这“白驼山令”四个字刚说完,五六桌人都转头看了过来,眼中尽是艳羡。 胖胡商很是得意,撩起长袍,露出腰间拴着的一块青铜令牌。 瘦胡商一把抓起令牌仔细翻看,只见正面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匹双峰驼,背面却是胖胡商商队的标记,正是通行西域的白驼山令。他钦羡地问道:“我听说只要手持白驼山令,走遍整个西域都不用缴纳过路银子,比黑契丹的印玺都好用,可是真的?” 胖胡商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也是前两个月侥幸得来,经过乌兰山脚时,胡子老六他们见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让我过去了。” 瘦胡商奇道:“不是说这令牌有数,每年年初就尽数被争抢一空了吗?如何加马力老哥你却在前两个月得来呢?” 胖胡商笑而不答,自斟自饮了一杯。 瘦胡商当即会意道:“加马力老哥你指点一下小弟,小弟必有厚报。”说着拉起了胖胡商的手,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他这却不是想和胖胡商干什么断袖分桃的勾当,而是西域胡商的一种交流手段,两人的手指相触,用袖袍遮住比划数字,意思是我出这个价。 两人比划了一阵,胖胡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让瘦胡商附耳过来,低声道:“我给白驼山少主欧阳克进贡了两名绝色美姬,换来了这枚令牌。”他话音虽低,但站在两人身后角落的丁渔却听得一清二楚。 丁渔松了一口气——终于获得了一个比较准确的时间节点——他记得欧阳克这倒霉孩子自从带着一帮姬妾到中原后,就一直没回过西域,最后被官二代杨康给捅死了。这胖胡商既然说前两月给欧阳克送过美姬,那说明主角郭靖黄蓉的剧情还没有怎么进展。 第五章 平静生活 第二天一早,丁渔就来到传功堂,其实就是一片用黄土铺垫的空地,不过地上的黄土被人踩了几十年,早已硬的和水泥没多少区别了。 十六名新晋弟子站成一排,面前是四名二代弟子,除了智方智广智达以外,还有一个丁渔没见过的吐蕃人,法号智圆。 智广看起来在四人中地位最高,站位比其他三人稍前半步。待到所有弟子安静站好之后,他便清清嗓子,开始向弟子们讲解今日所传的武功——金刚伏魔神通。 原来这金刚伏魔神通来头甚大,乃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同时也是少林寺中最多人会,但也最少人练的的武功。 金刚伏魔并非攻击型的武技,而是锻炼筋骨,增长气力的外门硬功。此功法一共有三十六式,后世著名的卧虎桩便是其中一式。而其余三十五式中,有些和卧虎桩一样,是极其费力的桩功,有些却是能产生极大痛苦的反关节发力动作。寻常壮汉如果每一式做两分钟,那么三十六式功法做不到一半就会浑身力竭,大汗淋漓。如果能够每式做五分钟,坚持做完三十六式,那么金刚伏魔便已入门,此时习练者的体质便已得到极大的提升;在此之上,坚持时间越久,锻体的效果就越好;大致层次可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大成之后其实还能继续提升,只不过太过缓慢,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练到大成时,便无需刻意站桩或扭曲关节,行走坐卧都可以自由调动浑身肌肉骨骼生成金刚巨力,而习练者浑身上下也如金刚之躯,寻常钝器敲打和拳打脚踢只当是捶背。 然而这套功法有两点主要缺陷,第一就是它入门容易,但是再往上练既辛苦又费时间。普通人三个月到半年可以入门;但练到小成境界需要三到五年;练到大成则需十五年以上的水磨工夫。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总有些大毅力的僧人愿意去练,但是除此以外,金刚伏魔神通讲究的是“壮筋骨然后神力生”,它无法产生内力。这一点缺陷极其致命,对大多数少林僧人来说,一天当中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外,还要参禅打坐,有些人还要负责寺内的职司,剩下能用来练武的时间有三个时辰就很不错了。与其用来搬运肌肉,还不如用来搬运内气,再练上几趟拳脚兵刃,所提升的武力值远大于金刚伏魔神通。 正是因为金刚伏魔如此明显的优缺点,所以少林寺阖寺上下,连知客僧人都会练上几式金刚伏魔以提升体质;但绝大多数僧人在入门之后就停止不练,转练其他能生成内力的功夫。只有像火工头陀这样的杂役弟子,既无法获得高深武功,又极度渴求变强的人,才会咬牙切齿地将这门功夫练到了大成,最终带到了西域,成了金刚门必练武功之一。 除了金刚伏魔神通,金刚门的武功还有大力金刚指,金刚般若掌,神掌八打,以及少林罗汉拳。这五门武功是火工头陀从少林寺中偷取出来的,只有招式而没有内功心法;另外还有几套拳法,有些是火工头陀在叛逃路上学来,有些是建立金刚门以后,门下弟子带艺投师带进来的,不过这些拳法也全都没有内功心法,本身也只是比较大路的江湖武艺,远比不上几门少林绝技。 这天上午,智方等二代弟子,每人教授四个新晋弟子,先是传授了头十二式金刚伏魔神通。丁渔听得极为用心,每一式动作如何,如何发劲,有何忌讳等等都一一牢记在心。无论这套功夫在少林寺地位如何,都掩盖不了它的威力,火工头陀能够在少林寺大开杀戒,这门功夫绝对功不可没。 十二式传完之后,智方等人又传授了一套太祖长拳,就是在古龙小说中“连赶大车的都会耍两招”的太祖长拳,不过这也正说明了这套拳法禁得起人民群众眼光的考验。 等到讲解完太祖长拳,上午的时间便已过去了近半。智方等人便不再搭理这些新晋弟子,自顾自找个空地开始练功。丁渔则开始练习金刚伏魔的头十二式。他夺舍的这具肉身体质中等偏上,十二式做完堪堪是两柱香时间,不过整个人就已经累得浑身酸软无力。 然而丁渔没有休息,稍稍缓过一口气之后,他便起身打了一路太祖长拳,不过却是像打太极拳一般用意不用劲,一来熟悉动作,增强肌肉记忆,二来促进血液循环,也能加快身体恢复。本来这时候如果能打一套七十二路太极拳便最能恢复疲劳和缓解肌肉僵硬,丁渔前世在体工大学过,但他却不敢打出来,毕竟来路不好解释,一不小心被人怀疑是其他门派的卧底那就惨了,金刚门心狠手辣的名头可是威震玉门关一带。 待到几趟长拳下来,丁渔觉得气力渐渐恢复,他便再去练金刚伏魔,这一次只做了六式便无力继续。如此循环反复数次,上午便结束了,只把丁渔累得浑身再无一丝气力。到了开饭时,他的饭量大了何止一倍,加上金刚门不禁荤素,大块大块的牛羊肉下肚,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 倏忽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在这个月里头,丁渔的生活极其充实,每天除了去找老王头学习接骨和到酒铺跑堂以外,其他空闲时间尽数用来练功习武。不知道是武魂种子把他前世的习武天赋也带到了这具肉身,还是说这具肉身本来也是天赋极佳才被武魂种子选中,普通人需要练三个月才能入门的三十六式金刚伏魔神通,他只练了二十八天便已入门,整个人身子骨粗壮了一圈,原本略显瘦弱的身体已经有明显的筋肉坟起,气力更是增长了一倍有余。其余金刚门的几套武功也已经尽数传下,被他一一练得精熟。 按道理说,大力金刚指和金刚般若掌都属于少林七十二绝技,本不应该如此容易练成,怎奈火工头陀当初只偷学了武功招式,没有内功心法,是以金刚门弟子所谓的练成也不过是招式熟悉而已,和正宗少林僧人的练成无法同日而语。像丁渔这样运动神经比较发达的人,记忆力又因为某种原因大大增强,所以几套武功加起来共两百多招,十天不到就被他练会了,之后二十天就用来形成肌肉记忆了。 比较起来,反倒是老王头的接骨手法比较难学,不同部位的骨折要用不同的手法来接,同一个部位不同程度的断骨也要用不同手法,力度轻重也不好掌握,关键是个经验问题。不过老王头说丁渔得手法已经学得不错了,放在江湖中也胜过不少跌打大夫了。丁渔问他:“那我现在比起您还老差多少?” 老王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来,道:“你每天给十个人接骨,十年以后就和我差不多了吧!”听得丁渔一阵心凉。 酒馆的进展也不错,再胖瘦胡商之后,丁渔又有几次听到关于白驼山令的消息。原来这西域自汉代以降便是连通中原与大马士革等番邦的重要商路,每年流经此地的财货不计其数,也因此引来马贼盗匪无数。这些强贼们经过无数次血拼后,最终占据了大大小小的地盘,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局面。商队经过一帮盗匪的地盘时,就要向盗匪缴纳过路银,否则就会被抢掠一空,甚至性命不保。一个中型商队往返一次,往往近半的利润都要用来缴纳各匪帮的过路银。 白驼山每年拿出百枚白驼山令,各大商队争相竞价,只要买到一枚,便可通行整个西域,全年无需缴纳任何过路银。而这令牌的效力如何得到保障?自然便是白驼山主欧阳锋的绝强武力。令牌初出时,有十三个匪帮不服,一个月后,十三个匪帮尽灭;第二个月,有八个匪帮不服,八个匪帮尽灭;第三个月,三个大型匪帮不服,三个匪帮鸡犬不留。三个月后,再没有哪个匪帮敢挑战白驼山的凶威。毕竟令牌只有百枚,商队却有几百个,是贪这一口还是保住脑袋,哪怕是刀口舔血的匪帮也知道利害取舍。从这个角度看,欧阳锋这个大反派在西域却是担当了颇有正道色彩的角色 除此以外,酒铺中还有一个惊喜。前几日有一个从中原逃难过来的说书人,在酒铺中逗留了两天,很是讲了些江湖故事,其中就有十七年前华山论剑的段子,又为丁渔提供了一个清晰地时间点。 这日晚间,丁渔从酒铺中下值,酒铺掌柜老张交给他月银二两,丁渔一愣,想起武魂种子每月至少要吸取一次能量,这个月里他只顾着练功,却没怎么和人交手。走出酒铺后丁渔在脑海中询问还有多久是吸取能量的最后时间,得知是明天卯时。丁渔暗暗叫苦,现在已经是亥时,等回到金刚门时,弟子多数已经入睡,卯时才刚起床练功,这段时间内上哪儿去找人和他打架? 丁渔叹口气,说不得只能让种子吸取自身能量了,不过他自忖金刚伏魔神通已经入门,体质提升了一大截,被吸一次能量应该算不了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整理酒馆里听来的消息,才走出城门没多久,忽然发现前方多了三个人,后方也有两人从路旁蹿了出来。 莫不是拦路打劫?丁渔是混过黑的人,对这些敲闷棍的勾当一点都不陌生。他当即将手中的灯笼一晃,里头的蜡烛将灯笼纸烧着,火光猛地一旺,他抬手将烧成火球的灯笼朝前扔了出去,打算借助火球逼前方的人让开道路,他便可以冲出包围,以免腹背受敌。 不料前方的其中一人眼见火球袭来,不但不躲,反踏前一步,一抬腿将灯笼劈了下来,随后一边轻描淡写地在地上磨去鞋底的几粒火星,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丁渔。 丁渔一惊,这一脚分明是般若掌法中的一式,难道说他们是金刚门弟子?他试探地问道:“贫僧金刚门常浩,几位可是门内师兄?” 方才出腿的那人哈哈一笑,道:“常浩师弟好眼力,为兄金刚门常青,这几位也都是你的师兄。”他不待丁渔再问,接着便道:“为兄近日练功太勤,身子骨有些发虚,打算买些肉食将补一番,无奈囊中羞涩。得知师弟今日刚领了月银,特来相借。” 丁渔心道:“信你我就是傻子!只是这种事情,以金刚门的尿性恐怕是没处说理,不过正好,我正愁找不到人给武魂种子贡献能量!” 他做出一副畏缩的模样,问道:“小弟我刚领了二两月银,不知师兄要借多少?” 常青大手一摆道:“本打算借个十两八两的,但既然师弟手头也不方便,那便是二两罢。” 丁渔倒抽一口凉气,嘟囔道:“这怎么成!我一共就只有这二两……” “恩?师弟可是有话要说?”常青一下提高了声音,重重地踏前一步,其他四人也配合着上前一步。 丁渔又是一缩,一脸肉痛地道:“便是二两,便是二两!”说着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恋恋不舍地伸出手。 常青走上前来伸手接过,笑道:“这就对了,我们师兄弟……”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伸出去的右手便被丁渔攥住猛地一拉,整个人不由得向前踉跄,紧接着一个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猛地打中了他的鼻梁,“咔嚓”一声响,常青只觉得无数金星瞬间绽放,鼻腔深处酸痛难忍,眼泪鼻涕一并涌出。 丁渔一拳打断了常青的鼻梁,趁着他护疼之际,一式金刚踏地,横踏一步,一膀子将他撞开。 眼看包围圈被打破,丁渔正要前冲,就觉得背上一痛,却是挨了后方常满的一拳。饶是他已经把金刚伏魔练至入门,这一下也觉疼痛难当,毕竟这五人都是金刚门的三代弟子,入门比丁渔还早数年,金刚伏魔的火候更在他之上。 丁渔挨了这一拳并没有停下,反倒加速向前冲,五个三代弟子在其后紧追不舍。所幸今晚月色明亮,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道路。 丁渔似乎有些慌不择路,他径直朝着一面土墙跑去,五名弟子大喜,散成一个半圆包抄上去。 再跑出几步,丁渔似乎也意识到要撞墙,脚下不由得缓了几分。正后方的常满吐气开声,又是一记冲拳向丁渔背心打去。 不料丁渔借助脚下的月影,早已知道他就在身后,正是故意诱他出拳。他自己则脚下发力,一跃而起在土墙上连踏两脚,凌空倒翻到常满身后。 常满眼前突然一空,便知道不妙,刚想转身,便觉脑后剧痛,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跌扑在地。 丁渔哈哈长笑,在其他四人合围之前再次转身就跑。常青见常满倒地,一时间顾不上丁渔,上前扶起常满,问道:“常满师弟,你怎样了?”常满被丁渔一拳打在后脑,现在却是有点脑震荡反应,趴在地上“哇”一声吐了出来。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俱是又惊又怒,其中一人说:“常青师兄,你留在这里照看常满,我们去追那小子,决不让他好过!”说完三人追着丁渔泡了开去。 第六章 荒宅缠斗 这时候丁渔本可以一路跑回金刚门,不过他却另有打算——难得有人送上门来,索性就让武魂种子吸个饱! 他脚下一拐,跑进了一处荒宅,这里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宅院,后来举家迁移,留下宅子在此。西域地方,地广人稀,房屋最是不缺,连伊吾城中都还有不少空屋,何况这城外。时间一长,门窗屋瓦都剥落大半,就更没人过来了。丁渔正是要借助这里复杂的地形和三人周旋。 三人远远地见到丁渔跑进废宅中,犹豫了一下——这个时代的人笃信鬼神,像这种丢荒多年的宅子最容易滋生闹鬼传闻,平时他们都对这里敬而远之,何况现在夜深月明,正是传说中狐仙拜月的时辰。三人中最胆小的常平嗫嚅道:“不如明天白天再寻他晦气罢,我听说这里有……” “有你个头啊!”常壮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阻止他说出乱军心的话,常壮喝道:“要是今晚让他跑了,他明日到门里一张杨,说我们五个在夜里堵他,反被他打伤两人,到时候我们哪还有脸再寻他晦气!” 常永深觉有理,双拳一碰,赞同道:“常壮师兄说的是,常平师弟你也太胆小了!这小子身子骨比我们瘦弱,血气必然没我们旺盛,而且他又先进去了这么些时候,若是真有那啥,也是先把他给那啥了,我们却是不惧!” 常平拗不过两人,只好跟了上去,不过他特意和前面两人拉开了距离,打定主意要是遇到“那啥”,定然要转身逃跑。 三人先后穿过院门,进了正厅,厅中只有几张腐朽的木头桌椅,四扇窗户空了三扇半,剩下半片木窗随着夜风来回摇曳,发出“吱吱”的声响,在清冷的月夜下格外瘆人。 三人中胆子最大的常壮也禁不住脸色有些发青,但想到被金刚门上下数百弟子嘲笑的后果,还是咬着牙继续搜索。 常壮和常永走进一间偏房,这个房间窗户向北开,没能透入多少月光,因此比正厅更显阴森,常平再次落后几步,只敢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就在此时,常平忽觉得头顶一阵恶风,紧接着有一重物“碰”地落到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砸翻在地,他扭头欲看,脑后便重重挨了两拳,被打昏过去。 常壮常永听到身后声响,俱各吓了一跳,回头时刚好看到丁渔骑在常平身上,两拳把常平打晕。两人又惊又怒,发足向冲向丁渔。不料丁渔一扬手,一片泥沙灰尘迎面扑来,眯了两人的眼睛。两人本能地向对方靠近,肩膀相碰后各自转过半身,背靠背站在一起,这才心下稍安,双手护住头脸,口中忍不住骂道:“常浩小贼!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好汉!” 丁渔心中不屑:难道五个资深弟子在夜路上围堵一个新晋弟子就是英雄手段吗?不过他可不会傻到开口反驳对方,这时候对方目不视物,自己一说话岂非暴露了方位?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常壮正面,见对方还在叫骂试图激他开口,心中觉得好笑,脚下飞起一记撩阴腿,常壮顿时哑火,捂着裆部跪倒在地。和他背靠背的常永觉得不对劲,大声问道:“常壮师兄,你怎么了?”常壮此时疼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哪里还顾得上答话。丁渔上前半步,又是一记撩阴腿将常永撂倒。 原来丁渔跑进废宅后,见后面三人一时间没有追进来,便踩着窗户一跳,双手巴住横梁,借力翻身,躲到了横梁上方。横梁之上灰尘风沙积攒了有一指多厚,不免落了几粒到他眼里,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提醒了他,他顺手攥了一把,准备稍后暗算后面三人。等到三人进屋,常平落单,丁渔便从房梁跳到他身上,将三人一一解决。 之前武魂种子就不时冒出一句“吸收到XX能量”,直到现在丁渔才有功夫查看,发现居然已经吸收了三个单位的武者能量。果然是对手越强,贡献的能量就越大,这五个人中,常青被他打断了鼻梁骨应该算是轻伤,其他四人应该也就是中度伤害,若是尽数打到濒死,不知道又能贡献多少能量呢? 想到这里,丁渔狰狞地一笑,走到常永身后,右手臂勾起他的脖子,左手手臂扣住右手向后压,正是无限制格斗中常用的裸绞。不过十数秒,常永便涨红了脸,双眼反白。丁渔听到脑海中武魂种子提示:对手濒临死亡,吸收到最大能量1。5个单位,这才放开双手,任由常永拉风箱似的大口喘息,他则走向旁边的常壮…… 伊吾城外路边,常满渐渐从眩晕中恢复,已经可以勉强走路,只是脚下还有些飘。常青见常壮等三人许久未回,便觉有些心忧,他对常满说:“常壮等人进入那废宅已经有一会儿了,这时也不知擒住那厮也未,师弟你若是觉得好些,我俩便一同过去何如?” 常满身上也有金刚门一脉相承的狠劲,自然不会退缩,两人便搀扶着向废宅行去。走了没两步,就见到废宅中走出一个人,月光下看得分明,不是常浩又是谁?两人惊疑不定,难道说这小子武功高强,一个人把常壮三人都打趴了?若是这般,自己这两个伤兵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只见丁渔面露诡异笑容,漫步向两人走来,两人觉得心中一阵阵发毛,常青壮着胆子喝问道:“常浩,常壮他们三人呢?” “既然我出来了,他们三个自然就还在里头,这不是很明显吗?”丁渔不紧不慢地道。 “你……你把他们三个咋了?” “这一点,常青师兄你马上就可以自己去问他们了。” “啊~”常青两人一听这话,顿觉头皮发炸,“难道你把他们杀了?杀戮同门,你会被门中长老处死的!”这一点倒是真的,毕竟同门之中,再怎么弱肉强食也是有限度的,抢抢钱打打架没什么,哪怕打断十几根骨头,有金刚门的接骨良药问题也不大,但若是真把同门师兄弟给杀了,门内是定然容不下这样的弟子的。 丁渔还是满脸不在乎地道:“也许吧,不过常青师兄恐怕是看不到了。” “常浩!我要杀了你为师弟们报仇!”常青悲愤交加,冲上前去,一掌拍向丁渔胸腹。丁渔这次却没有再用撒灰尘撩阴脚之类的“非主流技能”,而是老老实实地用金刚门武艺和他交手。 常青不愧是五人众的领头,武功非常扎实。他成为正式弟子已有两年,金刚伏魔神通已经接近小成,因此气力上比丁渔大不少,拳脚招式更是熟极而流。丁渔每次和的招式正面碰撞,都会被震得身形微晃从而打乱了攻击节奏。几次下来,他便不再正面招架,改为用拨、挑、拍、引等方式将对方的拳锋带歪。但饶是如此,他手脚的硬度比不上对方,接触的次数一多便觉得胀痛难当。 反观常青却是越打越顺,一整晚的憋屈和愤怒尽化作力量,在拳掌中发泄出来,有些平时想不到的招式连接也能灵机一动地打出来。两人翻来覆去打了三五十招,丁渔越打越蔫,常青则越打气势越盛。他一招裂心掌被丁渔架住,本来套路中下一招应该变掌为勾,右手勾开敌手,左掌中路直入,但他福至心灵,忽然摆腿拧腰,身子一矮,右掌自下而上使出一式般若掌中的“无人无我”,却是正中丁渔左肋。 这一掌打得丁渔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手脚自然慢了下来。常青大喜,反手攥住丁渔小臂,便要用金刚指力错断他的臂骨。没想到丁渔忽然双腿腾空,身子后仰,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坠到常青的手上,两条腿则反向用力,绞住了他的脖子和胸腹。 常青一个不支,被压得摔倒在地,正头晕脑胀莫名其妙的时候,忽觉右手前臂被丁渔抓住下压,上臂则被反向顶住,只一瞬便被拗断。常青高声惨叫,丁渔却没有收手的打算,他拧住常青的断臂不放,左脚不断用力压迫他的颈动脉,直到武魂种子提示对手濒死才放开常青。 一旁的常满本来见到常青师兄占尽上风,乐的在一旁观战,不料竟被丁渔瞬间翻盘,他顾不得脑中残留的眩晕感,踉踉跄跄地向丁渔打出一拳。只可惜他这时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又哪里打得过凶残的丁渔。不过三五招,便被丁渔打翻在地,用脚踩到濒死。 丁渔此番大获全胜,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欣喜,他皱着眉搜刮了两人身上的银两,便蹒跚向金刚门方向行去。 他当然没有杀人,因此也不惧金刚门的惩罚。他只是把五个人每个人都用窒息的方式打成濒死状态,从而让武魂种子吸收到最大能量值而已,当然事后还顺手“借”走了他们身上的银两,抢人者恒抢之不是吗! 他和常青打那一架,目的是为了了解自己的实力,看看如果纯粹用武功招式对敌,自己的水准到底如何。结果让他有些失望,最后还是用上前世的锁技十字固,否则还真打不过常青。如果用数字来代表战力的话,一个月前的二狗大约是一,之前常青等人就是二左右,他自己如果不用前世的格斗技大约只有一点八,用上了差不多能有三,然而他却真不想用。 早在前世的时候,就有人讨论过武功和现代格斗技的优劣,结果五花八门见仁见智。在丁渔看来,如果纯粹从人体工力学的角度出发,现代格斗技要胜过传统武功:现代格斗技的防守方式更严密,进攻角度和手段更多样也更凌厉,步履进退间也比弓马步要灵活。只是,一旦引入了内力系统,这一切优势都是渣啊! 论防守,内力催发的金钟罩甚至能挡子弹;论攻击力,内力高手随手一掌都能开碑裂石;论步履灵活,内力驱动的轻功堪称神出鬼没。前世的MMA冠军要是穿越到倚天世界恐怕还不够张教主一掌拍的。这样一比较,当然是练武功比格斗技更有前途。至于说为什么不将两者优势结合,用内力驱动格斗技呢?因为这不可能,上乘武功每一招一式都有独特的内力运行,想要把内力结合到格斗击中,难度不下于重新创造一门上乘武功,也许将来等丁渔达到了王重阳张三丰这个高度可行,但现在绝对不可能。所以丁渔的打算就是从现在开始彻底习惯用武功对战,免得将来学会内功之后,一不小心使出什么格斗动作导致走火入魔。 第七章 收获与启发 除了对自身武功不太满意之外,今晚的其他收获则让丁渔十分欣喜。 五个三代弟子贡献了九点六个单位的武者能量,加上他自己受的伤,共计十点二个单位,足够种子升级有余。丁渔急于体验升级获得的好处,也来不及回金刚门,找了一间无人空屋躲进去,在脑海中让武魂种子开始升级。 魂种:“已积攒足够能量,可以进行升级,请宿主选择升级奖励:1。肌肉质量提升百分之十;2。骨骼质量提升百分之十;3。经脉质量提升百分之十。” 丁渔问道:“能否详细解释每一项奖励?” 魂种答道:“提升肌肉质量能增强宿主力量和速度;提升骨骼质量能提升宿主骨骼硬度以及优化造血功能,优化后的血红细胞能携氧能力更强,可提升宿主耐力,并对全面体质有轻微改善;提升经脉质量使得经脉得以容纳和产生更多真气。” 丁渔权衡一番,从长远来看,提升骨骼和经脉能获得更多好处,但提升肌肉却能够即时增加战力,他目前连战五渣都算不上,当务之急是提升战力,因此还是决定先提升肌肉质量。 升级过程并不像丁渔想象的那样有什么光影震动之类的浩大声势,相反十分平静,几个呼吸后,丁渔觉得浑身一暖,升级便完成了。他试着出拳和跑跳,果然比之前有了明显提升,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金刚门。 第二天一早,丁渔先是到老王头那里寻了些药,昨晚被常青打伤了左肋,老王头看过说七天就能好,不过七天之内不能用劲,有过半的金刚伏魔神通都不能练。丁渔本觉有几分懊恼,不过想想昨晚收获的能量和十八两银子,就又觉得心平气和了。 丁渔上午在传功堂把能练得功夫练了几遍,觉得精力还充沛,就走到角落的一口大锅旁,开始练习指力。 传功堂的角落里放着九口大锅,每口锅中盛放不同物料,专供弟子们练习指力用。第一口锅里盛放的是未脱粒的稻谷高粱,第二口锅中是黄豆绿豆,第三口是一半豆子一半光滑的铁砂,如此循序渐进,最后一口锅中则是铁矿石碎粒,锋利无比,寻常人用手在上面轻轻摩挲便会划出满手的血口,但金刚门的高手却能左右手快速在其中翻炒,借此练成强横指力。 丁渔现在已经练到第三口锅,他竖指成掌,用力插入锅中,每一次都要深及手腕,若能连续**千次,便可以移到下一口锅。他**了三百次,便觉手指无法绷紧,指关节隐隐生疼。这时不能勉强继续,否则容易伤到指关节。大锅旁边还有专用的洗手药水,丁渔在其中仔细洗了一遍,这时早课就差不多结束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去吃午饭,丁渔却被四人拦住,正是常壮常永常平和常满。 “四位师兄,不知拦住师弟有何带挈?”丁渔笑眯眯地问道。 常壮四下看了几眼,见没什么人关注这边,才压低了声道:“常浩,昨晚我等堵你,被你反劫了银两,这也就罢了。但你用卑鄙手段偷袭,我等却是死也不服。你若有种,便与我们再战一场!” “咦?”丁渔奇道:“几位师兄是否心服,与小弟何干?小弟是否有种,也无法在几位师兄身上证明,何苦再打这没头脑的架?” 常壮颇愣了一会儿,待到明白丁渔话中所指时,脸都气绿了,控制不住高声道:“你打是不打?” 不料丁渔声音比他更高:“不打便如何!”引得周围弟子都看了过来。 常壮唯恐丁渔嚷出昨晚一挑五的事情,一时间不敢答话,后面常平出言道:“常浩师弟,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能在路上堵到你吗?” 丁渔原本就觉得有些不对,金刚门弟子差不多都有职司,每人领月银的日子都不同,为何常青等人会恰好在自己领了银子下值路上围堵自己呢?不过因为他没有吃亏,因此没有将心思放到这件事上,此时被常平一提,心中转过几个念头,便有了些猜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此事我早知,就是酒铺那厮!” 常平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又想到丁渔许是在诈他,忙不迭地闭口。 丁渔心中了然:知道我何时领月银,知道我何时下值,知道我下值后从哪条路上回门里,只有酒铺里的两个新晋弟子,虽然没从常平嘴里诈出名字,但一个个拳头脚尖地问过去,也不愁得不到答案。想到这里,他对常平说:“此事我心中有数,就不劳师兄了,几位师兄可还有其他事情?” 常平知道无法拿捏得了丁渔,只好问道:“常浩师弟,你要怎样才肯和我等公平交手?”话中‘公平’二字,咬字格外地重。 丁渔心中高兴坏了,种子升级后能量需求也大增,正愁上哪儿找人打架,居然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脸上却故作勉强道:“几位师兄要实在想和小弟切磋,小弟也只能奉陪,不过却有几条。” 常平还未开口,常壮便抢先道:“你说,我们都应得。” 丁渔便说:“第一,我昨晚也受了些轻伤,十日内动不得手,比试须在十日后。”他故意多说了几天,以防对手趁他虚弱时使暗手。 常平一口答应:“使得。” “第二,这比试不能白比,须有些彩头,双方各拿出十两银子,谁赢了比试就都拿去。” 常壮四人对望一眼,来之前常青对他们说过,这常浩其实功夫远不若我等,只是手段卑鄙奸猾,这才让他讨了便宜,只要能逼他答应公平比斗,一定能出这一口恶气。想到这里,四人信心大增,也应承了下来。不过他们也提出了一个条件,就是丁渔在比试之前不能和别人说昨晚上的事情。 原来如此!丁渔总算明白这场约战的目的:从金刚门的价值观来看,常青等五个入门两年多的弟子被一个新晋弟子挑翻,还抢了银两去,这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所以他们要趁丁渔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之前,堂堂正正地将丁渔击败,这样一来哪怕丁渔再和别人说起,别人也只会觉得丁渔在吹牛。不过丁渔并不在乎这些无谓的名声,他在意的只有两样:武者能量和银两!所以他一口答应道: “好!不知十日之后,哪位师兄和我动手?” 常壮等人原本只打算和丁渔比试一场,但既然每赢一场能得十两银子,那可要多比几场才成。常壮说:“我等四人,每人和你比试一场,放心,不会以车轮战对你,第一场我来,之后每场时间你定。” 丁渔心道这常壮果然鲁莽得紧,按这样的条件,如果自己有心耍赖,比完一场后十年八年才打第二场,你们岂非要吐血?不过他巴不得多打几场,自然不会这样干。当下五人击掌为誓,将比试定了下来。 午饭后丁渔回到酒铺,抽个空子把一同当值的常谷给叫到酒铺的后巷,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暴捶,锤完之后丁渔问他,是不是他把自己的行止透露给常青他们的。常谷连连否认,说他只是将同届的小四供了出来。丁渔心下赞叹,常青这几人也是人才啊,连打劫都懂得用钓鱼手法,也不知道他们一开始是怎么盯上常谷,然后从常谷那儿又得到了小四的行止,小四又把我给卖了,高明,高明! 不过赞叹贵赞叹,眼前的常谷却不能白白放过了,照例从他身上收获了一单元能量,毕竟他出卖了同届师兄弟,打他一顿也不算冤。等到晚上小四来当值的时候,丁渔堵在路上从他身上也收获了一单元能量,总算报了一箭之仇。 这件事情给了丁渔一个启发,既然金刚门对门下弟子的小打小闹不闻不问,那么他大可以将常青他们的打劫对象全数抢过来,既可以收获能量又可以积攒银两,如果有个十数人的话,那么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担忧魂种的能量供给,而五百两奉献银说不定两三年就能攒出来。 晚饭后丁渔带着一瓶上色葡萄酒去了医庐,老王头见了他也不理睬,自顾自地在灯下写着什么。 丁渔见惯了老王头的冷脸,也不以为意,自去找了两个杯子斟上酒,一杯放在老王头面前,一杯自己小口慢酌。过了一会儿老王头终于写完了,放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一边收拾桌上的笔墨纸砚一边问丁渔道:“听说你十日后要和人比武?” 丁渔点头称是。老王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早上我便和你说过,你这伤要七日才好,好了以后最后再将养三五七日,以免日后留下病根。你倒急不可耐地寻人动手,是嫌死得太慢么?” 老王头的话虽然难听,但丁渔听得出其中的关怀之意,他叹口气道:“对方咄咄逼人,我也是被迫迎战。再说了,我这不是仗着王老您的医术如神嘛!” 老王头颜色稍缓,他也知道江湖人打打杀杀才是常态,这门内的争斗只能算是小儿科,日后与外敌的争斗,那才是招招见血。但正因为这样,他好不容易找到丁渔这样一个愿意学医又悟性上佳的弟子,自然希望他能够继承自己的医术,而不是某天莫名其妙地死在冷巷里,所以他老调重弹,对丁渔道:“不如我去和门主说,让你成为正式的医庐弟子,以你的悟性,说不得过几年就超过我,日后若再有机缘,成为一届名医也未可知,到时候名利双收,比什么大侠也差不到哪儿去。” 老王头描绘的前景虽好,但丁渔知道那注定与自己无缘,且不说体内如同追命鬼般的武魂种子,他自己本身就身具武者之魂,说白了就是好勇斗狠,渴望战斗渴望变强,因此才能激活武魂种子,所以他也只好再一次拒绝老王头的好意。 老王头长叹道:“罢了,想当初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何尝不是满腔热血,总要碰个头破血流才肯回头。你若是回心转意,我这医庐的门总是敞开的。” 丁渔谢过老王头,这才提出了这次的来意,老王头曾经说过,他有几张药膳的方子,善能强壮筋骨,提升修行速度。丁渔打算在这十天里用来冲刺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提升。 不料老王头脸一板道:“想也别想!那几张方子我是打算留给徒弟的压箱底东西,你若是想要,二两银子我给你配一副,方子却是休想!” “如此也好!如此也好!”丁渔连声答应,掏了二两银子,老王头便让他明日来医庐服药,药渣都不让他带走。 第八章 门内称霸? 十天后,丁渔志得意满地走出武斗角(金刚门弟子相互切磋的专门场所),身后是脸若死灰的常青五人众。 这十天中,丁渔每天从老王头那里喝一副药汤,五天就将伤痛养好,之后老王头给了丁渔一根铁链,让他每次喝完药汤觉得浑身滚烫的时候就用铁链抽打周身,这样可以让药力渗透到全身筋骨。 丁渔对这种重口味**的锻体行为没有丝毫排斥,不过是一种另类的排打罢了。从科学的角度看,人体的骨骼和肌肉在受到轻微损伤后,会进行补偿性修复,令到受伤的肌肉和骨骼更加结实粗壮,前提是人体能够供给足够的营养。而老王头的秘方无疑加速了这个过程,短短十日,丁渔觉得自己的**力量增长了两成以上,这让他不由感叹道:果然是穷文富武!二十两银子,足够中等人家一年用度,用来练武却不过是几副汤药。这还是老王头给他的优惠价,若是其他人,四五十两他还不一定卖。 汤药加上魂种升级时给他带来的肌肉提升,他如今的力量一点都不比常青等人差,再加上他过人的格斗经验与天赋,无需动用现代格斗技便完胜常壮,轻松收获十两银子和两个单元能量。 看着丁渔远去的身影,常壮苦着脸问手上包扎着吊带的常青:“常青师兄,你不是说这小子真实武功远不如你吗?我怎么觉得他比常威师兄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常威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武功比常青高得多,也是他们五人众的老大,一个多月前出去执行门派任务了。 常青斥道:“放屁!这小子比常威师兄差了十万里,若是常威师兄在此,一个指头就把他戳趴下了。”不过他也觉得十分费解,他用还完好的左手挠挠头,道:“这真是邪门了,这小子和我打的时候明明手软脚软的,怎么十天就变得这么生猛了?难道是……”他那筋肉堆满的脑子里想到关于废宅的闹鬼传闻,一些附体、狐仙之类的联想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常满常永常平三人也一脸幽怨地看着常青,他们可是都答应了要和丁渔赌赛的,看样子每人十两银子是保不住了。 对丁渔来说,一切又回到了正轨,汤药暂时停了,因为老王头说连服十副之后至少要缓一个月,目的是让身体有足够时间排出药毒。丁渔尝试过在药力下突飞猛进的快感,自然打算在每隔一个月都来上一次,银两方面有五人众的贡献短期内是够了,但时间一长还是不足,所以他决定实施之前的计划——抢夺五人众的“借钱生意”。 时光匆匆又是数日,话说五人众当中,除了常青当初被丁渔拗断了右手,导致短期内无法和丁渔约战,其他四人尽数被丁渔蹂躏了一轮,还赢走了十两银子。然而事情没有就此结束,丁渔在打完最后一场后,一边将常平踩到窒息,一边对一旁观战的常青说:“小弟最近勤练武功,需要些银两买肉食滋补身子,不知师兄手头是否方便啊?” 这句话是常青问别人“借银”时的常用台词,此时听起来才觉得刺耳非常,他怒道:“常浩!我们兄弟一共输给你四十两,我自知不是你对手,大不了也给你十两罢了!” “这倒也行!”丁渔微笑道:“不过小弟我每个月都是一般地勤奋,常青师兄们既然如此大方,不如每个月都借给小弟五十两何如?” “什么!每个月五十两,你怎么不去抢……”话没说完,常青就意识到丁渔可不就是在抢他们么。他大怒之下想招呼兄弟们一起和丁渔拼命,但见到其他三人人人带伤,都是这些天和丁渔比试留下的;常平刚刚打完更是倒地不起,恐怕就是拼命也奈何不了对方,于是一口气也就泄了,他认命地道:“常浩,我们五人也不是挖银矿的,每月五十两无论如何也是没有。按照西域规矩,今日你拳头大,便是你说了算,大不了我们五人每月月银都交给你!” “好!够光棍!”丁渔笑道:“你们既然服软,我也不为已甚,只要你们把平日‘借银’的名单给我,我们便两清了。” 常青等人面色俱是一变,常满冷笑道:“常浩,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我等每月向二十名师弟‘借银’,找上你这第二十一人,算是我等瞎了眼,我等认栽。不过‘借’来的银两,却是大半孝敬给常威师兄,你想插手恐怕还欠些斤两!” 原来如此!竟然还特么是个黑涩会雏形!看来这常威才是真正的老大。不过丁渔毫不在意,若是连金刚门中的三代弟子都不敢对上,日后还有什么胆气去面对江湖中的绝顶高手?他笑容不改地说:“无妨,常威师兄那儿我自去分说,你们只管把名单交给我便是。” 常满勃然变色,道:“常浩,你若是不知常威师兄的威名,不妨四下打听一下,金刚门数百弟子中,谁不知道常威师兄是三代中的佼佼者,就连二代的师叔伯们都交口称赞,你莫要打错了主意,自寻死路!” 丁渔“嘿嘿”一笑,骤然前冲,一脚蹬在常满小腹,将他踹出**尺远;旁边常永见状,出拳打向丁渔面门,被丁渔团身抢入,一肘击中膻中穴,然后一式霸王卸甲,将常永甩到扑上来的常壮身上。 吊着一只手的常青忍不住虎吼一声,左手五指成抓,抓向丁渔后脑。丁渔转身一拳击中他的掌心,两人各后退半步,但丁渔身法灵活,毫不停顿地又攻上来。常青此时身手本就比丁渔弱一筹,更加上右手无法动弹,三招一过,左手便被扭住。丁渔双手逐渐加力,常青吃力不住,单膝跪地,头上大汗淋漓,却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停下!停下!”常满嘴角淌血,不甘地道:“放开常青师兄,我给你名单便是!” 常青浑身一震,抬头喊道:“别……”丁渔却不让他把话说完,一脚踏在他的肩关节上,将其踢到在地,走过去提起常满问道:“名单在哪儿?” 常满道:“在我房内。” 丁渔松开手,道:“走,我们这就去拿。” 常满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常青在身后叫道:“常满师弟,你难道真要把名单给他?” 常满脚步一顿,扭头过来不看常青却盯着丁渔道:“自然是要给他,我现在真怕他不敢跟我去拿。敢撩常威师兄的虎须,我已巴不得看他的下场了!” 丁渔哈哈一笑,无论对方威胁恫吓或是怨毒愤恨,他全不在乎,他要做的就是通过不断地战斗,获得足够的能量和银两,早日变强,去看外面更广阔的天空。 一晃四五十天,自从丁渔接手了五人众的“生意”,那名单上的二十名弟子叫苦不迭。这二十人都与丁渔类似,除了每月月银以外还有不菲收入,因此月银被“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苦事,无论是贡献给五人众还是贡献给其他人,都没什么分别。只是丁渔这厮实在变态,“借银”之时,无论他们是痛快掏钱还是犹豫不决或是奋起反抗,都会被暴打一顿然后勒颈至濒死,这种无来由的残暴让他们不由得怀念起“温柔敦厚”的五人众。 对丁渔来说,这段时间的收获着实丰厚:二十人因为领月银的时间不一,有些人已经被他劫了两回,有些人只一回,总共得来五六十两银子,加上之前从五人众那里赢来的赌注和自己的日常收入,统共有一百两出头。 有了充足的银两,丁渔在一个月后又找老王头买了十副汤药,配合铁链锻打,不仅再次提升了**力量,连金刚伏魔神通也推进了一大截,金刚指力的锻炼也前进了一口锅,开始插光滑的铁砂。 除此以外,武者能量也积攒了许多。五人众打劫的对象实力比不上五人众,但比当初的二狗要强上不少,每次都给他贡献了一点五到一点八左右的能量单元。在十天前,丁渔就积攒了五十个单元能量,进行了第二次魂种升级。 这一次升级奖励他选择了提升骨骼,虽然即时效果仅仅是抗击打能力轻微提升,但长远来说,骨髓提升带来的造血功能优化却是能持续改善体质。 然而丁渔的暴虐借银并非毫无后果。常言道破财挡灾,对那些年资浅武功低的三代弟子来说,如果付出银两能够免受皮肉之苦的话,他们还是乐意的;但如果给钱不给钱,反抗不反抗都要被打个半死的话,那谁都会拼死一搏! 正因为这样,被抢过一轮后,二十名三代弟子或是出钱,或是拉关系,找来了十个五人众等级的资深弟子,在某个丁渔下值的夜晚围堵他。那时候的丁渔虽然已经有了长足的提升,但远不是十个资深弟子的对手,虽然他又贼又滑溜,猥琐招数层出不穷,最后还是被打断了六七根肋骨,狠狠吐了几大口血。但是那十名弟子也不好过,五人重伤,三人脑震荡,剩下两人下体被踢得肿痛难当,足足三天后才能正常走路。 所有人的伤势在金刚门的上好膏药治疗下最终都得以痊愈,令人发指的是,伤势最重的丁渔居然七天就活蹦乱跳了——这也是造血功能提升的一个效果。伤好后的丁渔向围堵他的十名弟子一一约战,同意对战的,在武斗角打个半死然后勒脖至濒死;不同意约战的,丁渔等到他下值落单时将其打个半死然后勒脖至濒死。于是,丁渔获得了“锁喉狂魔”这一光荣称号。 江湖恩怨就是这样产生的,你打了一个人,人家亲朋故旧中有人看不过眼,就会向你报复;你若是强项,把前来报复的人再打了,就会引来更强力的人。小小的金刚门,就是江湖的一个缩影。 金刚门的三代弟子大致分成四个阶梯:入门一年以下的,是最弱的阶梯;入门两三年的,属第二阶梯,常青五人众和后来围堵丁渔的十名弟子都是这一个层次的人;第三个阶梯则是那些入门四到六年的弟子,这部分人基本上都已经把金刚伏魔神通练到了小成,比起第二阶梯的弟子有了质的变化;在往上就是七八年资历的弟子,他们不仅金刚伏魔小成,连大力金刚指也练到了第六七口锅的程度,放到西域江湖中也属于二流高手一类。不过第三四阶梯的弟子们因为习武有成,多数在外执行门派任务或是闯荡江湖,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才回来一次。 以丁渔目前的武功,属于第二阶梯的顶尖。留在门内的弟子基本上单对单打不过他,想要群殴又架不住他事后报复,所以只能找更上一层的人来对付他。偏偏更上一层的弟子很少在门内。至于二代一代甚至火工头陀本人,就更不会管,金刚门的内斗局面根本就是在他们的鼓励下一手造成的。他们认为这样的争斗有助于提升弟子武功和心性,受伤残疾什么的以金刚门的药物力量几乎可以无视,万一发生了极低概率事件就当做是合理损耗。 种种原因造成了丁渔在门内一时风头无两,期间或有其他弟子前来劝说,他只以一句回应:“和我打上一场,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输了我只管你要十两银子。”因此他除了“锁喉狂魔”以外,更有一个绰号叫“银光头陀”,嘲笑他眼里只认得银两。丁渔却乐得广吸仇恨,到如今,有七八十名一二阶梯的三代弟子将他视作门派公敌,每天都有人向他挑战,他甚至不用将人打到濒死每月都能吸纳三四十份能量。 秋风渐稀,朔风将起,眼见又是数月时光流逝,年底将至,在外办事的弟子们逐渐开始赶回来过年。许多人心中冷笑,锁喉狂魔快要倒霉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止一个三阶弟子放话出来要收拾丁渔,甚至还有一个四阶弟子常威。 第九章 四阶之威 这一日晚间,风中已带上了片片轻薄的雪花,丁渔一身僧袍,盘膝坐在伊吾城外的一条小路边,等候着即将路过的常思。 常思是常青五人众名单上的一员,在伊吾城中的一家镖局里打杂,这已经是丁渔第五次向他“借银”了,他盘算着,最近能量吸纳得不少,常思这份能量是不是随便打一顿,多少吸一点就算了,就不用打到濒死这么狠呢?毕竟半年内濒死五六次,容易给人留下心理阴影啊。 然而今晚的常思并非孤身下值,在他远远行来之时,身后还有五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丁渔看得清楚,正是常青五人众。 如今的五人众早已不放在丁渔心上,两次魂种升级加上四次汤药提升,他的金刚伏魔神通已经接近小成,金刚指也练到第五口锅,哪怕是五人众一起上,他也有信心在五十招之内让他们全部躺下。因此丁渔带着轻松的笑容迎了上去,问道:“五位师兄,你们的月银应该还没领,怎么就急着和常思师兄一同来资助小弟了呢?” 出乎丁渔意料,今夜的五人众十分冷静,没人搭理丁渔,倒是常思开口了,他带着恨意和兴奋盯着丁渔,道:“常浩,今晚我要将你加诸我身上的痛苦,一并还回给你!” 丁渔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问道:“就凭你们六个?” “当然不是!常浩师弟,今晚你的对手是我。”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丁渔身后响起。丁渔吃了一惊,他转身一看,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此人身高八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领青色棉袍,面容清隽,蓄着长发,唇上一抹八字胡,若不是一身长袍都遮掩不住的横练筋肉,还以为是哪个富家公子踏月出游。 丁渔心中暗忖:此人走到了我的身后,我竟然听不到一丝动静,看他的身形应该是金刚门弟子,如此说来,他是将外门硬功练到了内敛程度,所以一身劲力收发自如,足下才能如此轻盈。不妙,此人恐怕是四阶弟子。 他开口问道:“不知是哪位师兄当面,小弟常浩有礼。” 那人朝丁渔微微颔首,道:“我就是常威,这次回来听常青他们说,近来多蒙常浩师弟的照顾,我特来感谢。” 丁渔冷笑道:“据闻常威师兄乃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没想到来‘感谢’小弟这个新晋弟子,还要带上五六人才能心安,真让小弟愧不敢当啊!” 常威微笑摇头道:“我听常青他们说,你脚力甚足,善能奔跑躲藏,我却不想在这冬夜里和你玩什么追逐的把戏,他们六人只是负责阻拦,你若是不跑,他们绝不会出手。”他的视线越过丁渔,对后面的常青等六人道:“你们可听清楚了?常浩师弟若是不跑,你们谁敢加一指于他,便自己剁了那只手罢。” 常青等人齐声答应。丁渔知道今晚难免一战,当下也不废话,脱掉宽大的僧袍,露出内里精悍的短打装束,对常威合什一礼,然后大喝一声,一式力劈华山当头向他打去。 “来得好!”常威吐气开声,反手架住,身形纹丝不动,丁渔却觉得如同劈中一个充满气的轮胎一般,自己被震得倒退两步。常威得势不饶人,也不见他脚下如何用力,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急追丁渔,当胸一拳打下。 丁渔刚来得及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便觉双手前臂如遭锤击斧凿,剧痛之下双手回弹,撞击到前胸,肺部顿时被震伤,一口血堵在了气管,上下不得。他再次倒退三步,同时反手一拳锤打在自己的胸部,终于“噗”地一下将气管中的血沫吐了出来。 好强的力量!完全碾压我!绝不能再和他硬碰硬!丁渔瞬间做出了判断,他脚尖一挑,挑起路上一团沙土,直奔常威面门而去,而他的人则紧随其后,打算在对方被眯了眼睛后寻隙而动。不料常威一挥袖袍,激起一股劲风,反将沙团扫向丁渔的面门。 沙团来得太快,丁渔来不及抬手遮挡,但他惯用这招来阴人,自然是早就考虑过换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只见他掉头,拧腰,旋腿,不仅避过了迎面而来的沙土,还趁机一招后摆腿,脚跟钉向对手的头侧太阳穴。 常威看也不看,抬手便用拳背砸中丁渔的脚心,而他这随随便便一拳,所包含的力度竟然不下于丁渔的腿力,使其无法寸进。 丁渔暗道一声“坏了!”原来格斗中像后旋腿这类招数极少被使用,原因是破绽太大,全凭速度弥补,一旦被人接住或拦下,那便是极大的危机。果然常威觑到空子,长驱直入,一记重拳击中他的腰肋。 “咔嚓!”丁渔感觉肋间剧痛,至少三根肋骨被他这一拳打断,整个人也被砸翻在地,更被那一拳的余力打得在地上滑出一米远。 常威上前两步,抬脚便向丁渔的小腿踩下。丁渔这时也顾不得“尽量不用格斗技”这一茬,双脚交剪,一正一反踢中常威支撑脚的腿弯和脚踝。常威腿一软,不由自主地便要摔倒,但他反应极快,原本要踩踏丁渔的右脚迅速踏住地面,稳住了重心,然后左腿使个绷劲,竟将丁渔的双脚弹开。 “常浩师弟,果然你的怪招极多,一不小心就会被你翻盘呢!”常威口中赞叹,脚下运腿如飞,在丁渔的两只小腿骨上各踢了一脚,丁渔的双腿就像被打中七寸的蛇一样,顿时软瘫在地无法动弹。接着常威又抬起脚,重重地踢在丁渔肚子上,把丁渔踢得在地上滚出一两米远。 眼看丁渔口鼻出血,已经无力出手,常威这才绕到丁渔身后,双手一横一竖地锁住他的脖子,一边逐渐加力,一边说道:“听说你绰号叫锁喉狂魔,我也让你试试这锁喉的滋味,锁喉狂魔被锁喉致死,应是挺有趣的事情。” “这样的力道,十五秒之后我就会死。”丁渔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半点慌乱,反倒变得比任何时候都冷静,“锁喉技吗?幸好你用了锁喉技啊!”——时常用沙子阴人的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躲避沙子;时常用锁喉技锁别人的人,自然会知道如何解锁——丁渔攥住常威的手臂向下掰,常威自然而然地抬手向上和丁渔的力道相抗,丁渔则趁机变向,把他的手向上方托起了一寸高,同时低头张嘴,狠狠地在常威的手臂上咬下了一大块肉,常威吃痛,忍不住劲道就泄了,丁渔趁机向旁边翻滚,同时一手攥住常威的手腕,一手在他的上臂处绕圈,想要用木村锁断他的右臂。 然而常威的力量实在太大,他的身体被丁渔别住,无法用左手攻击丁渔,但光凭右手用力,竟然渐渐要挣脱开丁渔的双臂缠绕,一旦被常威挣开,丁渔便再无一丝胜机,连生死都要看常威下手是否控制得住。 丁渔一咬牙,试了试右腿,似乎能用上力道——刚才被常威踢中后连他自己也以为腿骨被踢断了,现在想来应该是魂种提升骨骼质量加上频繁汤药锻体的效果,使得常威错判了力量,所以双腿只是骨裂,而没有折断,这时便成了奇兵。他忍着痛,双腿用力一蹬,翻身压上了常威后背,借着体重加双手的力量,这才压住了常威的一只右手。 眼看常威的右手即将被压断,这时他突然大吼道:“常青,你们五个给我把这小子拉开!”丁渔闻言心中一惊,若是常青五人加入,哪怕他把常威的右手拗断也无补于事!丁渔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看着常威近在咫尺青筋凸起的脖颈,他张大嘴一口咬了下去。 “啊~”常威惨叫出声,周围常青等五人冲上前来,有的试图拉开丁渔,有的对着丁渔拳打脚踢,但丁渔这时候的金刚伏魔神通已经接近小成,再加上骨骼质量提升,他的抗击打能力已是极强,常青等人的拳脚虽不能完全无视,但一时半会儿却奈何不了他。他们每僵持多一秒,就有大量的血液从常威的颈动脉喷涌道丁渔口中,他一边吞吸血液还一边用劲咬地更深,终于一大块脖颈肉被他连皮咬下,常威的动脉血在他强壮的心脏泵动之下往外激射,直喷起一米多高。 常青六人被血浇了一身,顿时被吓的呆住了。“他……他咬死了常威师兄……他是吃人鬼!他不是人!”六人说到底也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郊野,月夜,人血喷溅,还有满脸狰狞的丁渔,这样的情景突破了他们的承受底线,不知是谁高喊了那一句,六个人吓得转身逃跑。 而丁渔,则一直保持着木村锁的压制姿势,直到他感觉到身下的**不再传来任何反抗力量,这才一松劲,滚到一旁,趴在地上,又咳又呕地吐出口中的血肉。 初冬的冷风吹拂在丁渔湿透的短衫上,带来的寒意让他连打两个冷战,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次闯大祸了!常威是三代中的核心弟子,我杀了他绝对会被门派严惩,最坏的可能是以命抵命,最好的可能也会被挑断手筋脚筋逐出门派。逃!必须要逃!”他瞬间明白了形势,开始思考逃跑的方式和路线。 “如今我身上断了三根肋骨,小腿骨也有骨裂,靠步行根本跑不远,必须要搞到一匹马,伊吾城内距离城门口不远有一家客栈,里头经常有客人寄存的马匹,我去偷一匹出来,小二绝对拦不住我。对了,还有银两!”他爬过两步,从常威尸身上搜出银包,里头有几张银票和些散碎银两,光线不足看不清楚,但应该有一二百两,短期内是足够了。 丁渔从地上找回了之前脱下的僧袍,幸亏当时他随手一抛,抛得比较远,这才没有沾染上常威喷溅的颈血。他用常威的衣衫胡乱擦去脸上的血迹,再脱掉血淋淋的短衫穿上僧袍,这样一来整个人看起来就比较正常了。他忍着痛,尽可能地快步走回伊吾城,多亏了这座小城夜晚不闭城门,这才让他有了逃跑的可能。 第十章 逃亡与通缉 “常浩!怎么还没回门里?” 就在丁渔经过金刚门的药铺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丁渔暗叫一声“坏了”,转头一看,正是老王头。他记起来今晚轮到老王头在药铺坐馆,不知为何晚了下值,这时候才收铺,却正好和自己撞上。 丁渔还没答话,老王头就走了近来,借着手中的灯笼,看到了丁渔脸上和僧袍领口没遮住的隐隐血渍。老王头吃了一惊,问道:“你这身血……不对,你还受了伤,到底怎么回事?”丁渔忍痛忍得满头是汗,嘴唇苍白,再加上略显别扭的走路姿势,哪里瞒得过数十年行医的老王头。 罢了!且不说他能不能狠下心对老王头下手,就是能够,老王头的武功虽然平平,但也不是他现在重伤之身能够迅速拿下的。一旦嚷将起来,这伊吾城中有的是刀客愿意帮着金刚门把他拿下。与其走到那一步,不如就让老王头决断吧。 丁渔低声说道:“我刚刚误杀了常威,现在正是要跑。王老您要么当作没见过我,要么将我拿下交给门里,我绝不反抗。” 老王头面色数变,最终一咬牙一跺脚,四下看了一圈,见街上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不行!你不能就这样走。跟我来!”说着返身打开了刚关闭的药铺门,率先走了进去。 丁渔既已认命,也不犹豫,随后跟了进去。 只见老王头麻利地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罐,叫丁渔坐下,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事?” “还有六人,半柱香前跑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门内就会知道。” 老王头嘴角抽动,再问:“伤在何处?” “右侧第九、十、十一根肋骨和两条小腿骨。” 老王头飞快地将丁渔的肋骨接好,然后从药罐中挑了一抹药膏,薄薄的抹了一层在伤处,完了把药罐封好,塞给丁渔,道:“这是金刚门圣药黑玉断续膏,整间铺子里也只有这压箱底的一罐。你将了去,每日抹上一次,不出三五日便好。”说着还拿出一把银票和一块腰牌,接着说:“这里二三百两银票是今日药铺的药资,我在平安客栈存了一匹良马,凭腰牌去取。你骑了马一路往西南,莫入玉门关,过了蒲昌海便南下入吐蕃,到了昆仑山脚,金刚门便再无力拿你了。这就去吧!”说完挥挥手,便赶丁渔离去。 丁渔心下感动,但还有几分忧虑,他想了想,突然出手拿住老王头肩上的软筋,老王头一下子整个身子都酸软无力,怒道:“臭小子,还待怎地?” 丁渔叹道:“王老,我若是让你毫发无伤地回去,门里问起,你如何交待?” 老王头江湖经验本来就比丁渔丰富得多,只是担心门里的人马上就到,所以一时心急没顾得上这茬,丁渔一说,他便意识到这个破绽,咬牙道:“臭小子,下手狠些!” 丁渔点点头,拿一卷布帛塞住老王头的嘴,然后双手一错,折断了老王头的右手,又在胸背的肉厚处留下多处瘀伤,最后斜斜一掌将其斩晕过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老王头横放在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带上了药铺的门。 大半个时辰后,十几个金刚门二代弟子带着数十个三代弟子冲进伊吾城中,逐家逐户拍门搜索,闹得一阵鸡飞狗跳,直到他们搜到自家药铺时,才发现浑身受伤晕倒在地的老王头。又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听平安客栈的小二说,有个看着像金刚门弟子的小和尚从他那里牵了一匹好马,向西门去了。他们这才骑着马追出城外,但丁渔却早已走得不见踪影。 一天之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神色精干的黑袍僧人向火工头陀汇报了整件事的前后经过,包括常浩平日如何在门内勒索其他弟子,如何与常威及其小弟们结怨,甚至连常浩的绰号“锁喉狂魔”和“银光头陀”都没有遗漏。火工头陀听完哈哈大笑,声振屋瓦,笑罢赞道:“这小子有意思,有几分像我!我便再帮他一把,宣告金刚门下及西域诸匪帮,金刚门出千两纹银悬赏常浩,死活不论;门内弟子有拿下常浩者,我收为亲传弟子!但本门三代弟子以上一概不得出手。” “是,门主!” 再说丁渔叛出金刚门当晚。他骑着老王头的青骢马从西门出了伊吾城,没过多久便离开官道,拐上了一条西南向的小路。 此时已是夜深,四下里一片浓黑,只有挂在马鞍旁的牛皮纸灯笼透出一点光亮,照见前方两三米内的道路。丁渔不敢纵马飞奔,免得冷风倒灌进灯笼里,将蜡烛吹熄。但马匹小跑时最是颠簸,若是平时倒还罢了,此时他的三根断肋却渐渐承受不住。为免接好的骨头再度错开,他只好一只手按牢伤处,身子伏在马背上,另一只手搂着青骢马脖子。只是这样一来,马儿没了骑士催促,更放慢了几分。丁渔自己也是累极了,不知不觉间便在马背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丁渔被一条温软湿润的物事闹醒,他睁眼一看,四周竟是全黑了,连灯笼里的蜡烛也不知何时燃尽。天空中只有一轮弯月,月光下勉强可以看到青骢马睁着一双委屈的大眼睛,不停地用舌头舔他,像是在怪他自己睡的香甜,却要我跑夜路。 丁渔无奈地轻抚马颈,柔声道:“马儿你莫停,且慢慢地走着,待天明,我给你买鸡蛋吃。”青骢马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站在冬夜里觉得太冷,竟又开始缓缓地走了起来。 回想起这半年来的种种行径以及今晚的厮杀,丁渔既懊恼又悔恨。他悔的不是自己的嚣张狠戾,恨的也不是常威的蛮横和不守诺言,而是自己居然被力量迷失了本心,变得贪婪愚昧。 现在想来,应该是第一次获得魂种升级奖励之时,他就被这种安全快捷无毒副作用的力量获取方式诱惑了。明明魂种每一级积攒能量的最大时间长达十个月,他只需要安心修行,偶尔和同门弟子来几场骨断筋折的切磋就可以平平稳稳地吸收到足够能量,可他偏偏要急于求成,用最嚣张暴虐的方式去快速晋级。嚣张暴虐本身不是错误,错误的是他在如此弱小的时候却不知收敛,这一点在他获得了老王头的汤药支持后就显得尤其愚蠢。在现阶段,老王头的汤药效果其实不比魂种的升级奖励差,他何不低调地提升实力,等到武功有成,成为核心弟子之后再一鸣惊人呢?到那时候便可借助金刚门的势力,大肆掠夺门派以外的武者能量,哪怕方式再暴虐,也有火工头陀这座大神顶着,何苦盯着门派以内的那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 说到底,还是心性气量不足,这才被魂种给迷了心窍。想到这里,丁渔下意识地查看魂种的情况,一看之下,被吓了一跳。 原来之前和常威一战,竟然为魂种提供了二十一份能量。丁渔咋舌之余,终于明白他和常威的差距有多大,按照他自己估计,他本身的能量大概也就是十点左右,常威差不多是他的两倍还多,难怪交手之际他会被完全碾压。这二十一份加上之前几个月的积累,魂种刚好攒够了第三次升级的能量,它自己无声无息地完成了升级,留了一份升级奖励等待丁渔的选择。另外一个惊喜就是,魂种第三次升级之后还给出了一个信息:魂种已完成幼生期,进入成长期,成长期每次升级需要三百单元能量,宿主每月最少需要提供三十单元能量。 这则信息让丁渔安心不少,原来魂种升级所需能量并非指数增长,也幸好如此,否则再过几年恐怕他把整个世界的人都屠杀一遍也不见得能凑齐能量。至于升级奖励,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提升骨骼质量,这个时候刚好可以加快他的伤势痊愈速度。不过他下定决心,之后的升级速度当疾则疾当缓则缓,决不能再重蹈覆辙。 就这样,丁渔一边反省,有时候撑不住就在马背上小憩一番,一人一马走走停停,终于捱到了天亮。 当冬日初升,在刺骨严寒中带来几束暖意时,一人一马俱是精神一振。他们摸黑走了大半宿,早就迷失了方向。总算丁渔运气不错,在山头看见下方有一道小溪,蜿蜒流经一个小村庄。丁渔大喜,策马来到溪边,人马都喝了几口,丁渔更是仔细将头脸身上的血污擦洗干净,这才上马进村。 丁渔在村里寻了一户大户人家,说自己是跟随师父护镖的镖师,因为夜里被狼群惊了坐骑,所以和镖队失散,失了路途。 此时西域并不太平,但应门的大娘见丁渔年不过十五六,又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想来不会是歹人,便将他让进家里,招呼了一顿热茶饭,并为他指明了蒲昌海的道路,临走丁渔还向大娘买了些干粮酒水肉食和一身棉衣。 那位大娘本来还想多留丁渔一两天,她的外甥正在准备货物,过几日就要出发往蒲昌海行商,到时候正好同路有个照应,但丁渔哪敢耽搁,只推说要及早和镖队汇合,便告辞离去。 离开了小村,丁渔本打算快马加鞭,尽快脱离金刚门的影响力范围。但没走多久,身上的伤势又开始不稳,黑玉断续膏再怎么灵验,也需要配合休息才能发挥最大药效。另外就是胯下的青骢马虽然是大宛良驹,也架不住昼夜连轴跑。无奈之下,他只好再次偏离道路,尽量往荒无人烟的山林里跑。 总算丁渔运气不错,一个多时辰后,被他找到了一个小山洞。丁渔投了两块石头探明洞里没有熊狼之类的危险动物后,便牵马进洞。这山洞深七八米,宽四五米,中间还有一道拐弯,将风沙都拦在了外层,内层则相对干净暖和些。他将马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卸下马具垫在地上做枕头,心情稍有放松,便再忍不住疲累,死死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夕阳西下,醒来后觉得精神大好,便出洞捡了些干草枯枝,回来生了堆火,用干草铺了床铺,总算将洞内收拾的可以勉强住人。 丁渔在山洞里修养了三天,黑玉断续膏的强大药效加上他本身的强悍体质,居然就将伤势愈合了**成。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浑身骨骼都透着隐隐的****,这正是金刚伏魔神通即将小成的征兆。他大喜之下,索性多呆了两天,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大半时间都用来修习金刚伏魔神通,终于一举突破。 耽搁了五天,虽然实力提升了一截,但金刚门的抓捕弟子想必已经赶到了他的前头,所以丁渔心中喜忧参半。按他的本意,此时最好能够逃到东面的蒙古草原,只要找到铁木真部就能够找到主角郭靖,以他在酒铺里听来的江湖消息做时间节点,基本可以判定这时候郭靖还呆在草原上,这时候如果能够和主角结成好友,将来也许可以分润几分主角的机缘气运。只是他也知道老王头说的不错,金刚门在整个西域,就只有西南面影响力较弱,逼得他不得不往这边走。 丁渔出发前一直小心翼翼地在山上观察,直到他看到下方的小路上有一队商队经过,这才策马下山,追了上去。他的想法是,最好能够和商队里的人混熟,加入他们一同行走,这样比较能够隐藏行迹。没想到他刚刚追到离商队还有一箭远的地方,对方队伍里就分出两骑,一人张弓搭箭对准丁渔,一人则原地勒马,遥遥向他喊话:“来者何人?何事追赶我雪莲商行队伍?” 丁渔又把“被狼群冲散,迷失路途”这个说法拿了出来,然后说希望和对方同行一段路直到下一个城镇。 那骑士冷笑道:“你若是镖师出身,如何不懂这行路的规矩?镖队商行路途相遇,要亮旗喊字号,不得贸然靠近,否则以盗匪视之。”原来在西域地方,盗匪众多而且实力不一,见到商队靠近,经常先派出一两骑探马看清楚商队的人员武器财货等情况,然后再决定是否下手。所以两个陌生商队在路上不会轻易靠近对方,实在要靠近也得先远远地表明身份以免误会,像丁渔这样朝着人家商队直追过去的行为却是大大的犯忌。然而这也怪不得丁渔,他占据的这具肉身毫无江湖经验,哪里知道这些规矩。 当下丁渔便开口解释道:“在下是头一回出门走镖,这些规矩师傅虽然讲过,但我一时心急忘却,得罪勿怪!”他此时为了遮掩身份,已经戴了一顶帽子,又换上了常人的衣服,所以自称“在下”而不是“贫僧”。 对方骑士又问道:“既是如此,你且报上你家镖行镖号。”所谓镖号有两种,一种是行路时喊的“合吾”,一种是表明身份时候喊的字号,例如武扬镖局的镖号是“镖行天下,我武惟扬”;仁武镖局的镖号是“仁通四海,武显一家”等等。 丁渔连行路的规矩都不懂,更不用说这些口号,一时间张嘴结舌,无言以对。 那骑士面色一变,认定了他是匪帮的探子,喝道:“小贼看箭!”手中弓弦连响,三支箭矢连珠价射来。丁渔忙策马躲避,但他的骑术平平,终究还是被一箭射中了马腿,这还是对方心有顾忌,不想太过得罪他身后的匪帮,所以只射马不射人。 丁渔大怒,想要还以颜色,但对方调转马头,绝尘而去。青骢马受疼之下不辨方向发足急奔,刚好和对方背道而驰,等到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对方和商队早已去得远了。丁渔心疼青骢马,也懒得再追,跳下马来查看箭伤,所幸伤口不深,他拔出箭矢后抹了一点药,血很快就止住了。 经此一事,他知道借用商队镖行来隐藏自己是不大可能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向着西南慢慢行进。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个山坳前,丁渔隐隐听到有人高声争吵。他转过山坳一看,原来前方路上有一处地形奇特,两旁悬崖高耸,只有中间一线可以行。而一帮不知什么人刚好占据了这个一线天的入口,不许路人通行,人员车马从入口处开始,排了一条数十米长的队伍,争吵的声音正是从入口处传来。 “你要找什么光头和尚也随你,但我这是迎亲的花轿,决不能让你掀开来看!” “谁知道你有没有把光头藏在里面!必须要掀!” 第十一章 血路 丁渔听到“找和尚”这三个字,心中一凛,他拍了拍前方一人的肩膀,问道:“这位大哥,可知道前方何事?” 前面那人回头一看,见是个俊俏的小郎君,便答道:“前面堵路的那伙人本来是这羊脊山里的山匪,平日里专向过路行商收取过路银,这几日也不知为了何事,专门在此找一个和尚,所有过路人都要脱了帽子让他看看是不是光头。不成想今天刚好有一队迎亲队伍,你想,那花轿可是能让人掀看的,两边因此就冲突了起来。” 原来按当地风俗,新娘出嫁时的花轿,必须要由两边亲属来抬,从离开娘家到男家为止,一路上不能沾地,更不能被人掀开轿帘,只有到了男家门外,才能由新郎亲自掀起轿帘,将新娘背入男家。否则就是大大的不吉利。那些临时轿夫们被堵在路上不能歇肩,本就觉得分外焦躁,现在居然还要掀轿,顿时就鼓噪起来。 眼看两边就要动起手来,忽然排队的人中有个声音问道:“敢问大王,要找的这个和尚可是十五六年纪,骑一匹青骢马的?” 山匪中的一个头目眼睛一亮,道:“正是!你在哪里看到他?” 人群中走出一人,丁渔一看,正是先前射他三箭的那个雪莲商行的骑士。只听那骑士说道:“大人不必难为这支迎亲队伍,山花涧的李家与红河村的刘家结亲,这是附近五里八乡都知道的事情,哪里会混进什么光头和尚。反倒是我方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一人,谎称是镖师想要混进我们商队,被我三箭射跑了。那人正是十五六岁年纪,骑一匹青骢马,虽然戴了帽子看不清是不是和尚,但脖子上却是光秃秃没有头发。” 山匪头目大喜,追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见他?” 骑士道:“大概两个时辰以前,就在那边。”说着他转过身来,用手指向后方,却刚好看见丁渔。他连忙指着丁渔道:“就是那小子!” 丁渔在认出那人的时候就知道要糟,他本打算先离开这里,但后面又来了几辆马车,把路口给挡住,这一耽搁,就被指认了出来。丁渔心中大恨:之前射我三箭也还罢了,毕竟是自己不懂规矩,被人误认为是马贼强盗;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和尚,居然还把我出卖给山匪,真当我是泥捏的吗! 左右已经暴露痕迹,干脆大杀一场!这些山匪想来也不会强到哪儿去,否则也不会和一支迎亲队伍纠缠这许久,这支雪莲商行也不能放过!丁渔盘算得当,索性一把甩掉头上的帽子,吼一声:“爷爷便是那杀人的和尚,你待怎地!”说罢一个跟斗从马背上翻到前面一辆马车顶上,刚好前方十几辆马车相距不远,他便以车顶为路,几个纵跃跳到雪莲商行的车顶,凌空一脚踢向那骑士的胸膛。 那雪莲商行的人弓马娴熟,武功却只是平平,他见丁渔来势凶猛,不敢硬接,想要矮身避过,不料丁渔右脚踢空,左脚往下一踩,正好踩在那人的肩上。丁渔自从金刚伏魔神通小成,拳打脚踢便有三五百斤气力,这含恨一脚顿时将那人锁骨踩断,直接坠马。然而丁渔还不解恨,落地之后回身抓起那人,用力朝雪莲商行的货厢里一扔,只听咔嚓一声,车厢壁被砸破,里头的货物滚落一地,俱是些参茸药草之类。 排队的人见打将起来,都惊惶躲避,三两下便跑到了山坳外,只留下丁渔,十余个山匪和五名雪莲商队武士在对峙。 正如丁渔所料,这十余个山匪都不是什么高手,除了小头目还练过些刀法以外,其余不过是些身强力壮的普通人。因此那小头目一见丁渔气力身手,便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忙吩咐手下道:“赶紧吹号,让金刚门的人和寨主过来,这厮武功了得,我只能缠住他一会儿!”说罢举刀向丁渔劈来。 丁渔见他力道散漫,身法又不能配合刀招,不禁有些轻视,侧身避过刀锋后,伸手便去擒他的手腕。不料此人忽地翻臂,反手一刀朝着丁渔当胸划下,刀光凌厉,哪有半分散乱的样子。丁渔悚然而惊,上半身向后平躺,下面一脚蹬出,正中那小头目的小腹,将他踹出一米多远。低头看时,胸前已被划破了一道近尺长的伤口,总算他闪避得快,本身又筋肉强横,使得刀锋入肉不深。 那小头目吐了口血,用刀拄着站起身来,一时间不敢再上,转过头对雪莲商行的人喊道:“和尚凶猛得紧,你们与他结怨,还想置身事外不成?” 雪莲商行的人早就抄了弓箭在手,先前只是见山匪和和尚打到了一起,怕误伤才没有放箭,这时两人分开,不用人说,五人箭发连珠,十几支箭矢先后射向丁渔。 丁渔先前被一个雪莲商行的骑士射中马腿,早就防着他们再用弓箭,余光暼见他们手臂一抬,立刻腰腿用力,转身飞扑,落地后连连滚动,从一辆马车底下钻了过去。有了马车厢的遮挡,五名箭手无法瞄准丁渔,正要绕过马车再射,却见五六个半人大的木箱从马车后方飞了出来,带着呼呼风声向他们直坠下来。原来那辆马车上捆扎了十几箱货物,丁渔起身之后,扯断捆扎货物的绳索,隔着马车身将货物投掷出去。 这些隔空掷出的木箱虽然毫无准头,但此处地方本就狭小,山匪加上商行护卫一共十七八人,一时间无处躲避,竟被砸伤了近半。剩余的人提着刀和弓箭刚绕过马车,就看见丁渔抱着一口硕大的箱子向他们冲撞过来。三名商行护卫连连发箭,却都被那口木箱挡住,几个山匪喽啰抢上前去举刀便劈,丁渔脚下不停,手上把大木箱左右晃动,弯刀便尽数挡下。他此时连人带箱有三四百斤重,再加上冲撞之力,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几个喽啰被稍稍磕碰,就像保龄球瓶一样斜飞了出去。两名商行护卫退之不及,也是一同命运。只有那山匪小头目心思最是灵活,侧身卧倒,出刀砍向丁渔的小腿。 丁渔前方抱着大木箱,虽然护住了大半个身子,但也遮蔽了下方的视线,对这一刀竟是完全没有发现,只觉左脚迎面骨剧痛,整条左腿顿时软倒,单膝跪地。但这疼痛更激发了丁渔的凶性,他大喝一声,借着跪地的动作,双手抱着大木箱猛地砸下。那小头目一刀得手,刚要翻身滚开,便觉眼前一黑,连头带胸尽被砸成了肉泥。至此,山匪和商行护卫再无一人能站起来。 眼前的对手虽然尽数杀翻,但丁渔先前听到那小头目吩咐手下去叫人,知道时间不多,便打算随手抢一匹马跑路。但刚一迈步,便觉脚下不对劲,原来那小头目的弯刀还嵌在小腿上。他弯腰查看,只见弯刀的刀锋浅浅地砍入骨头不到半寸,他一咬牙把刀拔出来,鲜血缓缓地从伤处渗出,所幸不甚多,再看那刀锋,居然被崩出了一个小口子。丁渔心中欣喜,看来自己此时的骨骼硬度已经堪比钢铁。他试着迈步,虽然伤处疼痛使不上劲,但也勉强可以走动,便跛行到最近的一辆马车前,用弯刀割断套车绳,骑着马朝一线天冲去。 丁渔刚刚冲过一线天,就看见数十人匆匆赶来,其中一人光头僧袍,赫然是一名金刚门三代弟子。这群人见一个光头纵马冲关,立时知道不妙,大呼小叫地向丁渔围拢。丁渔狠夹马腹,胯下黄骠马吃痛,发力疾奔,终于在合围之前堪堪冲出了人群。那群人见和丁渔擦身而过,知道追之不及,有些便停下来叫骂,有些将手中的刀枪扔向他,只有那名金刚门弟子仍穷追不舍,但终究是比不上奔马,追了一段,距离越来越远,他恨恨地喝骂:“常浩,你残杀同门,大逆不道,整个西域再无你容身之处,你还不下马受缚!”丁渔毫不理睬,只管催动马匹,不多时便转过盘曲的山路,再见不到身影。 接下来的七天里,丁渔有时晓行夜宿,有时夜行晓眠,有时下马步行于山间,有时打杀了追兵,夺马狂奔。但无论他怎样小心规避,总有山匪占据了交通要道,有时还有金刚门弟子一同蹲守。因此他每天至少要和人厮杀两三回,七天下来,浑身大小伤口无数,若不是老王头给了他一罐黑玉断续膏,加上他半年来跟老王头学来的骨伤手法,他现在说不定连站都站不直了,更别说和人战斗。 另一样让他感激不尽的就是老王头教给他的逃亡路线。整个西域地方,西南路除了是金刚门影响力最弱的所在,更是匪帮力量最弱的所在。 原来在汉朝时候,西域的西南路仍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路段,每天也有无数商队财货流转不休,但汉代之后,西南路被荒漠侵蚀,连楼兰古国都消亡于风沙之中,商路更是渐被荒废。到如今,只有为数不多的商队在这条道上往来,为沿路的几个市镇运输些生活必需品罢了,却是没什么油水。因此稍有本领的盗匪都不会选择在这块区域厮混,金刚门之所以在这块区域没多少影响力,也是因为无利可图,懒得下功夫。这些背后的历史丁渔并不清楚,但他前两天拷问了一个山匪,却得知了西南路匪帮远远弱于其他地区。 这样一来,以丁渔二三流的身手,在西南路上的盗匪中竟是难逢敌手,唯一可虑的就是金刚门内的弟子,只是由于火工头陀的吩咐,三代以上没有人出手去捉拿丁渔,所以丁渔虽然每日数战,身披数十创,但还是活蹦乱跳地来到了一座古城遗迹外。 第十二章 古城大战 “希律律~”白马长声悲嘶,两条前腿跪在灼热的沙地上,强大的惯性将丁渔远远地抛了出去。丁渔在空中翻了半圈,双脚落地后回头一看,只见那白马侧躺在地面,口中不停地吐出白色涎沫,眼见是不行了。 后方的五骑追兵大喜,快马加鞭地赶将过来。丁渔无奈,只能沿着土城墙一路疾奔。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他甚至没工夫回头去看,双眼只盯着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土城墙在那里有一处豁口——只要能从那里翻过去,就能获得暂时的喘息之机! 身后的追兵显然也洞悉了他的意图,但他们的羽箭已经射空,一时间除了控马紧追之外,也没有办法阻挠他。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眼见得他们的弯刀就要够到丁渔的脖颈,偏偏这个时候他一只手已经勾住了城墙豁口,下一个瞬间就要翻身进去。 一名骑士毫不犹豫地出手,他的弯刀打着旋儿飞向丁渔脊背,无论他躲闪或是格挡,都会打断翻墙的动作,但丁渔竟然不闪不避,双手在豁口处一撑,转过半边身子,硬生生用左臂承受了飞来的弯刀,然后一头翻进了墙内。 扔刀的骑士恨恨地勒住马匹,便听见丁渔在墙那边哈哈大笑,一会儿便了无声息。五人中的一个光头道:“常峰,你和我追进去。孙寨主,麻烦你带着手下守住另外三面城墙,一旦发现常浩就呼哨警报。”说着和常峰跳下马背,先后从豁口处翻进城内,另外三骑则牵着两人的马分散到另外三面城墙中央。 丁渔翻过墙后,一边跑一边随手将嵌在手臂上的弯刀拔出来别在腰间,然后撕下一截中衣袖子熟练地包扎住新添的伤口,心道:常新常峰,你们带着三个马贼追了我整整一天,射穿了我的水囊,还射伤了我的马,本来连我都快认命了,没想到天不亡我,竟让我发现了这座古城遗址,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这座古城呈正方形,边长约三百米,城墙为土砖和红柳垒成,在岁月和风沙的侵蚀下多处坍塌,形成大大小小的豁口。城内按东西南北分作四个区域,北区中心有一座佛塔耸立,是全城最高的建筑;南区屋宇密集,应该是曾经的居住地;东西两区则较为空旷,但也各有十几栋大寨整齐的排列在边角处,也许是曾经的兵营。古城的中央有一道贯穿全城的河道,但如今只剩下被黄沙覆盖的干枯河沟。城中绝大多数的屋宅都只剩下断壁残垣,一些土墙上还残留着半腐的门窗,不少砖瓦碎块散落地面,有些已成砂砾。 在这种复杂的地形里,对方的马匹全无用武之地,也为丁渔提供了大量的藏身之所,如果他有心躲藏的话,别说五人,就是五十人也不见得能将他挖出来。但此时他比身后的追兵还要迫切求战,因为自从他的水囊被射穿,至今已经有三四个时辰滴水未进,再耽搁下去,不用和人动手,光是失水就足以要了他的命。如今他唯一的生存希望,就是在身体过度失水之前速战速决,杀了身后的追兵,抢了他们的水囊和马匹,这样他才有可能走出这片了无生机的沙漠。 常新和常峰翻墙后,发现丁渔已不见踪影。他们没有急于追赶,丁渔不过领先他们一时半会儿罢了,跑不到哪里去,应该就躲在哪一堵土墙后面或是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地边走边搜,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藏人的角落。 转过一面两米高的断壁,后面空荡荡的只有黄沙。常新打个手势,常峰便迅速抄到下一面墙壁的后方——也没有人,但前面有一栋两层高的大宅,一楼的四面墙都还完好,二楼的墙身却崩塌了几大块。两人对望一眼,觉得这里似乎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他们决定进去搜索一番。 两人还是老规矩,武功较高的常峰先探进半个身子,见里头并无异状,刚打算招手让常新也进来,就听见身后常新喊道:“师兄小心!”他毫不犹豫地向前纵跃,人在空中便拧腰转身,落地时已做好了防御姿态。 然而危险来自于一面从门口上方倒塌下来的土墙,落下的砖石虽然没有砸到警觉的常峰,却刚好把入口给堵了个严实,将他和屋外的常新分隔开来。造成如此巧合的不是沙漠中的热风,而是躲在二楼的丁渔。 丁渔推倒二楼的土墙后并没有就此罢手,接着双腿连连旋踢,将大块的碎砖踢向屋外的常新。常新边躲边退,不知不觉便退到了墙边,眼看又一块土砖兜头落下,他一咬牙,举拳砸去。 常新是金刚门三代弟子中的第三阶,他的金刚伏魔神通也练到了小成,风化了几百年的土砖和他的拳头相比简直不堪一击,一触之下便化作齑粉。他接连数拳,又击碎了几块土砖,土黄色的石粉笼罩了周围两三米的范围。他暗道不妙,一手护着头面,脚下沿着墙面往外冲,想着宁可挨两块土砖也要先冲出这片尘雾。就在此时,一阵凶猛的恶风扑面而来,与之前砖石激荡的风声截然不同。他惊惧之下不及细想,一跃而起,凌空双脚蹬墙,借着反作用力跃出了四五米远。人在半空,常新回头一看,原来激起那阵恶风的不是别人,正是丁渔从对面屋宅的二楼一跃而下,手中的弯刀狠狠地劈在他刚才的所在,若不是他反应得快,现在已经被劈成了两截。 丁渔一刀劈空,反手便将弯刀甩向常新。常新脚尖刚刚点地,无从闪避,只能双臂交叉,用前臂挨了这一刀,不料丁渔这一刀劲道十足,他立足未稳无法相抗,不得已连退两步卸去力道。丁渔不等他站稳脚跟,前冲两步猛地跃起,一记飞膝顶中了他的面门。常新的鼻梁骨瞬间破碎,脑袋也被顶的向后一仰,若不是他锻体有成,脖颈处的筋骨强壮,这一下便会被折断了颈椎。但饶是如此,常新也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保持不了平衡。丁渔自然不会错失良机,正要下狠手了结了常新,就听见一声暴喝:“常浩你敢!”正是困在屋中的常峰从二楼跃下,五指成爪抓向丁渔的顶门。 丁渔见他来势凶猛,便团身撞上重伤的常新,将他撞向飞扑过来的常峰。常峰大惊失色,忙用左手接住常新,右手手爪往外甩出,在旁边的土墙上抓出五道深长的爪痕,硬生生将他前扑的冲力给抵消掉。 然而这一次丁渔却没有趁机强攻,他站在原地,拍掌赞叹道:“好指力!常峰师兄,你的金刚指力只怕接近大成了吧?” 常峰没有回答,他看着怀中昏迷吐血的常新,恨道:“常浩,你这个卑鄙凶残的恶贼!在你心中,难道就没有半点同门之情吗?” “同门之情?”丁渔笑道:“你们两个核心弟子带着三个马贼头目追杀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感觉到什么同门之情啊!” “若不是你残杀了常威师弟,我岂能不择手段拿你!即便如此,我也吩咐他们莫伤你性命,只想将你擒回门中由祖师爷发落。孰料你一错再错,对同门师兄们痛下杀手,这七八天来,你究竟杀伤了多少金刚门弟子,只怕连你自己都数不清了吧!”常峰死死盯着丁渔,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丁渔淡淡地道:“杀常威是为了自保,杀其他弟子也是为了自保。其中对错种种我不想分辨。但常峰师兄既然爱护同门,我可以应允你不再向常新师兄动手,前提是你也不能叫城外那三名马贼进来帮你,我们公平一战,你若赢了,我自然是任你宰割;我若赢了,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 常峰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丁渔奇道:“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情?” 常峰道:“你若赢了,我和常新两人命悬你手,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丁渔大笑道:“说的是!常峰师兄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双拳一碰,喝到:“那便战罢!”两人同时出手,如同两头红了眼的野牛,碰地战作一团。 常峰和常威几乎是同时入门,都是七、八年年资的三代弟子,两人武功相若,在金刚门中一时瑜亮。而丁渔自从叛门之后,先是提升了一次骨骼,又将金刚伏魔神通突破到小成,这七八天的逃杀更是令他的武功和心智都得到极大提升。两人甫一交手,丁渔便判明了敌我优劣:论力量,如今他虽然不会被常峰碾压,但终究是差了一筹;论招数,两人艺出同门,丁渔虽然天赋过人,招式转折别出机杼,但常峰在江湖中打拼了数年,招数更为老辣,两人在这方面相差仿佛;丁渔的优势只有一点——骨头硬,抗打!这是建立在老王头四十副独门汤药加铁链锻体以及两次魂种提升骨骼的基础之上的,所以丁渔的战术就是以硬碰硬,以伤换伤。 眼见得常峰以般若掌直取自己胸腹,丁渔不闪不避,右拳自下而上猛击常峰下颌。常峰瞬间明白了丁渔的打法,但所有金刚门弟子都对自己的身体强度有极强的自信,入门时间越长就越是如此,硬碰硬的打法正合他的心意。所以他眼中狠色一闪,加重掌力拍下去。 “砰~”两人的拳掌几乎同时击中对方,丁渔被打得连退两步,嘴角含血;常峰斜跨一步,吐出两枚带血的牙齿,晃晃脑袋赶走一丝眩晕,挥掌再度攻了过去。 “砰砰……啪……噗”数十声骨肉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两人口鼻头脸中喷溅出来的血迹将周围染得遍地猩红。常峰接连被打中下颌,沉猛的拳力从颈椎传到脑部,脑子里的眩晕感越来越强,耳中除了“嘤嘤”的鸣响再听不到别的声音。而眼前的丁渔虽然同样遍体鳞伤,但眼神依旧清明,动作仍然准确有力。 “凭什么!凭什么!”常峰在心中呐喊:“我入门七年零九个月,平均每日练习金刚伏魔两个时辰,凭什么居然抗不过入门半年的常浩!”他闷吼一声,一掌拍到中途,突然变掌成爪,从丁渔的手臂上勾走了三条血肉。 “好一个大力金刚指!”丁渔高声赞道,他也屈指成爪,以指对指极快地和常峰对碰了三五招,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十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常峰的金刚指已经练到第七口锅,比他足足领先了两级,其中的差距却不是骨骼的硬度足以弥补的。眼见常峰又是双爪袭来,丁渔双肘挺出,撞向常峰手心。常峰手腕小臂顺势后拖,卸去大部分撞击力,同时五指发力,牢牢地捏住丁渔的肘关节。 丁渔只觉得双肘剧痛欲裂,他暴喝一声,双肘忍痛下按,使得常峰中门洞开,脚下蹬地跃起,双膝长驱直入,连连捶打在常峰的下颌。常峰只觉得脑中轰的炸开,仿佛天上亿万颗星斗同时坠入他的眼眸之中,接着便再也掌控不了自己的身躯,仰天摔倒。 待到眼中星光消褪,耳中轰鸣渐息,除了仍然头晕恶心之外,常峰总算回复了意识。他企图用右手支撑身体做起来,不料右手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重新躺倒。旁边传来丁渔的声音:“我折断了你的右手,你最好小心些,否则留下后患。” 常浩吐出一口气,认命地道:“我败了,你想怎样?” 丁渔这时已经把身上的伤处草草处理了一番,最后一点黑玉断续膏也用完了。他对常峰道:“很简单,打个招呼让那三个马贼过来,然后帮我杀了他们。” 常峰没有问为什么,他很清楚,常浩要抢马,水和食物,不然他走不出这片沙漠。他看了一眼躺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常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常新之前被丁渔打伤,但伤势还没有自己重,现在自己已经醒来,常新不应该还昏迷才对。 丁渔道:“他看见你被我打伤,激动地不得了,不得已我只能把他打晕。” 常峰见常新果然胸膛还有起伏,松了口气,问道:“杀了马贼,我和常新会怎样?” 丁渔反问道:“你们之前一共有几个水囊?” 常峰回想一下,说:“六个,一个全满,五个半满。” “那就够了!”丁渔道:“杀了马贼,我要一匹马,灌满两个水囊,剩下的留给你们俩。”他记得逃过来的时候经过一个绿洲,离这里大概奔马一个时辰左右,所以两个水囊足够了。 常峰咬牙坐了起来,说道:“好!这就叫么?”他没有问常浩会不会守诺,因为他明白:如果答应常浩,他和常新还有可能活下来;如果不答应常浩,他们三人都会死在这里。他不想死,所以他只能赌一把。 丁渔点头,常峰打个呼哨,正是之前和马贼们约定的信号。接下来一切如同丁渔的计划:丁渔装作被常峰擒住,常峰则因为伤重,需要马贼们帮忙把丁渔和常新抬到马背上。趁着马贼过来抬人的时候,两人同时发难,常峰用左手捏碎了一人的喉骨,丁渔则用袖藏的短刀划破了剩下两人咽喉。 第十三章 沙漠古道 热风恶鬼 杀人夺马之后,丁渔本想直接向绿洲出发,但天色已黑,沙漠的夜晚会降到零下一二十度,还无法辨别方向,绝对不是赶路的好时候,所以他决定在古城里找个避风的所在,过一晚再说。常峰两人也是同样打算,丁渔对此并不意外,他给两人留下了部分食物和水囊,自己牵着一匹马走到了城北区的佛塔处。 第二天醒来,丁渔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但他心中却有种异样的轻松。七天前和常威的那一战实在太过凶险,虽然最后他侥幸获胜,但他和常威的实力差距太过巨大,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已经快成为他的一块心病。所以当他看见与常威实力等若的常峰追进古城时,他就决定了一定要和常峰公平一战,只有这样他才能解开这份心结。而当他硬碰硬打倒常峰之后,果然心境豁然开朗。可惜他没有修习高深内功,否则这时候按套路应该会突破什么瓶颈才对,不过他感觉金刚伏魔神通每次重伤痊愈之后都会有不小的进步,而这次被常峰打到浑身多处骨裂,痊愈之后也应该能够有所提升。 丁渔从石台上跳下来,衣衫将一个木盒扫落地面。这个木盒是昨晚丁渔摸黑找到的,觉得大小合适,就拿来做了枕头,现在才知道是个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放着几卷羊皮纸,丁渔心中砰砰直跳:难道是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纸卷,发现三卷羊皮纸上写满了他不认识的文字,不过看着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他终于想起来,这些文字和转经轮上的文字很像,也许是藏文。另外三卷羊皮纸上面则用汉字书写,内容是一部《金刚曼荼罗经》。两份羊皮纸的分段一致,看起来应该是同一卷经文的不同文字书写。丁渔大致扫了一下,似乎是纯粹的佛经而非什么武功秘籍。不过他还抱了一丝希望,九阳神功不也是夹杂在佛经当中嘛,说不定这里头也有呢!因此他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回木盒中,随身收好。 除了佛经以外,这座佛塔中还有些古器皿,青铜古钱之类的物事,虽然表面古迹斑驳,但还保存完好。如果是前世,丁渔一定会将这些古物带出去换钱,但如今他对武功以外的东西兴趣缺缺;银两方面,因为之前打杀了不少追兵,顺便也搜刮了不少,反正几年内应该够用了,所以他一物不取,出了佛塔便跨马向绿洲进发。 一个多时辰后丁渔来到了绿洲,在这里他遇见一拨牧民,他们给丁渔指明了蒲昌海的方向,距离这个绿洲只有四五十里。于是他马不停蹄,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蒲昌海镇。 蒲昌海,也就是后世的罗布泊,此时却是一片烟波浩渺的千里大湖。湖畔郁郁葱葱,长满了罗布麻茶和胡杨树。这里的居民不耕作不畜牧,平时生活在船上,主要靠湖中的渔获为生,偶尔会到镇上,用水产和罗布麻茶罗布麻衣等特产和外来商人换些米面肉食药草等的生活品。到了这里,基本上就再没有盗匪的踪迹——因为太荒僻了,而且当地民众还停留在以物换物的经济形态,连银两都没有,就算真的有穷疯了的盗匪来这里抢鱼虾和罗布麻茶,人家把船往蒲昌海里一划,盗匪也只能干瞪眼。 没有盗匪领路,金刚门的弟子就很难找过来,丁渔总算能在床上睡一晚安生觉,这是他逃亡以来的头一回。 从罗布泊往南五百里,便是昆仑山脚。镇上的一名酒商告诉丁渔,有一条古商道可以直达,但这条古商道有不少路段已经被沙漠覆盖,只有在当地生活的沙民才能走通。还说沙民最是好酒,让丁渔多买些好酒,遇见沙民部落就用酒来雇佣向导。 丁渔也不知是真是假,但镇上再无其他人知晓道路,所以他只能花大价钱买了十坛酒水,用板车拉着,沿着古商道出发。 马车沿着古道走了大半天,丁渔终于在一处绿洲当中遇见一个几十人的沙民部落。但是他悲哀的发现,他和这些沙民无法交流! 丁渔本身只会讲汉语(还有勉强达到四级水准的英语),穿越后因为伊吾城中维民最多,回民汉民其次,偶尔有藏族僧侣和草原蒙人经过,所以也学会了一些维语,甚至为了将来去草原寻找郭靖,他还学了些蒙语。然而这里的沙民所讲的语言却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一时间丁渔傻眼了。不过这些沙民的确好酒,丁渔拍开了一坛酒之后,闻香而至的沙民们对待他立刻热情起来。还有人拿出骆驼皮毛,羊皮,羊骨雕刻等物品和他换酒,这让他感到非常郁闷:我换了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回金刚门自首的时候带给同门做礼物吗! 他转念一想,反正这些酒水也是作雇佣沙民之用,现在既然无法雇佣,留在车上也是徒增负累。于是他索性不收任何兑换物,将十坛酒敞开了任喝。这样一来沙民们更是大喜,当晚就宰杀了五头羊,就着酒水开了个盛大的篝火晚宴。 接下来丁渔和沙民部落一起呆了五六天,他打算学习沙民的语言,之后再和他们谈向导的事情,顺便养伤习武。这晚丁渔练功练得出了一身大汗,到了半夜口干舌燥起来喝了两口水,顺便出帐篷找个角落小解,完事之后正想回去继续睡觉,却听见一声凄厉的呼号。初始他以为是沙漠狐狼在嚎叫,但那嚎呼一声接一声,呜咽惨恻,竟然越听越像是人声! 这时旁边帐篷里走出一名小沙民,大概十三四岁年纪,面上带着恐惧的神色。他不停嘴地对丁渔说了一大段,语速又快又急,别说丁渔不懂他的语言,便是懂得也不一定听得清楚。他见丁渔无动于衷,便手舞足蹈,一会儿做狰狞状,一会儿自卡喉咙,又翻白眼又吐舌头。丁渔大概明白了,他应该是说那声音和恶鬼索命有甚关联。这样一来丁渔反倒好奇心起,打算过去探个究竟。 小沙民见此,大惊失色,抓住丁渔的手臂连连阻拦,但他哪里拗得过丁渔的神力,无奈之下只好返身进帐篷里找了两根羊油火把,一根递给丁渔,一根自己拿着,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丁渔心中一动:此人怕成这样居然还肯跟过来,倒也难得。 循着声音寻去,两人走了数百丈,一条干枯的河道横亘眼前,河道中只见黄沙不见滴水。那小沙民一手扯住丁渔的衣袖,一手指着河道然后拼命摇摆,意思是绝不能过去。丁渔却只凝神听那声音,他越发确定那是人声。耳听得声音越来越近,他一甩袖子,快步踏上一座沙丘。从沙丘顶部往下望去,只见河道之中,一个三四旬年纪的藏僧,身穿大红僧袍正在月下嚎呼狂舞。那小沙民见此诡异景象,忍不住惊叫出声,但马上就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小沙民的声音不小,他们距离下方的僧人也不过七八丈远,应该会被听到才是。但河道中的僧人却似完全没有发觉,仍然自顾自地拳打脚踢。丁渔看了半晌,面色渐渐严肃起来,原来那僧人的动作看似狂乱,但其实极有章法,一下一下动作之间,破绽极小,分明是身负高明武功之辈。 丁渔本以为是苦修僧侣在此处练功,但看着似乎也不像。只因那僧人面上的神色极为惊惶,才刚向着东面踢出一腿,忽然惨叫出声,背部向后一撞,然后转过身来,向后发呼呼发出两掌,就仿佛是被人四面围住,正拼死搏斗一般。然而四下里明明空无一人,他也已经累得气喘如牛口吐白沫,看模样体力早已耗尽,却仍勉力向空处死命地击打。 不对头!丁渔心道,这人再打下去怕是要活活累死。他本不愿多事,但见那僧人一身打扮,想来是从吐蕃过来。从吐蕃到这里需要翻越昆仑山,然后穿过大沙漠,那么此人应该识得道路,他若想去昆仑山脚,恐怕还要着落在此人身上。 想到这里,丁渔快步从沙丘下到河道之中,走到那藏僧跟前,那藏僧却似完全见不到他,仍在与虚空中的敌人搏斗。丁渔围着他慢慢打转,待绕到他侧后方时,突然出手,斜掌劈向他的后颈。不料那僧人一声凄吼,转身用肩背承受了这一掌,然后从胁下穿出一拳,直取丁渔心间。丁渔横掌拦住,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劲往回一拖,趁那僧人立足不稳之际,左掌再次下劈,这回总算劈中后颈,将他击晕过去。 好和尚!丁渔心中赞道。虽然此僧看起来近乎油尽灯枯,但刚才那一拳仍然力道充足,而丁渔一掌劈中他的后颈时,也觉得他体内隐隐有一股力量与他相抗,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此僧应该身负不弱的内功!但无论如何,现在是问不出东西来,只好先把他带回绿洲,看看他明日能否清醒过来。 丁渔一把将那僧人提起,扛在肩上向沙丘顶部走去。小沙民见丁渔制服了红衣僧,壮着胆子凑上来打量了一番,见不过也是双耳双眼加一副口鼻,不像是传说中勾魂索命的恶鬼,这才多少放下心来。 回到绿洲中的沙民营地外,丁渔身边的小沙民做个手势让丁渔在外边等等,他自己则钻进一顶最大的帐篷,过了一会儿和一名老沙民一起出来。那老沙民丁渔这些天来认得眼熟了,是第一个喝他酒的人,也是第一个邀他去篝火晚会的人,想来应该是这个部落的头人。 头人走出营地,打量了红衣僧一番,神色间忧心忡忡。他指一指丁渔,然后指一指营地,再指着红衣僧,然后摇头摆手。应该是在对丁渔说:“你可以进来,但他不成。” 丁渔笑着点头,表示明白。他知道很多游牧民族都有自己的忌讳,就算是一般人,也不愿意把一个手舞足蹈又叫又嚎闹了一整夜的陌生怪人领到自己家来。他将红衣僧放到自己的板车上,用几张羊皮将他包裹起来,拿根牛筋绳在外面捆住,再给他喂了几口清水,然后自己就钻进帐篷睡觉去了。沙民头人见此也放下心来,招呼其他沙民各自安歇。 第十四章 藏僧巴桑 第二天一早,丁渔朦胧间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前,他下意识地挺身出拳朝那人打去,拳到中途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他连忙收力,拳头停在了那人的鼻尖,拳风将他数月未洗的油腻头发尽数吹到脑后。 丁渔认得,此人正是昨晚陪他出营的那个小沙民,不过他此时仍张大了嘴合不拢,显然是被丁渔的拳力吓了一跳。丁渔见他赤手空拳,并非是有恶意的样子,便龇牙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摆摆手表示误会。这是丁渔在逃亡期间形成的条件反射,但凡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他,他第一反应就是出手。 小沙民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胸脯压惊。随后他拉着丁渔的袖子,指着帐篷外面。丁渔随他走出帐篷,只见沙民头人带着几个年长沙民正围着丁渔的板车,口中不知在说些什么。 难道昨晚那僧人又犯病了?丁渔快步走上前去,却见到那僧人正一脸平静地和几个沙民交谈,其中一个沙民一脸焦躁,伸手想去解绳子,却被沙民头人按住了。 那僧人躺在板车上,比其他人先一步看见丁渔,他用沙民的语言对丁渔说了一句话,丁渔摇头表示不懂,他试探地用汉语问那僧人道:“你神智回复了?” 那僧人愣了一下,也用汉语问道:“你说的是汉语?”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用汉语回答道:“贫僧已经回复神智,劳烦施主为贫僧松绑。” 丁渔大喜,总算遇上一个可以交流的人了!他一边解开牛筋绳一边解释道:“昨晚见你狂舞不休,直至力竭仍不停息,我生怕你醒来后再度折腾,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请上人勿怪。” 那僧人从板车上下来,趔趄几步,才刚一站稳,便对丁渔躬身合十道:“若非施主相救,贫僧早已死在那沙河之中,如何敢生出半分责怪之心,施主此说,实在愧煞贫僧。” 丁渔哈哈一笑,道:“好说!不过我却不是施主,也是个和尚。”说着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才长出小半寸头发的脑袋。 那僧人一愣,再次合十道:“是贫僧叫差了。多谢上师救命之恩!” 丁渔连连摆手道:“我虽然是和尚,但却是个武僧,没修过一天佛法,绝不敢当上师之称。来来来,我不惯客套,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营地详谈如何?” “谨遵法师吩咐。”他说罢又转过头,对沙民头人说了几句,这回那头人恭恭敬敬地将他请进了营地。 丁渔,红衣僧,沙民头人和几名长者围着火堆坐成一圈,火堆上架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罗布麻茶。红衣僧一会儿用汉语,一会用沙民语,向众人道出自己的来历。 要说这红衣僧的来历,还得从三百年前的一桩公案说起。当时吐蕃国主达磨,对僧人干政感到不满,声称佛法的推行触怒了上天,导致降下诸多天灾,并以此为由,在吐蕃国内禁绝佛教,拆毁佛寺焚烧佛经,佛教僧侣被强迫还俗,否则或贬为奴或遭杀戮,导致吐蕃佛教的根基几乎断绝。后来达磨被僧人贝吉多杰刺杀,他的儿子云丹和俄松为了争夺王位忙于战争,灭佛之事便不了了之。但同样因为两位王子的战争,吐蕃国被各大贵族分裂割据,哪怕有些贵族领主笃信佛教,想要重新推广,也无能为力。后世僧人认为达磨乃牛魔王转世,所以称其为朗达磨,朗就是牛。 时至今日,吐蕃境内佛教渐渐复兴,但寺庙佛像可以重建,僧人可以招纳剃度,佛经的缺失却难以弥补。因此不少大德高僧远赴异国去求取佛经,天竺,大理,大宋乃至西域都有这些高僧的足迹。红衣僧人巴桑,便是其中一员。 巴桑,乃是吐蕃密教宗俱寺的堪布,也就是传法大师。他此行正是前往西域龟兹求取佛经。途径大沙漠时,因为夜间寒冷,所以藏身干涸的河道之中避风。不知为何,眼前忽然幻象丛生,一会儿见到寺中僧侣被兵卒追杀,逃难至此,他和众僧一同拼死抵抗;一会儿又见到众多阿修罗恶鬼将他团团围住,以尖牙利齿撕扯他身上血肉。 说到这里,巴桑仍后怕不已,他说:“晋朝高僧法显曾言,沙河中多有恶鬼热风,遇之则死,无一幸免。先贤之言诚不我欺,贫僧若非得丁法师搭救,恐怕也为恶鬼所害。” 这时沙民头人也说了一段话,巴桑翻译道:“冉卡头人说,像这样的事情偶有发生,他们在晚上听到哭号声,第二天沙河中就会出现尸体,有时候是牧民的,有时候是旅人的,但所有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没有伤口,他们也认为是沙河之中有恶鬼索命,所以告诫部落中人,晚间万万不可涉足沙河。” 丁渔来自二十一世纪,很难相信什么“恶鬼索命”之说,但巴桑之事是他亲眼所见,的确匪夷所思,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修行有成的僧人会突然失了神智。不过罗布泊的谜团众多,他前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罗布泊的神秘事件,到最后也没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所以他对于沙河之中的热风恶鬼,也只能存而不论。 相比起灵异事件,丁渔更关心巴桑能不能做他的向导,他问道:“巴桑上师,你之后要返回宗俱寺吗?” 巴桑摇头道:“不,我还要前往龟兹取经,今日歇息一天,明日身体回复了便出发。” 丁渔又郁闷了,如果可以,他不介意用武力胁迫这个和尚,不过他知道这样做也没用。像巴桑这样的僧人意志坚定,他们决定了要做的事情没人可以改变得了,这一点,从他刚刚死里逃生就决定第二天要继续踏上路途就可以看出来。 和尚做不成向导,丁渔虽然郁闷,但也不至于太过在意。他本来就是想找沙民做向导,刚好巴桑会讲部落语,等会儿让他帮忙翻译一下就好。于是他又问起了和尚的武功。 如果在中原武林,丁渔这样直接问别人的武功是大忌,巴桑却毫不介意,在他心目中,密宗的佛经才是无上秘宝,武功只是护教的工具而已。他答道:“我修行的是龙象般若功以及金刚杵法,不过我于武功一道太不上心,两般武功都只练了皮毛。” 竟然是龙象般若功!丁渔心头大震,这可是神雕第一反派金轮法王的看家本领,他凭借十层的龙象般若功独战东邪,一灯和老顽童,虽然最后落败,但龙象般若功的绝大威力却可见一斑。如果我能够学到…… 像是听到了丁渔的心声,巴桑道:“我观丁法师虽然筋骨强健,远胜常人,但似乎不具内力。如果丁法师不弃,我愿以龙象般若功相授。” 还有这等好事?丁渔简直不敢相信,他疑惑地问道:“我尝听闻,龙象般若功是密教第一护法神功,上人传授给我,难道不惧功法外泄?” 巴桑笑道:“丁法师果然博识。不过一来丁法师虽然不属密宗,却也是佛门中人,算不得外人;二来这龙象般若功既是护教功法,自然只能传给护教之人。丁法师救我性命,便是救护我教弟子,当然可以传授。”其实巴桑还有一句没说,他身为堪布,在密宗之中地位极高,与儒家中的大儒相当,若是丁渔救护一名普通僧侣,还当不得以至高护教神功相授。 丁渔大喜过望,恨不得马上就开始学习。巴桑微微笑道:“且不急。丁法师之前说未曾修习过佛法,可曾研读过佛经吗?” 丁渔摇头。 巴桑道:“我料也是如此。不过这样一来却有些关碍。” 丁渔一愣,问道:“有何关碍?难道要学龙象般若功还得先学佛经?” 巴桑又笑道:“也不一定。不过龙象般若功虽是武功,却是以经文手法写就,其中有多处引用佛经典故以及隐喻等,若是不明经意,却是难以修习。” 难道还得先去找个寺庙学习佛经吗?去哪一家呢?少林还是清凉寺?丁渔皱着眉头思索着。 “丁法师不必犯难,若是法师不弃,何不与小僧同行,一路上我可以为法师讲解经意,我们也好相互参详。”巴桑提出的这个想法虽好,但丁渔却无法接受。 他苦笑道:“不瞒上人,我在西域有十分厉害的仇家,此人武功绝高,势力又大,我若是踏入龟兹,必死无疑。” “咦!”巴桑奇道:“难道丁法师你招惹了白驼山主?” 丁渔摇头:“虽不是欧阳锋,但也相差不远。”丁渔这话并没有夸大,火工头陀没有受邀参加华山论剑,武功应该比不上裘千仞,但凭他大闹少林的武力,绝对要超过全真七子。所以当今天下间能胜他的人绝不会太多。 这回轮到巴桑纠结了,他说:“丁法师的仇家如此厉害,那只有尽早离开才是万全之策,若是入了吐蕃,宗俱寺倒也有些威望,哪怕是白驼山主也不敢来敝寺拿人。贫僧受活命之恩,理当一路护送法师到吐蕃。只是贫僧临行之前在佛前发誓,取不回真经决不回头。这却如何是好……” 丁渔听他屡屡提起取经二字,忽然灵机一动,问道:“不知上人要求取的是哪部经典?” “敝寺的修行以《金刚顶经》为根本,不幸于佛乱中遗失了近半,虽然经过百年来的搜集,仍缺失了其中第十一,十五以及十八部,此去龟兹,正是求此三部。” 丁渔听了心中一凉,不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帐篷找出了之前在古城佛塔中得到的经盒,递给巴桑,道:“我无意中得了这部经文,却不知出处,请上人过目。” 巴桑接过经盒,见其古风盎然,先就有些凝重,待到拿出一卷羊皮纸一看,大惊失色,忙将羊皮纸放回盒中,交还丁渔,然后从火堆上取了一盏滚烫的热茶水浇到手上,将沙尘冲洗干净,再掏出一块绢布,仔细擦净双手,端正坐好。这才又接过经盒,小心翼翼地取出羊皮纸展开。 他认真地将六卷羊皮纸都翻看一遍,面上惊喜之色越来越浓,最后竟至双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道:“这六卷经书是晋代高僧法元的手书!其中三卷是梵文手抄,另外三卷更是了不得,除了汉文译文还有高僧法元的注释——这简直是无价佛宝!丁法师,你从哪里得来?”原来梵文与藏文的外观和意思都十分相似,所以丁渔先前会误以为是藏文。 丁渔大致形容了一下那座古城遗迹,巴桑沉思道:“听着像极是楼兰古城。真没想到,楼兰古城已经消失了八百年,竟然与法师有缘。” 丁渔说:“上人若是想去,我陪你走一遭就是,只是那里周遭都是沙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 “不必了。”巴桑摇头道:“楼兰是丁法师的缘法,丁法师却是我的缘法!” 丁渔心中一喜,问道:“难道这部经文于上人有大用处?” “正是!”巴桑肃然道:“我宗俱寺原本有两部根本经典,一部是《金刚顶经》,一部便是这部《金刚曼荼罗经》,只是后者在佛乱中整部遗失,前经却大半保存完好。因此佛乱之后,《金刚顶经》便成为我寺唯一根本经。万没想到,如今《金刚曼荼罗经》居然在丁法师手中重见天日。”他沉吟半晌,突然站起身来,对丁渔施大礼道:“丁法师,此经珍贵至极,我不敢求赐。只求法师允我抄录此经,带回敝寺,敝寺上下共感大德!” 丁渔问道:“你的意思是暂不去龟兹,先返吐蕃?” “正是!我此行为求真经,《金刚顶》是真经,《金刚曼荼罗》也是真经。金刚顶可以下回再求,但金刚曼荼罗此番错过,不知何时方能再遇。” 丁渔哈哈大笑,这些天来他早就将这部经书反复翻看过,确实是纯粹的佛经而非武功秘籍,既然如此,此经对他来说再无用处,能以它换来一部无上秘籍和一座大寺的友谊,简直是再好不过。他一挥手道:“甚么抄录不抄录,我早就说过,我是个武僧,这部佛经在我手中何用?既是贵寺的经典,那便拿去!”说完将经盒双手交至巴桑手中,巴桑接过,却不再道谢,只对着丁渔深深一礼。 第十五章 明教中人 翌日,丁渔和巴桑两人离开沙民部落,向吐蕃行进,同行的还有那名小沙民阿瓮。 原来阿瓮的生父便是沙河中的枯骨之一,他母亲之后带着他嫁给了另一名族人。阿瓮那天晚上见丁渔能够从沙河中救人,认定他是有**力的高人,所以死活要跟着他。丁渔自己一大堆麻烦在身,哪里愿意再带个小孩子在身边。反倒是巴桑觉得阿瓮和自己有缘,而且这个小孩儿秉性好人也机灵,便提出要把他收为弟子,带回宗俱寺。 阿瓮的父母虽然不舍,但他们都是虔诚的信众,觉得儿子在佛前修行好过守着巴掌大的绿洲,所以也就答应了,还送了一匹骆驼给巴桑作为拜师礼。这样一来丁渔省了麻烦,巴桑收了弟子,阿瓮得以跟随高人,三人可谓皆大欢喜。 三人沿着沙漠的边缘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古商道上,前后足足走了一个月,这才来到昆仑山脚。路途中,巴桑除了每日用一个时辰教阿瓮讲汉话和藏语外,剩下时间多用于为丁渔讲解佛经。 丁渔逃亡期间杀人太多,光是死在他手上的金刚门弟子就有六七人,其他山匪马贼之流恐怕有四五十人之多,他的眉宇间自然而然带上了一股煞气——说白了就是对人命视若草芥的态度。巴桑大师禅修多年阅人无数,自然将那煞气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看丁渔就像《水浒》中智真禅师看鲁智深一样,觉得此人虽有杀性亦有佛性,所以借传龙象般若功之机,更讲了许多佛经,希望用佛法化解丁渔的狠戾。 丁渔对此也有察觉,但他并不排斥。一来按神雕原著,龙象般若功本来就是记载在《龙象般若经》当中,需要佛修功底来领悟也合情合理;二来他虽然两世为人,人生经历却称不上丰富,聆听一名睿智长者的谆谆教诲,有助于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价值观。 不过越到后来,丁渔心中便越觉得焦躁,只因武魂种子每个月最少要吸收三十单元能量,这个月因为他逃亡路上的连番血战,所提供的能量远远超出三十份;只是这倒霉催的魂种不会因为这个月吃多了,下个月就少吃些。眼看他们离宗俱寺还要走上一个多月,路上荒无人烟,哪来的能量供给?三十份能量,按照丁渔的估计,哪怕把他吸干了也还不够。所以无论巴桑大师再如何口绽莲花,他也仍然忍不住戾气渐生。 这一天,丁渔等人从山脚下的牧民家里买了些肉食,灌满了水囊,便沿着一条小路上山。半日之后,山风越来越大,而寒气也愈重,夹杂在风中如利刀割面,丁渔的马匹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愿继续前行。丁渔硬拖了它一段,发现太费气力,索性就解了缰绳马具,任它自己下山。沙民的骆驼因为太过庞大,早在上山之前就放生了,现在没有大体积的牲畜顶在前头,众人被风刮得摇摇欲坠。只好让身形魁梧的丁渔走在最前,巴桑大师紧随其后,身体最弱的阿瓮排在最后,腰间还系着一根牛皮绳,和巴桑大师相连,饶是如此,他仍走得举步维艰,好几回差点被风吹到山崖下,幸亏被巴桑大师及时拽回。 三人白天翻山,夜晚就在山石的缝隙间搭起毡帐。如此过了两天,随着众人渐渐爬高,山上的气温急剧下降,到了后来,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被冻住。虽然没有风吹,但寒意还是从衣物的缝隙渗入,直达骨髓。举目四望,周围不见草木,只有淡蓝色的冰川和片片云雾。 这一天日中时分,巴桑大师见阿瓮有些支撑不住,便叫住丁渔,三人在一处冰窟中歇脚。那冰窟四面皆是蔚蓝色的冰晶结成,深邃无比,不知通向何处,仿佛传说中的水晶宫一般。三人不敢深入,转过一道弯,避开刺眼的阳光,便就地坐下。 阿瓮虽然疲累,但十分好奇,四下里敲敲打打,似是想凿几块冰晶把玩。丁渔忽然想起一事,便问巴桑大师道:“我听人说明教总坛便在昆仑山光明顶,不知这光明顶位于山中何处?” 巴桑大师正在小口抿水,一听这话顿时被呛得咳嗽连连。还不待咳定,便对丁渔说:“丁师弟(两人自从换经之后便以师兄弟相称)慎言,”他四下里看了看,才接着说道:“明教行事,隐秘乖张,最忌外人刺探。自数十年前,明教教主钟相造反被杀,他们便从中原武林消失。此后有人说在昆仑山中似曾见过明教中人,但不知真假。丁师弟从何得知光明顶一说?” 原来靖康之难过后,当时明教教主钟相不满宋朝软弱,举旗造反。不论他本意如何,此举确有趁火打劫之嫌。中原武林恼他身为宋人,不抗金反侵宋,便联合了宋朝的供奉高手伏杀钟相。钟相纵使当时武功天下无敌,也敌不过众多高手伏击,最终落败身亡。明教教众也因此被大肆捕杀,导致明教元气大伤,不得已退出中原武林,藏身昆仑山中休养生息;直到元蒙灭宋,明教兴兵反元,这才重新出现在中原武林。 丁渔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记得《倚天屠龙记》当中提到过的明教总坛,便顺口问了出来,没想到在这时居然是个隐秘。一时间也无法解释,只好说在西域酒馆中听来。巴桑大师听了,便不再问,丁渔以为含混过去,松了口气。 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冰窟中响起:“我明教藏身深山,自以为隐秘,不料居然连一个西域和尚都知道我等总坛所在,实在是可畏可怖!” 丁渔三人回头望去,只见洞口处转出两人,一人中等身材,三旬左右,牧民打扮;另一名也是中年人,身高不满四尺,腰围却有五六尺,看起来圆滚滚的甚是滑稽。然而这矮胖子的脸上此时却十分严肃,刚才的感叹正是出自他口。 巴桑大师暗暗叫苦,起身合十道:“见过两位施主。贫僧等人途径宝山,偶尔歇脚闲聊,言语若有触犯处,实属无心之失,还请勿怪。” “呵呵!”矮胖子怪笑两声,道:“好一个无心之失!无心便能得知我教总坛所在,若是有心,我明教上下,可还有活路否?” 接着他转向身旁那人问道:“老何,说说这几人什么来历。” “是,副旗使。” 丁渔听到“副旗使”三字,心中一紧——此人恐怕不是庸手。 那人应了一声之后,继续道:“那年纪大些的和尚是吐蕃宗俱寺的堪布,据说此行是去西域取经。两个月前也从这里经过,当时孤身一人。 那小和尚应该便是西域金刚门的叛僧常浩,金刚门悬赏千两纹银拿他。 那小孩子的身份属下却是不知,不过听其言语应该是北边的沙民。属下办事不利,请副旗使责罚!” 此人轻飘飘的几句话,在丁渔等人听来,却如惊涛骇浪一般——自己等人上山不过大半日,身份却被查得一清二楚,难道明教中人竟能未卜先知? 明教当然不会推算占卜,不过他们在昆仑山中发展了数十年,早就将周围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近处有山脚下众多牧民教众,陌生人进山瞒不过他们;远处有探子播散在周边市镇,打探江湖消息。 昆仑山中本来就人迹罕至,一年到头只有附近的采药人偶尔上山。所以一旦有外人进山就会额外显眼,明教一般都会派人暗中跟随,如果那人没有异常举动,跟随的人也不会露面;若是那人形迹可疑,跟随的人就会发信号回总坛,让总坛对比收集来的信息,查看此人来路。 本来这种手段也不见得有多准确,毕竟这年头无法传递影像资料。要怪就怪丁渔和巴桑大师两人特征太过明显,也太过有名。一个是声名狼藉的杀人头陀,一个是名传吐蕃的大德高僧,所以才一猜就中。然而丁渔等人不知其中奥妙,只觉得明教莫测高深。 矮胖子听完汇报,厉喝一声:“常浩小和尚,你何时何地,听何人说过光明顶三字,这就跟我回去总坛说个清楚罢!若是有半点含糊,呵呵,也不用急,你们三人就在此山长住吧。”此人说话极其怪异,时而柔声,时而厉语,就仿佛两个人在连番接龙一般。 丁渔嘿嘿冷笑,想要讥讽他两句,却看见旁边的巴桑大师和小阿瓮,又想起倚天中描写的明教高手众多,万一打起来,恐怕连累了旁人。于是忍下一口气,道:“我两月前在伊吾城中的‘阿梨老酒’用饭,听到旁边一名喝醉的刀客提起‘明教如今将总坛设在昆仑山光明顶,好生兴旺’,那刀客中原面孔,我与他素不相识,也没有追问。” “好,好!”矮胖子阴阳怪气地道:“我记住了,现在就请三位跟我回总坛,待我们找到了那喝醉的西域刀客,便恭送三位出山。” 丁渔笑了。他不再理会那矮胖子,转而对巴桑大师道:“巴桑师兄,此事与你无关,你带阿瓮先走。待此间事了,我再去宗俱寺寻你。” 巴桑大师情知不妙,还没说话,那矮胖子便抢着道:“小和尚,我说的你没听到……”一句话没说完,便见丁渔甩手飞出一根幽蓝之物,径向他胸腹间袭来。 总算他反应得快,千钧一发之际扭腰避开,却听见身后老何惨叫一声,他顿时醒悟,原来丁渔刚才那一下竟是一箭双雕,射得中他当然好,若是他避开,被他遮挡了视线的老何便更难闪避。 他不敢回头,脚下运劲,身体便像个皮球一样向后弹开一丈多远,将老何纳入视线。只见老何大腿根上插着一根近尺长的冰柱,想来是对手趁着说话时暗中掰下来的,不过入肉虽深,却并没有伤到要害——不是丁渔故意避开要害,而是因为矮胖子比老何矮了许多,丁渔将冰柱朝着他胸腹间甩去,到了老何那儿就只够得着腿根。 丁渔心中冷笑:明教在昆仑山承平日久,已经快忘了如何和人争斗。我不善暗器,甩那根冰柱全凭蛮力,所以冰柱脱手之后有一瞬间的破绽,那矮胖子居然不知道趁机抢攻,白白浪费了机会;那老何更是不堪,不过是大腿根上受伤而已,居然就疼得缩成一团——像这样的对手,武功再高也只是渣! 眼见那矮胖子似乎还要叫骂,丁渔不耐,反手又折了一根冰柱,作势甩出。矮胖子赶忙凝神应对,不料这回丁渔在甩出的同时手中运劲,将一截冰柱捏成冰粉——进攻之前先撒沙子(冰粉)迷眼,这一招丁渔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矮胖子正瞪大了眼睛准备闪避“暗器”,没想到一大片碎冰罩下,饶是他轻功了得,闪避及时,左眼仍溅入了几粒碎冰。 丁渔碎冰脱手后,见矮胖子弹跳闪避,便抢上前去,呼地一拳兜头砸下。矮胖子脚才落地,避无可避,只好双手上托,硬接了这拳。丁渔这一拳运足了劲道打出,少说有五六百斤,他满以为这一下就能将矮胖子打个骨断筋折。不料此人不仅看着像个皮球,连受力的动作也像:只见他双手一触丁渔的拳头,便倏地缩到了头顶,然后脑袋往下一缩,竟似没了脖子一般,小半个脑袋缩进了肩膀的肥肉中,如此头,肩,腰,腿,一路缩下去,最后整个人凭空矮了一截,然而丁渔感觉到对方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大,最后连他都无法抗衡,右手被高高弹起,紧接着那矮胖子像被狠狠拍了一下的皮球一般,猛地向他撞来。 丁渔左手出掌想要拦住对方,不料手掌刚触到对方肚子,就感觉掌下的肥肉晃动,竟将他的手掌卸到一边,结果矮胖子结结实实一头撞中了丁渔的胸口。 这一撞的力道叠加了丁渔的拳力和矮胖子的内劲,直透肺腑,丁渔只觉胸间巨震,“噗”地喷出一股血雾,散入冰冷的空气中,落地时化作一地红色冰粉。然而他对胸口的伤势浑若不觉,双手归午,扣住对手的双肩。矮胖子肥肉晃动,要抖开丁渔双手,不料丁渔金刚指力发动,死死地钳住一条肥肉,紧接着提起右腿自中路蹬出,正中矮胖子的胸口。 这一脚太快太重,矮胖子只来得及卸掉大半的力道,剩下小半力道也足以将他踢了出去。然而他此时双肩各有一块肥肉被丁渔钳住,身体飞了出去,肩上当即被撕下老大两条红白相间的肉条。 “啊~”矮胖子惨叫出声,双肩血如泉涌,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捂住伤口,但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钻心疼痛传来,他脚一软,险些坐到地上。丁渔狞笑道:“矮冬瓜,再来!”说着将手上的肉条扔向他。矮胖眼见自己的肉块飞来,竟不知闪避,只一味地尖叫。 丁渔踏步上前,之前缩在角落的老何这时却鼓起勇气,拔出腿上的冰柱,当成短剑刺向丁渔。可惜他的武功比矮胖差得太远,丁渔抬手一拳将冰柱击成粉碎,顺势化拳为掌将他拍得飞撞在冰墙上。 耽搁了这一下,矮胖终于回过神来。他此时虽然内力未损,但双肩的伤口让他的双手无法使劲,他自知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丁渔的对手,怨毒地嘶吼:“你们死定了!死定了!”也不见他的双腿如何弯曲,整个人便飞快地向洞外弹去。 “丁师弟,手下留情!”巴桑大师眼见丁渔还要追杀矮胖,忍不住开口劝道。 第十六章 聚散 丁渔充耳不闻,抬脚便追了出去。可是那矮胖的动作看似可笑,实则轻功了得,每次起落都跨越**尺远,丁渔没练过轻功,光靠脚力奔跑根本追不上。 无奈之下,丁渔只能折返冰窟,还没进洞,就见到巴桑大师带着小阿瓮走了出来。 “丁师弟,此地不宜久留,我等还是赶紧离开吧。”巴桑大师道。 丁渔知道巴桑大师慈悲心发作,担心他进洞去杀了重伤的老何,所以急于把他拉走。不过既然矮胖副旗使已经逃脱,很快明教的追兵便会赶来,这时候老何是死是活无关紧要,所以他也懒得多费手脚,便点头答应,三人急急离去。 三人向山顶方向跑了小半个时辰,突然阿瓮失足摔倒,便再不动弹。他们赶紧查看,只见阿瓮的小脸通红,额头发烫,呼吸急促,眉头紧蹙似是十分痛苦的样子。 “高原症!”丁渔脱口道。 “丁师弟,何谓高原症?”巴桑大师不解道。这个年代的人口流动性极低,高原中很少有外人进入,而高原人本身世代在当地生长,早就适应了高海拔环境,自然也不会有高原症。所以连巴桑大师这样的博学高僧也不知道。 丁渔一边用骆驼皮毛将阿瓮包起来,一边简单解释了一下:长期生活在平原的人进入高原后会感到不适,体质不同的人反应的程度也不一样,程度轻的也许自己都不会察觉,程度重的甚至有可能会致命。三人中阿瓮体质最弱,之前就觉得不舒服,后来又奔跑了一程,更是大大加剧了反应,终于不支倒地。其实不止是阿瓮,连丁渔都觉得脑子里一跳一跳的疼,只不过他体质极强,又能忍痛,所以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巴桑大师听罢,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装有《金刚曼荼罗经》的经盒,递给丁渔道:“丁师弟,劳烦你代我将这部经文带回宗俱寺。” 丁渔勃然变色,问道:“师兄,你这是何意?” 巴桑平静地说:“若非我将阿瓮带出绿洲,他不会遭此劫难,这是我的因果。师弟你先行离去,我在此地守护阿瓮,明教众人追来,我勉力拖延一阵,再带阿瓮随他们去总坛,想来他们也不至于难为一个小孩子,这样阿瓮多半便能无事。” 巴桑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时候的明教,和倚天里面抗元的明教行事风格没有太大变化的话,那么阿瓮有很大可能会平安无事。只是这样一来巴桑大师就生死难料了。之前被丁渔打伤的那个矮胖副旗使找不到丁渔,多半会拿巴桑大师来泄愤。 丁渔知道,这对他来说其实是最好的办法:《龙象班若经》讲解这么些天,他已经知晓该如何修炼龙象般若功。那么巴桑大师的生死对他来说便无关利害,而且有了巴桑大师的拖延,他的逃生机会大增。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愿这样干! 怎么办?怎么办?丁渔四下张望,脑中飞快地思考着:难道要学欧阳锋跳崖?且不说一个没有深厚内力护体的人能不能用土制简易降落伞安全跳崖,就算他想跳,此处也没有高落差的垂直悬崖,只有一面六七十度角的冰雪陡坡——慢着!陡坡的话,也许能成! 丁渔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他来不及解释,取出身上的毡帐,用随身的牛耳尖刀裁成两大块,绑上牛筋绳做成两顶土制降落伞。这时山道上数十个人影隐隐可见,其中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上来:“……跑不了……束手就擒……”正是先前那矮胖的声音。 巴桑大师见丁渔还在往身上绑绳子,不禁急道:“丁师弟,你再不快走,我们都要交代在此!” 丁渔诡异地一笑,陡然出手,拿住了巴桑大师的麻筋,巴桑大师骇道:“丁师弟,这是为何?” 丁渔将经盒重新塞回巴桑大师的怀中,说道:“巴桑师兄,看好我一会儿的动作,照做便可逃生,切记!”说完一掌推开巴桑大师,抢过阿瓮抱在怀中,然后助跑几步,竟从陡坡处跳了下去。 巴桑大师痛呼:“师弟不要!”却见丁渔拖着那顶“怪伞”在陡坡的冰面上疾奔,起初还能保持平衡,到了后来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脚步跟不上,眼看就要一头栽倒。然而随着丁渔的速度增加,他身后的怪伞渐渐打开,最后终于哗地一下,如同云朵般完全张开,升到了半空,连带着将前方的丁渔也扯了起来。 丁渔双脚离地,缓缓向前飘荡了三四丈。由于他的速度放缓,怪伞也跟着蔫了,无法提供向上的拉力,于是丁渔双脚落地,再次疾奔。如此循环往复,不一会儿就没入云海中。 巴桑大师终于明白了丁渔的逃生方式,忍不住心中赞叹。他虽然慈悲,却不迂腐,如今阿瓮已经被丁渔带走,真经又被还到了他身上,他自然不会再去送死。当下将另一顶怪伞的绳索绑在自己的腰上,从陡坡处一跃而下。 半个时辰后,当两人在山脚汇合时,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巴桑大师自是运功驱寒,丁渔连续将金刚伏魔神通来回练了几趟,直至浑身温热,这才停了下来;而阿瓮虽然没有武功在身,但一来他浑身被骆驼皮毛包裹,二来又有丁渔的体温传递,所以情况反而比其他两人都好。 追兵,高崖,严寒,短短半天,从三重劫难中有惊无险地渡过,回味当时,三人心中各有滋味不同,抬头相视,化作欣然一笑。 翻过昆仑山,便已是吐蕃境内,明教在此地也许仍有教众,但比起吐蕃国教,却是不可同日而语。所以除非明教打算和密教开战,否则绝不敢在吐蕃境内抓捕巴桑大师这样的大寺堪布。因此丁渔等人心情也豁然开朗,当天在牧民家借宿一宿,第二天便继续上路。 几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座名为“昆仑集”的小镇,镇上有座赫利寺,乃是由巴桑大师的师弟住持,巴桑大师便提议先入寺中安顿,托他师弟寻些车马,方便赶路。 巴桑大师和阿瓮正要入寺,丁渔却叫住了他们,说道:“巴桑师兄,从此镇到宗俱寺,一路皆是坦途,又有其他僧众护持,想来再无波折。我等便在此地分道而行罢。” 巴桑大师惊问:“师弟此言何意?你赠我宝经,两次救我性命,我还未有片羽回报,如何能让你就此离去?况且那经意还未讲彻,岂非可惜!”旁边阿瓮听丁渔说要走,忙扯住他的衣袖道:“丁渔莫走!”他此时汉话学得不多,急切之间只反复说这一句。 丁渔拍拍阿瓮的小脑袋,摇头笑道:“龙象般若功的修法我已了然。师兄一片好意,欲渡我向善,我亦心领。只是这一路走来,我眼中所见,与师兄截然不同。师兄你心向佛陀,处处皆为净土;师弟我胸怀修罗,天下无非沙场。我等的路,终究还是不同。” 巴桑大师还待再劝,丁渔却袖袍一抖,震开了阿瓮的小手,然后合什一礼,转身飘然而去。巴桑大师轻叹一声,拉住阿瓮不让他追赶丁渔。这一路相处下来,他早看出丁渔心志坚毅,旁人无法劝说得动,只盼他日后能够大彻大悟,化杀性为佛性,未始不能立地成佛。 第十七章 龙象般若功 丁渔离开赫利寺后,在昆仑集中逗留了半天,采买了些肉干食水以及紧要物件,然后雇了辆马车,竟然又回到了昆仑山南。 与巴桑大师分道扬镳,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魂种的缘故,丁渔每月都要和人打斗,强度还不能小,而巴桑大师在吐蕃地位崇高,又是慈悲和平的性子,呆在他的身边,哪里会有人和他争斗? 本来丁渔以为学会了龙象般若功之后,事情会有转机。因为武魂种子除了在厮杀中吸收敌人散逸的能量,还能够吸收宿主的内力或者精气神。精气神是身体的根本,丁渔自然不会提供给魂种吸收,而内力则不一样,属于可再生资源,一掌打出去也是消耗,让魂种吸了去也是消耗,每天让魂种吸收几份,一个月三十份毫无压力。 然而丁渔在了解了龙象般若功的练法之后,却有了新的打算,令他短期内都无法生成内力让魂种吸收。原因就在于龙象般若功本身。 龙象般若功是密教至高无上的护教神功,缘起于天竺,是顶尖的瑜伽内功。瑜伽内功和中原内功大相径庭。中原内功体系中,人体分上中下三处丹田,经脉为奇经八脉以及十二正经统共二十条经脉。每一门内功功法虽有不同,但大多以下丹田为根本,任督二脉为主要行功路线,有些还会增加数条正经奇经作为辅助,一般都是两三条,很少再多。因为除任督二脉以外,其它经络都会给内力附加属性,如韦一笑的寒冰绵掌,圆真的幻阴指就是阴属性经脉令到内力附带阴寒属性,过多属性混杂会使内力不纯,埋下冲突的隐患,而且过于复杂的运功路线也会增加走火入魔的风险。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比如六脉神剑的行功路线就有六条正经加任督二脉总共八条经脉;九阳神功更是包括了任督二脉以及所有阳属性的正经奇经(九条)共十一条经脉,不过相应的,这两门神功都很少有人能够练至圆满,前者连段正明这个级别的准超一流高手都只能练成一路;后者觉远大师都没练到圆满,张教主若非机缘巧合被装进了纳米材料做成的乾坤一气袋里,只怕多半也练不成。 龙象般若功为瑜伽密法,以七脉轮(脉轮也叫查克拉)为核心,气运十三路经脉。从第一层一轮一脉开始,每提升一层行功路线增加一脉,每提升两层增加一个内力核心(脉轮),到了最后十三层圆满,便是七轮十三脉大成,获得十三龙十三象巨力,已经超出了武功范畴,属于修真层次。 瑜伽脉轮,类似于道家内力的丹田,每增加一个,便多出了一个内力核心,可以生成多一股内力。金轮法王修炼到第九层的时候,体内有五个脉轮九条经脉,因此能够发出五股内力,同时操纵五个金属轮作为兵器。而龙象般若功的经脉除了头两条与任督二脉重合,此后每一根经脉都是自原有经脉上延伸出去,每增加一条经脉,运功路线就比之前复杂一倍,所以龙象般若功每提升一层,所耗费的时间是前一层的两倍。且到了后期,经脉过于繁杂,走火入魔的风险大大提升,《神雕》原著中提到,昔年有藏边高僧强行突破到第十层,便走火入魔,狂舞七日七夜,断绝经脉而死;金轮法王不世奇才,练到第十层也就再也无法提升了。 如果仅仅是修行的难度高,丁渔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开始修炼,毕竟前几层都是很容易练成,大不了之后改练其它功法。然而当巴桑大师为他讲解完全篇经文之后,丁渔发现龙象般若功还有一个隐藏的风险——伤身。 内功的生成,其实就是一个炼精化气的过程。无论哪一门派的内力,它的根源都是人本身的精气,道家称之为元精。而精气和人的体质与饮食有关,体质越强,饮食越好,便能产生更多的元精。元精被转化为内力之后,又能够反过来提升人的体质,形成一个正循环。但是这个正循环的形成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元精转化为内力的速度不能高于人体形成元精的速度。 比如说,一个中等体质的人每天吃下的食物能转化为十份元精,而他修炼内力,每天将二十份元精转化为内力,那么多出来的那十份元精,便只能由他的血肉骨髓转化而来,时间一长,此人必然元精尽损,亏空至死。 这个就是龙象般若功的隐藏风险。龙象般若功到了中后期,体内生成三五七个脉轮,产生的内力极为可怖,也就意味着大量元精被转化,体质不强的人,哪怕一天不停地吃肉,也不见得能够补回来。所以金轮法王的众多弟子中,成就最高的两人,一个是达尔巴,天生神力,体质过人;一个是霍都王子,锦衣玉食,山珍海味。而金轮法王本身更是兼具二者长处,体质既好,地位又高,这才能弥补练功的损耗,但饶是如此,他练成了龙象九层之后,外形也变得“极高极瘦、身形犹似竹杆一般,脑门微陷,便似一只碟子一般”——这便是元精补充跟不上内力转化的恶果! 对于这个问题,丁渔认为自己恰好能够解决,办法就是金刚伏魔神通。这门神通只增强筋骨肌肉,提升体质,却不生成一丝内力。若是练到大成,体质暴涨,元精滚滚而生,自然不用担心修炼内力的损耗。至于说是否一边修炼金刚伏魔神通,一边修炼龙象,丁渔直觉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金刚伏魔神通将元精用于提升体质;内功心法将元精转化为内力,身体产生的元精数量有限,顾此便会失彼。火工头陀为何能够几年间就将金刚伏魔神通练至大成,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同时没有修炼任何内功。 所以到了最后,丁渔还是决定暂时不修炼内力,先把金刚伏魔神通练到大成再说。原本他只是刚刚小成不久,他的天赋资质虽好,但不见得就比得上火工头陀,所以三五年内能否大成还是两说。然而他昨天从昆仑山上速降到山脚,中间被刺骨山风冻了个半死,为了取暖接连练了几遍金刚伏魔,发现进度比平日快了十倍不止,这一发现让他欣喜若狂——极寒中锻体速度如此之快,那他一年之内就能大成!届时再开始修习龙象内力,可谓事半功倍。 不过这样一来,暂时便无法让魂种吸收内力,只能从厮杀中吸收能量。之前他在山上和两个明教中人打斗,从那老何身上获得了十份能量,矮胖副旗使因为逃得快,只收获了六份能量,一下就将这个月的份额完成了一半。这让他意识到,想要源源不断地和人争斗,短期内明教是最好的选择。唯一可虑的就是明教高手众多,一个副旗使的武功都不在他之下,再往上的什么五散人,四**王,逍遥二使之流,恐怕他一个都打不过。不过他有速降之法,只要选对了地形,随时可以跳崖逃生,所以也是有恃无恐。 第十八章 明教 昆仑山中某座山峰的中腰。此处虽在半山,但恰好有一大片平坦,四面都有冰雪山峰围绕,既能折射阳光,使得此处光彩明亮,又将此处隐蔽起来,不为世人所知,正是明教总坛光明顶所在。平地的尽头,一座大殿依山而建,其外形巍峨雄武,古朴厚重,使人生出鬼斧神工的感叹:不知在这绝险之地,是如何运来大块石料,建成此殿。待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大殿的主体本就是山峰中自然形成的一块凹陷,妙手匠人从山谷中伐来巨木,巧加修饰,便化作磅礴石殿。 殿中某处厅堂,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星目剑眉,正神态懒散地斜倚在一把交椅的扶手上,一边听着下方人员的汇报,一边偷偷用手遮着嘴巴打呵欠。少年的下手处是一把小一号的交椅,一名二十岁出头的女子端坐其中。她的容貌秀美,五官与上方的少年颇有相似,不过两者精神气度截然相反。少女眉宇间透出一股干练,此时正凝神倾听。这一对少年的后方,两位老者垂首而立,一人面无表情,一人看着前方两名少年的表现,悄悄叹了口气。 大堂左右两边,各坐着五人,左边五人一儒一僧一尼二道,右边五人着武者衣袍,青黄赤白黑各着一色,其中身穿黄衣的正是前两天与丁渔交手的矮胖子。 只听下方那人汇报道:“教主,山南的教众看得分明,那常浩小秃驴居然又进了山,不过没有沿着山路走,而是背着一个大包袱硬生生爬上了一面十几丈高的山壁。那名教众轻功虽然不错,但也爬不上去,所以就跟丢了。接下来是否发动人马搜拿那秃驴,还请教主示下。” 上方那少年偷偷打了几个呵欠后眼角噙泪,正用手指头擦拭,一时间没听到那人的请示,直到左后方的老者轻咳一声,他才整个人一激灵,道:“恩,知道了,你退下吧!” 底下那人没得到指令,还想再问:“教主,那和尚……” 上方右面的老者打断他道:“教主已有打算,你先行退下吧。” 那人这才答应一声,鞠躬行礼后退出了厅堂。 这时穿黄衣的矮胖子站起身来,大声道:“教主,让我厚土旗去吧!此番我定能将其拿下!” 不料上方的少年懒洋洋地道:“一个小和尚而已,管他作甚。他在西域叛门逃窜,自顾不暇,多半是在昆仑山中躲避追兵而已,由他去吧。” 他下首处的少女开口道:“弟弟,不是这等说。那常浩说得出‘光明顶’三字,想必对我们所知不少。我们在此山中避世多年,一般江湖人士早已将我们遗忘,他若非是仇家后代,就必是有所图谋。加上他武功又高,连傅旗使一时不察都被他所伤,若是置之不理,恐怕为祸不浅。”原来那矮胖子姓傅,乃是五行旗中厚土旗正旗使,丁渔一直以来都误以为是“副旗使”。 右边的老者开口赞同:“小姐所虑不差,无论如何还是要将其拿下,审问一番才能放心。” 少年无奈地一摊手,道:“就算你们说的对,昆仑山这么大,哪里藏不下一个和尚?再说连傅旗使都被他打伤,我教中高手,能稳胜傅旗使的,不过就是姐姐、二老和本教主罢了,你们说谁出手合适?” 堂中众人忍不住翻起一堆白眼,你姐姐和逍遥二老也就罢了,你居然也好意思自称“武功稳胜傅旗使”? 说起如今明教的实力,其实远没有丁渔想象中那么厉害。之前已经说过,数十年前钟相造反被伏杀后,当时的明教高手也被捕杀大半,剩下的人中有部分对钟相的行为心灰意冷,退隐他方,最后只有少数死忠教众逃到了昆仑山,重立明教。但一个大势力并不是说建立就能建立的,昆仑山附近人烟稀少,无法招收到大量教众;明教多年积累的财富又没带出来多少;江湖上的人脉威望又因为钟相的举动而跌到低谷;种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哪怕是他们还保留了不少武功典籍,也无法培养出多少高手。 经过了这么些年,老一辈的高手相继逝去,新一辈的高手又没培养出来,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其中逍遥二使梁逍钟遥(明教规矩,成为逍遥二使后皆以逍遥二字为名)已经是硕果仅存的一流高手;那名女子名方清华,是教主方清羽的姐姐,因为天赋过人,年仅二十便已练到一二流高手之间;教主方清羽虽然天资同样出色,但性格懒散,如今不过二三流水准;其余五行旗旗使和五散人,基本都属二流高手之列。 至于四**王,本就是有职无权的虚衔,是明教用来笼络江湖高手之用,原著中除了白眉鹰王自己组建了天鹰教,其他三**王都是光杆司令。此时的明教却是没有这份余力。丁渔拿《倚天》中的明教来估量这时的明教,却是大大地高估了。 再说堂上众人。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五行旗使和五散人听方教主只因傅旗使一人失利便将他们其余九人都比了下去,心中大是不服,纷纷站起来请命,那矮胖傅旗使更是涨红了脸,羞愤难当。 方清华见弟弟一句话让傅旗使下不来台,担心他再说出什么难堪的话语,忙温言道:“傅旗使不必在意,你的武功能力阖教上下人所共知,此次不过一时不察,让贼人占了些许便宜罢了。他既然藏身山中,厚土旗地理最熟,搜捕一事自然当仁不让。只是傅旗使有伤在身,便让烈火旗杜旗使助你一臂之力。”她知道傅岩为人气量狭小,若让其他人帮他,他唯恐那和尚被别人拿了去,显得他无能,说不定反而暗中阻挠,唯有杜立身和傅岩交情甚笃,两人想必能合作无间。 傅岩见方清华如此安排,果然神色稍缓,大声应道:“教主副教主放心,傅岩此去定将那秃驴生擒回山!”。对面五散人中有一僧一尼,听傅岩开口闭口不离“秃驴”二字,不禁面色乌黑,不过五散人的势力不如五行旗,他此时又在和副教主对答,他们也不愿因此插话,且看两位教主如何应答便是。 方清华毕竟年轻,无法面面俱到,见傅岩士气高涨,便赞许地颔首,方清羽则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继续神游。不一会儿,堂中又走进一名教众,开始汇报其他事项。僧尼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计较。 第十九章 再战五行旗 丁渔此时身处一座隐秘的冰窟之中。这座洞窟开口在一面陡坡的中间,无论从上方或是下方都无法看见,他之前速降速降逃生途中却偶尔瞥见,后来灵机一动,觉得此地可进可退,又适合练功。在昆仑集的时候,他就特意找了个铁匠铺,帮他打造了两把登山凿,一堆大铁钉和一双可以套在鞋上的铁锯齿鞋底,仗着这些登山利器,成功攀爬到洞中。 头两天他还不急着去找明教的麻烦,而是先在冰窟周围做些布置,万一被明教找到此窟,他也好多几条逃生之路。 到了晚间,他便脱了衣裤,走进冰窟深处,任由寒意侵蚀身体,直到浑身僵硬,手脚发麻,快要失去知觉时,便开始修炼金刚伏魔神通,果然进境飞快。待到体力消耗殆尽,便将所会的武功一趟趟缓缓打来,如此循环往复,直至浑身再无一丝气力,这才擦干身子,裹着厚厚的牦牛毯子入睡。 两天之后,他完成了冰窟外的布置,这才背着新做的简易降落伞包出了冰窟,沿着山路走到一处半悬空的小平台。丁渔几天前入山之时故意在外面晃悠了许久,让不少牧民看见,想来明教众人已经在四处搜寻他的踪影。他还怕他们来得太慢,每隔一会儿就长啸一声,过不多时,便见十几个人从山路上跑了过来,将他堵在了平台之上,领头的二人,一人身穿红色武士服,三四十岁年纪,身量广大,比丁渔还高大几分,不过略显臃肿,远不如丁渔结实,此人便是烈火旗使杜立身,旁边一人不是别个,正是厚土旗使傅岩。 傅岩见丁渔自陷绝地,喜不自禁,笑道:“贼秃驴,前番让你侥幸逃得了性命,你若是惜命逃窜,爷爷我也懒得去追你,孰料你竟然自投罗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哈!”丁渔忍不住发笑道:“矮冬瓜,若非你那天抛下下属独自逃命,如今你还能在此嘴硬?你若是够胆,不妨与我过上两招,看看是谁不可活!” 傅岩平生第一恨人取笑他身材,第二恨人说他胆小,如今丁渔两样全占,他大怒之下,就要上前和丁渔拼命。旁边杜立身一把拉住他,牵扯之下,傅岩肩上的伤口又迸开少许,鲜血从衣袍内渗将出来,他这才想起自己有伤在身,双手无法运力,恨恨地喝到:“对付这等凶贼,不必讲江湖道义,兄弟们齐上,将他拿下再说!” 十余名厚土旗众齐声答应,便要一拥而上,不料杜立身喝到:“且慢动手!”傅岩老大不乐,问道:“老杜,难道你要护着这贼秃?” 杜立身苦笑一声,附耳道:“此处平台地形绝险,前方便是万丈陡坡,我等一拥而上,那小子如若豁出一条性命,抱住一两人往下一跳,且不是玉石俱焚!老弟稍安勿躁,且让我去和他交手一番,将他引开那处,到时候再行擒拿不迟。” 丁渔见他两人交头接耳,知道无非是在商量如何对付自己,心中大是不耐,道:“要打便打,不打火速滚蛋,休要搅了我的兴致。” 那烈火旗使杜立身性子甚好,和傅岩刚好相反,丁渔虽然言语不逊,他也不着恼,笑咪咪地道:“便是要打,也先把话说开了不迟。在下明教烈火旗使杜立身,见过小师傅。” 丁渔怪眼一翻,不予理睬。 杜立身继续道:“前番常浩小师傅和巴桑大师路过此地,说是取经归来,不知此次所为何事?” 丁渔硬邦邦地答道:“旅游观景。怎么,你要收门票?” 杜立身不知何谓“旅游”与“门票”,不过“观景”倒是听明白了。他接着道:“既然小师傅有此闲情雅致,何不到我光明顶做客一番,我明教虽然地处深山,但景色也颇有可观之处。” 丁渔好生不耐,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人打架厮杀,不是来放嘴炮的,本来以为以矮冬瓜的性格,一见面就会刀光剑影,拳拳到肉,没想到来了一个地位更高的正旗使,反倒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他听巴桑大师讲了一两个月的佛经,终究是受了些影响,不愿无缘由地出手伤人,当下强忍着出手的冲动,恶声恶气地道:“没兴趣,不打就滚远点儿,别来烦我!” 不料他越是如此,杜立身就越觉得他有恃无恐。常言道江湖越老,胆子越小。杜立身原本在毕曲城任分坛主,后来升任为总坛的五行旗使,江湖经验远比自小在总坛长大的傅岩丰富,认定了对手有所依仗之后,反而生出了退意,想着反正已经把对手困在了此处,不如先发信号回总坛,多调集些高手过来再行动。 眼见杜立身退到了山路上,安排手下牢牢守住,却不向丁渔动手。丁渔反倒有些心焦,他当然可以用土制降落伞逃跑,可这样一来无法收集武者能量,此行便毫无收获。他一眼望去,见到傅岩站在众人中脸上神色愤愤,丁渔心中一动,转身背对众人,面向云海,朗声吟诵:“昆仑山中观云海,忽遇冬瓜大如斗; 三尺长宽百斤重,皮似黄玉瓤如脂。 拾取松枝燃烈焰,觅来巨釜化冰雪; 羔羊美酒食不尽,何如一啖冬瓜汤。哈哈,好诗啊好诗!” 这年头的人能读书识字的人很少,因此对文人极为尊敬,山路上众人听他突然开口吟诗,不禁肃然起敬,凝神倾听之下,只觉朴实易懂,自己居然听明白了大半,又听丁渔自己大赞“好诗”,有人忍不住拍掌附和道:“好诗!的确是好诗!”细细思考之下,忍不住一起看向了傅岩。 傅岩回过神来,这贼秃那里是吟诗,分明是在绕着弯骂自己是矮冬瓜!他勃然大怒,再不顾杜立身的阻拦,运劲跃起,一脚踢向丁渔的口鼻间。 丁渔大喜,举拳相迎。嘭地一下,丁渔被震得倒退两步,半只脚踏在了平台边缘,他夷然不惧,举步冲拳,直击傅岩胸腹。傅岩心中暗喜:这贼秃吃打不吃记,我的浑玉甲不惧拳脚钝器,他上次吃了苦头,此番还敢再来! 浑玉甲是傅岩所修习的内功,练成之后,浑身皮肉如同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拳掌钝器打中任何一处,那处的皮肉便会自行将力度卸到一旁。原本名叫“浑肉甲”,后人嫌名字难听,改为浑玉甲,顿时显得高大上起来。上次丁渔便是一时不察,被傅岩的浑玉甲卸开力道,自己反被打到吐血,后来还是用金刚指力才将其破去。 眼见丁渔一拳打来,傅岩不闪不避,飞起一脚直踹丁渔丹田所在。两人拳脚几乎同时击中对方,丁渔又退到了平台边缘,不过傅岩也没有占多少便宜,丁渔的拳力虽然被浑玉甲卸掉大半,但还有小半透入,将他击退一步。 “怎么才几天不见,这贼秃的拳头比上次又重了几分?”傅岩心中犹疑,不过丁渔再次抢攻,他也没时间多想,猱身迎上。两人“砰砰砰”地碰撞了十几次,傅岩双手不灵便,每次只能运足了内力用脚踢出;丁渔始终没有使出凌厉的金刚指,每次只用拳掌肘膝硬打。 傅岩只觉得丁渔的拳脚越来越重,打在他的胸腹间震得内脏一阵阵疼痛。只见丁渔又是一记重拳,他下意识想要闪避,但心中却是极为不忿:我有浑玉甲护体,内力又比这贼秃深厚得多,每换一招他必定吐血,我却至今无伤,怎么反倒是我要避他的锋芒?一念及此,咬牙顶了上去。 “嘭~”这一次的结果截然相反。丁渔嘴角沁血,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站在原地;傅岩却鲜血狂喷,整个人被击飞。杜立身抢上一步,将他接了下来,刚一松手,傅岩便站立不稳又要摔倒,杜立身只好抄住他的腋下,扶他站稳。 傅岩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喃喃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浑玉甲?” 丁渔心中畅快以极,哈哈大笑,果然还是这种硬碰硬的打法最合他心意。至于浑玉甲,丁渔对这门功夫毫无了解,但所有的护体功法都存在承受极限,连金刚不坏神功也不例外,一百斤能防住,二百斤如何?二百斤能防住,五百斤又如何?只要攻击力足够强,就一定能够打破。上一次丁渔和傅岩交手的时候,拳掌打下去,尽数被卸掉;但一记重脚蹬在他胸腹,就只卸掉了大半力度,当时丁渔就知道他的极限受力大概是多少——比他的拳力大一点,还不到他的腿力。经过了这些天的“深寒锻体”,他的拳力长进了不少,再加上他每一拳都尽量击打在同一处,这更加速了浑玉甲的崩溃。 不过丁渔不会傻到和对手解释他是怎么打赢的,他虽然浑身骨痛欲裂——毕竟傅岩的内力也不容小觑——但心中战意高涨,生怕杜立身抛下两句场面话带了傅岩回去疗伤。当下踢起一块石块,朝着傅岩的脑门直飞过去。 “尔敢!”杜立身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将石块拍飞,紧接着一记手刀斜斩而下。 掌未及身,丁渔便感到一阵热风扑面,他不惊反喜——头一次对战这一类带属性的内劲,忍不住要试试威力,便侧身挥拳,击向杜立身的掌缘。 两人拳脚碰撞,铿然作响,声如金石。丁渔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火气从拳面透入,顺着手臂直窜上来,幸好到了手肘便无力继续。他一时间也理会不得,拧腰出拳,抽向杜立身的小腹。杜立身左手掌刀自上而下划过一个半圆,将丁渔手臂斩开。丁渔忽地一招莲下金鲤直取胁下。 两人翻翻滚滚拆了二三十招,丁渔拳若巨锤,肘似钢枪,时而化拳为掌,更如一双青石磨盘,上覆下翻,直杀得杜立身浑身是汗,但他一双掌刀防守得极为严密,丁渔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而且每次和杜立身手掌碰撞,总会有一股火气攻入他的手臂,渐渐地双臂越来越热。 不仅如此,丁渔感到对方的力度越来越大,开始时他觉得杜立身的内力尚不及傅岩浑厚,所以每次手脚碰撞,总是杜立身被他弹开少许,但几十招下来,对方的力量居然反超他,时时将他逼得后退卸力。眼见对手又是一掌斩下,他举臂格挡,却被对方压得下沉数寸,他翻腕成爪,准拟金刚指力扣对方手腕。不料杜立身手臂一撤,使一招拖刀式,丁渔只觉又一股炎力自掌心灌入,整条前臂仿佛从内到外被火焰爆洗了一遍,竟连抬都抬不起来。 丁渔大惊,脚下鸳鸯连环,将杜立身逼退三四步,这边猛甩手臂,但仍不见好转,情急之下灵光一闪,运起金刚伏魔的劲力,手臂肌肉高速振颤,终于将那股火气散去大半,手臂又回复了力量。 原来如此!刚才并非杜立身的力量越来越大,而是他受到对方内劲侵蚀,导致力量越来越弱——炎属性内力果然不凡! 丁渔心中咋舌,殊不知杜立身的惊讶也不亚于丁渔,他原本最得意的武功是风火双刀,后来在毕曲分坛立了大功,升调总坛时被赏赐了一本《烈炎劲》,能够从双掌中发出灼热炎力,从那以后他便舍了双刀,以双掌运使刀法,威力更胜从前。和他打斗的对手如果是内功高手那还无妨,可以以自身内劲和他的炎力相抗;若是内功不强的外门高手遇到他,简直就是摧枯拉朽一般,十招八招内便会手臂经脉重创,只能任他宰割。这个常浩小和尚毫无内力,居然能抗到现在才被重伤,体质之强,简直骇人听闻。不过看他双手颤抖,怕是已经到极限了。 杜立身心神大定,再强的对手,骤然没了双手可用,十成功夫也剩不了一成。但是他不想逼得对手狗急跳墙,所以收手立定,婉言道:“常浩小师傅,你的武艺高强,在下佩服。但我这烈炎劲善能伤害经脉,若是不及早医治,恐怕会落下残疾。不如我们就此罢斗,你来我教光明顶做客,我延名医为你疗伤。” 丁渔这时已经将双手手臂里的炎力散去**成,剩下的再无大碍,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遮掩伤势的模样,怒道:“你道你赢定了我吗?要想让我去光明顶,除非你打得我心服口服!” 杜立身摇头道:“既是如此,得罪了!”说罢一招力劈华山,兜头斩下。丁渔背着双手,仅用双脚和他周旋了几招,很快便被逼入死角,杜立身大喝一声:“着!”右掌刀自下而上,划向丁渔下颌。 丁渔狞笑一声,陡然双手伸出,以金刚指力扣住他的右臂,一错一拧,顿时将他的右臂拧折。杜立身痛呼一声,左掌刀横切丁渔双手。丁渔哪里会被他切中,抓住他的伤臂只一抖,杜立身剧痛之下,顿时招式散乱,丁渔则趁机擒拿住他的左手手腕,右手在其肘背猛击一拳,又将他左手打折。 杜立身一身武艺全在双掌上,此时再无反击之力,丁渔抬脚将他踢回山路中间,剩余十几个厚土旗众见两位正旗使都被他打伤打残,一时间也不知道是逃还是拼命。丁渔放声大笑,连呼:“痛快!”那十几个教众武功低微,他还看不上他们那点儿能量,喝到:“带着你们的旗使滚吧,告诉你们教主,我灰太狼还会回来的!” 厚土旗众得了此话,再无斗志,搀扶着傅岩与杜立身欲往回走。此时忽然一声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从山石后跃出两道身影,一个沉稳矫健,一个飘逸灵动,正是一僧一尼。那僧人高瘦身材,二十来岁年纪,面白无须;那尼姑年纪稍大,小麦肤色,容貌也称得上清秀。 丁渔见二人身法不凡,知道又来了高手,便开口问道:“小僧丁渔,请教两位师傅法号。” 尼姑开口道:“贫尼餐霞,见过丁渔师傅。” 那僧人却冷冷地道:“贫僧惠明,西域少林出身。你不是叫常浩吗?怎么又叫丁渔。” 丁渔笑笑:“名字不过代号,丁渔也罢常浩也罢,随你称呼好了。两位师傅有何见教?” 惠明冷哼一声,道:“见教不敢,不过邀你到我教做客罢了。” 丁渔讶然道:“难道两位师傅也是明教中人?” 餐霞道:“正是,我等忝为五散人之列。” 丁渔往傅岩那边瞧了一眼,只见傅岩杜立身二人脸色难看之极,厚土旗众也是脸带不忿。顿时有几分明白,他问道:“两位想必到了有一阵子了吧?却眼睁睁地看着五行旗旗使副旗使身受重伤而不出手相助,现在才出来捡便宜,果然好算计!”说完他瞥见杜、傅二人神色更怒,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僧尼二人神色不变,餐霞道:“两位五行旗使都是武林高人,他们和丁渔师傅公平较艺,贫尼等怎好插手。不过他们既然请不动丁渔师傅,贫尼等为了不违教主吩咐,也只能现身相请。” 丁渔嗤笑道:“说了半天,到最后还是要打!不过今日我却已经打了个够本,你们想打不妨稍等数日。还是那句话,我灰太狼还会回来的!” 餐霞不解道:“不知这灰太狼是何物?与丁渔师傅有何干系?” 丁渔正色道:“灰太狼是一头上古圣兽,代表了一种不屈不挠,百折不回的英武精神。小僧以灰太狼之名定下此约,必然不会失约。” 餐霞将信将疑,惠明却冷喝道:“胡言乱语,这昆仑山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给我留下吧!”说完一记罗汉拳照头打来。 丁渔右脚横扫,踢中惠明的拳头,借着他的拳力一个倒翻,落入了后方的悬崖,长笑道:“好一招势大力沉的冲天锤!” 惠明等人大惊,急急上前两步,往下望去,只见丁渔身后张开了一顶大伞,在悬崖陡坡上时而飞奔时而悬空飘荡,转瞬便没了踪影,只余笑声渺渺。众人面面相觑,惊骇莫名。 第二十章 算计无功 冰窟中,丁渔头下脚上,单手以拳支地,身子前后摇晃,时快时慢。过不多时,只觉前臂酸痛,手腕柔软无力,便奋起余力使劲一撑,身子升高少许,趁机换成左拳支地,身子又开始规律摇晃。几番轮换下来,身上大汗淋漓,顺着头脸滴落地面,化作一地冰珠。 他此时修炼的并不是金刚伏魔神通,而是金刚杵拳法。与龙象般若功一样,这套武功也是从巴桑大师处学来,同样是密教顶尖武学之一。 金刚杵,传说中为帝释天的兵器,后来被天竺僧人用作武器和法器,据说无物不破。金刚杵的用途不同,形状长短也不同。作为兵器的金刚杵以金银,赤铜,镔铁混铸而成,坚硬无比;其长不过一肘,两头对称,各突起三股弯月状的利爪。对敌时可以用利爪伤人,亦可用之锁拿对手的兵刃,无论刀剑,只要被卡在三根利爪中心,手腕一翻一搅,敌刃或脱手飞出,或干脆断裂。使用这种兵器最讲究腕力和臂力,若力量不足,反而会被对手所克。 金刚杵法除了是运使金刚杵的武功,同时也是一门上乘拳法。其中尤为关键的便是腕力的运用,比如一拳击中对手时,手腕一翘一点,便凭空多处一股击打力度。若练到高深处,手腕以极快的速度连点数次,数股力道接连打入对手体内,产生极强的穿透力和破坏力,威力绝大。 丁渔此时,便是以倒立摇摆的方式锻炼腕力臂力,等到力量练出来了,运用到招式之中便不是难事。 此次和两名五行旗使交手,丁渔发现了自己的一块短板——他的力量虽强,但力量的运用方式太过单调,以至于杀伤力不足。像他这种硬打硬砸的击打方式,若是对手有护体功法或是内力深湛,能够将内力布于身周,那么他的力量突破对方的防御后便被大大减弱。就如今天他和傅岩那一战。傅岩有浑玉甲护体,轻功身法也远比他强,若是双手完好,再用轻身功夫和他游斗,而不是傻傻地和他一拳换一脚,傅岩的赢面其实更大。 正是为了弥补这一不足,丁渔才会开始修炼金刚杵法中的拳劲,一旦练成,杀伤力顿时大增,一般的护体功法绝难防护得了。 其实丁渔在金刚门所学的少林武功都是上乘武学,未必就差于金刚杵拳法。只不过火工头陀当年只偷学了招式动作,却没有偷来内功心法和运劲方式,所以神掌八打和金刚般若掌的武功招式虽然精妙,但威力始终只是一般;大力金刚指威力绝伦,可丁渔还远没有练到家,只能伤人皮肉,却无法像《倚天》中阿三那样以指力将人关节捏碎。而金刚杵法他是得了完整的功法,因而威力更胜。原本他是打算先练出龙象般若内力,以内力运使金刚杵拳劲会更容易,如今却是不得不提前修习。 平台一战,丁渔总共收获了五十三份能量,超出了这个月的魂种需求,因此大半月内都不用担心能量问题。他索性就呆在冰窟中,除了偶尔去昆仑集买食物和水,其他时间全部用来练金刚伏魔神通和金刚杵拳劲。二十多天之后,他终于修成了两股拳劲,而且魂种又开始新一轮的能量需索,他便再次来到昆仑山中的那处平台,长啸“引怪”。 这一次,来人只有六名,一儒一僧一尼二道,和一名妙龄少女。 六人中的僧尼正是丁渔上次见过的惠明和餐霞,想来那一儒二道便是其他三名五散人,至于那名妙龄少女的身份,却用不着丁渔猜,餐霞指着丁渔对少女说:“方副教主,此人便是丁渔师傅。”那少女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这一次明教众人干脆了许多,甚至没人和丁渔搭话,惠明就站了出来,拱手道声:“请!”便以罗汉拳抢攻。 丁渔记得这和尚上次说过自己出身于西域少林,说起来还和金刚门颇有关联。当初火工头陀打死苦智禅师叛出少林后,方丈苦乘和罗汉堂首座苦慧为此事大起争执,方丈指责达摩堂与罗汉堂轻传武艺,致使绝世武功落入歹人之手;苦慧则指责方丈管理不善,令杂役弟子上下欺压,伏下大患。最后苦慧愤而出走,到西域开创西域少林寺。 苦慧虽则被火工头陀所累,不得不远走西域,但其心中对火工头陀并无多少愤恨,反而悯其遭遇,怜其才具。否则两个门派都在西域,金刚门名声不小,苦慧禅师若记恨当年,早就带人到金刚门复仇去了。然而西域少林不仅没有找金刚门晦气,两个门派反而时有来往,交情甚笃。因此惠明才会对金刚门的叛僧丁渔格外鄙薄。 丁渔见惠明使出罗汉拳,便有心看看正宗的少林罗汉拳与金刚门的传承有何不同,当下也用罗汉拳应对。惠明见此,心中更怒,吼道:“叛门之徒,还有脸用师门武功和我对敌!”丁渔置若罔闻,全神贯注地攻向对方要害。惠明一时不察,被攻得手忙脚乱,心中一凛,当即收慑心神,仔细应对。 数十招转瞬即过,丁渔心中感叹:少林拳法果然名副其实。纯以力量而言,他比惠明强上不少,但是当他将力量控制到和对方相差仿佛的时候,两人以同样招数碰撞,对方的拳架却更稳扎,招数衔接变换也更流畅圆转——这便是有心法和无心法的区别。如果能够经常和少林高手喂招,想必能够学到不少劲力的运用方式。不过现在却没那工夫去琢磨了,后面还有五个对手等着。 丁渔力量全开,惠明顿觉压力大增,接连三拳他都只能勉强格开,最后被丁渔抓住空隙,一掌击中肩膀,惠明连退两步卸力,但耳中只听得“咔”地一声,锁骨被打折,右臂顿时软软垂下。 丁渔也不追击,站在原地看向其余五人,道:“何人与我再战?” 四名五散人心中有数,惠明已是他们中的第二高手,单打独斗,只有儒生霍无邪在他之上,但他刚想站出来,便被方清华抢先一步,众人既感惭愧又觉松了口气:方副教主武功远在他们之上,想必拿下这个小和尚不成问题。但他们五人在明教中身居高职,竟然拿不下一个小和尚,还得副教主出手,怎能不惭愧? 方清华走上两步,正要说话,忽然有人开口:“不必打了,回家吃饭吧!”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少年懒洋洋地靠在山石上,身旁站着一名老者。众人齐声道:“见过方教主,钟右使。” 丁渔心中一惊,这么快对方就出动Boss级人物,这和升级打怪的节奏不符啊! 方清羽看也不看丁渔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对着方清华等人说道:“还看不出来吗?你们全都被这个小和尚耍了!” 方清华大惊:“难道他调虎离山,在这里拖住我等,另有高手进攻总坛?” 方清羽摆手道:“非也非也。总坛有梁左使和五行旗坐镇,稳如昆仑山。我说的是这个小和尚,每隔一段时日便现身长啸,引我教高手和他打斗;每次出现武功便高了几分,这分明是拿你们和他练手!他每次至少重伤一人,便是要激起我们的敌忾之心,好让我们一直追着他不放;但打赢都伤而不杀,便是怕我们一怒之下不再与他单打独斗。这么明显的事情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众人细细思量,发现果然如此,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江湖中,被打被伤都是家常便饭,但是一个大教被一个小和尚牵着鼻子耍了几十天,这才真是奇耻大辱。方清华面如寒霜,冷冷地问道:“丁渔大师,欺侮一帮落难之人,难道很有意思么?” 丁渔被揭破了用心,也不脸红,笑笑说:“当初我的确只是经过,若非贵教咄咄逼人,我也不会因势利导。方教主既然说破,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对贵教确无恶意。” “确无恶意!哼哼!”方清华越想越怒,她自负聪明干练,发动手下如临大敌地防备了一个多月,光是山中的明哨暗哨就不知道安排了多少。没想到人家只是拿自己教中高手来练功!这一巴掌扇的何其清脆!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忍! 丁渔见方清华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后面的五散人也踏前一步,情知这回对方不会和他一对一陪练。以他现在的武功,五散人来个两三个他就必败无疑,方清华的武功虽然不知如何,但身为副教主想来也低不到哪儿去,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个教主加一个光明右使,丁渔细思之下,虽觉可惜,但还是决定跑路。 “大家缘分已尽,就此别过吧!”丁渔抛下一句,故技重施,又从悬崖处跃下。他刚跑出一小段,便听见身后传来接连不断的“咔嚓”声,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原来那光明右使钟遥竟然追在身后不远,钟遥身上可没有降落伞,随着他每跑一步,脚下的坚冰就“咔嚓”被踩出一个脚印,他就是凭着脚印提供的阻力在这个六七十度的冰坡上健步如飞——昆仑山顶的冰雪万年不化,丁渔哪怕用铁制的冰凿也要两三下才能凿出一个洞,他一脚下去,脚印如同刀刻般齐整,这等脚力,恐怕已不在铁脚仙王处一之下。 一流高手!而且还是一流中的强者!丁渔知道自己和人家相差太远,更加快了速度逃跑。可是他的速度稍一加快,身后的降落伞立时将他扯到半空,不紧不慢地漂浮着。等到他落地时,钟遥已经追到身后,一指点向他背心要穴。 丁渔拧腰回身,五指抓向钟遥手腕,但他不像钟遥那样在冰坡上还能如履平地,而且身上的简易降落伞还不住地兜风,他被几根牛皮索扯动,脚下一滑,手上登时失了准头。钟遥长驱直入,正中他肩井穴,丁渔浑身气力一滞,再无法动弹。钟遥扯断丁渔身后的牛筋绳,抓住他的后腰带,将他提在手上,然后“咔嚓咔嚓”地沿着冰坡向上方跑去。 第二十一章 大龙象王 不多时钟遥便回到平台之上。明教众人看见丁渔长大的身躯被干瘦的钟遥提在手上,毫无反抗之力,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方清羽轻笑道:“丁渔小师傅,本教主既然出手了,怎会让你轻易走脱。现在咱们总算可以好好谈谈了。你说,本教主该如何处置你?” 丁渔虽然无法动弹,但说话无碍,他苦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鱼肉何时有过发言权?” 方清羽赞道:“佛门中人果然豁达。”他转向其它教众,问道:“你们说该如何处置。” 方清华道:“他既然屡屡在此地挑衅我教,就将他吊在此处示众!” “废了他武功,交还给金刚门!”这是西域少林出身的惠明。 “他打断了傅旗使四根肋骨,折断了杜旗使的双手,又打折了惠明禅师的锁骨,我们便也打断他的锁骨肋骨,折了双手。”一报还一报,这是餐霞师太。 “依我看不如打断锁骨肋骨,折了双手,吊在此处示众七天,再废了武功,交还给金刚门。”丁渔听了这话,险些一口水把自己呛死,他抬头一看,却是儒生霍无邪所言——读书人果然是最毒的! 方清羽抚掌大笑道:“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呐!不过,”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丁渔禅师,你若是加入我明教,成了自己人,些许小仇,不就都了结了嘛!” “什么?”“怎能如此便宜了他!”“教主三思,此人来历不明……”众人纷纷出言劝阻,但方清羽手一挥,阻住众人,独问丁渔:“丁渔禅师,你意下如何?” “依我看霍无邪的办法最解气。”丁渔答道。 “哦!”方清羽来了兴致,问道:“禅师与我教深仇大恨?” “素不相识,哪来的仇怨。” 方清羽问道:“那为何宁受折辱,也不愿加入我教?” 丁渔坦然道:“我此生既已叛出金刚门,便再不会加入任何门派。方教主好意,只能心领了。” 他这番话确是发自内心,在当初的逃亡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金刚门对他的通缉悬赏:纹银一千两;若金刚门弟子擒杀了他,可被火工头陀收作亲传弟子,但二代弟子以上不得出手。他能够读懂火工头陀的意思:你虽叛门,我还当你是门下弟子,所以不派高手压你。但杀人者恒杀之,你就在追杀中好好体悟这个道理吧。回想起来,金刚门对他的确是恩大于怨,大丈夫恩怨分明,在还清金刚门的恩义之前,他绝不会加入其他门派。 一旁的惠明听见此说,心中对丁渔的鄙夷立时消去大半,还隐隐生出几分敬佩。但这样一来,又有几分担心方教主当真按照霍无邪的方式来报复他。 不料方清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丁渔禅师多虑了。我明教并非门派,只不过是一群志同道合者的联合罢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就像朝廷一般,苏派的也有,蔡系的也有,童系的也有。”他说的这几个派系便是徽宗时朝中权势最大的几个朋党。 丁渔细细想来,似乎确如方清羽所说,《倚天》中的金毛狮王,紫衫龙王都各有师承,张无忌本人更是武当嫡系,却当了明教教主,也没见张三丰张真人杀上光明顶清理门户。不仅如此,连“吃菜事魔”这一条也宽松得紧,布袋和尚和铁冠道人始终不改服袍,金毛狮王,范右使都是酒肉不忌。如此说来,似乎加入明教也不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不过丁渔还有顾忌,明教毕竟有他的教规,加入后会受到什么束缚,或是被人裹挟了去做什么事情,这些都不可不防。最后钟遥提着他避开众人,和方清羽单独嘀咕一阵,再回来时,丁渔身上的穴道已被解开,他和方清羽两人神色都相当满意。 方清羽对其他人宣布,丁渔正式加入明教。众人纷纷反对,其中尤以方清华和霍无邪最为激烈,但方清羽端起了教主架子,非要收丁渔入教,霍无邪无言以对,方清华神色数变,最后恨恨地剜了丁渔一眼,决定还是不要为了一个外来和尚和弟弟翻脸,也退让了。 不多时,众人领着丁渔回到了光明顶上的明教总坛。方清羽召集教众,当众宣布:丁渔禅师加入明教,尊为护教法王。一时间,不仅明教教众,连丁渔都感愕然,他之前和方清羽商量的却没有这一条。 不出意料,又是一通激烈反对。原本除了傅岩和杜立身,其他五行旗使和五散人对丁渔的加入都无可无不可,但没想到他竟然被封为护教法王,地位犹在他们之上,而且此人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对明教没有尺寸之功,叫他们如何心服!反倒是方清华和逍遥二使,开始心中惊讶,但后来想想,似乎也无不妥。因为法王一职,说起来地位尊崇,但并无任何实际职司权柄,本就是用来笼络江湖高手之用。以丁渔的武功而言,教中除了二使和副教主方清华以外再无敌手,倒也勉强当得起法王封号。 无论众人是反对还是默然不语,方清羽只管将教规和教主身份搬出来,到了最后众人也只能接受。 会后丁渔单独找到方清羽,神色不善地道:“方教主,你这是要将我架到火上烤啊!” 方清羽一脸无辜地道:“我可是照足了你的要求,不参与教中事物,不拜明尊,不限来去,如此一来,唯有护教法王才可如此。” 丁渔拧着眉头盯着他的双眼,问道:“我为你训练教中弟子,实际上是为了锤炼自身;我又让你帮我打探灵智上人的消息,一旦他离开吐蕃,我也会跟着离开总坛。我实在想不出你何以在我身上下如此重的本钱。” 方清羽呵呵一笑,道:“不为别的,就像你说的——本教主任性!” 丁渔摇摇头,无论此人想法如何,他这份胸襟气量确非常人所能及。丁渔道:“我日前重伤了教中三人,日后必定重创三名明教大敌,以报今日法王之位。”说完转身离去。 方清羽叫住了他:“等等,护教法王都有个尊号,我一时间还没想好,你可有主意?” 丁渔脚步一顿,道:“大龙象王。” 第二十二章 出山 对丁渔来说,加入明教的最大好处就是再不用为武者能量发愁。他每天可以安心地在冰窟深处以严寒锻体,修炼金刚伏魔神通和金刚杵拳劲。每隔一两天,就回到明教总坛和教中弟子交手。 明教之中,除了一二流高手以外,还有二三十名三四流高手。丁渔隔几日便和这帮人格斗较量,每次将其中几人打成轻伤中伤,收获十份八份能量,偶尔还和一二流高手切磋,收获同样不菲。他在金刚门跟随老王头学医,虽然没学到黑玉断续膏的秘方,但上等接骨膏,跌打散这些药方却是学到了,他让明教中人帮他买来药材,配了足量的膏药,哪怕比斗之中偶有失手,明教弟子也没有伤残的后患。 近乎残酷的格斗训练让那帮明教弟子实力激增,其中十几个出色的隐隐已迈入了二流高手之列,这使得丁渔在中低层教众中获得了极大威望,大龙象王之名如日中天,这却是丁渔所料不及的,同样是收获能量,方式稍稍改变一下,后果却完全不同,这让丁渔越发感慨自己从前的幼稚和偏激。 在稳定足额的能量供给之下,武魂种子在一年半内连升三级。而在魂种第一次升级之后不久,他的金刚伏魔神通终于大成:当时只觉得浑身暮然一轻,遍体二百零六块骨骼,六百多块肌肉无不运转随心。他随手打出一拳,从脚跟到拳面,沿路的关节噼啪作响,肌肉层层推动,最后叠加到拳头上的力量比从前强了倍许,而金刚杵拳劲更是同时间能发出四股,击打在冰墙上,四股拳劲猛地炸开,大片冰粉崩碎,墙上只余一个人头大小的深坑。丁渔仰天长笑,第二天便开始了龙象般若功的修炼。 龙象开始的几层本就浅显,丁渔体质兼人,后面两次魂种奖励又都选择了经脉提升,数力齐发,进境奇快,一年时间竟被他冲到了第三层,体内生出二轮三脉。纯以内力而言,已经不在傅岩杜立身等人之下。 原本丁渔金刚伏魔神通大成之时,便已臻入一流高手之境,他的拳劲奇诡威猛,连逍遥二老都不敢直撄其锋,但还可凭借身法周旋。待到他内力有成,周身气劲流转,身法步法都迅捷了不少,最后一块短板也被补齐,逍遥二老也只能甘拜下风。 丁渔能够生成内力之后,每天提供少量给魂种吸收便能够满足它的能量需求,再无需到处寻人厮杀。不过和高手比斗已经成了他的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明教上下再无一人是他对手,他便忍不住生出了去意。 在丁渔的记忆中,《射雕》中的高手可以分成五级:中神通王重阳乃是绝顶高手;其他中原四绝略逊,属超一流高手,裘千仞,周伯通(练九阴前)比四绝稍弱,但仍属超一流级别;接下来便是全真七子,欧阳克,彭连虎,灵智上人等一流高手;再下来便是江南七怪等等二流高手;其他什么黄河四鬼之流全部归属于二流以下。 他现在虽然没有碰到任何一个原著中出现过的人物(火工头陀他也没亲眼见过),但按照酒馆中听来的江湖消息,丁渔觉得这个分级应该还比较准确。而明教中逍遥二老,丁渔判断应该属于一流高手。现在既然连二老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觉得是时候去会一会原著中的各高手们了。而这些人中,离他最近的就是灵智上人,所以在加入明教的时候,丁渔就以此为条件,让方清羽吩咐手下帮他打听灵智上人的所在。 关于灵智上人的消息明教早已打听到,此人是西海手印宗第一高手,在吐蕃境内威名极盛。丁渔打算先去拿此人做个秤杆,称量一下自己的武功和《射雕》中高手的差距。 明教一众高层得知他这一想法,心中均是松了口气。现下他们对丁渔爱恨交集,爱是因为他武功了得,每次和他交手都能有所增益;恨的是他出手太狠太重,除了逍遥二老年事已高,对上时他还有所收敛,其他人每打一场断一两根骨头是常态,虽说有药可治,但谁愿意受那断骨之痛?因此能将这个暴力狂送出去为祸江湖,他们还是很乐意的。 临行时方清羽对他说:“出去以后帮我探探江湖人的口风,看看他们对明教风评如何。另外如果有头脑简单又武功高强的高手,多骗几个来昆仑山旅游观景,我负责拉他们入教。” 丁渔翻个白眼,权当听不懂他的吐槽和嘲讽。 逍遥二老嘱咐他说:“以龙象王如今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不过江湖中诡异伎俩层出不穷,切要小心提防。当年钟教主尚在时,曾与铁掌帮帮主上官剑南意气相投,如果龙象王此次行走江湖遇上危难,不妨执此书柬,到湘中铁掌峰投奔铁掌帮。”说着交给丁渔一封信缄,接着交代他说龙象王你脾气暴,在昆仑山这边也就罢了,到了人家地盘可千万收敛着些,湘人爱吃辣脾气也暴,你千万别说不吃辣…… 二老一人一句说发了性子,丁渔点头点得颈子都酸了,他们才嘱咐完。 接下来是方清华,她递给丁渔一枚非金非玉的圆珠,说:“此珠名为灵犀,善能辨毒。你贴身藏好,一旦有毒物近身它就会发热,毒性越剧热度越高。” 丁渔动容,须知龙象般若功不像九阳神功,练得再高也不能百毒不侵,他正在发愁怎么对付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有了这枚珠子虽然不能抗毒,但至少能知道哪招能接哪招得避,说是救命之物也不为过。他有心接过,又怕此物太过贵重。没想到方清华见他犹豫,脸一板,道:“我明教藏身山中,要这珠子也无用,你若是用不着,我这便丢了。”说着使个暗器手法,朝丁渔身旁一扔,丁渔忙伸手捞住,合十道:“多谢方副教主爱护之恩。” 方清华盯了他半晌,道:“你是我教数十年来第一位护教法王,可别死在外面!”说着眼眶一红,转身去了。 最后就是五散人和五行旗使,只见他们一个个眼眶含泪,强忍别离,丁渔心下感动,不料傅岩突然痛哭失声:“自从龙象王来了明教,我这双手断了又接接了又断,前后总共四回,如今总算不用断第五回了!”其余九人大点其头,哭声悲切。 丁渔咧嘴笑笑,不发一言,对着众人合什一礼,洒然离去。 三个月后,西海。 此时正值七月,乃是西海全年最暖之时。湖畔,无边绿地野花竟放,纷纷五色迷人眼,馥馥百香醉子心;绿地围绕处,浩浩碧波接天色,皑皑苍峰映水心;抬头顾盼,四座高山环拥,一片云海低垂。比诸西域蒲昌海,另有一番别致。丁渔在绿草间徜徉,只觉心胸大开,逸兴萌生。 手印宗宗门便在北面大通山中,离此地不过数里。丁渔两个多月前便来到西海,一直在湖畔结庐而居,直到今天见有金国王府的车驾经过,这才动身,来到手印宗山门外。 手印宗建在半山腰,不过山门却开在山脚,门前两个知客僧见丁渔身穿一领半旧僧袍,脚踏多耳麻鞋,牵着的也只是寻常矮脚驮马,心下先有几分轻视,大刺刺地问道:“来者何人,来我手印宗何事?” 丁渔微笑道:“贫僧丁渔,找灵智上人切磋佛法。” 第二十三章 大手印 “咄!”一名知客僧斥道:“我们宗主可是你想见就见的?寻常部落头人想延我宗主**,提前三日沐浴熏香,备齐三牲五礼,还要以八抬大轿相迎,我宗主才勉强一行。你一穷和尚,也敢说和我宗主切磋佛法?” 丁渔笑容不改,问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通报了?” “赶紧滚……”话犹未了,人已经飞到三丈外,落在宗门内的石阶上,闭过了气。 丁渔转向另一名知客僧,道:“知客僧不肯为客人通传,那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你说是吗?” 那名僧人连丁渔如何出手都没看清楚,就见到同伴忽地飞了出去,还以为丁渔使了什么法术,立时惊得呆了,他口舌打颤地道:“上……上师所……所言……有理,小……小僧这就通……通传。” “快去快回,贫僧在此恭候。” 那僧人得了此话,飞一般地去了。 不多时,一群人自第二重山门拾阶而下,正当中三人,两人身着华服,正是丁渔早前见到的金国王府家臣;一名身高九尺的胖大僧人,身穿大红僧袍,头戴金色尖帽,应该便是灵智上人。只听他开口问道:“哪位是禅师丁渔?” 丁渔应道:“贫僧便是丁渔,不敢当禅师之称。” 灵智上人定睛细看,只见来人身高八尺有零,肩宽膀厚,几乎是常人的两倍;举手投足间,可见到块块筋肉在僧袍下如水银流转,不知多少巨力蕴藏其中,一看便知身具极霸道的外门硬功。他不敢小觑,合十为礼道:“老衲灵智,见过丁渔禅师。不知我这门下弟子如何得罪了禅师,禅师要下此重手?” 丁渔正色道:“嫌贫爱富,欺侮远来僧人。像这等人,若不管教,恐怕会败坏了上人的令名。因此我不得已略施薄惩。” 台阶上众人看着兀自昏迷不醒的知客僧,心道:略施薄惩便将人打晕,这和尚好生霸道。 灵智上人恚怒,有金国王府来人在旁,他本不愿和丁渔计较,免得失了身份,但转念一想,我被人欺上门来,若还不敢动手,岂非让王爷府的人看轻了?索性拿这个和尚来显个手段!于是他冷言道:“既是如此,请禅师入门内说话。”说罢也不管丁渔答不答应,一甩袖袍,转身进了山门。 两名华服金人落后两步,对丁渔颔首微笑,丁渔也合十回礼,心中有些许激动:他知道这两人是奉了完颜洪烈之命,前来招揽灵智上人。而他在手印宗外等待数月,正是为了等这两人,在他的计划中,通过此二人混入完颜王府,是极关键的一步。 经过三重山门,进入一间待客的偏殿,众人分宾主坐定,灵智上人唤小沙弥奉上油茶,一盏茶毕,他问道:“不知禅师此来何意?” 丁渔道:“我本西域人士,听闻上人的大手印乃是吐蕃绝学,特来请益,请上人成全。” 灵智上人神色一变,道:“如此说来,你是来比武啰,又何言切磋佛法?” 丁渔笑道:“你我俱是佛门中人,练得一身佛门功法,不是佛法为何?” 灵智上人冷哼一声,不言不语地将铜做的茶盏托在手中,不一会儿,那茶盏中本已变凉的油茶又噗突噗突地冒出大小气泡,屡屡热气从茶面冉冉升起。 丁渔感觉挂在胸口处的灵犀珠渐渐变热,知道灵智上人已将毒砂掌运在手上。他一边小心提防,一边踱步到屋子正中的铜鼎旁,伸手抚摸赞叹:“此鼎敦方厚重,怕是有些年头的古物吧。” 灵智上人见丁渔不显露功夫反去把玩铜鼎,以为他心怯,正想出言讥讽,却见那口铜鼎竟一寸寸地矮了下去,再细看时,原来那鼎下的三足,竟一点点地陷入地砖之中。他吃了一惊,以他的大手印掌力,若是猛地拍下,倒也不难做到,但要这样手不离鼎,将其按入青石砖中,却是万万不能。不过他心中计较:此人年纪轻轻,武功内力决高不到哪儿去,想来只是力大而已。只是他气力如此惊人,日后若得练高深武功,成就必定不小。 灵智上人心胸狭隘,行事阴毒,丁渔打伤了他的门人,已是大大得罪了他,此时忌惮之心又起,便打定主意,不让丁渔生离此地。他起身对丁渔道:“禅师神力惊人,老衲不才,欲向禅师请教些拳脚功夫。” 丁渔自是不会拒绝,两人当下出了偏殿,两名金人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灵智上人领着丁渔往后殿走去。丁渔眼见后殿地形封闭,门墙厚实,如果事有不谐,自己岂非成了瓮中之鳖?当下站定在前后殿中间的广场上,道:“后殿中有诸多法器佛像,稍有损坏岂非不敬?此地开阔敞亮,又无器物妨碍,便在这里罢。” 灵智本待不应,又担心丁渔看出不对转身就走,便与身边的弟子僧道:“我与丁渔禅师切磋较艺,你去将一众师兄弟都叫来观摩,于尔等大有益处。”那弟子僧会意,不知跑到哪里叫人去了。灵智假意对丁渔说:“我这些弟子们平日里足不出山门,见识短浅,如今机会难得,我让他们前来观摩,想来丁渔禅师不会介意吧。” 丁渔心中冷笑,你既已吩咐了弟子去叫人,我便是介意又能怎样!不过他之前在明教时已经探查清楚,灵智此人妒贤嫉能,手印宗上下只有他一人称得上高手,其他最强者也不过是三四流之辈,人数再多,他也是不惧。便点头答应。 不多时,二十余名僧众赶到广场,分两排站定。灵智在等待时就已将毒砂掌力暗运至掌中,此时见包围圈布下,便不再拖延,双掌合十,道声:“丁渔禅师请。”待到丁渔合十还礼,他陡然分出一掌,直取丁渔面门。 丁渔有灵犀珠示警,哪里会被他偷袭到,当即左臂曲起,由下至上,以凤眼拳击打灵智肘后青灵穴,此穴道连接尺神经,一旦被击打,整条手臂都会触电般酸软无力。灵智知道厉害,忙翻掌拍打。丁渔手臂不动,肩窝处噼啪作响,整个向后挪移寸许,带动臂膀后撤,刚一避开灵智的掌缘,立时肩部复位,之前积蓄的力量勃然而发,化作一记崩拳击向灵智心腹要害。 灵智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够如此运转自己的关节肌肉,惊骇莫名,眼看这一拳迅猛无比,来不及闪避格挡,只能咬着牙拍出右掌,指望攻敌必救,迫使对手撤拳防守。不料丁渔拳势不改,眼见两人拳掌就要同时击中对方,丁渔肩肘关节噼啪连响,整条臂膀暴长数寸,竟是先一步击中灵智的右胸,将他整个人击飞丈余。而灵智的大手印却是差之毫厘,只能触碰到丁渔的僧袍。两名金人见此,忍不住高声赞好。 若是丁渔有心伤人,将四股金刚杵拳劲爆开,灵智的胸腹恐怕已和那面冰墙一般,被破开一个大洞。但他见猎心喜,难得和高手过招,想要多见识几招,是以手下留情,在最后一刻将拳劲化作推力,是以灵智痛而不伤。 灵智不明就里,以为丁渔的劲力不足以破开他的护体内功,心下大定,虎吼一声,又扑上来。这一回他心无顾忌,便不再格挡丁渔的拳掌,只以三十六路大手印强攻。丁渔为了多拆几招,也不再用金刚伏魔神通控制关节,而是中规中矩的用金刚门武功和他对招,只要小心不和他的双掌触碰,灵智便奈何他不得。 数十招转瞬即逝,丁渔见灵智除了大手印招数还有些看头,其余拳脚功夫不过尔尔,便不打算继续拖延。他闪过灵智的右掌,左拳猛击其腰肋。灵智不挡不闪,翻掌便扇丁渔面门,满以为用自己开碑裂石的一掌,换丁渔不疼不痒的一拳,实是大占便宜。孰料此拳甫一及身,便觉一股巨力直透体内,在腹腔中爆散开来,五脏六腑如同被几只大手攥住狠狠捏了一下,疼得双眼一黑,就要晕过去。 丁渔一把捏住灵智的脉门,借助袖袍的遮掩不让旁人看到,然后往其中输入一丝丝内劲,帮助灵智稳定伤势。 他选择这个时候和灵智交手有两个原因,第一当然是求证一番自己的武功水平。这一目的已经达到,结论是——如果他想,可以在十招以内杀了灵智上人。这样看来,原著中的一流高手应该无人是他的对手。第二个原因,就是要和灵智一起被招纳到完颜洪烈的王府,这样一来可以和大量的一流高手们比试,二来可以结识郭靖黄蓉。至于为什么要和灵智一起,是因为他不想表现得太厉害,若是完颜洪烈不遗余力地交好他,将来翻脸的时候难免尴尬。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丁渔一边给灵智输内力一边说道:“灵智上人果然武功高强,这一局便算平手何如?” 灵智既恨且怕地盯着丁渔,死死咬着牙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便压抑不住鲜血狂喷,这一口血喷出来,伤身倒是小事,在众弟子面前丢了脸面却是大事,且他平日御下以暴,若是让门人知道他身受重伤,还不知道会否有人趁机暗算。 丁渔接着道:“上人既无异议,今日兴尽,贫僧便告辞了。我喜爱西海风光,在西海湖畔摩棱石山下搭帐而居,上人如若有闲,不妨相召。”说罢便欲离去。那二十几名僧众原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宗主不下令,他们也不敢动手,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两名金人却不愿让丁渔就此离开,他们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完颜洪烈招揽高手,原以为灵智上人就是西南第一高手,没想到出现了一个年轻和尚不在灵智之下,这如何能够放过?当下急忙追出,叫道:“禅师留步!” 第二十四章 中都风貌 比武招亲 丁渔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问道:“两位贵人何事?” 其中一名金人笑容满面地道:“不敢当贵人之称,小人布出,这位纪平,我等均是大金国赵王府的奴才。我们王爷最爱结交英雄豪侠之士,他老人家在中都听闻了禅师的大名,特命我等来吐蕃寻访禅师,只怪我们俩有眼不识真佛,现在才认出来,还请宽恕则个。” 丁渔心中暗笑,我这一两年来躲在昆仑山中从未出来过,完颜洪烈从何处听说我的大名?分明是这两个家伙见我赢了灵智,临时起意替完颜洪烈招揽我,又怕我觉得他们不心诚,这才编了这套说辞。不过正合我意,若不抓住这条线,我怎知郭靖黄蓉何时入中都?又如何与其结识? 当下他做出一副欢喜模样,和两人聊了起来。到了第二天,两人便带了一份重礼到丁渔的住处拜会,邀请他一同前往中都,并许以厚利。丁渔装模作样地推辞一番,最后两人一再恳请,这才答应下来。之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起灵智上人,得知他也会一同前往,心里松了口气:不枉我最后留手不杀,还装成和他平手。毕竟灵智若是死了或是不去,之后的剧情说不定会生出不少变化。 三日之后,丁渔、灵智上人和两名金人启程向西,自湟水河乘船,至八盘峡上岸,转乘车马,沿官道抵长安,复向东行,不数日便抵达风陵渡。在此处又弃车乘船,沿洛水东行北上,入得齐鲁境内,便有运河直达中都,沿途总共两月有余。 在途径河洛之时,经船家介绍,丁渔才知道这是少林寺所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射雕》和《神雕》中没有多少少林的戏份,原来是因为此时的少林,已处于金国的境内。 在南宋的大部分时间里,金国是最大的威胁。因此在讲求“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中原武林,抗金便是第一要紧的大义。全真教为何能执天下武林牛耳,正是因为王重阳将大半生投入抗金事业中。而河洛一带既然已成金国之土,那么除非少林寺的僧人们能舍弃数百年基业,搬到南宋境内,否则便始终受金人管辖钳制,更不用说什么抗金。如此一来,哪怕少林武僧们身怀绝技,能随意行走天下,也不好意思在中原武林中露面。否则酒馆饭铺之中,武林同道们有幸相逢,见面第一句便是:“今日抗金也未?”人人皆道:“我某年某日杀伤多少金贼。”轮到少林和尚时,嗫嚅道:“某年某日,金国将军某来吾寺上香,吾曾在其斋饭中吐痰。”叫人情何以堪?直到后来元蒙吞金灭宋,大家都处于元蒙的铁蹄之下,这才又得以一同愉快地玩耍。 路途中,丁渔除了偶尔赏玩风景,其余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车厢船舱内,不是修习龙象般若功,便是以金刚伏魔神通锻体。那两名金人起初见他武功高明,觉得他日后必得王爷重用,便时常巴结讨好,后来见他为人高傲冷漠,不懂人情往来、上下交接之道,便又回头去讨好灵智上人。灵智上人对丁渔十分忌惮,唯恐他在赵王面前抢了自己的风头,自然乐得与王府亲随打好关系,好让他们在赵王面前打压丁渔,因此到了旅途的后半程,两名金人和灵智打得火热,而丁渔竟像是隐形了一般,再无人搭理他。 到了中都赵王府,两名金人将丁渔和灵智上人引见给完颜洪烈,果然盛赞灵智上人武功了得,对于丁渔却只略略带过。完颜洪烈效仿孟尝君,将门客分为上中下三等。他听了亲信们的介绍,便以上宾之礼待灵智上人,出则车马随从,入则高堂华室,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平日花销随心;以下宾待丁渔,单人出入,无人伺候,住小间,眠窄床,每月赐银十两。丁渔不恼不争,淡然处之。布出和纪平两人心中得意:任你武功再高,不懂人情世故,在王府里也敌不过我们两张嘴。 安顿下来之后,丁渔便独自出来闲逛,浏览如今的中都风光。只见四下里画栋雕廊,朱楼红阁,比诸后世的摩天大楼当然气势不如,但若论精雕细琢,石洁木香,却又远胜。道路上没有钢壳胶轮,只有人语马嘶;两旁店铺中的陈设,丁渔只在电视电脑上见过小部分,大部分所见都是新奇之物,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虽然有丰富的前世见闻,但此时只是一个头回进城的土包子。 拐过一个路口,前方传来密集的金属敲击声,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家铁匠作坊,门外两排兵器架上竖着十八般武器,任人赏看把玩。丁渔抽出一条鹅蛋粗的纯钢枪细看,只见枪身上密密地刻了一圈圈细纹,既不容易打滑,又不至于硌手,显然是用了心思;枪头处刃口厚实,枪尖略呈圆弧状。他记得听人说过,像枪矛这一类的长武器,由于灌注在上面的力量大,又经常会触碰到对手身上的甲衣和骨头,如果枪头矛头打磨得过于尖利,往往杀伤一两人就崩断了尖头,所以高明的匠人会在枪矛尖头处打磨出一个钝角,这样反而能够保证耐久和穿透力。 丁渔手上发力,钢枪扎向旁边的一块“试兵石”,枪头尽没石中。抽回来一看,果然枪头略无损耗。他心中一动,知道这家铁匠作坊中必有高手匠人坐镇,便将钢枪插回架上,走入铺内。 店掌柜将丁渔试枪一幕看在眼中,他头一回见到能把整个枪头都刺入试兵石的人,猜测此人不是军中武将,便是武林高手,而这两种人在买兵器时通常都很大方,当下打起精神,迎上前来问道:“客官好身手,可是要挑一把趁手兵刃?” 丁渔问道:“你们这里可有金刚杵?” 店掌柜摇头道:“我们店中现成的只有刀枪剑戟这些常用兵器,不过如果有图样的话,我们也能打造。” 丁渔当场画了图形,标注了尺寸:用作兵器的金刚杵外形大小如同大号哑铃,不过两头不是圆球而是三只利爪。那店掌柜看了说:“这却是不难,不知客官要打多重的?” 丁渔说:“越重越好,你有本事打造一百斤我也使得动,不过一定要够坚硬。” 那掌柜笑了:“以这兵器的大小,哪怕是纯金打造,也到不得五十斤(南宋一斤大约625克),不过纯金太软,做不得兵器。这样吧,我用紫金、亮银、铅、赤铜、镔铁混合打造,保证坚不可摧,重量大概三十斤上下,只是如此一来,价钱却是不菲。” 丁渔想想,一对六十斤也能用,于是便答应了。最后结算下来,总共要二百八十两银子。他交付了一百两定金,余下的三天后取兵器时付清。幸亏他之前逃亡路上反杀追兵,得了不少银票,不过这些年用度不少,等到付清余款之后,他也只剩下百十两度日了。 当天晚上,欧阳克也抵达了赵王府,意味着完颜洪烈所招揽的高手们已经全数到达。他在香雪厅大排筵席,为众人接风洗尘。 厅正中的首席坐着八人:当中一人四十左右年纪,颌下留一小部胡须,身着镶金丝黄袍,风度翩翩,正是完颜洪烈;左手第一位便是灵智上人;右手第一位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着一领长袍,若不知底细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哪个道观的有道之士,却是参仙老怪梁子翁;接下来是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公子,双目斜飞,鼻梁挺直,嘴角含笑,神态潇洒,不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又是谁?再下方一人五短身材,眼光如电,唇上两撇短须,乃山东山西一带的悍匪——千手人屠彭连虎;彭连虎左边坐着一名光头大汉,双目努出,布满血丝;光头汉身旁那人更是古怪,青色长脸,额头处长了三颗肉瘤,此二人便是鬼门龙王沙通天和三头蛟侯通海;最后由完颜康坐在下首相陪,只见他身穿锦袍,容貌俊朗,比诸欧阳克又多了几分富贵气息。 丁渔则被安排到末席和那些一流高手们的弟子随从们同座,他遥遥看着这些耳熟能详的反派们齐聚一堂,忽然产生了一种正在电视机前看古装剧的错觉。 完颜洪烈十分小心,直到这时候还不肯说出他网罗一众好手的目的,而是时不时地夸耀几句金国的强大,取笑宋朝如何昏庸无能等等,以此观察众高手的反应。他邀请的本就多是来自长白山,西域,吐蕃等地的外域高手,沙通天和彭连虎则是金国境内的黑道巨枭,对宋朝自无多少好感,因此都纷纷附和,毫无勉强或尴尬。完颜洪烈大喜,兴致更高,吩咐手下去酒窖取出他多年珍藏的“琥珀香”,众反派们轰然叫好,酒到杯干,一夜宾主尽欢不提。 接下来的几天丁渔半日练武,半日在街上晃荡,到了晚间就去后花园碰运气。他记得梅超风这个时候正在赵王府做一份极有前途的工作——扫地,后来因为强练九阴真经导致走火入魔半身不遂;然不知是她已经走火入魔了,还是丁渔运气不好,一连几天都没有遇上。 到了第四天,丁渔在铁匠作坊拿到了订做的金刚杵,形状大小一如自己所说的,中间的握把上也刻画了防滑细纹,两头的勾爪同样不甚尖利,这样是丁渔要求的,以他的力量,爪刃再锋利也增加不了多少杀伤力,反不如厚重一点增加耐久和坚固。 他手持金刚杵在试兵石上凿了两下,第一下运劲刚猛,四股劲力同时爆开,石上破开海碗大的一个口子,石屑如粉末飞散;第二下劲力阴柔,四股劲力逐层推进,石头被击穿一个三指宽的小洞,但比第一个口子要深得多,洞口周围延伸出一道道裂纹。丁渔略感不满,这表明他的劲力控制还不够好,若是洞口光滑浑圆,那他的力量控制便已登峰造极了。不过这和兵器无关,这对金刚杵用料造工都无可挑剔,双杵在手,攻击力立时大增。 那掌柜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便起了结交之心,入内堂拿了一条做工精良的犀皮腰带附送给丁渔,腰带的后面有几个活扣,可以将两柄金刚杵打横别住,不影响奔跑跳跃。丁渔心中高兴,付钱时便多给了二十两银,那店家推辞不要,,但丁渔却不愿平白受人恩惠,硬是将银票塞给了他。 出了铁匠作坊,丁渔本要到酒楼用饭,却听远处街角传来阵阵喧哗声,他心念一动,收回脚步,往喧闹处走去。 转过路口,只见前方围了老大一圈人,中间腾出一块空地,空地正中竖起一面锦旗,上书“比武招亲”四个大字。丁渔心中激动,忙挤进人群中观望。只见场地中间一男一女正斗的兴起,那男子不是别个,正是完颜康。如此说来,那少女定是穆念慈无疑,只见她一身红衣,英眉秀目,姿态飘逸,使的应该便是洪七公所传的逍遥拳法。而场外站着一名中年大汉,容貌沧桑,鬓角斑白,面色阴晴不定,恐怕就是完颜康的生父、穆念慈的义父杨铁心。丁渔细细打量,觉得他父子两人眉宇间果然有几分相似。而完颜康的亲随们就在不远处,当中还站着灵智,彭连虎和梁子翁;他再向人群中看去,果然见到一名少年身穿皮裘,浓眉大眼,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二人相斗。丁渔心中大喜,恨不得走上前去含泪握手,道一声:“郭大侠,你可让我好找啊!” 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原来完颜康方才接住穆念慈踢向头脸的一脚,顺手将她的绣花鞋脱了下来,放在鼻下作势要闻。穆念慈又羞又喜,一片芳心就此暗许。之后便是杨铁心要求双方家长见面,完颜康抛下一句:“爷就是玩玩儿!”却又不肯归还那只绣花鞋。杨铁心大怒动手,但他也不是对手;最终郭大侠路见不平一声吼,跳入场中和完颜康干上了。 丁渔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他实在不明白,完颜康小王子小小年纪何以会养成了这种重口味癖好,穆念慈虽然是一名运动型阳光美女,但越是运动型美女脚汗就出得越多,想想那只鞋子内里被脚汗重重浸透,外面沾满尘土,也许还曾踩踏过骡马的粪便,他居然甘之如饴地纳入怀中,准备回家细细把玩——谁敢说这不是真爱! 第二十五章 盗真经 平心而论,丁渔觉得完颜康的行为虽然顽劣,但还算不上太过分,比起同时代的一些所谓“好汉”,比如说《水浒传》里的矮脚虎王英,小霸王周通等,他实在称得上是品行端方。不仅没有强抢民女,连打架也谨守着一对一的规矩。不过最后两人打出了真火,完颜康之母包惜弱不知何时被人叫了来,她在一旁紧张地喊了声:“别打了!”在一旁观战的彭连虎早就等着表现的机会,一听这话,立时出手打算废了郭靖,却被同样观战已久的王处一挡下。 丁渔不动声色地退出了人群,急急回了王府,来到后花园中——既然郭靖已经现身,那么按原剧情,梅超风此时正好处于半身不遂的状态,躲在王府后花园的地洞中。这时候的梅超风,连让他受伤的实力都没有(铁尸梅超风的爪子毒性太强,受伤会非常麻烦),也是他谋夺《九阴真经》下卷的最好时机。 他在花丛,假山,土丘这些地方仔细寻找,终于在一丛荆棘丛后面,发现了一个一米多宽,三四米深的地洞,洞底除了几个白森森的骷髅头,还能隐隐看见一条横向的通道——便是此地!丁渔跑回自己房中,取出先前备好的牛油蜡烛,炭笔和纸张等物事,再跑回到后花园。 他在洞口又等了一会儿,估计王处一已经带着郭靖来王府赴宴,一众高手全部被拖住,这才跃入洞底,沿着通道一边走,一边用火折子点着牛油蜡烛,插入通道两边的土墙上,眼看就要走进通道尽头的土室,室中陡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女子声音:“何人擅闯我的洞府?” 原来丁渔锻体大成后,浑身筋肉运用随心,行路悄无声息,但火折子点着后却有一股硫磺味道,因此被梅超风察觉。他不理不睬,再点着几根蜡烛插入土室中,梅超风连问几声,见无人理睬,但硫磺味愈见浓郁,情知来人已经进入室中,便催动烂银鞭到处抽打。那斗室中长宽不过两三丈,高不足九尺,她的银鞭却足有四丈长,挥舞起来,室中无处不至。 丁渔躲过几鞭,但土室中的蜡烛却被劲风吹灭,幸好外面通道折射进来的光线已经足够视物,他将蜡烛火折子放回怀中,反手抽出了后腰处的金刚杵,觑准时机,一爪将鞭稍扣入地面。梅超风使劲回夺,但鞭稍纹丝不动,她左手在地上一按,腾身而起,右手扯动烂银鞭,借力向丁渔飞去。 丁渔左手金刚杵压制住鞭稍,右手一式“韦陀凿山”迎向空中的梅超风。梅超风耳听得一股恶风袭来,扬手挥出九阴白骨爪。两只利爪在半空碰撞,一只以五金之英铸成,灌注金刚巨力;一只曾饱饮鲜血,用无数颅骨催生。梅超风只觉一团怪力在掌心处爆开,五指被震开,再维持不住爪形,连手腕处也震得疼痛不已。她心下大骇,自从练成九阴白骨爪以来,她从未有一天疏忽过指力腕力的锻炼,说是千锤百炼也不为过,连金国武将的狼牙棒她也敢以双爪强夺,如今竟然被硬生生震开!对手究竟是什么人? 梅超风心中骇异,却不知丁渔的惊诧也不下于她:他刚才这一凿使了八成力,哪怕是一块顽石也能凿出一个大洞,然而她居然毫发无伤,不愧是铁尸梅超风! 这两人都是杀伐果断的狠人,心中震惊,手上却不停顿。梅超风五指被震散,索性变爪为掌,一记摧心掌向下方拍去。丁渔手腕上挑,金刚杵的另一头撞上她的掌心。丁渔力量本就比梅超风强,加上她此时人在半空,无处借力,整个人就被挑飞,脊背撞上了土室的顶部。她反手一爪戳入土室顶部,将自己固定在洞顶,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劈头盖脸地抓下来。只可惜她的应变虽快,却忘了自己下半身无法动弹,双脚软软地垂了下去。 丁渔用右手的金刚杵隔开她的手爪,左手往前一探,攥住她的脚踝猛力下扯,梅超风不由自主地被拽了下来,背部重重地撞上了地面,饶是她有硬功护体,这一下也被摔得七荤八素。丁渔发动金刚伏魔神通,腿、腰、背、肩、臂上的关节一路响将上来,力运左臂,抓住梅超风的小腿又是一抖,她便如上了水的鱼一般,整个人弹起老高,复又砸落地面,如此反复三次,她终于身子一软,昏晕过去。丁渔抢上一步,伸指点中她的巨阙、云门两处穴道,封住她的气血流动,然后卸下她的双腕双肘关节,这才放下心来——不是丁渔太胆小,实在是铁尸的指甲太毒,刚才一路打,灵犀珠一路发热,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丁渔取出几根蜡烛点着,从梅超风怀中搜出九阴白骨爪的解药和《九阴真经》下卷,解药倒出半瓶用纸包好,真经用炭笔和桑皮纸抄录下来。下卷的字数不多,一共只有几千字,一个时辰左右便抄录完毕,仔细比对无误之后,便将剩余的解药和人皮卷轴放回梅超风怀中,为她接上关节,最后收回沿路的蜡烛,跃出地洞。 两个时辰后,梅超风的穴道自行解开,她气血一复,人便醒转过来,想起之前的打斗,心中大恐,伸手入怀掏摸,却发现怀中一物未少,亡夫的人皮、仇人的匕首、解药都还好好地呆在怀里,这让她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这样一来,她便完全想不明白了:我梅超风仇人遍天下,有人想要我的命,有人想要我的真经,还有人两者都想要。但刚才那人既不杀我又不抢经,难道就为了来打我一顿出气?那人武功了得,哪怕我行动自如,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如此身手的人在江湖上绝不多见,难道是全真七子?不对,全真七子自命侠义,行事不会如此诡异。难道是西毒南帝北丐?也不会,他们与恩师齐名,若动起手来,我连一招也抵挡不住。那究竟会是谁呢…… 想到最后,她竟然想到:也许刚才的打斗都是走火入魔产生的幻觉,现在这浑身骨痛的感觉也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想到此处,她哀叹一声:难怪当年贼汉子将真经藏起来不让我看,强练真经果然后患无穷!可谁让你撇下我自己去了,我不练真经上的武功,如何能替你报仇?贼汉子,你在下面可有念着我…… 第二十六章 谋蛇血 半卷《九阴真经》入手,丁渔脸上却带了一丝苦笑——正如他之前所料,真经没法练。不是因为只有下半卷,而是因为他看不懂! 就如龙象般若功以佛经形式撰写,《九阴真经》却是以道经形式写成,其中运用了大量道教修炼的术语,譬如姹女婴儿,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之类。这些词丁渔看着并不陌生,前世看修仙小说时常常见到,但是一万个看修仙小说的人里,不见得有一个人知道什么是姹女婴儿,三花是哪三花,五气是哪五气,朝的又是哪门子的元,很不幸,丁渔属于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人中的一个,所以对这部神功只能干瞪眼。没奈何,只能好好收起来,日后想办法找人帮忙解读。 丁渔找了家饭铺草草用过午饭便回到王府,见到十几拨仆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进府,看来王处一已经中了灵智上人的毒砂掌,也许是梁子翁出的主意,将解毒疗伤的几味关键药材全部买断。丁渔灵机一动,拦下一名最瘦弱的仆役,对他说:“我正好有事要找梁翁,顺路帮你把药材带过去吧。”,那名仆役认得丁渔是王爷聘请来的武林人士之一,也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把药材包交给丁渔。丁渔可不是不识药性的郭靖,他对治疗外伤类药材的认识甚至超过许多江湖郎中,见到田七,血竭,没药,熊胆四味药都有,便每种分出一些,包成一包藏到一棵靠着外墙的树上——之所以不放在身上是因为他知道梁子翁有个非常灵敏的鼻子,万一被他闻到不好解释。 之后他带着剩余的药材去到梁子翁的馆舍,里面只有一个药童在指挥仆役们挪放药材。那药童看见丁渔忙迎了上来,笑着道:“这些王府的仆役们真该好好管管,怎么敢让大师来干这些粗重活计。”他在接风宴上和丁渔坐同一桌,因此相互认得。 丁渔也笑笑说:“无妨,刚好有个仆人崴了脚,我就顺手帮个忙。”说着两人走进了梁子翁的药庐。他一边与药童胡扯闲聊,一边观察房中的格局,只见房间里放着一排排大药罐,角落中还有一个大竹篓,当下心中有数,便告辞离去。 回房后丁渔便一直呆在房间里搬运内力,直到日落时分,完颜洪烈又安排宴席招待五个反派,梁子翁和他的药童都赴宴去了。丁渔换上了一身深色僧袍,走到梁子翁的药庐外,扭开门锁,闪身入内,借着外面一点晚霞余光,直奔角落的大竹篓。 再说郭靖和黄蓉这时同原著一般,已经相互结识了,两人为救身受毒伤的王处一,夜闯赵王府,打算偷出四味至关紧要的伤药。他们从外墙翻入赵王府,几经周折后,偷听到完颜洪烈招揽众多高手的目的竟然是去大宋皇宫中偷盗《武穆遗书》。一番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分头行事,黄蓉伏在香雪厅的屋檐探听完颜洪烈的计划,而郭靖则用暴力制服了一名王府管家,威胁他替自己去向梁子翁讨要药材。那简姓的管家爱惜小命,只好带着郭靖去找梁子翁,梁子翁正在赴宴无暇抽身,便派了药童与他二人一起回去馆舍拿药。 当他们三人来到药庐外,眼尖的童子发现门外的铜锁竟然被扭成两截,掉落地上;而药庐的大门虚掩,里面一片漆黑。他大惊失色,推门一看,只见里面一切完好,唯独是那个大竹篓被打翻在地,而梁子翁最宝贵的药蛇却已不翼而飞!童子吓得面无人色,疾声高呼:“有贼!有贼!” 郭靖本就心虚,听药童一嚷,以为自己的行迹被看破,当即一拳打向童子的面门。那药童武功不高,反应倒还敏捷,险险避开,怒道:“你做什么打我?”郭靖一愣,你不是已经识破我了吗?怎么还问我为什么打你?不提防身后的简管家趁此机会发足飞奔,一路跑一路大叫:“有刺客!” 郭靖和那童子这才双双醒悟,各自叫苦。郭靖心想:不管这许多,我将这童子拿下,逼他帮我找出四味药材,然后叫上蓉儿一起跑便是。当下使出南希仁所传的南山掌法,一招快似一招地往那药童身上招呼。那药童虽也练过几年武功,但毕竟年纪幼小,屋中又没有足够地方闪避,三五招一过,便被郭靖按住。郭靖喝问道:“哪几个罐子里装的是田七,血竭,熊胆,没药?” 童子闭口不答,郭靖一狠心,使出朱聪所授的分筋错骨手,掰住童子的小臂慢慢使劲,童子吃痛不过,只好叫道:“别掰!别掰!我告诉你便是。”说完胡乱指了四个药罐。郭靖忙乱之下哪里分得清真假,一掌敲晕药童,然后依言取出四味药材塞入怀中,跑出了药庐。还没跑几步,他突然又想起杨铁心父女被完颜康抓进王府中,于是侠义心肠发作,打算一并救出来,再和黄蓉汇合。不料救人之时,正遇上包惜弱探监,与杨铁心相认,旁观的完颜康如遭雷轰,死活不肯认生身之父,郭靖看不过眼,跳出去教训完颜康,两人又打了起来。 此时梁子翁已经发现蝮蛇丢失,狂怒之下四处找寻偷蛇贼,正好看见郭靖和小王爷的打斗,他赶到两人身边,却闻到郭靖身上有药材的味道,心说此人既然偷了我的药,那么宝蛇的丢失与他也脱不了干系!便咬牙切齿追着郭靖不放,两人一追一逃,却逃到了梅超风的地洞中。 再说黄蓉那边。她听到简管家高呼“有刺客”,心中一惊,一不小心从屋檐上落下,立时被屋中的高手们发现,三两下功夫便被逼入屋中,彭连虎,沙通天,欧阳克还有重伤的灵智上人轮番和她为难,饶是黄蓉智计百出,一时间也有些心慌。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碰碰碰”地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便见木屑纷飞,香雪厅的一面木墙竟然破开了一个大洞!黄蓉大喜,脚下灵鳌步连闪,便要从洞中奔出,却见到墙洞中间站着一名十**岁的和尚,长得倒是眉清目秀,但身材极其魁梧,一个可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墙洞被他一个人堵了大半,剩下的缝隙已不足以让自己通过。 黄蓉忽闪着眼睛问道:“大和尚,你也是来和我为难的吗?” 那和尚笑道:“怎么会!小妹妹,你自去吧,你靖哥哥在后花园。”说着从墙洞走进屋内,将身后的大洞留给黄蓉出入。 黄蓉将信将疑,微笑道:“谢谢你啊,大师傅!”脚下小碎步挪到墙洞边上,刷一下跳了出去。她回身一看,那大和尚果然没有动弹,还是牢牢地站在墙洞口,反而将彭连虎等人堵在了屋中,她好奇心起,反倒不急着走了,就站在屋外看这和尚接下来怎么应对。 这名和尚不是别个,正是丁渔。他之前偷入梁子翁的药庐,正是为了那条宝蛇的蛇血。他将竹篓盖子一掀,一条通体赤红的蝮蛇便从开口处探出头来。丁渔感觉灵犀珠只微微发热,心知这条蝮蛇被梁子翁常年喂食灵药,体质改变,毒性已然去了大半。如此一来他更是放心,以他体质之强,这样的弱毒便是中了也无大碍,于是便要伸手去擒那蛇颈。 然而那宝蛇却突然做出了古怪的动作,它弯起蛇颈,用脑袋在竹篓的边上连连磕碰,就像人磕头一般,然后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丁渔,眼神竟然十分灵动。 丁渔大奇,问道:“你在求饶?”他这句话本是脱口而出,并没有指望得到回应,没想到那条宝蛇竟然连连点头。他忍不住又问:“你听得懂我说话?”那蛇再次点头。 原来这条蝮蛇本就是蛇王之属,经过二十年各种参茸补药的喂养,竟慢慢开了灵智,虽然远远不到成精,却也和三五岁幼童相若,加上它常年和人类接触,其实已经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原剧情中之所以攻击郭靖,只是因为郭靖撞翻竹篓使其受惊,一时本能反应而已,哪怕是这样,它也只是缠上郭靖的身子,没有第一时间用毒牙去咬他,否则以郭靖当时的武功,早就被咬伤了;到了后来被郭靖捏住了脖颈开始吸血,它再想反咬,却是来不及了。 丁渔掀开竹篓盖子的动作甚是轻缓,因此没有惊动了它,它一开始以为是药童过来喂食,探出头来才发现不是,它对气机的感应极为灵敏,马上感受到对方杀意,本想发动攻击,却又感觉到对手的气息比它强大得多,最后还是决定磕头求饶。 丁渔初时惊诧,后来想想,既然一只不知道是鸵鸟还是鸸鹋的大鸟能够通人性练武功,那么一条吃了二十年人参鹿茸的大蛇能够开启灵智也不足为怪。只是这样一来便让他为难了,他的本意是想借助宝蛇血提升功力和毒抗,可是此蛇具备灵智,又对他毫无恶意,他却不忍下手取它性命——他杀起人来毫不手软,是因为见识过人心诡谲;于动物反倒时常心存善念,只要与他无害无碍,都尽量不杀。 一边是利益,一边是原则,如何取舍?这样想来,便豁然开朗:难不成为了几年功力便改了自己的行径?罢罢罢,这蛇血不喝也罢!当下手一挥,对那宝蛇道:“你既然求饶,我不杀你,只是梁子翁却不会放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宝蛇感觉到丁渔的杀意消散,双眼中竟似透出喜色,它从竹篓中钻出来,用脑袋顶开一个药罐盖子,钻入其中叼了一个小红布包裹出来,送到丁渔跟前。丁渔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一条二指粗细,须首俱全的老山人参,看起来起码有五百年火候!他一拍脑袋,骂道:“笨啊!梁老怪是长白山参客之王,怎能没有几根压箱底的宝参!蛇血可以放过,这人参我就笑纳了!” 他见那药罐中除了些细小的人参外,还有一个小些的红布包裹,当下也拿了。这时那宝蛇突然沿着丁渔的手游了上来,把整个身子都缠到了他的手臂上,丁渔一愣,以为它想向自己讨回第二条人参。他把红布包拿在手上,问道:“你要这个?” 宝蛇摇头。 丁渔灵机一动,问道:“你要跟我走?” 宝蛇立即大点其头。梁子翁对它心怀恶意,它早已觉察,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逃走,丁渔把它放了出来,它虽然自己能够逃走,但它能感觉到附近有许多强大的气息让它觉得畏惧,眼前这人气息既强大,对自己又没有恶意,它便本能地想要依附他。 丁渔心道:我若不救它,它不是被郭靖吸血就是被梁子翁啃吃了。它既然送我两条宝参,我便救它一命何妨。当下将宝蛇收入怀中,去王府借了一匹马,不一会儿便出了城,来到一处山林外围。他见此地林木浓茂,足以供此蛇藏身,便将宝蛇放到地上让它自行逃生,那蛇盘起身子,用头在丁渔腿上轻轻蹭了几下,这才蜿蜿蜒蜒地向着山林深处去了。 收获了两根极品野山参,丁渔按捺不住兴奋。 人参是大补之物,它不会直接增加内力,但是能够生成大量元精,而元精便是内力的根本。所以一个人吃下人参后增长多少内力不仅仅在于人参药力,更和此人转化内力的功法有关。比如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他吃了百年人参元精大涨,人便觉得精神健旺神气充足。但这些元精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三五七天后散逸一空,那人自然恢复原状。而一个身具内功的武者,吃下人参后便可以将人参产生的元精炼化为内力,但如果他的转化速度赶不上元精消散,还是会造成浪费。 但对于丁渔来说,他的龙象般若功已进入第三层,体内生成两枚查克拉三条龙象经脉,转化内力的速度是普通武者两倍多,服食人参可谓涓滴不漏,因此这两根数百年野山参对他的意义很可能还超过了蝮蛇宝血。 他仰头看看天色,此时才刚刚入黑,他估计着离王府大战还有一两个时辰,索性就试验一下人参的药力。他将其中较小的一根取出,揪下几根参须嚼烂咽下。不多时便觉得一股暖意自丹田升起,他用内劲裹着这股暖意按照龙象般若功的线路运行,待到暖意消失,他的内力果然有了明显增长。丁渔喜不自禁,切下半截服下。这一次元精如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生成,他以内力裹挟着运行了不知道多少圈,渐渐地有一股内力自膻中穴分流而出,这股内力绕着丁渔的肋侧艰难行进,却在人参元精的支持下步履坚决,半寸,一寸,人参生成的热流越来越少,但这股内力终于还是抵达了脊柱,和丁渔的第三脉汇合。至此,丁渔体内生成两枚查克拉四条经脉,龙象般若功进入第四层,而人参元精也堪堪耗尽。 第二十七章 王府大战(上) 内力大增的丁渔来不及细细体悟,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想来郭靖黄蓉两人应该已经闯入赵王府,他得赶紧赶回去,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一群高手来检验自己的实力了——早在半年前他打败灵智的时候,便已知道单打独斗的话,一流高手不是自己的对手,但三个呢?五个呢?今晚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他回到赵王府,经过后花园时隐约听见郭靖,梅超风和梁子翁等人的叫喊。他不想和梅超风动手,免得被她认出自己,因此便直奔香雪厅,刚好听到里面黄蓉在和欧阳克等人周旋。他不耐烦再绕到前厅进门,便用金刚杵在后墙上连凿五下,凿穿了一个可供自己出入的大洞,顺便放走了黄蓉。 屋中人都认得丁渔是自己人,虽然奇怪他为什么打坏墙壁,但一时间也没想太多,以为他会拦下黄蓉,没想到他真的放她跑了。欧阳克第一个不干,追着黄蓉叫道:“妹子慢走!”他知道丁渔是王府的下等门客,想来武功低微,因此浑没把他放在眼里,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美少女黄蓉身上。 不料他刚跑到丁渔身边,就见丁渔对着他甩出一拳,速度奇快,他脚步已经踏出,来不及闪避,只好挥扇格挡,谁知扇子和拳头甫一接触,便觉一股大力传来,他虎口一痛竟把持不住,扇子脱手飞出,之后余势不衰,在旁边墙面上反弹一下,落到了厅中间的地上,已是弯曲如勾。 欧阳克大吃一惊,双手阴阳掌护住上身,脚下足尖轻点,向后跃出两丈。他余光瞥见地上的折扇,心中更是骇异:我的折扇扇骨为精钢所铸,竟然被这和尚一拳打弯了!这厮气力有多大?他还来不及说话,就听丁渔道:“诸位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聚在一起难为一个小姑娘不觉羞愧吗?” 黄蓉在身后听了大是欢喜,叫道:“大师说得好!我刚才被他们欺负惨了,大师可要帮我出这口气呀!” 丁渔心道:小黄蓉心机不浅,她这是怕我和这帮人打不起来。不过无所谓,我本就是来打架的!他头也不回地对黄蓉说:“小妹妹,你还是赶紧去后花园吧,我刚才看见你靖哥哥正与梅超风,梁子翁纠缠。” 黄蓉“啊”地惊叫出声,再顾不得看热闹,扔下一句“多谢大师!”便展开轻功往后花园奔去。 “黑风双煞在王府中?”“那小丫头果然是黑风双煞的弟子!”…… 屋中众人听见“梅超风”三个字也连连惊呼,但下一个瞬间却心头发热,几乎同时想到了黑风双煞身上的《九阴真经》,眼前的丁渔倒显得无关紧要了,他堵住墙洞,我们从门口出去便是。众人刚准备动身,就听丁渔开口道:“诸位若是就此离去,可别怪我稍后和黑风双煞联手。” “什么?”脾气最暴躁的沙通天怒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贼秃!拿着王府的供奉,竟然联手外敌?” “王府供奉?哈!”丁渔冷笑道:“六王爷,你‘赏赐’下来的十两月银我一分未动。除了第一天与童仆为伍吃了一顿宴席,之后未曾用过你王府内粒米滴水。不知这样算不算吃里扒外啊?” 完颜洪烈心中叫苦,早知这和尚如此厉害,我怎么会以下等门客待他!这些江湖人士心高气傲,这下却是无恩有仇了。他只得强笑道:“是小王有眼无珠,慢待了大师,还请大师恕罪。” “恕罪说不上,”丁渔道:“不过再怎么说也在你府中用了一顿饭,借宿了几宿。我告诉你个消息,便抵了这份人情吧:你老婆已经和她前夫见面,两人正准备私奔,你还是赶紧去追吧。” “啊?!”完颜洪烈大惊失色,顾不得什么盗书大计,赶紧跑了出去。其他人也想跟着离开,丁渔大喝一声:“谁敢走!”踏上几步,一手提起八仙桌的桌面,甩向门口。这张八仙桌面直径**尺,中间是五六寸厚的云石,足有五六十斤重,被他一手甩出,声势极为猛恶,欧阳克等人纷纷跳开闪避,那桌面便“咔嚓”一下嵌入了门框,将门口封住了大半。 只听丁渔洪声道:“我来中都,本是为了结交天下英豪,想不到目之所及,尽是尔等鼠辈,若是不将尔等暴打一顿,这心气如何得顺!五人一起上吧!”这时屋中的仆役早已跑光,只剩彭连虎,沙通天,侯通海,灵智,欧阳克以及他的十几个姬妾,那十几个姬妾此时惊惶得恨不得化作一张纸贴在墙上,丁渔自然懒得理她们。 五人都是横行一方的强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下除了灵智上人身受重伤无法动手外,其余四人都围了上来。侯通海是个浑人,不管不顾地挺起三股钢叉当胸便刺,丁渔手持双杵凿他的手臂,他翻起钢叉抵挡,结果兵器接触,他的钢叉被“当”一声打落地面,双臂也被震得木了。 侯通海怪叫一声,向后跃去。丁渔脚下一踢,那钢叉便直追侯通海的小腹。沙通天拔出铁桨将钢叉打落,随即反手劈向丁渔,丁渔正想以金刚杵相迎,忽然眼角余光见到光芒闪动,却是彭连虎连发五枚铜钱镖打他上中下三路。他只好后退一步避过铁桨和飞镖,却听到背后风声响动,他来不及回头,运起金刚伏魔神通,后背肌肉陡然增厚一倍,便觉背上一痛,已然中了一掌。他反手挥出一杵,背后那人已施展轻功远远退开——正是欧阳克! “哈哈哈~”丁渔不怒反笑,欧阳克的掌力被他的肌肉挡住一半,剩下的一半被龙象内力抵消,他除了背上肌肉疼痛之外,竟毫发无伤。欧阳克等三人对视一眼,俱是暗暗心惊。 “再来!”丁渔大喝道,踢起一把圆凳飞向彭连虎。彭连虎横跨一步闪过,手上又是六七枚铜钱镖射出。这一回丁渔却不闪不避,直冲向他。只听“噗噗噗”连响,除了射向头脸的一枚被丁渔用金刚杵挡下,其余几枚全数中的,只是尽被丁渔的肌肉弹开,竟没有造成半点伤害。彭连虎大惊,这时丁渔已经兜头砸下一杵,彭连虎身后的沙通天忙踏上一步,以一招铁索横江挡下,但丁渔十成力的一杵岂是好挡的?沙通天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禁不住登登登连退三步,猛地撞上了厅中的顶梁柱,而双手虎口已是鲜血直流。 彭连虎借此时机已然拔出了两支判官笔,他见丁渔右手金刚杵被沙通天挡住,便上下齐出,点向丁渔丹田膻中两大要穴,如此一来丁渔只剩左手杵,无论如何也防不住两处。不料丁渔看也不看,左手横抡,直指他的太阳穴,看样子是要以伤换伤。彭连虎身材矮小,哪里敢和丁渔这个人形战车换伤,只好收回招式,一个懒驴打滚避了开去。 这时丁渔忽然右手反背,用金刚杵护住脖颈,同时隆起背部肌肉,陡然向后方撞去——原来他见欧阳克再次消失,料他必是游走到自己身后,再次偷袭,因此便主动以“背打”迎敌。欧阳克刚拍出一掌,劲力还未使足,就被丁渔“碰”地一下,用背部撞上了他的手掌,不仅没有伤敌,反而把自己手腕撞得生疼,他待要运劲再打,却见丁渔横臂反扫,击向他额角,骇得他急忙低头后退,虽是避过了要害,但他的长发飘扬,被拳背扫中后,一小撮头发竟被连根拔起,一股细细的血流从头顶淌下,半边脸顿时被染红。 五人又打了四五十合,欧阳克等人越打越心惊,他们击中丁渔数次,他都混若无事地承受下来;但他们几人哪怕被蹭着一点,就会流血受创。这样下去太过凶险,万一他们中哪个人一招失误,被正面击中,他们就必败无疑。有心罢手,又丢不起这个脸——四个成名高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逼平,这让他们日后哪有脸面行走江湖? 又是几招过去,丁渔拼着被沙通天的铁桨击中左肩,一脚将侯通海踹得撞上了墙壁。这一脚力量极大,侯通海落地后就没有起来。沙通天痛呼一声“师弟!”侯通海却全无声息。但丁渔受了这一桨也不是毫发无损,他的左肩凹下一块,也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左手一松,金刚杵掉落地面。 欧阳克和彭连虎大喜,欧阳克并指戳向丁渔左边腰眼,彭连虎则用双笔抢攻右路,不让他腾出手来防御左边,沙通天暴喝一声,铁桨从侧后方砍向丁渔头颅。眼看丁渔再无幸理,却见他屈膝缩头耸肩,避过了当头一桨;右手金刚杵忽地脱手飞出,砸向彭连虎;而左边肩膀“噼啪”一响,居然复归原位,然后左手一把捏住了欧阳克的手腕。 “啊哟!”“呀!”只听两下呼痛声,一声是彭连虎,他双笔交叉挡住飞杵,但气力不及,双笔撞上胸膛,不知道断了几根肋骨;另一边是欧阳克,他右腕被丁渔捏得疼痛不堪,左手握拳打向丁渔手背,丁渔突然松手握拳,和他的拳头相击,这一拳丁渔用上了七成金刚杵拳劲——不是不想用尽全力,而是左肩上的伤势着实不轻,使不出更大的力量,饶是如此,欧阳克的手骨硬度可远比不上铁尸梅超风,立时被打断了三根指骨。 这时身后沙通天又是一桨劈下,丁渔侧翻闪过,顺便捡起一柄金刚杵,正面面向沙通天。眼看丁渔踏前一步就要出招,沙通天高呼:“且慢!老夫认栽了!”他看的分明,自己这边四人,只剩下自己和单手的欧阳克还有一战之力,而对手却生猛依旧,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历史中的全真教 写这几章的时候特意查了南宋地图,发现不止少林寺,连全真教所在的终南山其实也在金国境内,于是又忍不住继续查全真教的历史,发现和小说中有很大出入,总结出来和大家分享一下。 金大侠在些射雕时是个全真粉,写神雕时就变成了全真黑。但其实这两部书里面的全真教和历史都相差甚远。 首先,王重阳的确是毕生抗金,但是到了全真七子做掌门的时期,金国的统治已经稳固,全真教的山门位于金国境内,就不得不和金国搞好关系。事实上,丘处机还曾经帮金国平定过一次叛乱,没带兵马,纯粹用外交术搞定,可见其人魅力值。 到了蒙古崛起后,丘处机面对蒙、宋、金三国递来的橄榄枝(诏书),独独选择了蒙古。面见成吉思汗时,他以道家的哲理劝喻成吉思汗,劝其“敬天爱民、减少屠杀、清心寡欲”,传下一言止杀的美名。不久后,全真教被成吉思汗诏封为“掌管天下道教”。 神雕里有一幕是蒙古敕封全真教,全真教上下怒其背盟侵宋,遂拒不受封,引发了全真教山门内的一场大战,还导致小龙女被金轮法王、全真五子打成重伤,杨过独臂救美等等。 但在真实历史上,全真教不仅受封,当时的掌教尹志平还由此将全真教迅速地发展壮大,最鼎盛时,全国有数百家全真道观,门下数万甚至十数万弟子,信徒不计其数。但是受封不代表道德上有瑕疵,还是那句话,山门在人家手心里攥着,除非你能抛弃了祖宗基业和同门性命,否则就只能服从。至少受封之后,可以利用道观周边免赋税的田产,救济许多遭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所以尹志平在道教历史中声望甚隆,不明白老金为什么要往死里黑他。 如此庞大的势力应该是遭到了元蒙的忌惮,所以到了李志常时期,全真教遭到了元蒙官方(忽必烈)的打击。忽必烈本人信佛教,而当时全真不仅将许多寺庙改建为道观,还刊印了饱受佛教敌视的《老子化胡经》,于是佛教僧侣(其中还有少林高僧)与李志常等全真教弟子在忽必烈面前辩论,结果全真败北。于是忽必烈下令全真教烧毁所有《老子化胡经》,归还侵占的寺庙等等,全真教的势力从此走向下坡路。 (上文中的历史资料搜集自互联网,老鬼未曾亲身经历,所以不保证真实性,请各位同学不要较真) 第二十八章 王府大战(下) 丁渔眼光扫过诸人,彭连虎勉强站直,咬着牙忍痛;沙通天面如死灰,似乎真是认栽了;欧阳克则面上淌血,一脸阴鸷,不复之前的英俊潇洒,不过丁渔觉得他此时才有几分“小毒物”的样子;侯通海横瘫在地,生死不知;再看过去,只见灵智上人坐在角落,面上强自镇定,但手中的金钹好像在微微颤抖。丁渔问了句:“上人,贵体还安康否?” 灵智上人吓了一跳,想要说自己重伤未愈,又担心丁渔趁他病要他命;想要说自己身强体健,又害怕丁渔邀他下场打一架,只好含混答道:“多谢禅师关心,老衲尚可,尚可。” 丁渔摇摇头,这些人有恨意,惧意,怒意,却唯独没有斗意,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觉得这帮人武功虽高,但同他们打起架来,还不如当初与金刚门的三代弟子打得痛快。他摆摆手道:“也罢。既然你们都认栽了,便把身上的值钱物事拿出来,让贫僧一一挑选。” “大……大师这是要……”沙通天一脸愕然地问道。 “打劫!”丁渔理所当然地说:“诸位都是名震一方的黑道人物,身上的东西要对得起身份才好啊。” 三人虽然不甘,但损财总比损命要好,当下也只好把怀中的东西财物掏出来。这几人不愧是黑道大豪,光是随身银票就有三千多两,丁渔自然不会客气,另外就是彭连虎和欧阳克身上各有些毒药,解药,蛇药之类的,丁渔也一并收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这一架打得虽不痛快,但所获不少,除了打劫来的财物之外,刚才脑海中魂种提示,从彭连虎身上吸收到七十三份能量,侯通海四十五份,欧阳克十二份,沙通天九份,共计一百三十九份能量,加上之前他的内力供给,总共积累了三百七十五份能量,魂种第七次升级。这次升级之后魂种又起变化,说是进入了壮大期,之后每次升级所需能量翻倍,每月最少需要六十份能量,丁渔心中暗骂,但也无济于事,好在升级奖励没有缩水,他再次选择了经脉质量提升。 等丁渔赶到后花园的时候,园中已经空无一人,只余满地的花木土石碎片,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大战一场。 原来先前郭靖和梁子翁一逃一追,竟落入梅超风的洞府中,梁子翁被梅超风三招两式打得狼狈逃窜,剩下郭靖和梅超风独处。梅超风让郭靖将自己背出洞府,中途两人几句问答,梅超风发现郭靖竟然是自己的杀夫仇人,便立时翻脸将他制住,打算逼问出内功口诀后再杀之以报夫仇。郭靖明知难逃一死,便以内功口诀为条件,让梅超风答应“我死后你帮我把怀中药物带给王处一道长”。纠缠一番,两人终于开始解释口诀。郭靖是个死心眼儿,梅超风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懂得说谎或者慢条斯理地拖时间,若非黄蓉及时赶到,他的脑门也许已经被抓出了五个窟窿。 黄蓉搬出黄药师将梅超风吓住,然后揪了郭靖要跑,不料江南六怪突然现身。他们沿着采花贼欧阳克的痕迹一路追到王府,却看见大仇人梅超风,七人一言不合,又打将起来。此时蹲守在一旁的梁子翁趁乱出手,擒住郭靖,要向他逼问宝蛇下落。江南六怪对上一个半身不遂的梅超风本来十分轻松,但再加一个参仙老怪梁子翁就难度大增,总算还有一个智计百出的黄蓉在旁边帮忙,最后虽然人人带伤,但仍是重伤了梁子翁,轻伤了梅超风,他们则带着郭靖逃出了王府。 丁渔没有学过痕迹追踪,无法跟上江南六怪等人,但他知道郭靖一行必定会回到王处一所住的客栈。王处一中了毒伤之后随便找了一家小客店,自以为无人得知,其实当天下午就有人把消息汇报给王府,只不过完颜康觉得客栈中人多口杂,如果出手杀人难免走了消息,不如买断所有疗毒伤药,让他毒发身亡来得稳妥。丁渔有心打听,早就从王府家丁的口中探到了客栈所在。当下他取出之前藏下的伤药,急急赶去客栈。 来福客栈中,某间客房里人满为患。郭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都怪弟子无用,盗出来的药毫无用处!” 王处一温言道:“这怎能怪你,你性子太过忠厚,一时间被人蒙骗也是没办法的事。” 坐在一旁的丘处机暴跳如雷,连一向温和的马钰也满面寒霜。丘处机怒道:“那逆徒胆敢欺师灭祖,我这就杀上赵王府,先夺解药,再清理门户!” 马钰道:“不妥,眼下为王师弟疗伤要紧,完颜康之事日后再说。赵王府高手如云,你一人去取药太过危险。为兄与你同去。” 江南六怪中的朱聪道:“马道长,王道长如今伤势不轻,正需你以玄门内功助他疗毒。况且完颜洪烈说不定还会派高手来抢人。你功力深厚,坐镇此地最适合不过。夺取解药之事,江南六怪愿意助一臂之力!”他言中所指的“抢人”,并非王处一,而是包惜弱。 原来完颜洪烈从丁渔处得知王妃包惜弱“私奔”后,便急忙与完颜康一道,带了一队兵马去追。不多时他们追上杨铁心包惜弱和穆念慈三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杨铁心将包惜弱交给穆念慈,自己施展杨家枪法左冲右突,然而他的武功不高,很快就被金兵逼住,眼看就要死于乱刀之下。就在此时,马钰和丘处机路经此地,及时将他们一家救了下来。由于王府的高手大部分被丁渔拖住,梁子翁又为了宝蛇正和郭靖纠缠,因此杨铁心夫妇没有如同原著一般殉情当场,而是被保了下来。可怜的完颜康面对父母离异,只能二选一,他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跟随养父完颜洪烈,气得丘处机当场便要毙了他,但被包惜弱拦住了。 之后完颜洪烈心如刀割地带着完颜康回府,丘处机等人则在路上碰见了郭靖与江南六怪(黄蓉恼六怪说黄药师的坏话,自己跑了),一行人汇合后便去来福客栈给王处一疗毒,然而郭靖盗回来的四味药材是药童胡乱指点的,王处一一闻之下便发现根本不是疗毒所需,于是便有了上面一幕。 第三十一章 夹心叉烧 黄蓉见丁渔进厨房,奇道:“和尚大哥,你来帮忙吗?不用啦,你在外面和他们聊天喝酒吧,我很快就好。” 丁渔微笑道:“这些天都是妹子你在张罗饮食,难得今日有兴致,让贫僧也露上一手,让你们品尝一番。” 黄蓉喜道:“好啊!好啊!我们来比拼厨艺!不过和尚大哥你要小心哦,论武功我比你差远了,不过论厨艺,我可是国手级的!” 丁渔拱手道:“请大国手指点。” 黄蓉乐不可支,拱手笑道:“请大和尚指点。” 黄蓉一边整治菜品,一边偷眼看丁渔。只见他挑了一块精瘦的猪肉,正反各击了一掌,然后抹上花雕,白糖,酱油和甜面酱,之后又在肉的两面抚按了一番,再薄薄地刷了一层蜜糖,放到灶火上烤,等到她的菜肴出锅,丁渔的叉烧也做好了。黄蓉心中偷笑:蜜汁叉烧虽是粤地名菜,但是选材不应用精肉而是用半肥瘦的猪肉,而且腌制至少要半天,和尚大哥你输定了。 当两人从后厨中出来时,黄蓉手捧一个木盘,当中放着两大碗菜肴,一碗是炙肉条,每根肉条均由羊羔坐臀、小猪耳朵、小牛腰肉、獐腿肉与兔肉拼成,名为“玉笛谁家听落梅”;第二碗是荷叶、笋尖以及斑鸠肉醸樱桃做成的“好逑汤”,洪七公吃了自然是赞不绝口。 而丁渔只端出了一碗黑红色的蜜汁叉烧。洪七公吃第一口时殊不为意,但肉入口中一嚼之下却是愣了,道:“这怎么可能?”他又夹起第二块仔细看了,再放入口中,咀嚼半天之后赞了句:“好掌力!” 黄蓉和郭靖全不明白,怎么吃一口叉烧会吃出掌力?于是也各自夹了一块来吃,只觉入口硬中带软,细细分辨之下,发现叉烧的外层最硬,如同猪肉干一般甘酥且香;第二层则变得鲜嫩多汁,如同最上等的小里脊肉;最中间一层却如烂炖的五花腩,入口即化。然而从外表上看来,这明明只是一块精肉而已,黄蓉更是亲眼看着丁渔将整块瘦肉放在灶火上烤,并没有将不同肉块拼在一起,因此更是想不通。 只听洪七公接着赞道:“你这块叉烧中蕴含了三股掌力,最里面一层最为刚猛,应该是以隔山打牛一类的力道打进去,将中心的肉打得粉碎,因此入口即化;最外层掌力最为阴柔,将肉筋震断,肉质挤压在一起,水分挤出大半,因而如肉干般甘酥;中间一层掌力介乎阴柔与刚猛之间,将肉筋尽数震断,却无损其它,因此鲜嫩多汁。我说的可对?” 丁渔笑道:“前辈之言,四中其三。我还运用了一道柔力,使得腌制的酱料迅速渗入肉中,因此省却了数个时辰的腌制时间。”这四重掌力,正是丁渔结合四股金刚杵拳劲和摧心掌掌力所得,算是他如今所有武功中最精妙的一门,和前世所学的叉烧烧制法融在一起,希望能引起洪七公的兴趣。否则人家凭什么教他功夫?黄蓉一心只望她靖哥哥武功越强越好,用美食“收买”洪七公的时候可不见得会加一句“七公也教教和尚哥哥吧”。 洪七公抚掌道:“了不起!了不起!你年纪轻轻,身具四种不同力道,这也就罢了,最难得的是居然能将劲力控制得如此精准,实在是后生可畏!” 旁边黄蓉却不依了,她对丁渔道:“和尚大哥,你欺负我没有你这般深厚的功力!我们说好了比拼厨艺,你却用武功耍赖!”然后又对洪七公娇嗔道:“前辈,你说我和和尚大哥的菜,究竟谁更胜一筹?” 洪七公笑道:“以厨艺而论,女娃子你以多种食材混而为一,生出多种变化;小和尚却是一种食材,化整为零,拆分出不同味道,两种境界可谓难分轩轾;不过以武功而论,小和尚却是高出太多了!” 丁渔摆手道:“前辈太抬举我了!黄家妹子还有百般手段未曾施展,我却已经技穷,厨艺一道,我甘拜下风。” 洪七公喜出望外,眼巴巴地看着黄蓉,问道:“当真?” 黄蓉笑嘻嘻地道:“百般还是说少了。当今天下,南北各路州府中,但凡稍有名气的菜肴我都能做出来,另外还有些炒白菜,蒸豆腐,炖蛋之类的小菜,却是我自己闲暇时想出来的。” 只见洪七公的面色一会儿喜,一会儿愁,最后一拍大腿道:“罢了!一个小和尚,两个小娃娃,全都身负武功,好吃好喝的哄着老叫化,无非想从老叫化身上学几手功夫。老叫化吃了这么些好菜,不教上两手也说不过去,等吃完了这顿饭就都去。”三人一听俱是大喜,当下饱食一顿之后,四人便来到小饭馆外的松林中。 洪七公对三人说:“小和尚的功夫我已见识了几分,你们两个娃娃的武功我却还不知晓,你们俩便先打一架来瞧瞧,我再决定教你们什么功夫。” 郭黄二人当即拉开架势,一人以家传落英神剑掌强攻,一人以江南六怪所授严防紧守,十几招已过,郭靖便被黄蓉接连击中。洪七公法眼如炬,立时认出黄蓉的武功乃是东邪一路,他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姑娘看着眼熟,原来是黄老邪的闺女,刚才那几味菜肴分明也是黄老邪的手笔。难道黄老邪竟派了女儿来偷学我的武功?不对,黄老邪傲气得紧,想来做不出这样的事,不过我且试她一试。于是他喝止二人,冷声对黄蓉道:“以你老爹的本事,还用得着跟我学武?”接着他说破黄药师和他自己的身份,又指着郭靖道:“你挖空心思想让我教这个愣小子武功,老叫化才不上当。”说着竟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丁渔和黄蓉都听见头顶枝叶响动,两人心知洪七公施展轻功伏在头顶,只有郭靖老实,毫无察觉地道:“和尚大哥,蓉儿,这位老前辈的脾气可真是与众不同。” 丁渔微微一笑,道:“高人行事,大多如此。”黄蓉则假借黄药师之口,将洪七公狠狠夸了一番。洪七公在树上听得心花怒放,又听黄蓉说自王重阳仙去之后,黄药师只服洪七公一人,尤其是他的独门武功,叫做……听她纠结了半天说不出来,洪七公忍不住跳下树来,喊一声:“叫做降龙十八掌!” 第二十九章 责长春 众人正准备夜闯王府,硬抢解药,便听见有人敲门问:“王处一道长可在?贫僧特来送解药。”丘处机和马钰对视一眼,以他们的耳力,居然完全没听到脚步声,便知来人不可小觑。而且知道王处一受伤中毒的,除了自己这些人以外,就只有赵王府中人。他打个眼色,让屋中众人各自防备,杨铁心将包惜弱挡在身后,丘处机这才上前,打开房门一看,好一名魁梧的大和尚!他问道:“这位大师傅是何人?如何得知我王师弟受伤一事?” 丁渔微笑道:“贫僧丁渔,来历慢慢再说不迟,这里是田七,血竭,没药,熊胆,若是合用的话,便请拿去。”说着递上了手中的药包。他并不知道郭靖被药童所骗,带回了假药,只是想着哪怕郭靖已经成功带回解药,自己再送上一份也足以表明态度。 角落里包惜弱惊喜地问道:“大师,可是康儿让你来送药?” 丁渔摇头道:“我已有数日未曾见着令公子完颜康,这些药材却是贫僧从梁子翁处盗来。”包惜弱闻言,面色复转暗淡。 丘处机接过药材包,不动声色地递给柯镇恶。他深知柯镇恶之能,若对方在药材中掺有他物,定然瞒不过他。柯镇恶将药材包拿到鼻下一闻,便微微点头,交还给丘处机。丘处机大喜,对丁渔行礼道:“多谢禅师援手之德,他日若有差遣,我绝不敢辞!”说罢不等丁渔还礼,便拿着药包去后厨煎药。那边马钰和王处一也向丁渔道谢,丁渔忙合十还礼。 接下来丁渔和屋中众人一一见礼之后,便说起自己的来历。他说道:“我本是西域人士,在吐蕃游历时听闻灵智上人武功了得,便去西海与之切磋。正好碰上赵王府派人去招纳灵智上人,他们见我亦有可取之处,便邀我一同往赴中都。我想中都为天下第一雄城,必多英雄人物,便随之前来。不料那赵王府中的人物甚是不堪,欧阳克是个采花贼自不必说;那日这位小兄弟仗义出手,”他指了指郭靖,“彭连虎这等成名人物竟全不顾身份,出手相欺;后来灵智上人使毒手暗算王道长,梁子翁耸动完颜康买断全城的解毒药材,种种劣行,我实在不屑与之为伍,便盗取了药材,临走将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三人痛打了一顿,这才出了一口恶气。” 众人听了此话之后反应不一,杨铁心一家不知道欧阳克等三人是谁,因此没什么感觉。马钰和郭靖秉性中厚,不轻易置疑他人,心中都觉敬佩。王处一和六怪则不然,王处一和欧阳克三人搭过手,知道他们都有高明艺业在身;六怪曾经围殴过欧阳克,感觉更是深刻,因此都觉得丁渔在说大话。王处一心中微有些不喜,但人家刚刚为他送药来,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质疑;六怪则没有这份顾虑,当下有的冷笑有的冷哼,妙手书生朱聪笑嘻嘻地走上来道:“大师义举,在下佩服!来来,咱们拉个手亲近亲近。”这是武林中常用的试探方式,既不会坏了和气,又能够大致探明对方的劲力。 不料丁渔闪开一步,笑道:“朱二哥莫闹。我知你的妙手空空鬼神莫测,而我身上还有些紧要物事,可不敢和你拉手。”他此话是实,一般来说,武功越高对外界的感应越灵敏,到了丁渔这个程度,拳脚兵刃离他半尺远他已经有感应,更别说手伸到他的怀中偷东西。但朱聪的偷技简直是规则外的存在,强如欧阳锋这样的超一流高手都在他手里栽了跟头,丁渔怎敢被他近身,毕竟他身上还有一份抄录版的《九阴·下卷》,这个时候可不能暴露人前。 朱聪闻言一笑,便拱手退开。他平生对自己的偷技最为自豪,因此听了这话不怒反喜,不过这样一来他更加认定丁渔在说大话,所以不和自己拉手以免露馅。 这时丘处机已经煎好药端了上来,王处一喝了药便开始运气疗毒,其他人另行找了一个房间谈话,只留下马钰守护。 杨铁心说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其中种种颠沛流离,听来已使人恻然,到最后连自己亲生骨血都不愿认父,更是令人心酸,韩小莹性子最软,不禁便流下泪来。丘处机,柯镇恶和韩宝驹嫉恶如仇,忍不住痛骂完颜康认贼作父。包惜弱听到他心哥经年颠沛流离,受尽苦楚,自己却**于金人,日日锦衣玉食,本已愧悔难当,此时更是心如刀绞,竟“婴”地哭晕过去。杨铁心大惊,但他不通医道,一时手足无措。丘处机探过包惜弱的脉搏后说:“嫂嫂只是心神损耗太过,一时昏迷。且让她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我开一副定心安神的方子,服上几天便无大碍。”杨铁心这才放心,将包惜弱抱入房间中安顿好,然后才出厅中和众人叙话。 杨铁心对丘处机和六怪提起了他和郭啸天的约定,生儿便结为兄弟,儿女便结为夫妻。如今既然完颜康不肯认父,便要将义女穆念慈许配给郭靖,以完当年之约。众人三言两语,正要将事情定下来,郭靖却说出他已和蓉妹妹相爱,不愿再娶他人。丘处机和六怪自然是勃然大怒,丘处机更搬出完颜康的先例,说:“你难道要和那小子一样大逆不道,忤逆父母?”郭靖正不知所措,便听见厅中有一人冷笑。众人回头看时,发现冷笑之人正是丁渔。 丘处机问道:“禅师可是对我等所言有所异同?” 丁渔点头道:“正是。贫僧说话鲁直,得罪了道长莫怪。” 丘处机道:“怎敢。请禅师直言。” 丁渔正色道:“丘道长急公好义,令人佩服。但完颜康一事,道长却难辞其咎。” 丘处机面带愧色地说:“的确是我疏于管教……” 丁渔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道:“我说的并非是此事。道长十数年前便找到了包惜弱母子下落,当时完颜康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为何道长不将他母子带到终南山脚,以几亩薄田为之供给,使其无忧衣食?” 丘处机答道:“我找到弟妇时,她已贵为王妃,我当时又是气愤,又是难受,本待一剑杀了她,却见她不忘故夫,并非全无情意,这才饶她性命。我本以为那小王子是完颜洪烈的……,后来才查知是杨兄弟的骨血,于是起了收徒之念。隔了数年,待他年纪稍长,贫道就开始传他武艺。本待让他与郭家小世兄较艺之后,不论谁胜谁败,我便与六侠和好,然后对那小子说明他的身世,接他母亲出来,择地隐居。” 丁渔摇头道:“道长既然存了接她母子出府的心思,便应越早行事越好,或者早早地告知他身世亦可;否则就干脆置之不理,任其富贵终老。须知稚子婴孩,本无是非善恶,一切无非后天养成。那杨家幼子既在金国王府中长成,自然是金国王子的行事做派。道长令先师重阳真人一生以抗金为己任,道长却将全真派武功教授给金国小王子,岂非大谬? 道长先是不问青红皂白,便认定包惜弱失节再醮,没能第一时间接她母子隐居;后来又因为放不下与江南六侠的胜负,明知完颜康金国小王子的身份已无可更改,仍收他为弟子传授武功,岂非一错再错!若非如此,王处一道长又怎能遭王府中人暗算?” 丘处机听了这话,冷汗涔涔而下,竟不知如何辩驳。 丁渔又道:“至于郭杨两家的婚约,我不便置喙,但郭世兄所说之人,我也有一面之缘。她与王处一道长素昧平生,却为了王道长的伤药,与郭世兄一同夜盗赵王府;在王府之中,她武力不及,仍以一己之力和欧阳克彭连虎等四五名一流高手周旋,为郭世兄赢得盗药时机,如此侠行义举,在我看来,与郭世兄正是良配。贫僧不才,便为她二人保个媒如何?” 第三十章 三人行 郭靖闻言大喜,看向诸位长辈,希望他们能够答应。丘处机被丁渔说得心灰意冷,没有出言回答;但江南六怪一开始就对丁渔印象平平,此时听他竟然要为自己的徒弟和梅超风的师妹保媒,立时便板起了脸。只听柯镇恶冷哼一声,道:“劣徒婚事自有父母师长操持,不劳禅师费心。”韩宝驹更是恶声恶气地对郭靖喝到:“黄药师教出了黑风双煞这样的恶徒,他自己必定是个穷凶极恶之辈!你快发一个誓,以后永远不再和那小妖女见面。” 丁渔心中暗喜:正是要你说这句话!他早就知道黄蓉在外面偷听,也记得按剧情接下来郭黄二人会私奔,然后碰上洪七公。他想要结交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丐,就必须要和郭黄二人同路,因此才说出保媒这番话来。 果然窗外的黄蓉闻言,再也忍耐不住,在窗外开言反驳。郭靖第一个按捺不住从窗口跳出去和她相见,其他人则从门口走到窗外的庭院中。黄蓉对着丁渔甜甜笑道:“多谢大师刚才替我说话,昨晚也多亏了你帮我挡住那些恶人。” 丁渔笑笑说:“举手之劳而已,我擅自为你保媒,还望勿怪。” 黄蓉小手猛摇,说道:“不怪不怪!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接着她便转过头去和韩宝驹对骂。骂了两句忽然将郭靖一扯,两人跳到小红马背上,绝尘而去。六怪打算要追,丁渔却抽出一柄金刚杵,往院中的石磨上猛地凿下,大片的碎石向着六怪等人飞溅而去,六怪纷纷或挡或避,丁渔则趁机跃上马背,追着小红马去了,临走扔下一句话:“小僧平生第一次为人保媒,不能半途而废!请六侠见谅!”众人又气又笑,转头看那磨石,竟被凿破了人头大小的一个大洞,六怪无不心惊:难道他说痛打欧阳克、彭连虎、沙通天一事,竟然是真的? 丁渔胯下的马匹是他来客店之前特意买的,虽不及小红马神骏,也是难得的良驹。而小红马毕竟驮了两人,因此渐渐被丁渔追近。两人听到马蹄声,回头望见是丁渔,便放慢了马速,黄蓉喊道:“大师,你是来抓我们回去的吗?” 丁渔道:“非也!我既然为你们保媒,当然要保成了才放心。两位若不介意,可否容我一路同行?”他内力有成,无需叫喊也能将话语远远送出,郭靖黄蓉二人听了,心中欢喜,他们都知道丁渔武功了得,但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两人的认可。别看他们豁出去逃离了长辈,但心下着实有几分惶恐,如今哪怕只有一人认同,也让他们觉得心安不少。当即便勒住小红马的缰绳,和丁渔并驾齐驱,三人自此结伴而行。 走了没多久,郭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觉得还是要回去和六位师父们说清楚,黄蓉被他说服,丁渔无可无不可,三人便往中都回赶,但回到小客栈时六怪和全真教的人都已离开,他们追了一路没找到人,后来寻思着反正中秋节要在嘉庆烟雨楼赴约,到时候自然能够碰上。趁着还有半年多时间,不如一路玩耍过去,便又买了一匹好马,三人三骑,并肩南下。 郭靖和黄蓉虽然相恋,但毕竟年纪还小,未涉男女之事,还没有那种自成一片小天地,容不得外人在场的浓情蜜意,因此对于丁渔同行并没有觉得碍眼,反而是因为多了一个年纪相若(丁渔只比郭靖大了两三岁)的伙伴更觉热闹。当然还有丁渔十分识趣的原因,白天大家一起游山玩水,晚上郭黄二人喜欢聚在一起说些悄悄话,丁渔就跑得远远地修炼内力或是锻体。偶尔有时郭靖黄蓉会向丁渔请教武功,丁渔也毫不藏私,将自己所会的都一一传授。只不过丁渔的武功底子一是金刚伏魔神通,一是龙象般若功,这两样都是耗时费力的功法,而且与两人之前所学的大相径庭,因此都没有学成。唯有金刚杵拳劲比较容易,只是对身体素质要求太高,两人都只练出两股劲力便无法寸进,饶是如此,两人的攻击力也增长了不少。 相应的,郭靖也尽心地将全真内功和金雁功教给丁渔,丁渔虽然不会因此就转练全真内力,但却可以根据郭靖的解说来对照揣摩《九阴·下卷》,收获极大。比如下卷中的大伏魔拳和摧心掌他便已经看懂了练法,按照真经中的描述,大伏魔拳拳法招数神妙无方,威力刚猛沉稳,和丁渔的底子正好相符,练成之后,无疑能够令丁渔的武功无再上一层;而摧心掌讲究的是不损骨骼,五脏俱摧,这和金刚杵拳劲发力阴柔时颇有相似之处,相互借鉴之下,亦是得益匪浅;龙象内力驱动的金雁功虽然比不上原版,却也令丁渔的身法快捷了不少,无论赶路还是腾挪都有所提升。 黄蓉虽然也愿意将桃花岛武学教给丁渔,不过桃花岛武学讲究轻快灵巧,丁渔的路子却是以力破巧,两者几乎背道而驰,勉强练来只会有害无益,所以只能放弃。 这一日,三人自长江中泅水渡江,上岸后找了块空地生火烘衣,一时都觉有些腹饥,却听闻远处传来一声鸡鸣。黄蓉狡谐一笑,对两人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些吃食回来。”不多时便拎回一只五花翎羽大公鸡,也不知是买来还是偷来。 黄蓉下手麻利,三两下手脚便将大公鸡剖开,剥除了内脏,却不拔毛,而是从地下挖了些湿泥把鸡裹成一个泥团,再放到火堆上烘烤,待到湿泥干透,敲开泥壳,羽毛便和泥土一同剥落开来,露出白嫩香滑的鸡肉,香气四溢。 丁渔心中一动,叫花鸡既出,想必叫化祖宗也就不远了。果然听得身后一人道:“撕作四份,鸡屁股给我。”三人回头看时,只见一名中年乞丐,方脸微须,目光如电;手持一根碧玉竹棒,背负一个朱漆大红葫芦,这两样标志物一出,丁渔再无怀疑,此人必是丐帮帮主洪七公。 黄蓉虽然不知洪七公的身份,不过她偷眼看见此人右手只有四指,立时想到曾听闻过的“九指神丐”。只有郭靖还懵然无觉,不过他学了草原人待客的习俗,不管客人什么身份,都是热情待之。 黄蓉先是撕下半边熟鸡给洪七公,结果看他吃得意犹未尽,便连剩下的一半也一并奉上。洪七公边吃边赞,吃完后才觉不好意思,想要拿几枚金钱镖付账,三人中谁会看上那几枚镀金的铜镖,当下都是不要。黄蓉还说道:“这叫花鸡不过是随手之作,我还有几味拿手小菜,要请前辈品鉴。”这一下算是点中了洪七公的死穴,四人当即找到最近的市镇,包下了一家小饭馆,洪七公和郭靖在大堂中坐等开饭,黄蓉在后厨忙碌,而丁渔却也进了厨房。 第三十二章 七公授艺 洪七公其实早猜到,黄药师不会做出派自己女儿去偷学武功做这种又没脑子又没面皮的事,不过是想听他背后是如何评价自己罢了,黄蓉的那番话正挠到了他的痒处,他心中高兴,便打算传一两招降龙十八掌给那个傻小子;至于丁渔,这个小和尚的掌力不错,降龙十八掌应该也对他的路子。于是他便让黄蓉自己回客店,单独留下了丁渔和郭靖,对他两人说:“我教给你们的武功,不得我的允许,不许传给旁人。”丁渔自然是答应,郭靖却说:“若是蓉儿要学,我也不能不教给她,要不我还是不学了。”把洪七公都气乐了,不过这样一来他对这个死心眼儿的傻小子倒是添了几分好感,道:“罢了!我谅那黄老邪也不会如此没出息,来偷学我的武功。”说完他对二人道:“看好了,这一招叫‘亢龙有悔’!”只见他屈腿弯臂,右掌划个圆圈,忽地推出,击在一棵半尺直径的松树上,松树应手而断。 郭靖和丁渔都吃了一惊,郭靖是惊讶于这一掌的力量之大;而丁渔则自忖若只是击断松树,他勉强也能做到,但那断口万万不会如此光滑平整,这意味着掌力输送得极快,在松树还没来得及形变之前便已破坏了它的结构,这才能够让断口没有参差。 洪七公接着便将这一掌的要点一一阐明,丁渔结合本身所学,很快便若有所得;郭靖则一直是一副惘然的模样,洪七公讲了近一个时辰,他终于大概明白,刚想开始练,忽然听到“咔嚓”一声。洪七公和郭靖回头一看,只见丁渔以一招亢龙有悔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击断,断口处同样光滑平整! 洪七公吓了一跳,让丁渔再打一掌看看,结果一看之下发现,除了丁渔的功力尚浅,其余的运力要点竟一丝不差!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丁渔,问道:“你难道从前学过这招掌法?” 丁渔当然没有学过,他能够学得如此之快,固然与他本身悟性有关,但更关键的是金刚伏魔神通和降龙十八掌的特性。 普通人如果身具千斤之力,那么他能够自如运用的,大概只有三百斤左右。这是由于人体的自我保护,避免使出过大的力量伤害到自己的肌肉骨骼。 而降龙十八掌的高明之处在于,能够以独特运力方式,让人在出掌的瞬间使出近乎十成的力量,这样一来,既避免自我伤害和过大的体力消耗,又保证了掌法的力量和速度。十八招掌法,就有十八种不同的劲力运用,这些运劲方式和人平时的习惯大相径庭,因此很难练成。这就好像一个平时用右手拿筷子的人,无论再怎么聪明,突然让他转为左手拿筷子,他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练习和习惯。 然而丁渔金刚伏魔神通大成之后,身上所有肌肉和骨骼都能随心调度,不要说左手拿筷子,哪怕是左脚拿筷子,他也能够很快做到。因此亢龙有悔的运劲方式一旦领悟,便立时能够实现。 他回答洪七公道:“晚辈曾听说过降龙十八掌的威名,不过今日才是第一回亲见,更不曾学过。” 洪七公赞叹道:“小和尚悟性惊人,老叫化的老底儿怕会被你掏空啊!” 丁渔闻言知义,道:“降龙十八掌是丐帮镇帮绝技,小僧能学得一招已是满足,不敢再望其它。不过晚辈有套拳法还有些看头,老前辈若是有暇,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洪七公这时已经把亢龙有悔的要义对郭靖讲述完毕,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练习,而且他吃了那盘三重夹心叉烧之后对丁渔的武功也颇感兴趣,便对郭靖道:“你在这里练习,莫要分心。我和小和尚到旁边耍去。” 郭靖连声答应,他方才见丁渔一个时辰就练成了亢龙有悔,心中很是受了些打击,不过他生性坚韧,并不会因此失了斗志,反而想:“和尚大哥天赋胜我百倍,他一个时辰练成,我便练上一百个时辰,最后总能够练会!”手上一掌一掌地往树上打去。 两人走到一片小空地处,丁渔向洪七公行了一礼,便以双拳施展出金刚杵法。这门武功是从天竺传到吐蕃的高深武学,动作招式和中原武学大异其趣,偏偏又自成方圆,另有一番拳理。 洪七公见猎心喜,觉得光看还不够,索性跳入场中,呼道:“小和尚,我们来过几招!” 丁渔振作精神,斜刺里抽出一拳,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打向洪七公的胁下。洪七公翻掌下压,起初他怕伤到了丁渔,只使出三成功力,不成想丁渔拳头极重,而且有一股大力自掌心中猛地爆开来。洪七公应变奇快,右手半招利涉大川逼退丁渔,左手半招神龙摆尾,运力将丁渔的拳劲甩出去,口中赞道:“好家伙!这拳劲道十足!” 丁渔喝一声:“再接我一招‘断岳杵’!”他拧身甩臂,拳头如同巨灵锤般横空穿出。洪七公这次使出了五成功力,堪堪和丁渔持平。他有心要见识丁渔的武功招式,便不再增加力度,只以招数身法应对。 在丁渔的感觉中,无论他使出多少力量,对手都能够以同样的力量抗衡,而且对手还每每待他发挥出最大力量时方才与他碰撞,有时还会故意被他的诱招所惑,只为体会其后的杀招。丁渔自锻体大成,又练出龙象内力之后,第一次有人能和他硬碰硬地对拳击掌,心中的畅快难以言喻。他长啸一声,拳掌如疾风暴雨般泼洒而出,这时已不再不仅限于金刚杵拳法,罗汉拳、神掌八打、金刚般若掌中的招数信手拈来,数十招倏忽即过,他大喝一声,一式拦江杵——双拳互击之后同时向前方崩出,洪七公以震惊百里相迎,两人便成比拼功力的局面,洪七公功力深湛无比,他将丁渔的拳劲尽数抵住,再以一股柔劲将丁渔推开。 丁渔早知道自己必败,但没想到洪七公赢得这么轻松,他方才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魂种,它给出的信息是:吸收到洪七公身上的散逸能量三点。这意味着洪七公从头到尾的力量控制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浪费,因此魂种只能吸收到极少的散逸能量;这也意味着自己的狂暴攻击对他没有造成半点压力,对方始终游刃有余。他心服口服地道:“七公神功,小僧拜服!”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能够打碎老叫化的袖子,小一辈中,你当得上是第一人!”,他一晃双手,两只袖子化作零丁碎片,飘落地面。原来他们两人过招时,双手的碰撞最为激烈,劲力激荡之下,普通的布帛哪里承受得住。丁渔回望自身,何尝不是只剩光秃秃的两条臂膀。两人对望一眼,又是一阵大笑。 第三十三章 降龙般若掌 洪七公笑问丁渔:“好个小和尚,原来是少林僧人,从哪里学了一套古怪的拳法来糊弄我老人家?” 丁渔摇头道:“七公法眼无差,贫僧的确身具少林武功,但却不是少林僧人。”当下他便把火工头陀反出少林开创金刚门的一段公案说与洪七公,之后连自己如何成为金刚门叛僧的经过也没有隐瞒。 洪七公啧啧称奇,感叹了两句之后,话锋一转,问道:“小和尚,你可愿意还俗?” 丁渔已猜到几分洪七公的用意,但他仍不改初衷,道:“金刚门于小僧有恩,在还清此恩之前,小僧不能更改身份。” 洪七公叹道:“可惜了!以你的天赋悟性,若是肯加入丐帮……”丁渔知道只要自己此时点头,立时便能成为北丐的亲传弟子,降龙十八掌无非囊中之物,说不定打狗棒也能觊觎一下。但他早已决定,在还清金刚门恩义之前不投他派,因此也只能婉谢七公的好意。不过他还加了一句:“郭靖贤弟和黄蓉妹子,一个秉性坚毅,百折不挠;一个天赋惊人,冰雪聪明。更难得的是他两人都有一副侠义心肠,实为美玉良才之属。” 洪七公乐了,他说:“我以为只有那个小丫头才把那个愣小子当块宝,没想到你也高看他一眼!” 丁渔道:“我曾经听一个名为岸本齐史的东洋能人说过,努力也是一种才能。小僧深以为然,在我看来,郭靖贤弟便是努力之道的天才。”丁渔说这话并不违心,他一直认为,努力的笨人往往比不努力的聪明人更容易在武道上成功。因为武功并非是只用脑子的技艺,练会乃至领悟了某个招式不等于在紧要关头就能使出来。就好像接茶杯这个动作,练没练过武功的人都能做到,但没有几个人能够在意外碰翻茶杯的瞬间伸手接住。能够做到的人不是“会功夫”,而是“有功夫”,这种人已经把功夫练到了身上,有点儿风吹草动,无需过脑子,身体自然会做出反应;而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看见茶杯打翻,脑子里想我要接住它,然后才伸手去接,这时候茶杯早已经落地打碎了。 聪明人练一套拳法,也许三五遍就练会了,之后心思就放到了他处。然而这个“练会”跟“拳法上身”还有很大的距离。也许日后这个聪明人和别人动手,被人打翻在地之后,他回想起来会突然发现:其实刚才我用这一招就能反败为胜,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而笨人则不一样,同一套拳法,笨人也许练几百上千遍脑子里还没记住,然而等到他的脑子记住时,他的身体便已形成了本能反应,别人一拳打来,脑子里还没想到该怎么办,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将对手打倒,可能这时候他自己还在纳闷:他怎么就被我打倒了呢? 同样是后知后觉,其中却是败与胜,死和生的区别。 丁渔一直都认为,郭靖就是这种锲而不舍的笨人,所以后来他的武功才能超越天资卓绝的的黄蓉,成为《射雕》、《神雕》中的顶尖高手之一。 洪七公一代武学宗师,这个道理只会比丁渔更清楚,只不过他和郭靖接触的时日尚短,加上丁渔的表现太过惊人,他才一时间没注意到而已,如今丁渔一说,他心中便有几分意思,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骂道:“小和尚年纪不大,认识的人却不少,连东洋人都有。” 丁渔心道:我认识的东洋女子更多,结衣姐姐、亚衣妹妹、京香老师、葵司同学……唉,今生怕是只能梦里再见了! 只听洪七公接着道:“你既不愿做我弟子,我的降龙十八掌便不能都传给你。不过你让老叫化见识了一套外域拳法,老叫化却不能没有回报。我看那套少林寺的金刚般若掌其实是极上乘的武学,练好了也不见得输给我的掌法,只是苦于没有内功心法和运劲方式这才威力不显。老叫化便试着为你补上如何?他日你若是碰到少林高僧,以这门掌法和他比试一番,看看老叫化能不能压了少林一头,哈哈哈~” 丁渔闻言大喜,当即合十谢道:“多谢七公厚赐!” 洪七公一摆手道:“什么厚赐,我们公平交换。你请我吃叉烧,我教你一招亢龙有悔;你让我见识了一路拳法,我便还你一套掌法。老叫化不吃亏,也不占便宜!” 两人回到松林中,郭靖还在不厌其烦地打松树,但比起先前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等到黄蓉来送点心时,刚好看见他一掌将一棵小松树打断。两人自是极为欣喜,洪七公心中也是赞许:几个时辰就将一招亢龙有悔练到小成——小和尚说的没错——这个愣小子果然是个努力的天才! 黄蓉眼珠一转,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拽着洪七公的袖子撒娇:“七公,你把他教的如此厉害,他日后要欺负我,我便打不过他了!你也得教我几招才成!” 洪七公闻着食盒中传出来的香气,哪里还有能力抵抗,当下便传了黄蓉一套“逍遥拳”,也没有避开郭靖和丁渔两人。不过两人都没有试图去学,一来是路数不合,二来两人都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洪七公看在眼中,对郭靖的满意又添一分。 第二天一早,郭靖又来到松林中和松树们过不去;丁渔则在房间中修炼龙象内力。经过这些天的行功,他感觉第四层的境界已经稳固下来,准备挑个时间再服用人参冲击第五层。这时他忽然听到郭靖的喊声:“和尚大哥,蓉儿,王府的恶人又来了!”他急忙跑出客栈外,只见梁子翁正带着几个弟子追拿郭靖,梁子翁口中还恶狠狠地道:“臭小子,不交代清楚我的宝蛇去向,今日你休想生离此地!”黄蓉从厨房中跳了出来,神情十分兴奋,她新学了一套拳法,正愁没处施展,这便有人送上门来,于是她一边迎向郭靖一边叫道:“靖哥哥别慌,我们一起对付这老儿!” 丁渔心中好笑,不过这算是他惹下的麻烦,正想上前将梁子翁打发了,还没来得及动弹,只听后面有人说道:“且慢上去帮忙,让两个小娃娃和那老儿过两招,看他们这两日可有所得。”他回头一看,原来洪七公不知何时坐到了客店的屋顶。 丁渔在旁边一棵松树上连蹬三脚,转身捞住屋檐一按,身子便借力上了屋顶。洪七公指着那颗兀自摇晃不已的松树道:“你的外功拳脚不错,内力差了一截,轻功简直一塌糊涂!” 丁渔自己也不好意思,不过他也没法,用龙象内力施展全真金雁功自然是不伦不类,但这已是他目前唯一能练的轻功功法;九阴真经中倒是还有几门,却和道家关联甚紧,更不适合以龙象内力施展。他腆着脸问道:“要不七公传我一门上乘轻功?” 洪七公头也不回地道:“你要肯背上几口麻袋,我立时便传你一门。” 丁渔讪讪一笑,不再提这茬,坐下来看郭靖和梁子翁交手。 第三十四章 降龙十八掌打法 郭靖被梁子翁的弟子逼到了死角,情急之下拍出一招亢龙有悔,去势又快又劲,梁子翁的大弟子不止被拍断了手臂,整个人还飞出了五六尺远,把梁子翁和郭靖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便是“笨人天才”的典型表现,功夫上了身,脑子却还不知道。 郭靖拍了这一掌后便接着逃跑,梁子翁本来心存顾忌,但见他一跑,想到几十年心血培育的宝蛇就着落在这小子身上,便又加快脚步,抢在了郭靖前方。 郭靖见前路被堵,想都不想又是一招亢龙有悔,梁子翁的功力少说比郭靖高出两三倍,却硬是不敢接这一掌,只好施展身法避开。两人一追一逃,梁子翁渐渐看出郭靖只有这一招厉害,只要避开正面他便无能为力,于是专从两侧和背后下手,三两下就让郭靖慌了手脚。黄蓉当即以逍遥拳抢攻,只是她功夫新学,又未能如郭靖一般日夜苦练(洪七公一天吃四五顿,黄蓉光是做饭就要几个时辰),加上功力远逊,因此很快便落了下风。 丁渔对洪七公道:“还是小僧出手吧,他要找的东西和我有些关系。”洪七公这时也看得够了,他对郭靖黄蓉两人已经相当满意,觉得没有白费了他的教导。于是他对丁渔道:“这老儿不是好人,当初栽在我手里一回,现在居然还敢作恶,看来是我当初教训得轻了。” 丁渔龇牙一笑:“七公莫怪我出手太重就好!”说完径直从屋顶跳了下去,那神情让洪七公都愣了:他不会杀了梁老儿吧,不过也无妨,那老儿也算得上死有余辜。 丁渔脚尖刚一触地,便顺势屈膝弯腰,向前猛地弹出,落地的冲力尽数转化为前奔的速度,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冲出去。梁子翁正占尽上风,陡然感觉到地面微震,仿佛有什么洪荒猛兽向这边冲来,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极其魁梧的高大和尚向着自己奔袭过来,他大惊之下想要向旁边跃开以避其锋芒,不想那和尚抬手挥出一掌,和郭靖方才的救命招一模一样,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仅掌风便让他呼吸一窒,更要命的是他此时正在纵跃中,呼吸不畅内力的运转也受到了影响,本来能跃出一丈的现在八尺就已力竭,因此竟没能完全避过,被一掌拍中了左臂,“咔嚓”一声,断成了数截,脚下接连踉跄。 丁渔没等梁子翁站稳,抢上一步又是一招亢龙有悔,梁子翁眼看避无可避,拼命打出一拳和丁渔的掌力相抗。只听“咔嚓嚓”几声连响,梁子翁的右手臂骨尽数断裂,断臂弹回来撞击在胸膛上,不知撞断了几根肋骨,鲜血一口接一口地狂喷而出,整个人砰地砸落地面,不见动弹,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梁子翁的三个弟子,大弟子被郭靖打飞躺在地面一时起不得身,剩下两个见形势顷刻间崩塌,都吓得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足飞奔,却听那和尚一声暴喝:“谁敢走!”不由得又停下脚步,胆战心惊地看着丁渔。 郭靖和黄蓉也惊呆了,没想到这个脸上成日挂着微笑的和尚哥哥动起手来竟如此惊人。郭靖忍不住劝道:“和尚大哥,这两人便饶了吧!” 丁渔点点头,指着梁子翁和那个大弟子说:“把他们带走!”两个弟子如逢大赦,赶忙一人背起梁子翁,另一人弄醒大师兄,四人相互搀扶着去了。 三人回到小客店,洪七公正在大嚼黄蓉早上做好的点心,见郭靖黄蓉神色有异,猜到他们在埋怨丁渔手狠,他忍不住骂道:“两个没出息的娃娃,刚才被人家追着喊打喊杀,小和尚帮你们报了仇,反倒被你们怪上了!” 郭靖嗫嚅道:“我就是看着梁老怪受伤太重,心中有些不忍。” “屁话!”洪七公恨铁不成钢地道:“若不想伤人又何必练武?你以为降龙十八掌是练来打松树玩儿的?”但他这两天来也看出郭靖心地纯良,是以一时间转不过来。他便将梁子翁二十年前采阴补阳的勾当说给三人听,当时他痛打了梁子翁一顿,拔光了他满头白发,但现在想来,还是太轻了。 郭靖黄蓉两人都不知道什么叫“采阴补阳”和“破了身子”,黄蓉更是揪住洪七公一通好问,把洪七公尴尬的不行,不过如此一打岔,几人间的气氛总算回复了。 当日晚间,郭靖既没有去拍松树,也没有和黄蓉说悄悄话,反而找到了丁渔。原来他白天见了丁渔凶猛强横的两掌之后,就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同一招“亢龙有悔”,我连自保都困难,和尚大哥却能翻掌间克敌制胜呢?他明白两人的功力差距极大,但总觉得除此以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白的差距,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差了什么,整个下午都无法专心致志,现在终于忍不住向丁渔求教。 丁渔听了微微一笑,道:“贤弟无须怀疑,你的招式,力道都没有练差,差的是打法。” “打法?”郭靖惑道:“七公有教过打法吗?” 丁渔摇头道:“打法不是教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和人动手得越多,便越能摸索出自己的打法。你若是不弃,我便将我的打法说与你听。” 郭靖连连点头,认真倾听。 丁渔道:“在愚兄看来,降龙十八掌刚猛威烈,最适合强攻。你虽然只学了一招,但一掌击出,那梁老怪不敢抵挡,更无法反击,只能纵跃闪避,既是如此,你更应该正面迎上,一掌紧接一掌,打乱他的阵脚,阵脚一乱,破绽自生,你若能抓准他的破绽,便能够重创于他。若是对手轻功了得,接连退却游走而身法不乱,你至少也能占尽上风,打灭他的胆气,届时你再施展开山掌也好,南山拳也罢,中间夹杂着亢龙有悔,他哪里还敢硬接,你的胜算便因此大增。” 郭靖听了心中惭愧,他白天明明已将梁子翁吓住,偏偏自己胆怯,只知道逃跑,反倒被梁子翁窥破了虚实,这才让威猛的降龙十八掌变成了救命稻草。他低头道:“多谢和尚大哥!我白天错怪你狠辣,你不但不生气,还尽心指点我,实让我无地自容。” 丁渔笑道:“你说我狠辣也不算错怪。我知你心性良善,虽练了武功,却不想伤人,只想着自己武功高了,别人不能欺侮,便心满意足。只是这份良善可以用在动手前、动手后,唯独不能用于动手之中,江湖中多少武林高手,便是因为一时心善,在动手时轻了几分,从而被对手反杀,自己丧命还事小,连累了朋友家人事大。比如说今天我若手下留情,任那老怪全身而退,你岂知他日后不会约了赵王府中的高手去为难你的六位师父?” 郭靖悚然而惊,忽地站起身来,急道:“此言极是!我得赶紧找到六位师父,将此事告知他们才行。” 丁渔按住他说:“贤弟安心!那梁老怪被我打断了双手,肋骨至少断了七八根,没有一年半载将养不回来;哪怕伤势痊愈,武功也要掉落一大截。赵王府中的那些人最是势利,哪里还会为了他去和你师父们结仇。” 郭靖这才松了口气,对丁渔拱手行礼道:“大哥教训的是!小弟再不敢因妇人之仁而连累了亲人!” 丁渔心中暗笑:好好的一个郭大侠就此被他黑化了几分,不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回归圣母教。 第三十五章 别七公 游太湖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洪七公为丁渔补全了般若掌的运劲行气方式,使得金刚般若掌威力大增。他口中虽说不能传授丁渔降龙十八掌,却费尽心力将降龙十八掌的运劲行气方式融入金刚般若掌中,虽然威力上不及降龙十八掌,但至少也有了六七成。 丁渔学过一招亢龙有悔,两相对比之下,自然一看便知,他心中感激,口中却绝口不提半个“谢”字,只因这等传道授业之恩,却不是言语能够还报的,有心拿出九阴下卷来报答,但又担心下卷出现,万一风声走漏,上卷便再难得到。只好等到日后能够得到全本《九阴真经》,再报今日之德。 另一边郭靖已经学会了十五招降龙十八掌,洪七公此时虽然对郭靖的资质已经满意,但毕竟没有考察过他的心性,因此不打算就此收徒,也就留了三招没教。哪怕如此,郭靖的武功亦已脱胎换骨,从三流中上游的水准,一下飞跃到近乎一流高手。黄蓉喜出望外,更加使劲缠着洪七公,想让他把十八掌尽数传授,但洪七公主意已定,哪里会轻易被动摇,只是督促着郭靖将十五掌练得一分不差。 又过了半个月左右,期间丁渔服下了半颗人参,却只让第四层的境界前进了三分之一,龙象般若功不愧是每加深一层难度便增加一倍,他估计剩下的一颗宝参也只够他堪堪进入第五层。而郭靖的十五掌已尽得要领,所缺者无非功力与纯熟,这些却非他人能够传授的,只有靠他自己苦练方能达成。洪七公见此,留下了一张字条,勉励郭靖黄蓉好好练功,自己便飘然离去。 丁渔感到有些奇怪,原剧情中欧阳克赶着蛇群经过这家小店,被洪七公喝退。洪七公因此想出了金针破蛇阵的暗器手法,还传给了黄蓉,之后才和郭黄两人分开。如今竟然完全没了这回事。 其实这段剧情的消失和丁渔有很大关系,原本由于郭靖黄蓉一时心软,让梁子翁毫发无伤地退走。当时完颜洪烈正带着一众高手南下,梁子翁此行正是为了和他们会合,碰上郭黄二人只是凑巧。等到被洪七公骇退后,一路上他心中越想越是不忿,总想着寻个法子报复一下。他素知欧阳克来头极大,武功在自己之上,又对黄蓉念念不忘,会合后便挑拨欧阳克去找两人的麻烦。他担心欧阳克畏惧洪七公不敢去,便隐去了洪七公的身份,只说有个不知名的高手与郭黄一同,自己抵敌不过。欧阳克心高气傲,素来看不起中原的高手,不过能胜过梁子翁的人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便赶了大批的毒蛇前往。否则区区一家乡村小店,又不在交通要道,哪里会如此巧合,一个多月内接连碰上两拨仇家。 如今丁渔下狠手夺了梁子翁半条性命,王府中的高手本就对丁渔极为忌惮,再见到梁子翁的伤势,哪还不知道那个贼秃武功又进,心中又恨又怕,却硬是不敢找上门来。欧阳克寻思自己的蛇药被那贼秃得去,蛇阵便克不了他,也只能忍了这口气。如此一来,丁渔等人虽少了些麻烦,但也没学到漫天花雨摘金针的暗器手法。 洪七公离开客栈的当天,丁渔三人也启程南下。沿着运河,一路经过镇江、常州,来到太湖边上。只见湖水澄澈,远望无垠,四下里尽是水波粼粼,云烟冉冉。郭靖头一次见此大湖,极为兴奋,忍不住便要到湖中荡舟一番。 三人在湖边的人家中寄存了马匹,租借了一叶轻舟,泛波湖上。三人各自讲起自己所见的盛景,丁渔说起蒲昌海,昆仑山,西海;郭靖说起无边大草原;黄蓉说起波澜壮阔的东海与秀色可餐的桃花岛,一时间郭靖和黄蓉都勾起了思乡情怀。黄蓉又想起老爹,便唱了一段《水龙吟》,正是黄药师常挂嘴边的曲子。她上半阙刚唱完,不远处一条小舟上就有人以下半阙相和。两边都觉有缘,便起了结识之心,划近一看,那舟上渔人年纪不过三旬许,两鬓却有几丝发白,容貌甚是文雅。丁渔见他坐姿不甚自然,舟中又放着一对铁拐,心知此人便是黄药师的弃徒陆乘风,受到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人盗经之事的牵连,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逐出师门。此事发生时黄蓉还未降生,因此相互都不认得。不过两人都深受黄药师的影响,所以有不少共同点。 黄蓉和那陆乘风一番对答,都觉很是投缘,陆乘风便邀请黄蓉等三人去他府上做客,三人欣喜应邀。他们跟随他的小舟,不多时便来到一座豪门庄院之前,庄外大门的门匾上,书着“归云”二字。陆乘风吩咐门人为三人还舟取马,自己从舟中取出铁拐拄着,领了三人进庄。 行不两步,一名健壮的青年迎上前来,此人便是陆乘风之子,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陆冠英替其父将三人带到书房奉茶,陆乘风换了一身羽扇儒服之后便亲自来到书房招待。他拿出了几幅字画给三人鉴赏——丁渔和郭靖哪懂什么字画,多亏了黄蓉将黄药师的品评转述出来,陆乘风听了,愈发勾起了对恩师的怀念,于是对三人(黄蓉)的好感剧增。 黄蓉和陆乘风两人言语投契,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入夜时分,直到下人进来掌灯两人才发觉。陆乘风知道儿子在晚间会率领太湖水盗们做“大茶饭”,便推说时间已晚,要送三人去客房安息。丁渔知道之后会发生不少事情,完颜康,裘千丈,梅超风,黄药师和江南六怪都会先后出现,但这些人中除了黄药师以外对他来说已毫无挑战性可言,便打算在黄药师到来之前好好修炼几日,以期能够有所提高。于是他对陆乘风道:“陆庄主,小僧忽觉灵台触动,似有所得,想要借宝庄一间静室闭关数日,不知能否见允?” 陆乘风先是一愣,继而道:“大师既然灵光闪现,想必所得非小。便请安心在客房清修,我自会安排下人送上饮食。” 丁渔合十礼道:“多谢陆庄主成全。” 当夜,完颜康所乘坐的金国船队被太湖水盗所破,完颜康被擒,囚禁在归云庄内。痴恋他的穆念慈一直暗地里跟着他(武侠版逆尾行?),一发现他被囚禁,立时想办法营救,行踪却被黄蓉撞破。两女照面之后,黄蓉很快便明白了穆念慈的心意,她大喜过望,巴不得穆念慈和完颜康立刻成其好事,好绝了丘处机等人“郭穆配”的心思,于是帮助她和完颜康接上了头。穆念慈按照完颜康所说,用完颜康的信物去召唤梅超风,自己则匆匆赶回了归云庄外守候,焦急地等待梅超风的到来。 第三十六章 千门大将 三天后,梅超风终于出现在归云庄外,她并非孤身一人,一个身法如同鬼魅的青袍人默默地缀在她身后,此人正是东邪黄药师。 在黄蓉刚刚离家出走时,黄药师本想恪守誓言——如不能自创《九阴真经》上卷,便不踏出桃花岛半步,其实也有几分和闺女斗气的意思:我看你这死女包能在外头野到几时! 然而时日一长,他便开始坐立不安。一来是《九阴·下卷》已被逆徒盗去,自创上卷便成了一个笑话;二来他深知江湖险恶,小黄蓉虽然聪明机变不亚乃父,但武功却还不足以自保。他越想越心忧,在打杀了几个哑仆泄愤之后,终于忍不住出岛寻女。 虽然多年不曾履足江湖,但他手段既高,江湖又老,很快找到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打听到有个美貌机灵的小姑娘在中都赵王府出现过。他沿着这条线一直追索,没想到黄蓉没找到,竟然找到了化身为王府仆役的梅超风。 黄药师这时并不知陈玄风已然葬身大漠,以为他们两人分头行事,不知在干些甚么勾当。于是按兵不动,打算等陈玄风现身之后再将两个逆徒一体擒拿。然而他跟了梅超风数日,没等到陈玄风,只见到梅超风一个瞎眼女子,夜夜出没荒山,偶尔掳掠一两个无辜人等来练习掌力爪力。他隐隐猜到他们两人已经分开,只不知是分道扬镳,还是分隔阴阳。黄老邪邪性发作,不但不觉梅超风残暴,反而起了怜惜之心,因此一直没有下手清理门户,反而在她被欧阳克用蛇阵困住时出手替她解围,赶走了欧阳克。后来梅超风拿到穆念慈送来的信物,赶来归云庄救徒弟,黄药师也如影随形地跟了来。 梅超风还未踏入归云庄大厅,便听到风声袭来。她以为有人扑出来对她不利,本想下辣手杀却,但转念一想,自己徒弟还在陆乘风手上,决定留一线余地,便一伸手揪住那人的衣领,将他拖进厅中,随手扔下。 被梅超风扔下的那人正是下九门中的千门大将,裘千丈。他和他的双胞胎弟弟裘千仞一同投到了金国某位王子麾下,他欲为新主立功,便顶了弟弟“铁掌水上漂”的名头,来江南武林游说各路豪杰,劝他们归降金国,在大宋境内作乱,以衰弱大宋的国力,为金国侵宋铺平道路。太湖归云庄为太湖水盗领袖,正是裘千丈的目标之一。他仗着一身千门骗术和他弟弟的偌大名号,本已将陆乘风等人唬住,不料陆乘风极具气节,虽然畏惧他表现出来的“武功”,但坚决不肯降金,两下说翻之后,便动起手来。 裘千丈的武功虽然远远比不上裘千仞,但也已跻身二流高手的中下游,陆乘风若不显露武功,归云庄中无人是他对手。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这时的归云庄内不仅有郭靖黄蓉这对准一流高手,连江南六怪也因为路过此地,被庄客们邀请进庄,这八人中随便哪一个都不是裘千丈能对付得了的。偏偏他还挑了八人中最强的郭靖作他对手,不过数十招,便被郭靖窥破了虚实,一掌打得飞出门外,被梅超风接住。 裘千丈这时还不知道铁尸念头一转,他已在鬼门关中走了一遭,不过他深得千门之中“障眼法”的要领,一旦行迹暴露,立刻抛出烟雾弹,制造混乱,好趁机逃跑。他听梅超风和陆乘风两人的几句对答,知道他们俱是黄药师的弟子,便大声叫道:“说甚报仇雪恨,你们先报了杀师之仇再说罢!”接着编造出黄药师被全真七子围殴致死的消息。 厅中众人一听此言,不知为何大多信以为真,一时间有人哭闹,有人叫骂,裘千丈心中暗道一声:“得计!”便打算趁乱遁走。却听一人朗声道:“裘千丈老前辈,令弟安好?” 此人声音一出,顿时盖过了厅中的哭闹叫骂,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梅超风心中一凛:此人内力着实不凡!其他人抬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丁渔。 丁渔借助最后一颗宝参之力,在闭关的第二天就将龙象内力晋入第五层,功力之深,堪称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之后的三天半数用来巩固境界,半数用来锤炼武功。如今他身上的高明武功不少,洪七公补完的金刚般若掌,结合催心掌力的金刚杵拳法,大伏魔拳,这些武功都需要不断地磨练以臻至圆满;他的金刚指力本来因为没有了金刚门的药物,以至于无法寸进,这次闭关中他再读《九阴·下卷》,发现可以借鉴九阴神爪的运劲方式来提升指力。如此一来又多了一门武功需要锻炼,他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只嫌时间太少,直到听到外间传来动静,知道陆乘风正在大排筵席招待“裘千仞”,这才恋恋不舍地出关。 然而归云庄中的道路布置得与迷宫无异,庄内的庄客下人又大都去了前厅伺候,无人给丁渔带路,他绕了几圈发现迷路,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朝着一个方向闷头前行,遇墙翻墙,遇水涉水,总算被他找到了一个庄客,这才顺利到达前厅。他一入厅中,便听到裘千丈在散布虚假消息,丁渔心中好笑,忍不住开口叫破他的身份。 裘千丈被叫破了名字,顿时心中一惊,他还没来得及否认,郭靖就愣愣地道:“和尚大哥,你叫错了,这老儿叫裘千仞。”黄蓉正趴在郭靖的肩膀上啜泣,听到丁渔的声音便抬起头来呜咽道:“和尚哥哥,我爹爹,他被,被全真教的牛鼻子给,给……”一句话没说完,又哇地哭了起来。 丁渔先和陆乘风、江南六怪打了个招呼,又对郭靖黄蓉道:“黄家妹子,你先别伤心,你爹爹他平安无事,这位老先生我认识,他素来喜欢恶作剧。” 三个桃花岛门人一听,精神当即一振。其实裘千丈的谎话中破绽不少,细细想来便能发现,只是三人关心则乱,一时间失了主意。反倒是江南六怪旁观者清,尤其是朱聪,他本身就是下九门中的盗门圣手,说起来和裘千丈算是半个同行,因此第一时间就察觉不对。本来丁渔若不说话,他也打算出言揭破,不过既然丁渔说知道这老千的跟脚,他便乐得旁观。 丁渔又问裘千丈道:“裘千丈老前辈,还记得昆仑山中故人否?”他在离开昆仑山之时,逍遥二老和他说起过明教前代教主钟相和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的交情,让他有难时可去投奔铁掌帮。丁渔知道铁掌帮自从裘千仞接手后彻底逆转了所作所为,从一个抗金帮派硬生生转型成金国爪牙。不过他对铁掌帮还有些图谋,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们翻脸。 裘千丈是铁掌帮中的老人,自然知道明教之事,但他还有几分犹疑,问道:“阁下是……” 丁渔做了个火焰腾飞的手势,道:“贫僧乃大龙象王丁渔。” 裘千丈再无怀疑,干笑道:“老夫已有四十年未曾见过这个手势了,贵教逍遥二老可好?” 丁渔微微欠身,答道:“托福,他两位身体康健,精神矍铄。不知铁掌帮何时开始为金贼跑腿?” 裘千丈尴尬道:“此事……一言难尽得很……” 丁渔淡淡地道:“那也罢了。二老还有一封书信要交给贵帮主,烦请前辈转交。不过前辈方才的玩笑可否澄清一下?” 裘千丈心中暗喜,让他转交书信自然要放他走,他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维持他的障眼法,而且眼前这个小和尚似乎对他和他兄弟都知道根底,撒谎也不见得骗得过人家,所以干脆借坡下驴道:“那是那是,全真七子都是有道之士,怎么会无故和桃花岛主为难。其实是老夫说个笑话,逗大家乐一乐,哈哈,哈哈……” 他笑了两声,见陆乘风黄蓉神色不善地盯着他,连梅超风都用一双不能视物的招子对着他,顿时不敢再笑,朝丁渔走近两步,道:“法王方才不是说有书信转交吗?天色已然不早,老夫得尽快上路才好。” 丁渔对三名桃花岛传人逐一行礼道:“陆庄主,梅女侠,黄家妹子,这位裘千丈前辈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的同胞兄长,我想劳烦他给他的兄弟送封书信,三位请多多包涵。”他点出裘千仞是告诉三人,此人虽然是个西贝货,但他的兄弟是个货真价实的大高手,若不是真的有什么仇恨,还是放了他为妙。 三人得知黄药师没死,心情大起大落之下早已没了寻仇的心思,加上他们都听得出丁渔的言外之音,便都首肯了。丁渔这才将逍遥二老的书信交给裘千丈,他接过之后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厅中众人都觉哭笑不得。 第三十七章 战东邪 解决了裘千丈,便轮到梅超风和江南六怪的恩怨,又是郭靖跳出来接下了梁子,两人一言不合又动起手来。 郭靖记住了丁渔的指点——降龙十八掌是强攻利器,不是救命稻草!他招招抢攻,梅超风虽然功力远胜,但掌力的输出比不上他,只好避其锋芒,数十招一过,被打得浑身冷汗。但她心志狠辣,最后拼着挨了郭靖一掌,也在他身上戳了五个窟窿。 以比武而论,郭靖虽胜犹败,因为他中了梅超风爪上的剧毒;梅超风虽败犹胜,因为她受了重创,但报了夫仇。然而旁观的江南六怪和黄蓉都不会坐视郭靖中毒而亡,郭靖刚陷入危局,他们就冲上前去围殴梅超风,朱聪顺手摸走了她怀中的解药和包着人皮的匕首,将解药给郭靖服下,并把包着人皮的匕首塞给郭靖——那原是丘处机送给他父母的信物。郭靖毒伤一去,便又加入战团。梅超风连一个郭靖都险些胜不过,何况加了江南六怪和黄蓉?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打得伤上加伤。 这时黄老邪的护短属性再次爆发,他闪入战团当中,一手抓住梅超风的后心将她抛到后方;一手硬抓硬夺,将六怪手中的兵刃随抢随丢,尽数扔出老远。 丁渔早就在等着黄老邪发飙,眼看他一手伸向黄蓉,就要将她如梅超风一般抛到战团之外,丁渔大喝一声:“手下留人!”拔出金刚杵凿向他的肋间。 黄药师手上快如闪电,一把将黄蓉抛开,左手并指如刀朝丁渔手臂切下。丁渔手腕一挑,金刚杵的爪背撞上了黄药师的掌刀,他不敢大意,十成金刚杵劲力猛然爆发,竟将黄药师的手掌崩开。 黄药师大为惊奇,他这一掌初时只使了三成力,满以为能够将丁渔的金刚杵斩落,一触之下发现丁渔的力道不小,便又添了两成力,没想到陡然一股力量炸开,连他五成力的一记掌刀都被爆开。他忍不住停下手来,上下打量丁渔——这个小和尚年纪不到二十,身量倒是极为魁梧,方才听他自称什么大龙象王,果然有几分门道。 黄药师一停手,郭靖和江南六怪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黄药师带来的压力太大,让他们觉得自己如同稚子婴孩般无力,拉开距离多少能找到些安全感。然而有个人却飞也似地扑了上来,不是失心疯,而是终于认出了黄药师的身份。 “爹爹!”黄蓉从身后扑上来,双手环住黄药师的腰,脑袋从胳膊下探出来,眼中盈盈欲滴:“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黄药师一手抱住黄蓉,一手摘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隽洒逸的面容。黄蓉欢呼一声,抢过他手上的人皮面具,一边把玩一边问道:“爹爹,你怎么来了?刚才那糟老头子咒你,你也不教训他。”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还不是找你来了!” 梅超风和陆乘风抢上前来,跪伏叩首,口中连道:“弟子向师尊请安!” 黄药师淡淡地点头,转过来问丁渔道:“小和尚,你师父是谁?” 丁渔合十道:“小僧见过前辈。小僧乃西域金刚门叛僧,此外并无师承。” 火工头陀叛出少林时,黄药师还未隐居桃花岛,因此略一思索,便记起此事,道:“火工头陀的门下,不错。”也不知是称赞火工头陀还是丁渔。他说过这一句,便不再搭理丁渔,转而对郭靖和六怪道:“桃花岛的弃徒虽然不肖,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教训的。我的徒弟不争气,只能自己来领教你们的功夫。七个一起上吧,十招之内若还有一人站着,就算我黄药师比不上老叫化。”他完全不把六怪放在眼里,说是十招,其实大部分都是看在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份上。 七人闻言大惊,黄蓉更是强笑着打岔:“爹爹,这个愣小子哪用得着您老人家出手,女儿就替你打发了!”说着便使出家传落英神剑掌朝郭靖攻去。郭靖一昧地防守,很快便被拍中六七掌。 黄药师岂会被这种小把戏糊弄,刚想出手,便见到丁渔踏前一步,拦在郭靖身前。黄药师面如寒霜,冷声道:“小和尚,真当我黄老邪不会杀人么!” 丁渔沉声道:“不敢对黄老前辈无礼。不过我与郭贤弟意气相投,承蒙他称我一声‘大哥’,小僧自不量力,想要代领这十招。另有一重便是,小僧天性好武,能得黄老前辈指教一招半式,这等机会实不愿让与他人。”丁渔此举看似莽撞,实则他有九成把握不会身死或重伤。一来是黄药师心高气傲,不屑对小辈全力出手;二来黄药师在厅中冷眼旁观许久,应该看出他和黄蓉分属好友——一个父亲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在女儿面前亲手打死或重伤了她的朋友。 以郭靖和六怪的脾性,自然不愿让旁人代为受过,因此纷纷开口拒绝,丁渔微笑道:“六侠,贤弟,这是贫僧的机缘,还请成全。” 黄蓉心中一动,她知道父亲武功极高,若是认真动手,十招之内靖哥哥和他的六位师父必定性命难保。反倒是和尚哥哥武功了得,之前跟洪七公学艺时,常见他洪七公动手切磋,想来虽不敌父亲,但撑过十招应该没问题。她摇着黄药师的袖子说:“爹爹,和尚哥哥对我多有照顾,你可别伤了他。”言下之意却是同意丁渔的提议。 黄药师不置可否,声音中不带半分感情:“你既然强出头,我便先解决你,再寻他们晦气。出手吧!” 丁渔解下后腰的金刚杵放到一边——如果是对上寻常高手,六十斤的负重对他来说犹如无物,但对上黄药师,身法慢上一丝就是天渊之别;接着浑身一阵炒豆般的爆响,金刚伏魔神通被彻底激发。他暴喝一声,一掌“五蕴皆空”,平平自胸前击出——正是洪七公补完的般若掌,丁渔称之为“降龙般若掌”,这一掌看似空不着力,实则力道内蕴,挥出时无半点风声。 黄药师有心试试丁渔的功力,便以五成掌力相迎,只觉对方的力道一触即退,转瞬却以更凶猛之势卷土重来,如此反复五次,最后一次他足足使出了近七成劲力,总算将丁渔击得后退两步。他踏前一步,以指为剑,径取丁渔肩井要穴。这一招看似平平无奇,偏偏奇快无比,丁渔眼见避无可避,索性一边运转筋骨,将穴道挪移开来;一边掌分两路,攻取黄药师胸腹。 黄药师的剑指先一步点中丁渔肩窝,虽然没点中要穴,丁渔还是被戳得痛入骨髓,但总算没有失去战力。他的双掌在下一刻便触及了黄药师的衣襟,眼看就要击实,不料黄药师胸腹陡然塌陷,左手在丁渔手掌与自身胸腹的空隙中电闪而过,已在他的双掌劳宫穴上各弹了一指。 如果说丁渔的掌力如同煌煌大军,这两股指力便如同绝世刺客,在万军之中逆流而上,丁渔脚下连退,全力运转三枚脉轮,内力汹涌而出,总算在两股指力侵入到肘部之前将其消耗殆尽,饶是如此,他的双臂仍觉隐隐酸痛。然而他脚步方定,黄药师又欺身而至,一记鞭掌当头盖下。 丁渔狠劲发作,转过半边身子,以金刚伏魔神通增厚肩上的肌肉,硬生生挨了这一掌,手上的金刚杵拳劲却直击黄药师小腹。黄药师右掌鞭落,左掌上扬,和丁渔拳头相撞。可是丁渔这一拳看似刚猛暴烈,实则空空如也,反倒借着黄药师一掌之力,耸动肩膀,直撞他的胸膛。黄药师内外功俱精,早就练得周身无处不可发力,胸膛一缩一弹,便将丁渔肩膀弹开,然而两人方一分开,黄药师便觉得一股力道在胸口爆开,他心中一惊:此人居然将那古怪的劲力练到了肩膀上!身体便已自发后退一步,卸掉了力道。 厅中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中有人猜测丁渔三招两式便会被打到,有人猜测他能够撑过十招,却绝没有人猜到他能够将黄药师逼退一步。黄蓉本来在大声数两人的招数,这时才刚数到“六”,但见黄药师脸色阴晴不定,知道他动了真怒,下一招出手恐怕便是石破天惊。她赶忙抱住他的手臂,柔声道:“爹爹,十招已过,多谢你手下留情,饶了女儿的兄长。” 其实黄蓉若是不说这番话,黄药师最多接下来让丁渔吃点苦头,但她这话一说,黄药师怒意愈增:眼见老父输了半招,你便迫不及待地叫停,真真是女生外向!那个愣小子你看上也就罢了,这个小秃驴不过是个“兄长”,竟然也排在老父之前? 他一挥手,将黄蓉整个人抛出五六丈,骇得郭靖直窜出去想要接住,不过黄药师这一下使的是柔劲,黄蓉轻轻巧巧地落了地。只听黄药师寒声道:“再接老夫一掌不死,黄老邪以后见到你绕路走!”说完袖袍鼓起,眼见是运足了劲力。 丁渔心中叫苦:小黄蓉啊小黄蓉,这回真是被你害死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硬接。不料黄蓉突然痛呼道:“爹爹你若打死了和尚兄长,女儿永世不再见你!”说着拽住郭靖奔到庄外太湖边,一个鱼跃,两人俱投湖中。 黄药师飞身抢出,然而夜色之下哪里还能见到两人的踪影。这时丁渔也走到湖边,黄药师转过身来,神色不善地盯着他。丁渔苦笑道:“前辈息怒,我大概知道令爱的去向,旬月之内,定将她送回桃花岛,届时再向前辈赔罪。” 黄药师一言不发,像赶苍蝇般挥挥手,自顾自地回进庄内。不一会儿,江南六怪如同六只玩偶般被一一抛了出来,落地之后虽然毫发无伤,但其人俱是心胆皆丧,强撑着骂骂咧咧地大踏步离去。看得丁渔心中羡慕:要说一个人体重百来斤,以自己上千斤的力量也足够扔着玩,但真要抓住别人的脖子使劲扔,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把人的颈椎拉脱,丢人变成杀人。不像黄老邪,抓住别人的脖子的同时,不仅瞬间制住要穴使对手无法动弹,还能分出一股内力护住其颈椎,扔个七荤八素也不会致命——对比之下,扇耳光打脸什么的弱爆了,丢人才是嘲讽立威第一神技啊! 第三十八章 小横财 与黄药师的一战让丁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与超一流高手的差距:身法,真气质量,出手速度,当然还有功力。 其实洪七公和丁渔切磋——准确来说是喂招时,他已经有了隐约的感觉,只是洪七公一直将功力压制在与他相差无几的水平,拆招时也多用硬碰硬的方式,从而引发丁渔的最大威力。然而黄药师则几乎相反,他虽然也没有用尽全力,但是仗着快人一等的身法和手速压着丁渔来打,或是用凝练的弹指神通劲力让丁渔穷于应对。这让丁渔急迫地感到,一门高明的轻功身法是何其重要,不过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够获得,这份信心源自于《九阴真经·全本》。 九阴下卷丁渔已经到手,上卷却在周伯通手中,而且还是原版孤本,再无别家(终南古墓中的是残本)。他想要获得有两个选择,一是上桃花岛想办法从周伯通手中获得;二是等郭靖从周伯通那里学来全部内容再向郭靖讨要。 第二个选择太不保险,虽说丁渔和郭靖如今关系很好,但毕竟两人行事风格迥异,郭靖是圣母教高层,丁渔是修罗场中坚,谁也无法预料两人会不会中途闹翻,梁子翁一事便是前证,到时候不做仇敌就不错了,更别说什么传授真经。因此这只能作为备用选项。 第一个选项看似较为稳妥,实际上同样困难重重,关键是他以什么身份上岛。首先,他和黄药师的关系不能太好,否则周伯通会认为他是帮着黄药师来骗他的半卷真经;其次,他和黄药师的关系不能太差,否则一踏上桃花岛,黄药师就会击杀他,至不济也会将他驱逐出岛;第三,他在维持和黄药师不好不坏关系的同时,还得让黄药师对他有足够的耐心,让他和周伯通长期接触而不横加干预。这得需要多微妙的关系才能同时满足这三点? 原著中郭靖和黄蓉一上桃花岛,黄蓉就被老爹关了禁闭。然而神奇的是黄药师居然放纵郭靖满岛乱跑,这还不算,他还用箫声将郭靖引到囚禁周伯通处,然后任由郭靖和周伯通两人打得火热,还让哑仆每天给两人送饭——难道桃花岛监狱人满为患,不得不实施两人一仓吗? 归根结底,都是老金给郭靖开的金手指太过玄妙,旁人哪怕熟知剧情也无法复制,因此丁渔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同时满足三点条件,但既然郭靖有主角光环,那他便只需要制造一个理由,让他可以和郭靖黄蓉一同上桃花岛,借助郭靖的主角光环来达成目的。 如今丁渔终于得到了一个名正言顺踏上桃花岛的借口——送小黄蓉回家,届时耸动郭靖一同前往,理由就是让郭靖代六位师傅赔罪,消解杀徒之仇,这也是原著中郭靖上岛的原因。 原剧情中,郭靖和黄蓉接下来应该会碰上丐帮八代弟子黎生和程瑶迦大小姐,并帮助他们俩赶跑了采花贼欧阳克,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两人的心性终于被洪七公认可,进而被正式收为弟子。 丁渔不知道程瑶迦的府上在何处,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凑这个热闹。郭黄两人最终目的是要到嘉兴醉仙楼和江南六怪一同赴约。从归云庄到嘉兴不过两百多里地,快马加鞭一日可到,就算他们俩再怎么耽搁,十几天总是能抵达的,他决定先一步到达醉仙楼,在那里等候他们,如果时间宽松的话,还可以到临安牛家村发一笔横财。 拿定主意之后,丁渔花了一天半时间沿着官道来到了嘉兴,之所以耽搁了些时候,是因为他经过无锡和苏州的时候在两地的药铺中狠狠地采购了一番,将上了年份的人参、黄芪、白术、茯苓等补中益气的药材几乎采买一空,不过像梁子翁那两根压箱底的宝参却是休想,最多只买到些一百多年的野山参,饶是如此,也让丁渔那三千多两银票缩水了三分之二,最后在嘉兴城中再次血拼让他几乎清空了钱袋,只剩下几十两用以度日。 丁渔在醉仙楼住下,在柜台留下一封书信,吩咐掌柜的如果见到郭靖和黄蓉就交给他们,还形容了一番两人的模样,想来不会认错,关键是小红马太过出挑,放到现代那就是限量版兰博基尼,想认错都难。他自己则每日服用上好药材煎制的补中益气汤,半日搬运内力,半日熬练身手;偶尔觉得气闷就到南湖中荡舟游玩。 过了十天左右,眼见郭靖和黄蓉两人还没抵达,自己的行囊将尽,他索性在傍晚乘着快马出发,夜深时赶到了临安城外牛家村。只见村头一家破败酒店,门外挑出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子,丁渔放轻脚步走近前去,听到里面有人规律的呼吸声,显是睡熟了。他打着火折子一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蜷缩在屋角一堆干草上睡的正香——牛家村,酒家,傻姑,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曲灵风的酒家。 丁渔走进店中,用轻柔的手法点中了傻姑的昏睡穴,让她一两个时辰内无法苏醒。然后走到后厨,在碗柜中找到一只提不起的铁碗,左右旋拧几下,便听喀拉拉一声,厨壁左右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斗室。丁渔稍停一会儿,等到秽气散尽,便走入其中。 斗室中只有两副骸骨和一只大铁箱子,骸骨中的一副原是黄药师的大弟子曲灵风,另一副是一名大内高手,只因曲灵风屡入大内偷盗宫中珍品,以冀他日献给黄药师,换取重录门墙的机会,最终却引来了大内高手,两人在斗室中同归于尽。铁箱中自然就是曲灵风盗来的大内奇珍,其中分为三层,第一层是珍宝珠玉;第二层为古董器物;第三层则是名家字画。丁渔的目的就是这口宝箱,不过他没有打算尽数收取,只是拣第一层中没有印记的珠宝金玉拿了几件,其它的虽然更值钱,但来头太大,而且想来宫中都有记录,一旦流出市面必然会引来大内的追缉,因此丁渔碰都没碰,便将铁箱盖好,小心扫去自己的脚印,手印,关上暗门;临走时还给傻姑留下一堆散碎银两——之所以不留下大银是怕反而给她招灾引祸——这才骑上马背,踏月回到嘉兴。 第二天白天,丁渔又跑了一趟苏州,将几件珠宝分别在几家大当铺出手,换来了近万两的银票。等他再次回到醉仙楼的时候,他正好看见郭靖和黄蓉在和掌柜的问答。 第四十章 老顽童 黄药师走后,三人静坐一宿,到天明时各自收功。这才互通来历,周伯通得知两人都和黄药师有些过节,再加上昨夜被郭靖所救,便安下心来。他童心忽起,要和两人结为兄弟,丁渔自无不可;郭靖知道他是马钰等人的师叔,不敢乱了辈分,但架不住老顽童满地打滚,终于答应了。于是三人撮土为香,结为兄弟,周伯通为长,丁渔次之,郭靖为末。 之后周伯通又对两人说起自己如何被困此地,自然便说到《九阴真经》的来历,他讲到王重阳得到《九阴真经》之后,本想将经书焚毁,后来终觉不忍,便将其封锁于石匣之内,放于自己打坐的石板下。他问两人:“你们猜猜,师兄他为什么这么做?” 郭靖猜错两次,最后灵光一闪,道:“对啊!王真人深藏经书定是为了相救天下豪杰,免得他们相互斫杀,多残性命!”此言正合王重阳当年本意,周伯通啧啧赞叹。这时丁渔忍不住冷笑一声,道:“重阳真人我素来佩服,然而此举却让人不敢苟同。” 周伯通奇道:“那要是你得了经书,又会怎办?” 丁渔答道:“自然是练成之后找个书局,刊印个数千数万本,全天下的发卖。如此一来,两分银子就能随便买到的秘籍,还会有人为之互相残杀吗?” 周伯通和郭靖都惊呆了,郭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要是被,被恶人得了,岂非天下大乱?” 丁渔又是一声冷笑,问道:“周大哥,郭贤弟,我且问你们,这天下间,是武林高手杀的人多,还是军队杀得人多?” 周伯通抢着道:“那自然是军队杀得人多。” “正是如此!”丁渔道:“武功秘籍之于武林高手,正如同兵书兵法之于军队。一支乱军也好,流寇也罢,若是得了高明的兵法,恐怕为祸天下的能力远胜任何武林高手罢?” 两人同声答道:“那是当然!” 丁渔又问:“那么兵法之中,《孙子兵法》,《尉缭子兵法》,《司马法》都当得起高明二字吧?若换成是武功秘籍,恐怕都不下于《九阴真经》,《先天神功》这个层次。然而如今书局之中,三个铜板便能买一本《孙子兵法》,天下难道因此乱了吗?” 周伯通和郭靖对望一眼,俱是哑口无言。如今天下虽乱,但和兵法真没有多少关系,金国灭辽之时,大多还是化外蛮族;铁木真一个汉字不识,却照样统一草原。大宋朝中太尉元帅,哪一个不是把兵书倒背如流,但该打不赢的仗还是打不赢。 丁渔接着道:“高手其实从来不是一本秘籍能够造就的。就好像重阳真人一身武功天下无敌,但他的武功流传下来,整个全真教中,除了大哥之外,还有谁称得上是超一流高手?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为丐帮传承,可整个丐帮数万弟子,又出了几名高手?少林僧人从来不缺什么秘籍功法,但历朝历代中的顶尖高手,又有几人出自少林?” 周伯通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处反驳,只能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如同一条渴水的鱼。郭靖却是深受《九阴真经》之害,他抗辩道:“黑风双煞正是练了《九阴真经》上的邪门武功,这才能够杀了许多人!” 丁渔摇头道:“黑风双煞本就是黄岛主的得意弟子,就算不练《九阴真经》,也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他们要杀人,又有几人能挡住?更何况他们杀得人中,好人固然有,也有不少人是图谋他们身上的真经不成,才被反杀的。若是真经满大街都买得到,他们还会因此而死么?” 郭靖也变成了鱼。 “其实,”丁渔总结道:“无论有没有真经,好人和坏人一直都有,若是真经能够像《孙子兵法》一样俯拾皆是,好人坏人都会变得更厉害,但受益最大的却是那些真正能够投身武道的人,这岂不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 郭靖他虽然道理上说不过丁渔,但心中认定了《九阴真经》就是害人之物,哪怕丁渔说破天他也还是不服,因此脸上带了几分倔强。周伯通却想到有朝一日,江湖处处是高手,再也不愁没人和他打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一想到下卷经书已经遗失,这个武学盛世怕是难以呈现,不觉整个人又垮了下来。 丁渔看着两人如同白纸黑字一般的表情,忍不住好笑,他问道:“周大哥,你这又喜又愁地却是为了那般?” 周伯通一拍大腿道:“二弟你说的有理!师兄不让全真门下习练真经,我虽不敢违了他的吩咐,可若是能够和练成了《九阴真经》的高手过招,那可真是天下第一美事!”想到这里,他的武瘾发作,眼巴巴地看着丁渔道:“二弟,我看你身型横练,定然是武功了得,我们过过手如何?我在岛上一十五年,日日都盼着有人和我拆招……”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丁渔就哈哈大笑道:“兄弟我和大哥正可谓同病相怜,我最喜的便是同高手过招,大哥小心了!”他一跃而起,一记降龙般若掌扫向周伯通肩膀。 老顽童大喜,跳起来以空明拳相迎,他的拳力和丁渔掌力一触之下,陡然化于无形,若是旁人搞不好就用错了力道,向前跌仆出去,但丁渔连催四股力道,接连碰撞过去,老顽童化去了前三重,第四重不得已还是要以内力抗衡。他连声道:“有趣!有趣!这是什么功夫?” 丁渔道:“降龙般若掌!” 周伯通喜道:“好掌法!我们再来!”两人口中谈笑,手上不停,数十招下来,竟是不分伯仲。 其实若论武功修为,丁渔此时比老顽童还是差了数筹。然而老顽童受限于誓言,不得离开山洞半步,因此不能展开身法,而且他难得和人动手,自不会以力压人,两人才能打得如此欢畅。旁边的郭靖看得目眩神怡,脸上不自觉地就显出跃跃欲试来。老顽童一眼扫见,更是欢喜,道:“三弟,你也来!我们来玩三国混战!” 郭靖毕竟少年心性,欢呼一声便加入战团,一会儿和丁渔联手同战老顽童,一会儿和老顽童并肩攻打丁渔。三人一口气打了上百回合,郭靖第一个气力不济,被两人轰出了战团。丁渔打得兴发,手上招数越来越快,初时还见拳头手掌,后来只见一团乱影,仿佛千百条手臂同时出招一般。周伯通先头还能以空明拳应对,随着丁渔的力量连绵不断地涌来,他也只能用三花聚顶掌实打实地拦截。一个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个如铁桶江山,滴水不漏。郭靖越看越是心惊,见到两人头顶渐渐有白雾升起,知道他们动用了大量真力,他忍不住叫道:“两位兄长,罢战吧!”但他的声音完全被两人手脚碰撞的声音掩盖,连自己都险些听不见,他想要过去分开他们,两人的拳脚却太重太密,他根本无从下手。 眼见两人又对了不知多少招,郭靖按捺不住,想着哪怕挨上几招也要将两人分开,却听见“砰”地一声震响,一蓬碎布从两人身上爆散开来。周伯通倒退两步,一记后腿撑住山洞后壁;丁渔倒翻一个跟斗,落地再退两步,终于站稳。两人放声大笑,身上衣衫已烂的不成样子,周伯通大笑道:“真有你的,二弟,为兄还是输了两招。”只见他身上除了袖袍无踪,双肩上还各自缺了一块巴掌大的布片,想来是被丁渔的掌力击中。 丁渔摇头道:“大哥你只守不攻,小弟胜之不武。”他身上除了两袖以外,其他地方的都还完好。 第四十一章 九阴上册 郭靖犹自惊魂未定,埋怨道:“两位兄长,下次能不要这般惊险么?” 周伯通摆手道:“就是要这般才得痛快!咦,对了!”他突然道:“我想起一件极好玩的事情,我这十五年来无人切磋,琢磨出一门左手和右手打架的功夫,你们要是都学会了,我们便可玩六国大战!” 两人奇道:“左右手能打架?”郭靖是真奇,丁渔却是早就知道,这便是老顽童的绝技之一,双手互搏!当下老顽童将双手互搏的要领一一解说给两人听。 在此之前,丁渔一直觉得双手同时使不同招式是个笑话,因为天下间绝大多数武功招式,都需要步法,身法和双手配合,比如说最简单的“黑虎掏心”,便是弓步踏前,左手外拨,右手中冲;而“海底捞月”则是单脚立起,左手下划,右手上勾。若是左手黑虎掏心,右手海底捞月,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大不了就是一手冲拳,一手上勾,可这不过是两只手不同动作而已,根本不能算是两招。 经过周伯通的讲解,丁渔才知道所谓双手互搏,核心在于分心两用,同时操控两股内力,产生不同力道。还是用黑虎掏心和海底捞月来解释,一般人若要左手冲拳右手勾手,则必须在出招之前就决定了双手的动作,始终还是一手主攻一手助攻;而老顽童则不然,他可以双掌拍出,中途随着对手招数随意变换,或是一手冲拳,一手上勾,或是双手左右勾出,双手间的关系是联盟而非主从。简单来说,就好像单核升级成双核,各控一手,这样一来动作更加突兀难以预料,变招速度也无形中快了许多。 实际上,双手互搏的厉害之处不在于同时发出两招,而在于一心二用而造成的手速提升,黄药师手速比丁渔快了一分就能压着他来打;老顽童双手互搏之后手速便能超过黄药师,除非黄药师愿意以伤换伤,否则也只能被老顽童压着打——丁渔终于明白了双手互搏的道理,他把自己的理解和老顽童说了,老顽童愣了一会儿,忽然仰天长啸,跃出了山洞。 郭靖骇道:“大哥,你怎么了?” 老顽童长啸了盏茶时间,终于停了下来,他对两人道:“我把双手互搏运用到打架中,天下再无一人能在手速上超过我,天下再无一人能胜我,黄老邪不行,老毒物不行,洪老叫化也不行,我再也不用待在这口山洞中了!” 两人都为他高兴,只是他不识桃花岛道路,也无法去和黄药师较量,只能等他来找自己。一时间无事可做,还是只能待在原地。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黄药师都没有再来过,老顽童心大得很,干脆把空明拳也一并教给两人,丁渔也不藏私,把金刚杵拳劲传给他。老顽童悟性奇高,很快便能发出三股拳劲,但他锻体程度不如丁渔,因此第四股力道始终发不出来,饶是如此,攻击力也增加了不少。 一个月后,郭靖已经能够分心两用,只是双手变招还不灵活。老顽童说这是因为他学过全真内功,能够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因此第一关过得特别快。 反观丁渔,他虽然悟性远超郭靖,很快学会了空明拳,但他习惯了专心致志,想要分心二用就极为困难。老顽童等着玩“六国混战”,比丁渔还心急,他先是把全真内功的一些关窍说与他知,后来干脆拿出《九阴·上卷》来翻找,上面记载的大多是拳经剑理和内功心法,他觉得应该能帮助丁渔神分两路。他翻看的时候也不避讳丁渔,反而时时与他一同探讨,如此一来,丁渔便将上面的内容看得七七八八。郭靖始终对《九阴真经》怀有心结,每当这时他就躲到一边,不愿听真经的内容。 《九阴真经》果然博大精深,丁渔在上面找到了分神的契机——移魂**。这本是用来催眠他人的武功,但丁渔突发奇想,试着用来自我催眠,魂种虽然抗拒外来心智类力量,但对宿主自己的力量却不会排斥,几次尝试之下,他成功地将自己的思考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段独立的思维,一心二用便水到渠成,副作用却是偶尔会头疼。但与双手互搏的收获相比,这点代价简直不值一提。一旦过了这一关,剩下的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只因丁渔体内有三枚查克拉,可以发出三股不同内力,对身体的掌控更是随心所欲,所以反超了郭靖的进度,直接可以和老顽童四手互博。 又过了段时日,郭靖终于也练成了双手互搏,这其中还有黄蓉一份功劳。黄蓉虽被黄药师关了禁闭,但最近似乎放松了不少,哑仆送来的伙食中有不少是她亲手所作,而且时不时会在馒头米饭中夹带字条和郭靖传话,他心中没了挂碍,练功自然投入许多。 这一日晚间,三人结束了一场愉快的六国大战,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方才的战况,忽然丁渔胸间一热,正是灵犀珠示警,他凛然道:“小心,有毒物靠近!”说话间便觉灵犀珠热度骤升,他身体一晃,已知毒物从哪个方向袭来,便反向而退。这两下动作半是心念电转,半是身体自发,一瞬间便已完成,根本来不及向其他两人提醒。却见一条长形黑影嗖地从草丛中蹿出,在周伯通的小腿上一触,他痛呼一声,脚下用劲,将那黑影踢出,撞到一株花木后,软瘫在地。 郭靖惊呼一声:“大哥!”抢上前去扶着周伯通坐下,一手拿出火折子打着,一手撩起周伯通的裤腿,只见上面留下了两个针孔大的牙印。丁渔叫道:“把他的小腿扎上,伤口割开十字放血。”他自己则凑到那黑影处查看,发现一条青色的小蛇,此时已被周伯通的劲力震死。 等到丁渔转过身来,发现这么一会功夫,周伯通的小腿已经肿胀了一大圈,色泽发黑,他满头冷汗,神色很是痛苦。郭靖依着丁渔的吩咐照做,然而情形似乎没有多少好转。他心中一急,凑到伤口处去吸吮毒血。周伯通大惊道:“使不得,兄弟,此蛇剧毒无比,你若吸了毒血,也是必死无疑!” 丁渔虽然情急,但还是忍不住心中吐槽:天下间的蛇毒只要不进入血循系统,就不会造成中毒反应,除了欧阳锋蛇杖上那两条黑科技造物。想到欧阳锋,他突然记起,剧情中欧阳锋接下来会赶着大批毒蛇来桃花岛求亲,这条毒蛇说不准就是从他们的海船上落入海中,凑巧游到了桃花岛,否则周伯通在桃花岛住了十五年连蛇毛都没见过一根,怎么刚好在他们来之前几天就被蛇咬了呢?如果是这样,他早前从欧阳克身上打劫来的蛇药就有用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伸手入怀中翻找,他身上物事不少,银票,下卷真经手抄,伤药,梅超风的解毒药,彭连虎的解毒药,欧阳克的蛇药……昏暗的火光下想要辨认出哪个是蛇药还真得花些时间。 这时郭靖已经吸吮了几大口毒血,旁边的火折子摇摇欲灭,他浑身上下除了黄蓉传给他的字条,就只有那张人皮经文似乎是能烧着的,他刚想把人皮凑到火苗上,周伯通眼尖,看见上面的字句,和上卷《九阴真经》正是一脉相承!他一手抢下人皮,仔细看了几行,已经确认这正是《九阴·下卷》。他苦笑道:“老天真是爱和老顽童开玩笑,在这个时候把它送到我跟前,只可惜老顽童再没机会见识上面的武功了……”他又转向丁渔,道:“三弟吸了我的毒血,想来他和我一样都命不久矣,我和他两个黄泉路上玩四人打架,不,四鬼打架,也颇不寂寞。二弟,真经上卷和这皮卷就留给你……呜呜……” 不是周伯通在哭,而是丁渔终于找到了蛇药,捏住他的嘴巴给他服了下去,之后又给郭靖服了些,主要是怕黑科技突破常识底线。他对两人说:“大哥三弟,不必灰心,区区蛇毒而已,服下我的灵药,我保你们无事。” 过了半晌,不仅郭靖活蹦乱跳,连老顽童腿上的肿胀也消退了大半,黑气全无。丁渔这才放下心来,别看他说得镇定,实际也有些惴惴,白驼山蛇药虽然灵验,但不见得能解天下蛇毒,万一这条毒蛇不是从他们船上溜下来的,那么老顽童的老命多半难保。不过既然这蛇药对症,那就说明他的猜测准确。 老顽童精神回复,喜道:“二弟,你这灵药果然使得,你若有多,分些给我如何?” 丁渔笑道:“有何不可!这是我从西毒的侄子身上抢来的,我们三人平分,我估计这毒蛇和他们叔侄俩脱不了干系,下次见到他们再抢一顿!” 老顽童连连点头:“是极是极!等我出了桃花岛,我们同去找老毒物,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动手,抢他个精光!” 郭靖心中欢喜,只知“呵呵”傻笑。 第四十二章 西毒求亲 第二天一早,老顽童毒伤褪尽,便拿出人皮经文研读,郭靖问道:“大哥,你如此看重这卷东西,它究竟是何物?” 老顽童先不答他,反问他这卷经文从何而来,郭靖老老实实地说起他在归云庄如何与梅超风动手,后来他二师父朱聪从梅超风身上摸出了这卷皮卷。老顽童想明了其中经过,刚想告诉他这就是《九阴·下卷》,忽然想到:三弟对真经避若蛇蝎,我何不瞒过他,把真经上的武功一一教给他,等他练成之后才告诉他真相,到时候看他的表情,一定有趣之极! 他拿定了这个恶作剧的主意,当下便只说那是黑风双煞的武功秘籍,郭靖一听恨不得和那卷人皮拉开十丈远,更不会仔细去看。 之后周伯通便对丁渔和郭靖说,自己这十五年来除了双手互搏和空明拳之外,还琢磨出了不少功夫,一并传授给两人,两人欣然应允。他说的时候对丁渔挤眉弄眼,后来趁着郭靖不注意就迫不及待地同丁渔分享了他的“恶作剧”,丁渔大为称赞,承诺会为他查漏补缺,决不让郭靖在练成真经上的功夫之前发觉。 老顽童不愧是当世道家第一高手,由他讲解的《九阴真经》深入浅出,使丁渔豁然开朗,马上开始练起上卷中的“易筋锻骨篇”。这门功夫是真经中所有内外功法的基础,只有练成了才能将后面的武功发挥出最大威力,而且练成之后能增强筋骨,之后练任何内力,进展都会比常人迅速,原著中郭靖和黄蓉不过是在荒岛上练了十天左右,功力便已陡增二成。丁渔修炼此功,一来是为了后面“横空挪移”、“螺旋九影”两门轻功做准备;二来能够大大缩短他修炼龙象般若功的时间。 再往后老顽童见真经上的武功繁多,郭靖一时间练不过来,便索性让他将经文背熟,连后面的梵文总纲也不例外。丁渔一边练功,一边跟着默记。他很早就开始惦记着真经,因此在和巴桑大师同行之时就向他请教过梵文,虽然时间太短,不足以让他通晓,但也足够学会梵文的发音规则。如此一来再背诵梵文总纲便容易得多,这就好像一个懂得英语元音辅音的人,和一个完全不懂英语的人,在背诵一篇英音汉字的文章时难度完全不同。不过半天时间,他就将梵文总纲牢牢记住,让老顽童和郭靖两个惊为天人。然而郭靖着实不愧是“笨蛋天才”,居然在背了几千遍之后硬生生将一千多字的毫无意义的梵音汉字给背得一字不差,这回轮到丁渔心中赞叹了。 这一日,郭靖早饭之后忽然脸色大变,他将一张字条递给老顽童和丁渔,只见上面写着“西毒欧阳锋代他侄子向爹爹求亲,爹爹已然答允,两人旬日上岛”。老顽童浑不在意,还对郭靖说娶亲对练功影响巨大,若非我破了童身,练不成先天功,哪里会输给黄老邪?此事对三弟你是福非祸云云。 郭靖欲哭无泪,转向丁渔。丁渔一拍胸脯道:“贤弟莫慌,此事包在为兄身上!为兄说过要为你和黄家妹子保媒,定然让你抱得美人归!”郭靖感动万分。 又过了**天,丁渔已然练成了易筋锻骨篇的前两段,正以九阴内力催动螺旋九影,围着石山奔走纵跃,忽然感觉到胸间发热,他几下闪烁奔到山顶,只见远方十几名白衣人驱赶着万千青蛇,如同一张巨大的青色地毯。他传声给周伯通和郭靖:“有人赶着大群的毒蛇上岛,应该是西毒来了!” 周伯通神色大变,转身奔回山洞,口中大骂西毒和黄老邪狼狈为奸,专门找了毒蛇蜈蚣,乌龟甲鱼来吓唬他老顽童。丁渔笑道:“大哥,你身上带了白驼山的蛇药,既可解毒也能僻蛇,那些青蛇绝不会咬你。我们一同去帮三弟抢亲如何?” 老顽童躲在洞中高呼:“不去不去!黄小邪和小毒物配一对儿正好,老顽童才不做那棒打鸳鸯的事!” 郭靖气的快哭了,丁渔无奈道:“大哥既不肯去,三弟,我们两自去。” 两人施展轻功,悄悄跟在蛇群后方,不一会儿,便见到蛇群停在一处大草坪上。草坪之北乃是一片竹林,他们绕过蛇群,挤进竹林,直到竹林另一面的边缘,这才看见竹林中心,立着一座凉亭,上书“积翠亭”三字,两边挂着一副对联“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亭中坐着两人,一人清雅一人娇俏,正是黄药师父女。 这时竹林东面走出二人,俱是身穿白袍,身材高大,一人面蓄浓须,手持铁杖;一人颌下光洁,纸扇轻摇。那浓须人前行数步,朗声道:“药师兄,久违了!” 黄药师携着黄蓉迎上前来,欧阳克跪地叩首道:“小婿叩见岳父大人!” 此时黄蓉突然翻脸,用劈空掌暗算了欧阳克一把;黄药师作势训女,却被欧阳锋拦下,还拿出一枚可辟百毒的“通犀地龙丸”当做见面礼。他和黄药师二十余年没见,都起了较艺之心,不过两人如今正要结亲,不方便拳脚兵刃相见,于是两人一吹玉箫,一弹古筝,以音攻之术相较。 两人开奏不久,不知如何洪七公也赶到岛外,吼一嗓子山歌嘹亮,将二重奏变作三重奏。丁渔大感无趣,他不受心智类武功影响,自然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变化,只能纯粹欣赏音乐,觉得远比不上后世的“十面埋伏”、“雨打芭蕉”之类的名曲;然而旁边郭靖却听得如痴如醉,似是领悟到了什么武学道理,竟忍不住高声喝彩。 这一声叫好暴露了两人行迹,黄药师一闪而至,丁渔微笑合十,道一声:“见过黄岛主!”郭靖也讷讷行礼。黄药师冷哼一声,扔下一句:“随我来!”便走回了凉亭。 丁渔和郭靖随后也步入凉亭,黄蓉和郭靖一相见,悲喜交集,泪眼婆娑,继而相拥而泣。偏偏旁边有人妒火中烧——欧阳克怒吼一声:“放开那个女孩等我来!”伸拳猛击郭靖。 郭靖此时虽然还没练成《九阴真经》,但双手互博已是纯熟,含愤之下,两招降龙十八掌,一左一右拍出,欧阳克刚避开右掌,就被左掌拍中肋间,“喀拉”一响,一根肋骨应手而断,整个人还被击飞数丈。 欧阳克既惊且怒,不知这傻小子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欧阳锋朝外面怒道:“老叫化,你收的好徒弟!” 洪七公这时已在哑仆的带领下走进竹林,郭靖和黄蓉奔跑相迎,口中高呼:“师父!”丁渔也迎上前去,行礼道:“七公安好!”洪七公见到丁渔,喜道:“小和尚,你怎么也来了?”丁渔答道:“七公所为何来,小僧也是一般。”说着一指郭黄二人。洪七公呵呵一笑,拍拍丁渔肩膀道:“小和尚要抢老叫化生意!” 后方黄药师听到女儿喊洪七公作“师父”,心中大喜,忙走上前来见礼。黄蓉有了师父撑腰,胆子顿时大涨,指着欧阳克说:“这个坏蛋欺负我,若不是得和尚大哥和师父相救,女儿早就死在外面了!”接着将王府中欧阳克如何刁难她的事情添油加醋讲了一番。 小黄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连郭靖都提醒她“把他(欧阳克)如何强抢程大小姐的事说给你爹听”,她却觉得黄药师“素来憎恶世俗所见,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他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他却又以为是(射雕原文)”因此绝口不提,反倒尽心编造欧阳克如何高傲,如何看不起桃花岛。殊不知黄药师既然已经接受了欧阳锋的求亲,那么这些性格上的瑕疵顶多让欧阳克从“乘龙快婿”变成“无礼恶婿”,但不会改变他“女婿”的身份。 果然,黄蓉成功激起了黄药师对欧阳克的不满,但仍然喝止黄蓉,不让她再卖弄口舌。丁渔心中暗叹一口气:还是让你和尚大哥再拉你俩一把吧。 第三十九章 桃花岛 郭靖黄蓉一见丁渔,都欢喜得不行,三人开了个雅间,叫了一桌酒菜,一面吃喝一面讲述分手后的经历——主要是黄蓉在说,郭靖和丁渔做听众。 郭靖黄蓉两人自与丁渔分手后,解救了丐帮弟子和程瑶迦,打跑了大淫贼欧阳克,还被洪七公收作正式弟子,郭靖也学到了最后三招降龙十八掌,武功终于晋入一流之境。丁渔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练功、练功、练功……最后他说出了与黄药师的约定——一个月内送黄蓉回家,顺便让郭靖同去,代他的师父们化解杀死陈玄风之仇。 两人听了大是赞同,小黄蓉离家日久,其实归意早生,这次还能带着男友和兄长一同到家里做客——至少她是这么想的——更是兴奋得不行,叽叽喳喳地催促丁渔收拾行装,早日同上桃花岛。丁渔的药材才消耗了近半,剩下的背在身上,以供沿途练功之用。 三人出了嘉兴向东而行,不数日来到舟山,在这里雇了艘海船,初时只说去虾峙岛,出海之后才说要去桃花岛。那桃花岛的名声在东海就如恶魔岛一般,船家虽然畏惧,无奈被黄蓉用匕首逼着,最后只好就范,乖乖地将船驶到桃花岛。 桃花岛上并非只有桃花,更有梨花、杏花、海棠……以及种种丁渔叫不出名字的花木。此时正值六月盛夏,岛上的花木盛开如火,端的是花团锦簇,香飘十里。黄蓉一上岛,高兴得如同归巢乳燕,一面向郭靖丁渔两人示意跟上,一面蹦蹦跳跳地闪入花丛中,口中高呼:“爹爹,爹爹,蓉儿回来啦!” 郭靖初时贪看百花,一时没能跟上黄蓉,待到回过神来,黄蓉已不见了踪影。慌得他四处乱跑,但桃花岛上的路径依照先天八卦排布,说白了就是个极其复杂的大迷宫,若是无人带领,根本别指望能走出去,跑了一会儿,竟连身后的马匹都被甩掉了。 丁渔紧跟郭靖,这时叫住他说:“贤弟,莫要乱跑了,岛上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还是原地等待,黄家妹子见我们没有跟上,也许便会找回来。” 郭靖心下稍安,两人便在一株桃树下席地而坐,此地绿草如茵,正是踏青的好去处。只可惜干粮袋挂在马背上,这时已是找不着了,不然一面吃喝一面赏花,也是乐事一桩。 两人一等就是几个时辰,郭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丁渔则一直在修炼内力。眼见月上树梢,忽闻箫声婉转,丁渔当即收功站起,郭靖也从梦中苏醒。丁渔道:“黄家妹子不知为何没有回来,我们不如循着箫声寻去,总能找到识路之人。” 郭靖点头答应,两人便跟随着箫声,一路前行,有了归云庄中走迷宫的经验,途中遇到花树草墙也不绕路,或是施展轻功跃过,或是从中硬挤穿行,终于来到一座小石山之前,此时箫声变得飘忽起来,而且曲调不再清扬,转为柔靡暧昧,如泣如诉。 郭靖这名青春期少年一听之下顿觉面红耳赤,心襟摇动,险些随着箫声手舞足蹈。总算他未经人事,又身具正宗玄门内功,坐下运功片刻,便摆脱了影响。丁渔却是回想起前世所看的岛国文艺片,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他看着郭靖如临大敌地运功打坐,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著名的碧海潮生曲?为何我觉得不外如是呢?难道是我定力特别好? 其实丁渔之所以免疫箫声,并不是他的定力奇佳,更重要的是他的脑海中有魂种寄生,这枚霸道的魂种不会容许任何外来力量操控它的寄主,因此天下间没有任何迷惑心智的力量能够影响丁渔。 郭靖凝神定心之后,两人开始绕着石山找寻箫声来源,刚转过一个弯,便看见石山的凹洞内,一名须发浓密蓬乱的老者端坐地上,一手按胸一手抚背,正是全真教上乘内功的修习姿势。然而他呼吸急促,面容抽动,似是忍受着莫大痛苦。 眼看老者在箫声的挑逗之下就要坚持不住,他放开双手,叹一声:“罢了!”便要起身随声舞动,郭靖不及多想,只觉得此人既然会全真教的独门内功,便应帮他一把,于是走上前去,轻按老者的大椎穴,缓缓输入一股全真内力。老者得了这股内力之助,便如悬崖边上被人轻拉一把,心神顿时凝聚,箫声再也无法动摇得了他。 那吹箫者功败垂成,心中恚怒,骂道:“小畜生坏我大事!”便再无声息。 郭靖听到那声音一惊:那不是黄前辈(黄药师)的声音吗?我胡乱出手,难道帮了他的敌人? 丁渔心中暗笑:好女婿啊!刚一上岛就毁了岳丈十五年的水磨工夫,这要是没有主角光环护体,黄老邪怕是当场就一石子弹死他了! 不消说,吹箫者正是黄药师,而身前的老者自然便是老顽童周伯通。 十八年前,王重阳临死前以一阳指加先天功破了欧阳克的蛤蟆功,之后周伯通生怕自己保不住《九阴真经》,便将两册经书分开,上册存放全真教,下册带在身上,打算另觅他处收藏。途中碰上黄药师夫妇,被黄药师的妻子冯玉衡以过目不忘之能记下全文,还骗他将原书撕毁。 三年后他终于发现上当,便气冲冲地去找黄老邪算账,然而在导演的安排下,他居然不把《九阴·上册》留在全真教,而是带在身上去找黄老邪晦气。 这时《九阴·下册》已被陈玄风和梅超风两个逆徒盗去,黄老邪邪性大发,打断所有弟子双腿,逐出门墙;他的妻子冯玉衡为了安慰丈夫,在怀胎八月之时试图默写三年前记下的经文,终于心智耗竭,小产身亡。 黄药师娇妻新丧,心情正是极度郁闷之时,与周伯通几句不合,动起手来。周伯通自然不是对手,一路打一路逃,逃到了这座石山山洞外,被黄药师打断双腿,逼他交出上卷经文,好焚毁祭奠亡妻。周伯通说:“你敢过来我就毁了此经,让你无法祭奠你老婆!”黄药师说:“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守着经书别出来!”两人就这样对耗了十五年,终于在今晚黄药师险些成功,却被郭靖一手破坏。 第四十三章 一言退婚 丁渔开口道:“常闻桃花岛主特立独行,有晋人遗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黄药师不知丁渔为何突然出言称赞,不过马屁总算没有拍在马腿上,他心道:小和尚有几分见识! 不料丁渔接着道:“尤其是择婿之奇,居然看上了一名下三滥的采花贼!” “什么!”黄药师和欧阳锋俱是勃然作色,黄药师喝问道:“你此言何意?”欧阳锋则阴仄仄地道:“小和尚,说话小心点!” 丁渔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今年五月底,在宝应县,欧阳世兄三天内连采四名良家女子,最后打算对第五名女子下手时,被丐帮八袋长老和郭贤弟等阻止;今年春,欧阳世兄从西域到中都的路上,放着十几名如花美姬不顾,沿路强采六七名大家闺秀,终为江南六怪所阻,动手之时还被妙手书生朱聪折断了左手小指。欧阳世兄,没错吧!” 欧阳克脸色一变,忍不住将左手背到身后,又醒悟到这反而显得心虚,便又重新放回身侧。却不知这等反应落在黄药师一干老江湖眼中,与不打自招无异。 黄药师脸色铁青,丁渔却还嫌不够,接着道:“当然,也许欧阳世兄成婚之后便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也未可知。届时传言出去,黄岛主舍弃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换得采花淫贼浪子回头,既为江湖除了一害,又招揽了东床娇客,真是大仁大义,有口皆碑啊!就是不知道是否对得起至亲的女儿和亡妻……” “够了!”“闭嘴!”东邪西毒同声暴喝,黄药师反掌打在面前一张青石桌面上,将整个桌面打得四分五裂。西毒欧阳锋却是飞身一掌打向丁渔,丁渔正准备应对,那一掌已被洪七公拦下。洪七公笑道:“老毒物,自家侄子不成器,可别拿人家小和尚出气!”两人一触即分,欧阳锋知道有洪七公在,他奈何不了这个小秃驴,恨恨地一顿蛇杖,不再动作。 黄药师阴沉着脸对欧阳锋道:“锋兄,小女虽然陋质,也不能轻托非人,求亲一事,再也休提。” 欧阳锋亦是心高气傲之辈,本来得了这一句,便该转身离去,一回头却见侄子脸上求恳之色,心中一软,又厚着脸皮问道:“药师兄,不过少年人一时轻狂而已,便再给他一次机会如何?日后我定然严加管教,不使他有半分对不住令爱!” 黄药师一生虽然行事乖张,但用情极专,这点从他妻子亡故之后,二十余年不近女色便可见一斑。越是如此,他就越厌恶鄙薄欧阳克所为,正想着如何婉拒欧阳锋,又不至于太伤他颜面,便听闻洪七公高声斥道:“好个不要脸的老毒物,采花贼也能被你说成是年少轻狂!那老叫化这个徒弟简直是当世俊彦,少年英杰!”他转向黄药师道:“药兄,老叫化也豁出这张老脸不要,求你一事!” 黄药师绝顶聪明,早猜出几分,顺势道:“七兄但有吩咐,小弟无有不从。”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好好!我要撮合两个徒弟,正是要求你答应,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可不能反悔!” 黄药师还未答话,欧阳锋怒道:“老叫化,你非要和我过不去?” 洪七公哂道:“我为我的徒儿保媒,与你老毒物何干?你要是看不过眼,有什么招数只管使来,老叫化尽数接住了!” “好!我就看看你二十余年有何长进!”欧阳锋把蛇杖插入地面,挥拳击向洪七公膻中,洪七公闪身避过,倏忽间已拍出三掌。欧阳锋身如游蛇,竟从掌力的间隙中游走避开,手上或拳或掌,闪电般地攻出七招。两人并不急着以内力相搏,先以拳脚招数相互试探,眼见得势均力敌,便展开轻功身法,地上树梢满场游斗,不一会儿便已拆了数百招。黄药师有心看看两位昔年不相伯仲的对手如今进步如何,因此并不干预,反而乐得观战。 丁渔一边旁观一边将自己代入其中,轮流以两人为假想敌,心中的战意渐渐滋生壮大。他自忖若使出双手互博,手速上已不比两人慢多少;轻功身法虽然还差了数筹,但不足以抢攻,却足以自保;唯有功力差距最大,金刚伏魔神力加五层龙象内力再加上二段易筋锻骨,比诸周伯通还差了一两成,更不用说更强的五绝,如果对方全力出手的话,他恐怕撑不过五十招。认清了差距,丁渔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愈发兴奋——几个月前在归云庄连黄药师十招都接不下来。《九阴真经》果然神妙万分,只要再有一两年苦修,他便不惧五绝中任何一人! 两人这一架从月上梢头打到红日东升,最后实在分不出高下,竟然都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欧阳锋四肢着地,喉间“咕呱”震响,劲力充盈周身,如同一只猎食的蛤蟆。洪七公绕着他正反转圈,时不时发出一掌降龙十八掌。他知道老毒物的蛤蟆功是以静制动的功夫,一旦他感应到对手的气机露出半分破绽,就会排山倒海地全力倾出,是以洪七公每一掌都是三分打,七分收,决不让力道使老。 然而小黄蓉又在关键时候卖弄她的小聪明,欧阳克刚刚用三枚飞镖偷袭了郭靖一把,被黄蓉用软猬甲挡下,她竟然抄起三枚飞镖直往欧阳锋身上掷去。欧阳锋立时逆着飞镖的来势,锁定了黄蓉的气机,功力勃然爆发,双掌向着黄蓉推去。骇得郭靖拨开黄蓉,十成功力的“震惊百里”迎向前去。 欧阳锋掌力甫出,便已看见自己锁定的竟是黄蓉,心中大惊,猛地收回了大半功力,待郭靖抢上来的时候,再想加力已是来不及,因此郭靖虽然被震得倒退七八步,却并未受伤。然而此时一个人影一闪而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刚猛无俦的拳劲。 “难道老叫化竟然偷袭我?”欧阳锋大骇,但他的蛤蟆功方才急发急收,胸腹间已是受了些震荡,此时勉强提气,也不过聚起了三四成功力,与来人的拳劲一触,登时被击溃,那股拳劲余势不衰,直逼入胸腹,然后猛地爆开,欧阳锋脚下倒退两步,只觉喉头一甜,似有一股鲜血涌上,却被他硬生生压下。他这时才看见,原来偷袭他的人不是洪七公,不是黄药师,竟是那个坏了他侄子婚事的光头和尚! 若以功力而论,丁渔全力出手,也不过是欧阳锋的六七成而已,被他的残劲抵消之后,真正袭身的只有三四成,若是平时,欧阳锋身上的护体真气就足以挡下,然而他挑的时机实在太好,欧阳锋收回大半功力,护体真气已然自行抵消,余力又和郭靖对了一掌,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就被丁渔趁虚而入,打伤了肺腑。 欧阳锋城府极深,心中越是愤怒,面上便越是平静,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小和尚,为何偷袭老夫?” 丁渔笑道:“欧阳施主,先前偷袭我一掌,被洪老前辈挡住,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贫僧不过投桃报李罢了。” “好!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欧阳锋怒极反笑——有些人的自我感觉就是如此良好,他对你随意出手,你死了是应当,不死是造化;可你要敢还手半下,那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丁渔懒得再和他磨嘴皮子,又是一拳击下,欧阳锋翻掌相迎。两人此番交手,和先前又有不同。欧阳锋和洪七公鏖战一夜,气力已是弱了不少,方才又被丁渔偷袭所伤,一身实力最后只能使出不到七成;而丁渔酝酿了一整夜的战意,正是厚积薄发之时,两人此消彼长,数十回合之内,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欧阳锋心中惊怒,然而他的震惊却远比不上黄药师和洪七公。他们都是几个月前才和丁渔交过手,以他当时的水准,无论欧阳锋再怎么打折扣,也不可能和他战平。黄药师心念电闪,冲口而出道:“老顽童传了你《九阴真经》!” 丁渔激战中无暇答话,其他两大高手心中剧震——难怪这小和尚如此厉害!老顽童居然在桃花岛!而所有想法最后都化为四个字“九阴真经”。 欧阳锋心中一乱,手上又更慢了一线,被丁渔觑到破绽,一拳“断岳杵”当头砸下,欧阳锋听得风声猛恶,急忙运力格挡,不防丁渔展开双手互搏,左掌悄无声息地掩到胁下,糅合了摧心掌和金刚杵拳劲的掌力一吐,欧阳锋的五脏六腑顿时受创。新伤旧伤合到一处,他忍不住一口血箭喷了出来。丁渔心中畅快,待要继续强袭,却觉得一道厉风从胸前划过,僧袍如遭利刃,竟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丁渔心中暗叹一声,知道黄药师既然插手,这一架便打不下去了。他脚尖连点,和欧阳锋拉开距离,省得他突施暗手,这才看向黄药师,道:“黄岛主,小僧替你寻回爱女,又使你免招采花贼入室,你便不以为德,也不用反以为仇吧!” 第四十四章 离岛 黄药师脸色阴沉地道:“阴险狡诈的小秃驴,梅超风的经文可是你拿了?”他初时以为周伯通将上卷真经传授给丁渔,但他知道上卷中多是内功心法和拳经剑理,并无多少杀敌制胜的武功,然而丁渔不止功力飞涨,连出手招数也精妙无比,是以料定他拿了下卷经文,心中便觉怒不可遏。 实际上丁渔并没有使出任何真经上的武功招式,但无论是金刚杵拳法,双手互搏还是空明拳,前者极少出现在中原,连洪七公都未曾见过;后两者更是周伯通的自创绝技,直到今日才现身人前,也难怪黄药师误会。只不过错有错着,严格来说,丁渔的确从梅超风身上得了下卷经文,只不过那卷人皮卷轴却不是他拿的。 丁渔还未答话,郭靖就抢着道:“不是的,黄岛主!这些武功是周伯通大哥教的!”他口齿不灵,但还是磕磕绊绊地将上岛前后的经过讲了出来,居然也没漏了那卷人皮。 黄药师一听,气冲顶门,怒喝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拿了经文,可怜梅超风那个瞎子还在满天下地找!” 郭靖大骇:“我没有拿!周大哥说那卷皮卷是黑风,啊不,梅超风师姐的武功心得。” 这时竹林中忽然传出一阵大笑,听声音正是周伯通!郭靖喜道:“周大哥,你告诉黄岛主,我没拿经文是不是?” 只见后方某棵竹子猛地一弹,一个人影如同炮弹般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不闻半点声息——来人正是老顽童周伯通。 在场的三个当世绝顶高手见了这一手轻功,心中俱是一惊,不自觉地便提起几分戒备。 老顽童落地之后,哈哈一笑,对郭靖道:“傻小子,下卷经文正正是你亲手交给我的!”郭靖呆愣当场,喃喃道:“那人皮,便,便是《九阴真经》?”周伯通更道:“不止那人皮是,你自己也是!真经上的功夫,我已一丝不差地尽数传与了你!” 郭靖如遭雷击,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整个人都傻了。周伯通费劲心思的恶作剧终于得逞,笑得直打跌。黄药师心中愈怒,寒声问周伯通道:“真经原书呢?”周伯通将上卷经文和人皮叠在一处,夹在双掌间,笑道:“都给你!”说着双掌一分,两卷经文化作漫天碎屑。黄药师怒发如狂,拳脚雨点般地攻向老顽童。 老顽童随手招架,忽地穿出一拳,劲道奇大,逼得黄药师不得不倒退一步避过拳锋。他心中一凛:老顽童武功何时变得如此了得?正欲猱身再上,老顽童却见了鬼似地倒退六七步,口中惊呼:“怎会如此?” 原来老顽童这些天来教授丁渔和郭靖真经上的武功,自己不知不觉便融会贯通,武功大进。昨夜丁渔和郭靖走后不久,老顽童自己一人觉得无聊,便偷偷跟在了两人身后,一直隐藏在竹林间看热闹,后来见到郭靖发现不对,自己的恶作剧成功在即,这才忍不住大笑出声,现身场中。直到如今和黄药师动手,无意识地使出了真经上的武功,他终于发现自己已然学会了《九阴真经》。王重阳吩咐全真门下不得学《九阴真经》,他一生人最崇敬师兄王重阳,不敢违了他的吩咐半点,此时竟然莫名其妙地使出了九阴武学,如何不大惊失色。 黄药师对此一无所知,见老顽童疯疯癫癫,以为他仍在戏耍自己,恨道:“老顽童,你既毁了经书,便休想生离此岛!”全力攻了过去。 老顽童此时武功虽然比黄药师高了一线,但心神不宁,能有多少精神应战?别说是他,便是王重阳复生,也不能在和黄药师对战时分神。数招一过,便被黄药师一掌拍中左臂,打断了骨头。眼看他还要下重手,老顽童情急之下身形一闪,竟凭空横移了三丈,丁渔认得,这是真经中的轻功,横空挪移。 黄药师待要追击,两条人影已先后挡在老顽童之前——正是洪七公和丁渔。黄药师面如寒铁:“老叫化,小秃驴,管闲事管到我桃花岛上了!”黄蓉想要劝他,才刚一开口,黄药师便喝到:“蓉儿闭嘴!” 欧阳锋心中大喜,恨不得两边火拼起来,老叫化或是黄老邪,随便死了哪个都少了一个华山论剑的劲敌;最好就是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 洪七公不知周伯通上岛的缘由和经过,只道黄药师恼恨老顽童毁了真经,便道:“药兄,真经虽然毁了,但老顽童已然将真经尽数传给靖儿,他是你的女婿,难道还能瞒你不成!” 黄药师怒容不减,道:“谁是那个贪婪小子的岳父!”他稍顿一顿,又道:“七兄,你有所不知,我所求并非《九阴真经》,只是……”他想起亡妻为他强行默写真经,最后撒手人寰,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愤懑,多年来唯一的心愿便是在妻子墓前焚化真经,以了结她临终时的遗憾,如今却被老顽童给毁了,这让他如何不怒!只是以黄药师的骄傲,这其中的经过,是无论如何不会形诸于口,最后复硬起心肠,道:“七兄,你非要阻我不可么?” 丁渔实在忍耐不住,冷笑道:“好个狂傲不羁,离经叛道的桃花岛主,原来不过是个诿过于人,不敢正视自身的懦夫!” 黄药师的双眼一扫,寒森森地道:“小秃驴,你接着说,要说不清楚我黄老邪如何懦夫,我必让你知道黄老邪的‘邪’字,是从何而来!” “好得很!”丁渔踏前一步,朗声道:“我听闻黄岛主医星相卜无一不晓,无一不精,想来这医道必是世间少有,那么难道黄岛主不知‘孕期妇人不宜焦虑伤神’?” “当年门下两名逆徒盗去真经,黄岛主雷霆大作在所难免,然而若非你对那半部真经念兹在兹,不能忘怀,以至于气结伤身,尊夫人岂会为了安慰于你,而在孕期强行默经?经文被盗之后,你若能克制怒火,将此事暂时搁置,难道尊夫人活得不耐烦了,非要自寻短见,在怀胎八月时默写那劳什子经文不可?” “尊夫人为了默写数年前背下的半部经文,足足花了三天三夜,此事你岂会不知?你明明精于医道,为何不稍作劝阻?你抚心自问,当时你若是对尊夫人的看重,远多于对那半部真经,尊夫人真的会自蹈不测吗!” 黄药师脸色越来越青,丁渔宛如不见,厉声道:“到了十几年后,你还在自欺欺人,将尊夫人之死归咎于《九阴真经》,归咎于门下弟子,归咎于老顽童!你才智之高,世所罕有,难道真的想不明白,你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一味只知迁怒旁人,不是懦夫而何!” 丁渔这番话,宛如千钧巨锤,重重地擂在黄药师胸间——他若是真的不知道,又怎会令人造下那艘看似华丽,实则用来自葬大海的花船?只是女儿尚稚,不忍抛下,这才迁延至今。深藏十五年的陈旧疮疤被血淋淋地撕开,这份痛楚远胜任何拳脚兵刃,黄药师泪流满面,仰天长啸,啸声方止,便一口鲜血直喷出来。 黄蓉惊呼一声“爹爹!”,跑上前去想要扶住他,但黄药师身形踉跄,闪开了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没入竹林深处,只余下声声惨笑,不绝于耳。黄蓉急急追了过去,临走瞥了丁渔一眼,虽然没来得及抛下话语,但眼神中的浓浓怨怼却是一清二楚。 欧阳锋嘎嘎一笑,对门下说道:“拿我铁筝来,待我为药师兄鸣筝以遣哀思!”一名蛇奴刚捧了铁筝出来,丁渔飞身抢上,一杵凿下,铁筝顿时断为两截。他冷笑一声,闪身回转。 欧阳锋心中大恨:眼见黄老邪已被哀思所伤,呕血如箭,若我以音攻之术弹上一曲,助他哀哭之兴,多半能让他伤上加伤,说不定便因此不起。这小贼秃是如何看破我的心思?可恨!可恨!然而他此时也是伤势不轻,丁渔那边既有洪七公,又有老顽童,他如何敢动手。 场中诸人面面相觑,只有老顽童这时已经回复心神,他对丁渔笑道:“真有你的,二弟。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把黄老邪骂成这样的。”丁渔摇摇头,并不作答。洪七公这时已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也只能摇头叹息。 众人不识桃花岛道路,只好原地呆坐,洪七公和郭靖聊起上岛后的经历;丁渔为老顽童接上臂骨,敷上伤药;欧阳锋叔侄也坐地疗伤。直到数个时辰之后,黄蓉出现,眼眶微红,对众人道:“师父,欧阳伯伯,周大哥,欧阳世兄,靖哥哥,丁禅师。家父身体抱恙,无法待客,命小女子恭送各位出岛。各位请随我来。”丁渔听她叫自己“丁禅师”,知道她恼恨自己“伤”她父亲,也不以为意。事已至此,以黄蓉的聪明,想必日后总能想通。 当下众人在黄蓉和哑仆的领路下,来到岛上的码头。此处停泊了两艘大船,一艘是欧阳锋所乘,一艘便是黄药师准备用来海葬的花船;此外还有几艘小船。至于洪七公,他是按照黄蓉所教,在舟山半骗半威逼当地船家,这才来到,此时来船早已离去。 老顽童见西毒的船上涌入了无数毒蛇,说什么也不肯同乘,然后又闹着要坐花船,然而有丁渔在,自然不会再让他们上这艘自杀船,拉着洪七公一阵耳语,两人同时出手,点中了老顽童的穴道,然后扛着他上了一艘小船。黄蓉借了几名会航海的哑仆给他们,一行人无风无浪,一帆风顺地回到了舟山。 第四十五章 海上 然而,这不过是丁渔的一场梦。 当丁渔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还被细铁链捆住了双手,两只脚的脚踝也被一条长铁链扣住。他四下环顾,自己还是在小船舱中,而从船身的起伏来看,小船应该还在海上。 怎么回事?他记得从桃花岛上出海,郭靖因为没能和黄蓉定下亲事,心情十分低落,他和洪七公轮流开解他。哑仆从底舱中拿出酒水饭食供他们吃喝,那酒醇厚甘美,洪七公喝得赞不绝口,还特意写字问那哑仆,这酒水从何而来。哑仆指了指桃花岛的方向,做出一副膜拜的手势,意思是说那是黄药师自酿的。洪七公和老顽童先是夸赞,接着又大骂黄老邪不够意思,在岛上就该拿出好酒好菜来招呼他们云云。再后来的事情,丁渔就记不清了。 如此说来,是哑仆在酒菜中下了药?该死!丁渔暗骂一句,不是骂哑仆,而是骂自己——他对灵犀珠太过依赖,没想到灵犀珠只能辨毒,对蒙汗药之类却是没有反应。若是他时刻小心,说不定能够及早发现不对。 丁渔实在是高估了自己,酒中所下,乃是黄药师根据华佗麻沸散残方,自行配制的“神仙三日醉”,无色无味,无毒副作用,哪怕他再小心也发现不了酒水中的异样。普通人服下“三日醉”之后会昏迷三天三夜,哪怕是武林高手,也至少昏迷十二个时辰。当晚因为洪七公两师徒一个好酒,一个借酒浇愁,所以丁渔没喝到多少,因此只昏迷了七八个时辰。 猜到了下手的是水手哑仆,但丁渔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下手的原因。是黄药师授意?应该不至于,按照原著中的黄药师为人,应该不屑于干这种事情。难道是哑仆自己的主意?没道理啊!这些哑仆对黄药师畏若鬼神,若不得吩咐,哪有胆子干出这种事情!或许是黄蓉指使?这倒有可能,她恨自己把她爹爹气得吐血,报复自己是完全有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能够解释为什么洪七公和郭靖不在自己身边了。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丁渔想来想去,最后也还是想不明白,干脆便不再想,开始运转内力,试着去除药力。 十几个周天之后,果然气力回复了几分,只是仍不足以崩断手脚上的铁链。丁渔也不气馁,继续静下心神,打算再接再厉。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船上的脚步声急促起来,同时还伴随着船桨划水的声音。丁渔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得收回内息,凝神准备应对。 渐渐地,一个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船上的各种声响,丁渔听得分明,这是庞然大物破开水花的声音!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便听到“碰”的一声巨响,船身剧震,下一个瞬间便是大量海水涌入船舱——船被撞破了!丁渔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便被海水盖过了顶门,幸好他水性了得,仅凭腰腿摆动就足以在水中游动。船舱中没有一丝光亮,丁渔逆着水流的方向,游到了舱壁,这里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海水便是从中涌入。他一头钻入了裂口中,然而裂口太小,竟然将他的肩膀卡住。他运起仅有的内力,在裂口中扭动、旋转,终于撞断了几块木板,从船舱游到了海中。 海面上的光线为丁渔指引了方向,他一头扎出水面,只见自己乘坐的小船已被撞得不成形状,船头部分化作了大大小小的木壳,船后舱和尾部正在缓缓下沉。停在小船残骸边上的,是一艘巨大的海船,上面还有人打着火把向下看。 “是那个秃驴!”船上一人叫道,不问可知,是丁渔脑壳的反光出卖了他,紧接着便是三枚银光袭来。 “噗噗、通”两枚银镖射中丁渔,一枚落入水中。灵犀珠传来的热度告诉丁渔,镖上有毒;同时他也认出了那个声音的主人——欧阳克! 欧阳克继续叫道:“他中毒了!放小艇,把他捞上来!” 丁渔心道不妙,他放松双腿,身体自然沉入水中,然后奋力向远方游去,他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束手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夜幕下的大海不是搜寻一个和尚的好地方,小艇在海面绕着圈划了有半个时辰,始终没找到。几个水手哑仆倒是早早就被打捞到大船上,此时已拷问出不少消息。欧阳锋道:“罢了,那秃驴先是中了黄老邪的‘三日醉’,又挨了你两枚毒镖,这时多半已经沉到海底了。” 欧阳克低头道:“对不住,叔父。我不知他事先已中了麻药……” 欧阳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克儿无需自责,人无前知之能,谁能料到黄老邪的闺女会对他们下药。我等所求的是《九阴真经》,这个秃驴又不是唯一知道真经内容的人,死了便死了。那几个哑仆交待,老叫化几个被放到了另一艘船上,应该还有几个时辰才能醒,我等赶紧去追那艘船是正经。” “是!叔父!” 原来白天黄药师被丁渔一番话说得吐血之后,便进了亡妻的墓室中静思,黄蓉陪了他几个时辰,他始终一言不发,最后才让黄蓉送岛上的众人离开。黄蓉见他父亲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心中既痛且怒,觉得都怪丁渔一通胡说八道,这才惹得爹爹伤心至厮,便寻思让丁渔向爹爹赔罪。只是丁渔武功了得,欧阳锋都被他打伤,自己更不是对手,而老顽童和师父也不见得会帮自己。于是想出一计:她安排了两艘船,一艘船载着丁渔等人出海,第二艘船跟在后方。第一艘船上的哑仆在晚饭酒水中下药,等众人昏睡之后便给后方的船只发信号,让其上来将丁渔接回桃花岛。至于上岛之后是威逼还是软求,她还没有想好,反正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丁渔向爹爹赔礼道歉。 另一边欧阳锋等人对《九阴真经》虎视眈眈,虽然经文被毁,但老顽童,郭靖和丁渔都知道经文内容,只要捉拿住其中一人,便能逼问出真经大概。因此他们离岛后并未一路返航,而是凭着船速抢在某处必经航道上等候。只待丁渔一行人的船只赶上,他们便会用大船将其撞沉,再用喂毒暗器将众人打伤,届时以解药要挟,不信他们不交出真经。 然而欧阳锋等人所雇的水手对东海海路不及桃花岛哑仆熟悉,竟错过了洪七公、老顽童和郭靖所在的船只,只拦截到了丁渔,这才有了上面一幕。 大船刚驶走不久,一个光头“啵”地从水面冒了出来——丁渔方才寻到了一大块倒扣的碗型木壳,他躲在木壳之下的水中,将手上的铁链勾住木壳的边角,靠着木壳顶角处的空气呼吸,终于捱过了搜索。 欧阳锋叔侄的对话他隐约听见几句,总算知道了下药的背后是黄蓉,而洪七公郭靖等人应该是在昏迷中被接应到了另一艘船上,就是不知道欧阳锋等人追上去时他们的药力消退了没。不过丁渔现在自身难保,更无暇顾及他人。 白驼山的毒药容不得任何小觑,多亏欧阳克等人开始时存了活捉的主意,这才没有用即死的毒药,然而无论毒性再怎么温吞,经过这半个时辰的拖延,丁渔也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呼吸困难。他爬到碗型木壳的上方,开始按照《九阴真经》中的疗伤心法逼毒疗伤。直到他将仅有的内力都消耗一空,也只逼出了六七成毒素,剩余的如同扎了根似的牢牢盘旋在五条经脉当中,致使他再无法产生半分内力,所幸这时“三日醉”的效力已经消失,肉身力量尽数回复,总算还能自保。 夜色中无法辨别方向,丁渔只能随着洋流飘荡,一面还用欧阳克的暗器不停地锉手上的铁链。到了天色蒙蒙亮时,终于铁链锉断,他正准备转攻脚镣,却忽然看见海面上十数枚三角形的鱼鳍飞快地向自己游来。 鲨鱼!丁渔心中叫苦,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条两条鲨鱼还好办,十几条的话却是劫数难逃,更别说打杀了一头鲨鱼之后,血腥味会引来无数。 “也好!”丁渔龇牙一笑:“且看我临死前还能造下多少杀孽!” 一面鱼鳍破开水波,直窜到他跟前,他刚要举拳砸下时,一个圆滚滚的鼻子抬出了水面——是一条海豚!不对,应该说是十六条海豚。这群海豚欢快地围着他和他的碗型木壳绕圈,时而跳出海面,溅他一身海水。丁渔杀意顿消,他虽然暴戾,也没有到要和海豚过不去的程度。 绕了一会儿圈之后,在一条鼻头有白斑的海豚的带领下,十几条海豚轮流用脑袋,鼻子和身体撞击丁渔身下的木壳。丁渔开始吓了一跳,担心它们将木壳撞烂,但后来想起前世里看到的一个电视节目,说海豚有救护落水船员的习性,它们会将遇到海难的船员推到沙滩上。另有一种说法是其实它们不是在救人,而是把落水的船员当成“水球”,把“水球”推到岸上就是一种娱乐。 无论是有心救护也好,娱乐顺便救人也好,丁渔不会因此感到有什么不同,他舒适地躺在木壳上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任由海豚们将自己推向不知何方,偶尔伸手挠几下某条海豚的脑门,逗得它们“咯答咯答”地叫唤。 如果说轮流推送一个木壳对于海豚来说真是一个游戏的话,那么这群海豚的玩心绝对称得上是锲而不舍,它们从清晨开始,到夕阳西下,中间一直没有停歇,最终将丁渔推到了一座小岛的沙滩上。十几条海豚在小岛的浅水处嬉闹了一阵,又转身向深海游去,慢慢地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丁渔决定了,这辈子决不吃海豚,如果有人胆敢在他面前吃海豚,他一定把那人的脑子打出来——这是他唯一能够回报那群海豚的事。 第四十六章 海龙帮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小”岛,岛中心有一座小石山,差不多就是全岛地势最高处。站在山顶,可以看见四面的边缘。岛上有椰树,芭蕉树,还有些稀稀落落的不知名低矮植物。丁渔走到一株椰树下,运起金刚杵拳劲,顿时砸下十几颗大椰子。他捡起一颗最大的,金刚指力发动,三两下撕掉外层纤维,敲开褐色的椰壳,大口吞咽清甜的椰汁,总算缓解了喉嗓处的干涩。 夜幕很快降临,丁渔身上除了一身僧袍,就只有脖子上的灵犀珠和两把银色的飞镖,还是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的。其他的九阴下卷手抄本,银票、伤药、解毒药,火刀火石之类的什物都被海水给冲走了,幸亏他早已将全本真经背下,其余的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只是如此一来他便没办法生火,只能拗下几片芭蕉叶子垫在身下当床垫。七月的东海很暖和,不可避免的是蚊虫很多,他蜷缩在僧袍之下,口中嚼着椰肉以消弭饥火,总算熬过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丁渔便起身巡视全岛,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足够结实的老藤或树皮——椰子树可以打断做原木,只要有绳子就能够扎一个小木筏,说不定能够带他重返陆地。 小半天过去,丁渔重新回到小石山下,他没找到树藤或是结实的树皮,但找到两块能打出火星的石头,不知道能不能用来生火,他想找些干草试试。 拨开几丛灌木,找到了些半干的腐叶,丁渔不很满意,抬头到处张望,发现石山的西角处有一大丛干枯的枝叶,他走上前去信手一提,枝叶应手而起,后面是几大块堆砌的山石,隐隐露出后方一个阴暗的山洞。 难道主角气运爆发,找到了前辈高人留下的藏宝洞窟?丁渔心中猜测,他搬开石头,先是扔了几块碎石进去,见没有异响,胸口的灵犀珠也没有发热,洞里应该没有猛兽毒虫,这才小心翼翼地踏步进去。 等到眼睛适应了洞中的光线,他看清了洞中的格局,两丈深浅,**尺宽高,左边堆放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坛子,右边则是十几口大小不一的柳条箱子。丁渔一一打开,只见大箱子中放的是米面,小箱子中是肉干;拍开坛口的泥封,大坛中装满了清水,小坛中则是劣酒。丁渔大喜过望,这里显然是某个船队的补给点,那么他只需等到船队来这里取补给时,便能够脱离荒岛! 脱困之事有了眉目,丁渔便安下心来对付身上的残毒。他身负两门不同源头的内力,经脉也有两套,一套运行龙象般若功,一套运行九阴内力。然而偏偏毒素淤塞的经脉中,就包括了任督二脉,这两条经脉无论是龙象内力还是九阴内力都是必经之路,因此他如今半分内力也无法生成,无法搬运。九阴疗伤篇倒是有对症的疗法,只需行功七日夜,打通淤塞经脉,内力还能更进一步。只是这个方法需要另外一个内力不弱之人的配合,射雕原著中郭靖被欧阳锋打伤后便与黄蓉四掌相抵,运用此法疗伤;神雕中小龙女和杨过也用过这个法门,丁渔身在荒岛,哪有这个条件——果然行走江湖,男女同行才是最优选择! 除此以外,九阴总纲中似乎也有打通全身经脉之法,洪七公被欧阳锋杖头毒蛇咬中,还中了他全力一掌,武功全失,便是靠总纲中的内容回复功力。可丁渔的梵文水准极其有限,如果说九阴总纲是博导论文,那么丁渔的梵语阅读能力只有小学生水准,根本不可能看懂。所以只能等回到陆地之后才能解决。 本来这也不是问题,以丁渔锻体大成的体力和他掌握的几门武功,即便没有内力,也能跻身江湖一流强者之列,天下间除了寥寥数人,也不会被他人所欺。然而他从来没有忘记,体内还有魂种这个讨债鬼。 现今魂种已经升级七次,接下来每升一级需要能量六百点,每月最少六十点。之前因为丁渔内力增长飞快,每月供给七八十点毫无压力,后来在桃花岛上又打伤了欧阳锋,获得了一百多点能量,不仅完成了本月的指标,距离第八次升级也只差了十八点。只是他现在无法生成内力,荒岛上又没有对手和他厮杀,再有三十来天,魂种便会吸取他身上的精气神六十点,到时候哪怕他不被吸成人干,也会因为体质衰弱而被毒素乘虚而入,要了他的小命。可以说,如今丁渔的命运已经掌握在某支不知名的船队手中,他们若是能及早过来这个小岛进行补给,便能见到一个龙精虎猛的大和尚;若是晚了一两个月,就只能看到自己被消耗了小半的补给品和一条干瘪的死和尚。 既然命运已不在掌握中,丁渔心中反而轻松了,每日里将身上的外门功夫翻来覆去地锤炼,正好海滩上有大量的虾蟹、海参、鲍鱼等优质蛋白,加上山洞中的粮食肉干,足以补充身体消耗。无聊时洗个海水浴,偶尔和海豚嬉游一番,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也不知是心境还是投入的缘故,许久未曾寸进的金刚杵拳劲居然突破到五股劲力,只是没了内力推动,穿透力大减。如是过了十八天,终于有一艘海船向着小岛驶来,丁渔心中欢喜,可为了小心起见,还是先隐藏在一边。 半新旧的黑色大海船在离岛数十米的地方下锚,随后放下一条小艇,六条大汉划着小艇靠岸,留下一人守候,其余五人直奔石山山洞。 “妈的!谁这么不小心,让洞口敞开了?万一让海鸟飞进去,没几天就把吃食啄个一干二净!”一名头上包着苍蓝头巾的大汉见到补给山洞洞口大开,以为是准备补给品的人不小心,忍不住开口骂道。等到他们进洞细看,发现水、酒、食物全都被人动过,少了将近两成,五人便是再傻也知道有别人来过。而且从肉干被掰断的痕迹上判断,那人应该刚离开不久,也许还在岛上! 五人心中一凛,同时拔出了腰间的砍刀,这种直身砍刀厚背薄刃,刀头接近直角,利于挥砍,是水手与海盗的常用兵刃。蓝头巾汉子走出山洞,高声叫道:“谁在岛上?不知道这是海龙帮的地盘吗?”此人声音虽大,但中气不足,被海风一吹就散,明显不是什么高手。 丁渔这时也看得差不多了,他从一块山石后面闪身出来,微笑合十道:“贫僧丁渔,落难至此,未经许可,擅自取用了贵帮的食水,还请见谅。” 蓝头巾见丁渔身量魁伟,先是吃了一惊,再见他孤身一人,又无兵器,心中大定,招呼一声,五人手持砍刀,团团将他围住。蓝头巾这才冷笑道:“好个贼和尚!从来只有我们海龙帮抢别人,没被别人抢过!你既然吃了我们的酒肉,就拿你的小命来还吧!”说着挥刀斜砍。其余四人见到头领动手,手中砍刀也纷纷往丁渔身上招呼。 这几人的身手落在丁渔眼中,连三流都算不上,他斜刺里跨出一步,差之毫厘地避开五把刀锋,随手一拳击中蓝头巾的小腹。紧接着拧腰转身,一记背拳甩中另一名大汉的脑袋。两人一左一右飞出,蓝头巾撞上身后的石山,碰地一声砸落地面,血迹渐渐从他口鼻中涌出;另一人脑袋撞到山石,当场爆开,红红白白地糊了一片。 剩余三人吓得面无人色,他们常年在海上跑生活,厮杀经历过不少,但几曾见过这等凶人?当下惊呼一声,拔腿便跑。丁渔的生死就在这干人等身上,哪容他们跑掉,一脚踢起一块石头,将一人砸趴下;抬脚追上第二人,一把抓住他后心,喝一声“起!”,将其整个人甩到第三人身上,三条汉子疼得满地翻滚,却瞥见丁渔原地站立,脸色阴晴不定,一时间惊得连疼痛都顾不上,心中连连暗祷:定是我平日不积阴德,这才惹上这个狠和尚,若能逃过此劫,小人定然修路补桥,重新做人…… 却说丁渔打死二人,打伤三个,忽然听到脑海中魂种提示:“获得武者能量二十一点。满足升级条件,魂种提升至第九级。检测到寄主经脉堵塞,是否将升级奖励换为疏通经脉?每次可疏通经脉两条。”丁渔喜出望外,当即选择了疏通经脉,下一瞬间体内一松,任脉和手少阴心经立时回复正常。他大失所望,疏通哪条经脉的选择权在于魂种,可这枚古怪的魂种不知是不是随机选择,竟然没有首先疏通任督二脉,否则他至少可以运行一门心法,死亡的威胁便如烟消云散;如今督脉未通,他还是无法运行内力。 看来生存的希望还是在这三人身上,丁渔看着他们,努力做出和蔼的表情,问起他们的来历。 三人见他反手杀人,转瞬变脸,心中愈发惊恐,争先恐后地将来历说清,生怕说慢了几句,遭来灭顶之灾。 原来这五人隶属于一个名为“海龙帮”的海盗帮派,专一在附近的岛域中打劫往来商船,这座小岛当地人称蛤蜊岛,便是他们的补给点之一。此次他们刚刚在外海作了一票,船上食水消耗了七七八八,便就近来这里补给。 丁渔见他三人惊魂未定,安慰道:“三位无需惊慌,小僧并无恶意,方才出手纯属自保。实际上,小僧还有一桩生意要和贵帮帮主商谈,劳烦三位带路。” 三人命在他手,哪敢不依,立时便带他回到海边小艇处。守着小艇的那人见三人领回一个陌生和尚,顿时拔刀戒备,唬得三人连忙安抚,一人走近去低声说了几句,便见守艇那人神色数变,最后忙不迭地将砍刀收回,换了一副笑脸,对丁渔道:“大师请上艇,我等这就恭送大师和贾帮主会面。” 丁渔窥见他等神色,已知他们心中多半另有盘算,无非是趁自己上船再翻脸之类的计策。不过他艺高人胆大,欣然入艇,不多时便被接应到大船之上。 海船甲板上还有二三十个身怀利器的海盗,正懒洋洋地聊天,见丁渔上船,俱各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陪着丁渔的四人将他领到船头甲板后,说道:“请大师在此稍候,我等去请帮主前来厮见。” 丁渔点头答允,四人步入船舱中好一会儿,再次出来时,带着黑压压一大帮人,大约有四五十个,手上拿着刀枪弓箭,领头的是一名魁梧老者,颌下一部油腻腻的山羊胡,眼中闪着精光。那老者道:“老夫贾四通,四通八达的四通,恬为海龙帮帮主,听闻大师有笔生意打算照顾本帮,本该倒履相迎,不过大师一来就打杀了我的手下,却是欠了些交待。” 丁渔问道:“不知贾帮主想要什么交待?” “自然是……放箭!”贾四通一声令下,后面“铮铮铮”数十声弓弦响动连成一片,一大丛飞箭迎面射向丁渔。 “再放……再放!”三波箭雨之后,贾四通一挥手,手下收起弓箭,只见甲板上插满了箭支,中间的丁渔虽然屹立不倒,但已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贾四通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来人,将甲板清理干净,把这和尚抛到海里。” 手下刚要开口答应,便听一人道:“这便是贾帮主想要的交待?”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丁渔。他放下遮挡头脸的手臂,面不改色地问道。 “有鬼!”海龙帮的手下纷纷惊呼,贾四通心中大骇,倒退三步,颤声问道:“你,你是人,是,是鬼?” “小僧当然是人!”丁渔一边说话,一边鼓动周身肌肉,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箭支尽数被挤了出来,掉落到甲板上,全船四五十人没有一人做声,只听见噼里啪啦的竹木碰撞声——金刚伏魔神通大成之后,周身肌肉坚硬如铁,这些弓力不足七斗的软弓竹箭,只能堪堪刺入他的皮下,是以丁渔身上连血都没有流几滴。他接着道:“想杀我的人通常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不过我很有做成这笔生意的诚意,所以贾帮主你是例外。” 第四十七章 要命的生意 顶着**辣的日头,看见丁渔脚下清晰的影子,船上的海龙帮众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是活人,但他们心中的惊骇没有稍减——武功高到这种程度,活人比鬼更可怕,尤其是一个他们刚刚还想杀的人。 贾四通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总比手下多些见识,他壮着胆子问道:“不知大,大师,有何生意要做?” “先告诉我,从这里到最近的大宋港口需要多久?” 贾四通答道:“大约半月。” 时间有点紧张。丁渔心中盘算,半个月后上岸,还有十一二天就到魂种吸能的死线,而这么短时间无论是找人比武还是疗伤都不太够。既然如此,便只能按原来的想法,先在海上杀一批人,凑够这个月的余额;下个月月初再杀一批,凑足当月的需求,然后赶紧回程,这样距离再下一次吸能死线就有将近两个月间隔,应该足够他解决身上的毒素。 于是丁渔对贾四通道:“听贾帮主的手下说,海龙帮虽然势力不小,但在附近的海域上还有巨鲸帮,海砂门这些对手,贫僧愿意出手,为贵帮铲除这两个帮派的所有高手。”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将贾四通砸蒙了,巨鲸帮和海砂门同样是东海海盗,但势力比海龙帮要大不少,若不是两边相互顾忌,海龙帮早就被其中一边灭了。饶是如此,海龙帮的日子仍过得提心吊胆,唯恐哪一边突然雄起,灭了另外一派,那么自己也就离覆灭不远了。若是这个和尚真的能将两边高手尽灭,那么海龙帮就再无后顾之忧,说不定还能一举将两个门派吞下,独霸东海海域。 贾四通将信将疑,问道:“不知鄙帮需要付出什么?” 丁渔道:“大概一个月后,送我回大宋,具体时间我说了算,不得有半天延误。” “这样,似乎鄙帮的便宜占得太大了吧?”贾四通仍想不通对方的用意何在。 丁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帮主不必怀疑,贫僧此举是为了杀人来磨练武技,若是贾帮主不愿,贫僧只好杀光这一船人,然后再去找另外合作对象。还是说,贾帮主是信不过贫僧的本事?”他话音刚落,便反手一拳打中身旁一根副桅杆,将这根大腿粗细的上好雪松木生生砸断,然后凌空一脚,在桅杆倒塌之前将其整个踢到了海中。 “咕嘟~”数十人同时吞咽口水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贾四通心中也不知是欢喜还是惊恐,这样的武功,他连听都没听说过,想来哪怕不能尽灭巨鲸、海砂两帮的高手,也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但是在那之前,这个狠和尚会一直呆在自己身边,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凶性大发,先把自己的脑袋给掰下来? 贾四通战战兢兢地将丁渔请到最好的船舱中,吩咐手下送来一大盘海鱼煲,里面尽是东海特产的名贵海鱼,光闻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还有一小瓶羊羔酒,这酒在岸上不算什么,不过已经是整条海船中仅余的上色酒水了。 丁渔看着这些好酒好菜,叹了口气,问贾四通道:“船上四五十名帮众,不知有多少懂得操纵海船?” 贾四通不知何意,小心答道:“我们这些海上男儿,每人多少都懂些。” “那么像这样大一条海船,最少需要多少人才能操纵?” “这要看天气,像今日的天气,十个八个足够了。大师可是有事吩咐?” 丁渔点点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贾帮主,你可以去死了!”话音方落,左手闪电般一点,击碎了贾四通的喉骨。旁边几名帮众还没反应过来,丁渔便已长身而立,一手抓住一人,双手一撞,将两人撞晕。还剩一名帮众吓得脚一软,跌坐在地,手脚并用,试图远离丁渔。然而丁渔早就将舱门占住,他爬来爬去,最后只能缩到船舱的角落里。贾四通一时还不得死,喉中“咯咯”作响,盯着丁渔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丁渔道:“我早就说过,我一般不会给人第二次杀我的机会,你是个例外。然而贾帮主你似乎很急于把这个机会用掉,这盘杂鱼锅的毒性,怕是毒死一条鲸鱼都够了吧!” 贾四通听了这话,认命似的吐出胸间最后一口气,带着满腹的不甘去了。丁渔摇摇头,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两利的事情,偏偏有人要去破坏呢? 角落那名帮众惊呼:“小人对海发誓,小人对此事毫不知情!若有半句假话,让小人落入海中,被群鲨分食!” 丁渔看了他一眼,见他年纪不过十六七,这个年纪撒谎的本事应该还没这么高,便对他说:“拔出你的刀,把这两人杀了。”他指了指昏迷在地的两人。 那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拔出腰间的牛耳尖刀,一人一刀捅入左胸,直没入柄,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丁渔笑笑,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吴大明!” “好!吴大明,”丁渔转身打开了舱门,道:“你跟在我后面,我没杀死的人你补刀。” 吴大明一时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丁渔便大踏步出了船舱,一拳将一名甲板上的海盗打翻。吴大明终于明白过来,赶紧跟上前去,在那人身上补了一刀。他跟着丁渔从甲板杀到舵间,再到水手舱,剩下最后十余名轻伤的海盗。丁渔刚打算停手,却被一名海盗掀开一扇暗门,钻了进去。 丁渔追进去一看,才发现这里关了数十个蓬头垢面的男女,那名海盗也是昏了头,竟然随手抓了一名年轻女子,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嘶吼道:“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丁渔一脸的无所谓,淡淡地扔下一句:“你觉得我在乎吗?”便转过头去问吴大明:“这些是什么人?” 吴大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些都是前些天从外海掳来的人,贾帮,不,贾四通打算将他们转手卖到耽罗(济州岛)、东瀛做奴隶。” 丁渔面色阴沉,没想到贾四通还是个奴隶贩子,还好没跟他做成生意,否则在发现这些人后,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杀了这个生意伙伴。 那劫持了女子的海盗被晾在一边,心中越发恐惧,他一手扼住那女人的脖子,一边胡乱挥舞手中的砍刀,吼道:“我会杀了这个女人!我还会杀了这些俘虏!他们很值钱的,你知道吗!” 丁渔皱了皱眉头,正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忽然俘虏中一人叫道:“大师,请救救小僧师徒二人!” 丁渔回头一看,见说话的是一名脏兮兮的小和尚,十五六岁年纪,面带菜色。丁渔诧异道:“你是宋人?怎么会在外海被掳?” 小和尚火急火燎地道:“小僧师徒二人到东瀛传经,途中被掳劫到这里,小僧的师傅年事已高,若是不得饮食,恐怕命在旦夕。请大师大发慈悲,救我二人!” 果然壁角处躺了一名奄奄一息的老和尚——传经高僧!丁渔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那劫人的海盗一直盯着丁渔,此刻见他表情有异,觉得那师徒二人作为俘虏比手上的女人更有价值,而且那两师徒离自己不过一步距离,他一咬牙,把手中的女人朝丁渔猛地推去,打算阻他一阻,自己则扑向了那说话的小和尚。 他的脚步刚刚迈出还未来得及落地,丁渔便已斜刺里蹿出,左手猛地擒住他执刀的右手,一发力拧断了他的手腕,右手则在他胃部狠狠地打了一拳。那名海盗顿时像虾米一样弯起了腰,丁渔将他扔到吴大明脚下,说道:“把他弄出去,看看外面的人够不够开船,若是够了就将他扔到海里,否则就留下。” 走前半步,丁渔伸手探了探,老和尚的脉像弱而不乱,显是没了吃喝,身体撑不住了。他一手将老和尚抗到肩上,让小和尚跟在后面,然后对吴大明道:“一会儿把这些人都带到船舱,正好死了大半的水手,空出了不少舱房。” 丁渔将老和尚师徒安顿在自己的舱房,等到出去的时候,吴大明已经借着方才杀戮的余威将剩余海盗收服,并开始按照丁渔的吩咐安排那些俘虏。那些俘虏们说几种不同的土语,吴大明居然都能够流利地对答,没几句话就将他们说得感激涕零,看得丁渔暗暗称奇。 船上事务有吴大明安排妥当,丁渔便到船仓中取了些清水面食给老和尚师徒。老和尚吃喝之后精神振作不少,便能与丁渔交流。 老和尚法号空月,本是临安榕和寺的授戒大师,应东瀛元庆寺的邀请,和徒弟慧定乘搭一艘海商大船东渡传经,不料中途遇上风暴,被刮到一个不知名岛国,当地正值战乱,对外来人极为戒备,竟不由分说将他两师徒关押了数月,最后卖给一家做奴隶生意的商行,结果这家商行又被海龙帮所劫,最终两人流落至此。 丁渔告诉他们,海龙帮的匪首已经被诛灭,接下来若行程顺利,应该双旬日内便能回到大宋。空月师徒称谢不已。丁渔顺势问起空月大师是否通晓梵文。空月大师还未答话,他的徒弟慧定已骄傲地道:“我师父自入佛门以来,译梵文佛经上千卷,是临安城中梵文第一通家!”空月大师忙呵斥弟子,连道不敢。 丁渔喜道:“小僧新得一篇梵语经文,不知可否劳烦大师代为翻译?” 空月大师才刚被丁渔救了性命,自无不应之理。当下丁渔一面背诵,空月一面翻译,千余字的经文不到一个时辰便尽数译出。丁渔拿着誊抄的译文,向空月大师告罪一声,自行找了一个空舱,仔细钻研其中内容。 九阴总纲中其实只有两段内容,但这两段内容绝对称得上逆天。第一段是快速打通周身诸脉之法。这段内容便能够帮助丁渔驱除体内毒素;第二段是诸脉皆通之后,如何化解走火入魔,清除心魔!后一段内容对丁渔的未来帮助巨大,龙象般若功在六层之后,每进一步都需要大量时间积累,躁进之法不是没有,但是极易走火入魔。但有了化解心魔之法,这一切都不成问题! 所谓道高魔至,武功越高的人心魔便越强大,九阴总纲当然不是万能,但至少在武功修炼到黄裳那个高度之前,不用担心任何心魔侵扰——如此恐怖的功效,难怪黄裳当年会用梵文将这篇内容掩盖起来。如果说缺少总纲的九阴能够造就一流、准超一流高手,那么加上总纲之后,便能造就绝顶高手!在这个年代来说,一名绝顶高手的杀伤力,不下于后世的核弹。 丁渔强行按捺下立即修炼的冲动,他要先花一两天时间反复揣摩,直到通篇领悟,没有一丝差错才开始。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两天后,海船开到了海龙帮的老巢——飞龙岛。丁渔和吴大明等一干海盗花了半天时间,将剩余的海龙帮众收服;海龙帮多年来积蓄的财物被搜刮一空,丁渔拿了些上等东珠和宝石,其余都分给吴大明等人;之后又修复了海船(主要是丁渔打坏的桅杆),补充了大量的粮食清水,放下大部分俘虏,让他们在岛上渔耕度日。做好了一切远航准备之后,海船终于向着大宋驶去。 第四十八章 谋划湘中 海上的景观很壮阔,可看多了也会觉得无聊。然而丁渔的日子十分充实,他按照总纲上的内容,花了七天时间,不仅将经脉中的毒素去除,还打通了一条经脉。经脉回复正常后,被压抑已久的龙象般若功和易筋锻骨功如同冲破了堤防的洪水,竟双双提升了一个层次,进步如此惊人,丁渔都开始考虑,是不是时常弄些毒药将自己的经脉给堵一堵。 除此以外,丁渔还每天抽出一点时间,把易筋锻骨篇和大伏魔拳教给慧定小和尚与吴大明。前者是为了让他和他师父下次东渡时能多些自保能力;而后者则是因为丁渔觉得吴大明身上隐隐有成为枭雄的潜质。练成这内外两样功法,虽不足以让他称霸武林,但至少东海海域中难逢敌手——只要他不发疯去找黄老邪的麻烦。不仅如此,他还让吴大明加入了明教,算是下了一步闲棋,若是吴大明日后能够收服东海所有海盗势力,绝对能成为明教的一大臂助。至于将来的明教教主是否有能力驾驭住他,就不是丁渔关心的事情了。 十八天后,海船在台州湾下锚,丁渔和空月师徒二人划着小艇,在夜色中偷偷上了岸。之所以不敢光明正大地靠岸,一来因为海盗船没有出海凭证,二来丁渔身上也没有度牒(和尚的身份证),而吴大明则带着收编的海龙帮众,继续回东海做海盗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丁渔与空月师徒一路步行到台州府,三人在当地的大庙中挂单暂歇,到了第二天,丁渔告别师徒二人,独自在当地的当铺中出手部分珍珠宝石,得了一千多两银票。他买了匹好马,沿着官道向湘中行进。 此去湘中,丁渔的目的地是铁掌帮。射雕剧情中,铁掌帮内有要紧的一人一书。人,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书,是《武穆遗书》。 对《武穆遗书》,丁渔的兴趣不大。虽然这部兵书在射雕中是第一兵法神书,丁渔对此却不以为然。之前就已经说过,大宋从来不缺兵法,孙子,吴子,尉缭子,司马法……多这一部也不见得就能富国强军,哪怕完颜洪烈得了它,照样会被元蒙所灭。至于欧阳锋觊觎的岳家散手,那更是扯。杨再兴武功不比岳飞差多少,他传下的杨家枪法连丘处机都看不上眼,岳家散手又能高到哪儿去(此处专指射雕中的岳飞,而不是历史上形意之祖的岳飞)? 与《武穆遗书》相比,丁渔更感兴趣的是裘千仞。此人是射雕中仅次于欧阳锋的大反派,主要的恶行有两样,一样是打伤了老顽童和瑛姑的儿子,目的是为了让南帝段智兴消耗五年的内力去救那娃,从而为第二次华山论剑铺路;第二样是身为宋人却投靠了金国,做了一枚“宋奸”。 在这两宗罪行中,第一宗感觉太过牵强。首先按正常逻辑来说,瑛姑给南帝戴了顶绿帽子,还生了个娃;任何一个有多少自尊的男人都会与这个女人恩断义绝,更不会耗费内力去救她的“孽子”。 其次,即便裘千仞对段王爷非常了解,知道他是圣母教教主,多半会做出割肉喂鹰的事情,也应该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当时距离第二次论剑还有二十多年时间,如此长的时间意味着巨大的变数,比如说南帝救人之后,大可以令手下四下搜购千年人参万年芝草之类的灵药来补还元气,连梁子翁这个关外参客都有几根数百年人参,南帝身为大理国国主,这点事情做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算不论外物,南帝与王重阳换艺之后,身兼一阳指与先天功两大神技,十五年的修炼未必就比不上其他人二十年,说不定第二次论剑时功力更精进多几分,裘千仞岂非白做了一场无用功?以裘千仞的才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他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不智之事,着实令人费解,说不定当中另有内情。 至于说裘千仞做了“宋奸”一事,的确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然其罪虽恶,其情却可悯。裘千仞的师傅,即上代铁掌帮帮主上官剑南本是韩世忠手下将领,与岳飞、韩世忠一样属于朝中的“抗金派”,与秦桧所属的“和金派”两相对立。自从岳飞被秦桧陷害之后,朝中抗金一派尽被贬斥,上官剑南也受连累,被逐出军中,后来落草为寇,加入了铁掌帮。上官剑南虽然身在草莽,但心系朝堂,他将铁掌帮发展壮大之后,屡屡联络朝中官员,欲行抗金之事,不料被和金派所忌,最终发动兵马围剿铁掌帮,铁掌帮因此元气大伤,上官剑南也伤重而亡。 上官剑南是裘千仞最为敬重之人,对他来说亦师亦父。师父一心为国,却被南宋所害,他对南宋朝堂之恨,远超金国。而他之所以投靠金国,其实目的正是为了复仇——你们既然一心投降金国,我索性反戈一击,助金人将尔等昏君奸臣尽数屠灭,届时且看尔等嘴脸!正是在仇恨的驱使下,他才倒行逆施,彻底翻转铁掌帮的行径,投靠成为金国爪牙。 平心而论,宋奸固然可耻,但丁渔不觉得自己有立场去鄙视他——没有沦落到相似的境地,没有背负相似的仇恨,他不知道自己会否做出同样的事情。 撇开两宗罪行不提,丁渔对裘千仞的武功心智还是相当钦佩的:铁掌功原本不过是介乎一二流之间的武功,却硬生生被他练到了超一流境界;而铁掌帮也是在他手上从元气大伤的普通帮派发展成超级大派,足可与丐帮比肩,其领导能力可见一斑。如能说服此人加入明教,把他弄到昆仑山,既可为大宋减少一名宋奸,又能加快明教的崛起速度,也算是丁渔对方清羽和明教的回报。 从太湖归元庄见到裘千丈,丁渔就开始思考这件事情,他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其实不小。 第一,明教上代教主钟相和上官剑南相交莫逆,如今的逍遥二老和裘千仞两兄弟都是知交故友,这便有了谈话的基础。 第二,现今铁木真已经一统草原,兵锋直指金国,金国屡战屡败,形势危如累卵,因此完颜洪烈才会病急乱投医,想要用《武穆遗书》上的兵法与铁木真对抗。裘千仞不是傻子,这个时候还死抱着金国这根朽木不放,无异与金国殉葬。 第三,明教和裘千仞志趣相投。裘千仞志在覆灭南宋,而明教则志在造反,从北宋到南宋,再到元朝,甚至到了明朝时候又开始造明朝的反,可谓专业造反三百年,如今与裘千仞的目的正好相合。 正是有了这三条,丁渔认为,哪怕无法说服裘千仞加入明教,至少两人不会翻脸。如果谈话的气氛足够友好,说不定丁渔还能够在铁掌峰附近潜修。湘中一带山清水秀,习武之余正好寄情山水,偶尔去找裘千仞切磋一番,想来他也不会拒绝——一个五绝层次的陪练,想来便觉兴奋。 拿定主意之后,丁渔一路西行,沿途大把银两挥洒出去,买来上好药材补气益体,内功突飞猛进。八天后,来到了长沙城。 长沙城中有明教的分坛,丁渔在城中显眼处用炭笔留下了圣火符号,下面附上龙象二字,不到半天,当地的分坛坛主便找到了丁渔。丁渔交给他一封书信,让他转交明教总坛。信中说明了他收服海龙帮,以及对裘千仞的计划。毕竟裘千仞不同于吴大明,以明教的底蕴,足以驾驭吴大明这个小海盗;但裘千仞则不同,一不小心说不定被他反客为主,所以丁渔须得先征求方清羽这个教主的意见,若是他不同意,丁渔就不提招揽之事,纯粹去友好切磋一番便罢。 一个月后,湘江边上湘香楼。 丁渔叫了一大桌酒菜:一条五斤重的洞庭乌鱼,鱼骨熬成乳白浓汤,鱼肉片成薄如纸片的蝴蝶状,与鱼子一同在鱼汤中浸熟;一钵红煨牛蹄筋;一钵海参炖鹿肉;一大盘细如发丝的麻辣百叶;整只红烧仔鸡;一大碗香辣野猪肉;旁边还放着一圈野菜、果子,以及一大坛自带的参茸老酒。 他不是在宴客,这一桌酒菜仅仅是他一顿的食量——内外兼修的结果就是消耗大增,必须要用大量食物来补充,所以说穷文富武,光是这一顿的花费,就够普通人家过半个月的。酒楼中的食客大多已经见惯不怪,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目瞪口呆。酒楼的老板更是乐不可支,自从丁渔来了之后,酒楼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两成不止,其中一半是丁渔的食量,另一半是周围食客受丁渔影响,不知不觉地竟也饭量见长。 正当丁渔吃的高兴,一个员外郎打扮的男子踏上了二楼,他一见丁渔便笑容满面地上前打招呼,两人互相敬了三杯酒之后,那员外郎告罪一声,自行找了张空桌坐下。 丁渔微微一笑,那员外郎便是明教长沙分坛的坛主,方才趁着敬酒的功夫悄悄递给他一封书信——明教有回音了。 第四十九章 铁掌帮帮主 回到客房,丁渔拆开书信,认得是方清羽的笔迹。由于这个年代千里传书的成本非常高昂,所以信上没有太多客套话,但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对丁渔的计划非常欣喜,还细细列明了事成之后,从湘中到昆仑山路上的明教据点,以及与何人接头等。 当天下午,丁渔便收拾行装出发,从长沙经益阳到达常德;歇息一日,第二天乘船沿沅江顺流而下,不数日便过了泸溪来到铁掌峰主峰下。他将马匹留在山脚,步行沿着山路蜿蜒上行。没多久来到一座松林外,两名手执兵刃的黑衣人从林中闪身出来,喝问道:“来者何人?” 丁渔单手合十道:“贫僧丁渔,劳烦两位通传贵帮裘帮主,就说圣火故人前来拜会。” 两名黑衣人见丁渔身量广大,器宇不凡,不敢怠慢,一人道:“请大师在此稍后,我等这便通传。”另一人转身沿着山道小跑,不一会儿便隐没林中。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一名身着葛衣的高大老者领着五名黑衣手下从山路下来,走到丁渔前方三丈左右停下脚步,沉声问道:“这位禅师,来寻老朽不知有何指教?” 丁渔注视半晌,轻笑道:“裘千丈老前辈,不过数月不见,就不认得贫僧了?” 那老者面色一沉,转眼化作满面笑容,笑骂道:“你这小和尚真有本事,就连本帮帮众都时常分不清我们兄弟俩,你却为何一猜就中?” 丁渔笑而不答,虽然裘千丈和裘千仞是同胞兄弟,面容一般无二,但武功却是天差地别,到了裘千仞这个层次,呼吸、脚步都与常人不同,丁渔自己也正在逐渐步入超一流水准,自然是洞若观火。不过他总不能对裘千丈说,你武功太低,我一眼就识破啦!因此也只能故作神秘的笑笑。 裘千丈见此,也不再追问。他的性子和老顽童有些相似,大大咧咧不论尊卑,最喜和小辈打交道,是以很是稔熟地走上来拍拍丁渔肩膀,笑道:“老夫知晓了,当日在太湖帮了你一把,你今日定是专程上门感谢的是不?无需如此,老夫平生最爱提携晚辈,像你这样的少年英杰……”他搭着丁渔的肩膀,一边对他挤眉弄眼,一边吹嘘当日他在归云庄中如何威风八面,气盖群豪。丁渔听了心中好笑,但也不会在铁掌帮众面前揭穿他,总之不停地点头,偶尔嗯两声附和,任由他胡吹大气。 不过一时三刻,几人行到山腰一座大屋中,厅中上首处端坐着一名老者,衣着外貌与裘千丈一模一样,气度却凛然不同,正是如假包换的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两旁坐着十数名神色精干,眉宇含煞的男女,一看便知是腥风血雨中走过的人物,想来是铁掌帮的高层长老。 丁渔大步上前,合十行礼道:“明教大龙象法王丁渔,奉方教主与逍遥二老之命,特来拜会铁掌帮帮主裘老前辈!” 裘千仞站起身来,虚扶一把,微笑道:“法王不必多礼。我帮自上官先师以降,素来与贵教交好,老朽兄弟二人与逍遥二老,更是数十年的交情。法王此来,切莫拘礼,只如在昆仑山中一般便好!”说完一面令人奉上香茶,一面将各位铁掌帮长老介绍给丁渔认识。两人叙些闲话,问候一番两边故友,很快便到了晚饭时分。裘千仞令人大排筵席,招待丁渔。丁渔知道裘千仞如此礼遇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的名声,而是看在与明教旧日情谊份上,心中对此行的目的又多了几分信心。 晚宴之后,裘千仞让童子将丁渔领到客房,另外又让人将山脚的马匹牵到铁掌帮的马厩中。丁渔安顿下来后,便让童子通禀裘千仞,说自己有事求见,望能秉烛夜谈。很快,童子便禀告回来,说:“帮主在练功房相候。”然后领着丁渔来到一间分离的石屋中。 丁渔甫一进屋,便觉一阵热浪袭来,原来屋中燃着一大炉火炭,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中是热气腾腾的铁砂,裘千仞正用一双肉掌,不停地翻动锅中灼热的铁砂,他犹嫌热度不够,时不时吩咐两名童子加炭和拉风箱,使得火力更猛。裘千仞双掌在锅中熬练一会儿,便倏地提起,猛然击打在一个悬挂半空的沙袋上。那沙袋又轻又小,看样子不过数斤重,而裘千仞一掌快似一掌地击打在上面,竟然纹丝不动,偏偏声音极为响亮。 丁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渐渐看明了其中道理,裘千仞的每一掌看似击打在沙袋的一个地方,实际上掌力散布在沙袋周遭,同时向内挤压,因此掌力虽宏,沙袋却殊不稍动。这与丁渔的金刚杵拳劲恰好相反,裘千仞的掌力由外向内坍塌,而丁渔的拳劲却是自内向外爆发。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种运劲方式和自己的拳劲似乎能够互补,因此裘千仞的动作虽然单调,他却看得津津有味,不仅如此,手上还不自觉地模拟裘千仞的铁掌劲力。 裘千仞背对着丁渔练功,瞥见灯下人影晃动,他略略扭头一看,却见丁渔手上或拳或掌,俨然与自己的铁掌功相合。他大吃一惊,这套熬练铁掌的功法,并非师门所传,而是他将铁掌功练到顶端之后,自行摸索出来的,就算是一流高手在旁观看,也无法看出其中的门道。他让童子将丁渔领到练功房,本是因为丁渔年纪太轻,却担了明教法王之职,他心中好奇,想考察一下丁渔的眼光与耐性,却万万没想到,丁渔只是在旁边看了一阵子,居然就将铁掌功的发劲方式揣摩了三五分。 他当即收功起身,让童子熄了火炉,自己用药水洗净双手,一面对丁渔道:“法王莫怪老朽无礼,老朽日间忙于帮中杂事,只好晚间抽空练一会儿功夫,免得身手衰退。” 丁渔忙道:“裘帮主何出此言,帮主能让小僧旁观练功,可见对小僧信任有加。小僧获益匪浅,多谢还来不及,怎敢怪罪!” 裘千仞目视丁渔,摇头赞叹道:“法王身型横练,呼吸绵长,显是内外功都已臻至上乘,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不骄不躁,举止稳重,实是当世之才!梁钟两位老友(逍遥二老)真是眼光独到,能将法王这样的人才收入教中。若我铁掌帮中有法王这样人才,何愁不兴?” 丁渔连道不敢:“不敢当裘帮主谬赞。裘帮主当年一双铁掌挑翻衡山派上下数百名高手,小僧虽未亲见,但听逍遥二老时时提起,感佩万分。近二十年来更是将铁掌帮经营的好生兴旺,我教即便远在昆仑山中,也能闻听铁掌帮威名,只是小僧近日听了一些消息,或许对贵帮有些挂碍,不知当不当讲。” 裘千仞招呼丁渔来到外间桌椅处坐下,口中道:“法王但讲不妨。” 丁渔正色道:“裘帮主可知铁木真一统草原大漠之后,不满金国之前压制,奋起反击,金**队溃败如山,如今金国土地半数易主,不久前连中都也被蒙古占据,只怕数年之间,举国覆灭在所难免。” 裘千仞眉毛一耸,不动声色地道:“老朽久居湘地,对他国之事或有耳闻,却不甚关心,难道法王所谓对我帮有挂碍的便是此事?” 丁渔缓缓摇头道:“裘帮主何必瞒我,当日在太湖归云庄上,令兄所为已经十分清楚,贵帮如今正在为金国奔走。” 裘千仞面色一寒,没有答话,但丁渔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了变化,接下来若是一个应对不好,说不得就要动手。丁渔微微笑道:“当年贵帮帮主上官剑南一心报国,却为昏君奸臣所害,江湖豪杰无不扼腕。裘帮主为报师仇,不惜投身敌国,旁人或许有所误解,但我明教中人历经了上代帮主钟相之殇,对此却只有惋惜。” 裘千仞想起数十年前钟相造反之事,与之相比,自己如今所为也是为了覆灭宋朝,只不过手段有所不同,也勉强称得上是志同道合,这才冷哼一声,平复下体内的气劲。 丁渔接着道:“只是如今金国危在旦夕,那金主宣宗非但不全力对抗蒙古铁蹄,反而倒行逆施,四下树敌,西征西夏,南侵大宋,空耗国力,眼见是自作孽不可活,倾国之祸就在眼前。然而以其之疯狂,必定会在灭亡之前将手上所用力量都挥霍一空方才罢休。铁掌帮近来与丐帮摩擦不断,想必是出于金国授意吧?”这些信息都是丁渔从长沙分坛处打听到,结合后世对小说剧情和历史走向的记忆,很容易就得出准确的推论。 裘千仞默然不语,却没有反驳。丁渔继续说:“以国力而论,若蒙古未曾崛起,金国也许稍强于大宋;但如今金国近半沦陷,已不如大宋远矣,哪怕倾尽全力,也难以动摇大宋根本。铁掌帮配合金国在宋境内作乱,或能搅乱一时,但绝不长久。等到金国被蒙古所灭,大宋必能腾出手来清剿内部,届时恐怕铁掌帮难逃明教的覆辙!” 裘千仞终于开口了,他咬牙道:“按你这等说,难道我的师仇终究是无法报得了?” “不然!”丁渔道:“令先师虽然为奸臣所害,但正如岳武穆冤案,下手的虽是秦桧,背后却是高宗授意与金国逼迫,以此而论,宋金俱是元凶。金国即将灭亡,自不必说;但大宋还有数十年喘息,裘帮主武功绝伦,何不及早从金国漩涡中抽身,专注于追查当年下令屠杀铁掌帮的官员同党或后人,然后手刃仇敌,岂不快哉?” 裘千仞恨恨地道:“当年之事我早已查清楚,主事的就是奸相汤思进,可恨他数十年前已然病死,我习武有成之后,本欲上门寻仇,杀他满门老幼良贱,叵耐这老贼虽死,但他深知自己生平树敌太多,因而临死前吩咐后人花重金聘请了各路高手护卫府上,除了当时衡山派的几位长老之外,连大理段氏也因为朝堂上曾受其恩惠,是以派了精通一阳指的高手在其府上常驻。我双拳难敌四手,中了一剑一指,最终死战逃脱,后来潜修数年,等到铁掌功大成,立时便灭了衡山派上下,只可惜大理段氏势力太大,我也只能给他们找些小麻烦罢了。” 原来如此!铁掌歼衡山与掌击瑛姑幼儿两桩事情的源头还是师仇! 第五十章 铁掌惊变 丁渔与裘千仞彻夜密谈,虽然没能让裘千仞立刻与金国决裂,但日后金国再有吩咐,他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下死力帮忙。如果数年内金国当真国破,他便带着亲信投奔明教。而相应的,明教也将在报师仇一事上助他一臂之力。 对于丁渔来说,这便足够了,金国不是傻子,时间一长必定察觉铁掌帮的虚以委蛇,以金人的性子,多半最后还是会撕破脸,金人手中握有铁掌帮从前“叛宋”的证据,一旦扔出来,中原再无铁掌帮和裘千仞的立足之地,到时候裘千仞走投无路,只能投奔明教。 当然,这些都只是事情发展几率较大的方向,最终是否成事,还要看中间有无其它变数。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做到这一步,丁渔觉得自己已然对得起明教法王这个称号了,毕竟他不是明教的死忠,裘千仞是否收服他其实不太在意。不过如今他和裘千仞关系甚洽,他觉得找裘千仞当“陪练”也不会显得太过唐突,这才是真正让他欣喜之事。裘千仞武功比起中原五绝仅仅差了一线,丁渔想看看自己如果将《九阴真经》和龙象般若功练成之后,是否能够超越五绝,到达黄裳或王重阳那个层次。如果真的到达了那种程度,丁渔的下一步打算就是到大漠,伺机刺杀铁木真。 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魂种就已经提醒过丁渔,这个世界的国家级势力中隐藏了大量供奉高手,哪怕绝顶高手也无法轻易刺杀。但如果武功真的到了黄裳的层次,他相信即便是刺杀不成,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如果侥幸成功,南宋说不定能够化险为夷。丁渔虽然是穿越者,但也不愿眼看着千万人丧身异族铁蹄之下而无所作为。 一个月后的夜间,丁渔再次上了铁掌峰。自从他与裘千仞密谈之后,他就在附近山林中结庐隐居,每日借助药力苦练易筋锻骨篇和龙象般若功。半个月前,他终于和裘千仞切磋了一回,当时他易筋锻骨篇第三段圆满,龙象功第六层初始,以内力加肉身之力,大约相当于裘千仞的七八成。裘千仞初时将内力压制在同等水准,和丁渔竟然拆了两百招不分胜负,后来功力全开,这才在七八十招后完胜。裘千仞大为惊讶,坦言第一次华山论剑时,他自己的武功也不见得能胜过丁渔。现下丁渔将易筋锻骨练到了第四段,龙象功似乎也有些许进益,他觉得比起半个月前,内力又长进了不少,便想再和裘千仞切磋一回,看看这一次自己能不能撑过百招。 沿着山路向上,很快经过松林,这一回铁掌帮的帮众已经认得他,不但没有拦路,反而恭敬地行礼,丁渔微笑还礼,不多时便来到练功房外。 石屋中并无灯火,丁渔有些奇怪,裘千仞说过,他数十年来,只要人在帮中,必然雷打不动,晚上会来练上一两个时辰。刚才路上遇到一名李长老明明说帮主今日没有外出,为何练功房内没有灯火呢?他刚想敲门,后方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丁渔回头一看,见一名童子满头大汗,提着一盏灯笼走近,丁渔认得,正是平日里为裘千仞烧火拉风箱的其中一人。还不待丁渔开口,那童子便道:“丁禅师,帮主今夜在峰顶练轻功拳脚,得知你来寻他,特地吩咐我下来迎接。” 丁渔闻言,欣然随童子前往。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路上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见峰顶就在不远,忽然那童子脚下一岔,跌了个踉跄,手中灯笼因此被烧着了。那童子苦着脸向丁渔道歉,丁渔不以为意,正好半月当空,虽非亮如白昼,但也足以看清脚下道路,他索性打发童子下山,自己独自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 半里山路之后,峰顶已在眼前。此处周遭长了一圈松树,唯独中间有一片十数丈方圆的空地,也不知是砍伐出来还是天然生成,而空地的尽头便是悬崖峭壁。丁渔看了一圈,不见人影,忽闻上方有些声响,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立于松树之巅,随着山风上下起伏。丁渔心中羡慕,这等轻功他曾听老顽童提起过,当今世上,只五六人能有,就连老顽童在修习《九阴真经》之前也办不到,而丁渔虽然也练了两门真经上的轻功,奈何时日尚浅,却不知何日方能如此潇洒。 丁渔扬声道:“裘帮主,好俊的身法!” 裘千仞闻言,口中并不答话,脚下微微一沉,借着树枝反弹之力,一个倒翻,向丁渔身旁飘落。 就在此时,丁渔胸前的灵犀珠迅速地从温热升温到灼热,他脑中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发地向前蹿出,远离了毒源,而那毒源不是别个,正是从空中落下的裘千仞。 丁渔蹿出三丈,回转身来,此时裘千仞刚刚落地,立即挥掌向他袭来,丁渔在月光下看得分明,此人虽然身穿黄葛短衫,却深目高鼻,颌下一部浓须,丁渔对这张脸印象极深,他哪里是裘千仞,分明是西毒欧阳锋! 面对欧阳锋排山倒海的掌力,丁渔无暇思考,当即使出大伏魔拳中威力最大的一招“妖氛尽灭”,左掌搭着右臂,五指分按五个穴道,内力催动下,右前臂凭空粗大了一圈,右拳同时奋起十成内外劲力,拧腰踏步,悍然前击。 拳掌间碰撞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两人的衣袖同时崩碎,欧阳锋倒退半步,身子微微摇晃;丁渔则连退三步,胸膛迅速起伏数次,这才压下翻腾的气血。欧阳锋既惊且妒,他方才一掌近乎十成功力,满以为能够将这个贼秃打得骨断筋折,不料这厮的功力进步神速,比起自己似乎也只差了一两成,毫无疑问是《九阴真经》之功!他不由得对这部奇经更是垂涎。 欧阳锋“嘎嘎”冷笑,声若金石,道:“小秃驴,还认得老毒物否?” 丁渔心中焦躁,铁掌帮看起来并无变故,但欧阳锋不知为何能够穿了裘千仞的衣衫在此埋伏自己,若非他身上带了剧毒药物激起了灵犀珠的感应,刚才那一掌恐怕自己难逃性命。难道是裘千仞与欧阳锋联手了?他寒声道:“裘千仞身在何处?” 欧阳锋喝到:“到地府去问阎王吧!”话音未落,身形疾闪,转瞬间已向丁渔挥出三拳。丁渔一手九阴神爪,一手大伏魔拳,将两记拳头拦下,到了第三拳丁渔一爪抓向对方手臂,不料欧阳锋手臂竟诡异地在空中弯折,避过丁渔手爪,径向面门击下。 灵蛇拳!熟知剧情的丁渔自然不会忘了老毒物的这一手武功,平日无事早就揣摩出了破法——他虽然不知欧阳锋是如何做出臂骨弯折的动作或假象,但无论手臂再怎么灵活,总是缘起于肩部,是以丁渔不去理会欧阳锋的手臂动作,头部后仰,左臂“咔崩”一声,暴涨数寸,并指点向欧阳锋肩井穴。 欧阳锋的拳面刚触及丁渔鼻尖,便觉肩井穴中一股指力侵入,骇得他顿时后挫卸力,总算没有被点结实。这一下大出欧阳锋意料,灵蛇拳是他苦心孤诣自创出来,准备用在第二次华山论剑的杀手锏之一,不料第一次使出,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给破了,他不仅整个人呆愣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也因此收回了九成。然而欧阳锋的内力何等深厚,哪怕只有一成力,也将丁渔的鼻骨打破,登时鼻血长流。丁渔强忍着鼻中传来的酸楚,一手扣住欧阳锋的右手,一边迅速抹了一把鼻血,反手甩向欧阳锋双眼。 欧阳锋数十年江湖经验极其丰富,自然不会抬手遮挡自己的视线,他再退半步,口中喷出一股气流,将迎面飞来的血滴吹散。而丁渔此时手上正扣着他的手腕,借着他后退之力,顺势前冲,横肘砸他的左肋。 欧阳锋左掌外翻,拨开丁渔手肘,随即向前按压,拍向丁渔肋间。丁渔不闪不避,运起金刚伏魔神通,肋骨在肌肉的牵拉下并拢一片,硬生生吃了这一掌,虽然肋骨没有折断,但劲力透入内腑,肺部受创不浅。他张口喷出一股血箭,这次距离太近,连欧阳锋也没能躲避,只来得及闭上双眼,便被血箭打中面门。血箭中蕴含了丁渔的内力,隔着欧阳锋的眼皮将他的眼珠打得一阵酸痛,一时间睁眼不得。 丁渔得势不饶人,脚下抢入欧阳锋的马步中间,然后一头磕中了他的鼻梁。丁渔在荒岛上苦练外门硬功,此际正好建功,这一记“头打”竟也打出了三股劲力,将欧阳锋的鼻骨打得粉碎。 欧阳锋一声巨吼,想要运轻功跳出战团,但他的马步被丁渔卡住,根本无法快速动弹。丁渔猱身而上,双手防住欧阳锋双手,身上头、肩、胯、膝紧贴对手身体,连番发起进攻。这样的“身打”威力远不如拳脚,三四股劲力同时爆发,也只能堪堪破开欧阳锋的护体内劲。然而这是丁渔的唯一优势:他的内功、身法都比不上欧阳锋,唯有身体强度胜过,只有贴身短打才能将这一优势放到最大! 欧阳锋心中恨极:若非我要伪装成裘千仞,不能将蛇杖带上,岂能容你这个贼秃近身?然而他脚下被绊住无法纵跃奔跑;想要还击,手上又被丁渔牢牢扣住,一时半会挣脱不得;他没练过身打,只能提起一口气和丁渔碰撞,像这样的应对若是对上普通武者也还罢了,碰上丁渔这种锻体大成的人形战车,根本就是自讨苦吃。幸好他武功已经练到身心合一的境地,每次架子要散之时,脚下一个碎步,立即又重新稳住,这才没露出更大的破绽。但饶是如此,他也被打得不断地以小碎步后退。 丁渔欺他目不能视物,有心将他向悬崖边上迫去,渐渐地欧阳锋后脚已然踩到了悬崖边缘,丁渔忽地松开他的双手,肩膀同时发力,撞中了他的胸膛。欧阳锋上身后仰,脚下自然后踏,想要稳住平衡,不料脚下一空,心道不妙,伸手想要抓住丁渔,但丁渔早就防着他这一手,着地一滚,以蛇行狸翻的身法避开,末了还抬手发出一道掌风,更将欧阳锋往外推出了几寸! 这最后的数寸终于打破了平衡,欧阳锋再立足不住,一个倒冲,跌落山崖。丁渔心中狂喜——我竟然凭武功实力杀了西毒欧阳锋?!大喜之下忍不住仰天长笑,还没笑得几声,却陡然听见风声呼啸而起,一个人影自悬崖边直冲上来,越过丁渔的头顶一丈多高,然后一个转折,向着空地中间落下——不是欧阳锋是谁! 丁渔惊悔交集,他突然醒悟过来,连马钰这样的一流高手都能够在悬崖绝壁直上直落,何况是欧阳锋?他将欧阳锋逼落悬崖,非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倒将自己先前辛苦建立的优势拱手让出。他想要趁欧阳锋落地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却被欧阳锋甩出几枚剧毒暗器,逼得他不得不闪身躲避,待到身形站定,欧阳锋已经安然落地。 欧阳锋脚刚一落地,便弓背弯腰,双腿微曲,手按地面,腹部起伏间,发出“咕呱”地震响——蛤蟆功!丁渔心中凛然,他听洪七公谈起过老毒物的这门看家本领,它分为蓄势和发动两个阶段。蓄势阶段也是锁定对手气机的过程,待到蓄满势或成功锁定了对手气机后,便借由对手的气机牵引,全力发动,攻向对方。在一对一的打斗中,这门功法几乎毫无破绽,除非对手的轻功了得,在蓄势阶段迅速游走,使其无法锁定;或是内力不下于老毒物,能够与他硬碰,否则一旦气机被锁定,便如蛤蟆口中的飞虫,不死也要落一身伤!偏偏丁渔这两样都不具备,难道跳崖?但这也不行,欧阳锋站在崖顶,随手几枚暗器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莫非真的只能硬拼? 丁渔脑子高速转动,搜索自己所会的武功,想看看哪一样能够帮助他脱离险境:金刚门武功?不行!降龙般若掌?可以用来硬拼,但功力不及,一定会重伤,下策!九阴轻功?没练到顶,太慢不行!移魂**?欧阳锋神智坚毅,不行!神爪、摧心掌、大伏魔拳、金刚杵拳劲、统统是下策!空明拳,不……等等,空明拳! 他想起来老顽童自创的这门拳法,在两人交手的前一刹那,将自己力道转实为虚,甚至转化为“空”,使得对方的力道无物可击,用错力道。若是丁渔更进一步,将自己全身力道转化为“空”,能否搅乱老毒物的气机锁定呢?反正空明拳虚实转换极快,实在不行还可以转为实劲硬拼,丁渔决定一试。 欧阳锋早已锁定了丁渔的气机,只待力道蓄满,便发动雷霆一击,他已经摸清楚丁渔的内力层次,这一击绝对要将之前的狼狈连本带利全数讨回来! 然而就在欧阳锋发动的前一刻,在他的感应中,丁渔忽然消失了!欧阳锋的眼中能够看见丁渔,却不能感应到他的气机!怎会如此?欧阳锋心中一惊,内息竟有些紊乱,他赶忙压下心神——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否则内息反噬,便会伤及自身。他一咬牙,腿上运劲,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双掌向着丁渔猛地击出。 这一掌力道虽宏,丁渔心中却松了口气,在他运转空明拳心法,将自身劲力尽数转“空”的那一瞬间,眉心处轻微的压迫感便消失了,他知道,老毒物已经无法锁定自己的气机,因此当老毒物一掌推出,丁渔立即施展横空挪移,平平移开两丈,已掠到一株松树后方。 欧阳锋一下扑空,转身再追,果然没了气机牵引,他便无法如影随形,只能凭借目力不停地追着丁渔的身形。他轻功虽然远胜丁渔,但方才积蓄的力道太强,反而使得转折不便,一下击中了那株一人粗细的松树,松树应手而折。 丁渔毫不停留,再度挪移,每次都让一株松树顶缸,如此三次之后,欧阳锋积蓄的内力终于耗尽,一掌打在第四棵松树上,松树一阵猛烈摇晃,却没有折断。丁渔暴喝一声,返身向着欧阳锋袭去。这一下正是欧阳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准拟能将其重伤!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重心转移的同时,一根绿莹莹的竹棒倏地从黑暗中突出,直指丁渔背心!本来武功到了丁渔这个层次,拳脚兵刃距离身体半尺远他就能够感应到气流变化,身体自动做出反应,然而这根竹棒的运力方式极为特殊,不仅没有带起任何风声,连气流都极其平静,丁渔直到背后至阳穴一痛,才反应过来,饶是他内力深厚,也被点得气血一滞,整个人僵了一瞬。而与此同时,一股刚猛至极的掌风从天而降,丁渔避无可避,抬头看时,入眼是一张坚毅质朴的面孔和一招十分熟悉的招数——飞龙在天,郭靖使的飞龙在天! “砰~喀拉!”郭靖十成功力的飞龙在天,正正击在丁渔的右肩——本来下手处是天灵盖,被丁渔勉力避开,他的右肩骨至少断成了五块,右手软软地垂下,再无法动弹。他想起一同跟洪七公学艺时,郭靖向他请教降龙十八掌的打法,他对郭靖说过:“降龙十八掌是强攻利器,不是救命稻草……动手之前之后都可以心善,但动手时必须狠辣!” 感受到这毫不留情的一掌,丁渔的第一反应是:好狠辣的打法,你终于是学会了,我这算不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呢?当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三个字:为什么? 既然头顶是郭靖的飞龙在天,那么毫无疑问,背后便是黄蓉的打狗棒法了,难怪如此诡异莫测,不愧是丐帮镇帮棒法!可是为什么郭靖黄蓉要配合西毒欧阳锋来偷袭自己?想到欧阳锋,丁渔向前方看去,只见欧阳锋趁着这会功夫,又再运起了蛤蟆功,这一次,丁渔却再也无法避开了! 嘭~丁渔本能地闪开半步,欧阳锋的双掌便印上了丁渔的小腹,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一般直飞出去,远远地越过了悬崖,直坠峰底。 (本卷完) 第一章 初到贵境 天空蔚碧,暖阳斜照,和风吹拂山间,携来百草百花香;山泉轻淙,瀑布高悬,流水遍绕林中,伴唱千鸟千虫鸣。丁渔枕着一根百年老树根,躺在柔软芬芳的青草地上,若不是身上不依不饶的刺骨剧痛,他真要以为之前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欧阳锋,郭靖,黄蓉!三人合力将丁渔击落山崖,他本以为自己再无幸理,不料人在空中,脑海中忽然响起魂种传音:“魂种寄主重伤濒死,开启魂种自保机制,自保策略筛选中: 1.吸收寄主剩余武者能量,脱离寄主——扫描千里内没有发现其他武魂,排除; 2.动用积蓄能量治疗寄主——寄主处于高速坠落中,治疗无法脱离死局,排除; 3.动用积蓄能量治疗寄主,并挪移到本世界其他安全地点——条件不足,空间挪移功能无法开启,排除; 4.动用积蓄能量治疗寄主,并随机穿越到其他武侠世界——可以逃脱死局,选定。 检测到最近武侠世界:《绝代双骄》,开启穿越功能。” 这番话看似冗长,但过程极为短暂,丁渔从开始坠落到策略选定,全程不过一两秒钟,只见半空中一束黑光闪过,丁渔的身形凭空消失,下一瞬间,他已出现在这片山明水秀的陌生之地。然而除了他自己,山顶上的三人都没有看见这一幕。 穿越过程刚一结束,魂种再次传音道:“疗伤程序开始:寄主内脏破裂五处,骨骼断裂五处,丹田破碎,大片筋肉纤维与血管断裂——治疗结束,积蓄能量不足以完全治疗,仅能修复内脏伤势38%,连接断裂的大动脉,清除大部分淤血,寄主脱离濒死状态。魂种消耗过大,进入沉眠模式。本次自保过程总共耗能五千一百六十点,在寄主全额偿还之前,魂种除吸能以外所有功能停止,包括升级奖励。” 这几秒钟之内包含的信息量略大,丁渔一时间有些愕然。他在刚穿越到射雕世界时就问过魂种除了升级奖励以外还有什么功能,魂种当时的回答是“当前级别下没有”,此外在没有透露别的,没想到居然还能主动进行世界挪移。丁渔赶紧追问它这是怎么回事,魂种回答道:“魂种当前级别十一级,除升级奖励外,开启穿越世界功能,分为随机武侠世界穿越,与定向武侠世界穿越两种。” 定向穿越?丁渔心头一跳,问道:“是否可以穿越回射雕世界?” “寄主偿还所欠能量后,每向魂种提供两千点能量,即可进行随机穿越一次,每提供一万点能量,即可进行定向穿越一次,该部分能量不能用于兑换升级奖励。《射雕英雄传》世界属于可指定的穿越目标。” 丁渔嘴角泛起一抹微笑,郭贤弟,黄贤妹,老毒物,你们大概没料到贫僧身上还有一枚名为“武魂种子”的逆天存在吧?你们要有耐心,千万等我回来! 关于这个神秘的魂种,他早就知道它其实是一个极其“自私”的物事,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快吸收更多的能量,达到最终成熟,自己这个寄主不过是它用来吸收能量的一个工具。至于魂种成熟后有什么变化,据魂种说,连它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它与生俱来的使命。然而他直到刚才才知道,原来魂种还有一个“自保程序”,而一旦符合某种条件,它是可以进行空间挪移和脱离寄主的,幸好自己的“武者之魂”似乎也是个稀罕东西,否则方才魂种也许会选择另行附体,而不是救自己一命。 不过这样也好,以丁渔的秉性,他其实更习惯于这样纯粹的利益交换,真要有个无私奉献的戒指老爷爷之类,他反而觉得别扭。如今的事情很直白:还债,疗伤,积蓄能量然后穿越回去报仇!不过他欠下的债务着实不轻,若是要吸收对手能量的话,打死一个中原五绝档次的高手,也不过能够吸收到三四百点左右;若是靠自己提供内力,在原先他没受伤的时候,如果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将生成的内力供给魂种,每天可以提供两百多点,但如今丹田破碎,短期内恐怕无法提供内力。不过无论如何,小命保住了,那么一切就有希望! 郭靖黄蓉为何会联合欧阳锋袭击自己?裘千仞是否有关联?这两点丁渔完全想不通,然而这不重要,等他回去之后,自然有办法弄明白;现在《绝代双骄》世界,这些问题都只能抛诸脑后,眼下第一关键是疗伤。 丁渔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右肩,果然和魂种检测到的一样,右边的肩胛骨断成了两块,锁骨断成了三块,总共五块断骨,现在右肩已经肿得人头般大。他将怀中的物品一一掏出来,看哪一样能够用来疗伤:羊肚汗巾一条,火折子一个,白铁小刀一把,金疮药膏一小罐,另外还有一个荷包,里面装着银票八百多两,鸽子蛋大小的东珠两枚,指头大红蓝宝石各一。东珠和宝石都是当初从海龙帮老巢里搜刮得来,他特意将最值钱的几枚随身携带以备不测。穿越之后银票铁定是作废了,但宝石珍珠应该还能值不少钱,总算他的小心没有白费。 除了财物之外,其它物品也足够丁渔用来急救:他打着火折子,用火苗将小刀刀刃灼烧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把水肿的部位割开。脓水流尽后,断骨摸起来便更加清晰。他左手两根指头捏着一片错位的锁骨,快速一拉一错,咔崩一声,断骨回复原位,剧痛之下,豆粒大的汗珠瞬间布满了丁渔的额头。他喘过一口气,指头又搭上第二根断骨……如此五次之后,右肩的骨头总算回到了原位,他这才将金疮药膏敷在断骨处,再割下半截衣襟,小心翼翼地固定住肩膀,有多的布条从颈后穿过,做成一条吊带,将右手手臂也松松地吊住,不让右手的动作影响了肩膀。 做完这一切之后,饶是丁渔再能忍痛,也禁不住浑身瘫软,汗出如浆,浑身的衣服像被水洗了似的。他十分庆幸当年跟着老王头学了半年的接骨,若不然这次右手估计就要废掉,只可惜中原地方买不到金刚门那样的上好接骨膏,他自己本来配了不少,但在海难中全部被海水冲走了,后来嫌麻烦,就在长沙买了些普通金疮药防身,治疗外创尚可,接骨却不太对症,只能说聊胜于无。感受着肩部大大缓解了的痛楚和金疮药带了的阵阵凉意,他一不小心便滑入了黑甜之乡。 待到丁渔睁眼时,日头已经从山间升到了头顶,丁渔估摸着自己大概睡了一两个时辰,浑身体力回复了不少。他撩起衣襟,只见小腹处印着两枚紫黑色的掌印。欧阳锋这两掌果然狠辣,腹部的肌肉筋腱几乎完全被打断,连呼吸带动的腹部起伏都觉得刺痛;这些外伤还算小事,真正严重的是内伤。丁渔撑起身子盘膝坐定,阖目内视经脉:其他地方也还罢了,唯有丹田竟完全粉碎。幸亏丁渔的龙象般若功已经练到了第六层,除了丹田之外还生成了位于膻中的心轮与位于天突的喉轮两处脉轮,原本丹田中的内气沿着任脉大半灌注其中。若是普通武者,丹田被毁,内气被打散,必然在经脉中乱窜,一个不防就会走火入魔。 如今的伤势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丹田被毁,任何九阴内力都无法运行,连《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疗伤功法和总纲中的通脉法都毫无帮助;反而是龙象内力因为还剩了两个脉轮,三分之二行功路线也不经丹田,所以功力大概还剩下六七成,相当于龙象四层中段的水准;但缺失了丹田的龙象般若功将再也无法寸进。 得出了这个结论,一时间丁渔也不禁觉得黯然。诚然,丁渔的金刚伏魔神通还在,等到他外伤痊愈,加上四层中段的龙象内力,仍然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中的强者。可别忘了此处是《绝代双骄》世界!这本书丁渔前世看过好几遍,虽然经过了射雕世界中的几年,印象仍然不浅。古龙小说中的江湖,一流高手可谓多如牛毛,随便到一家酒家吃饭,也许跑堂的就是一流高手,然后这名隐世高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决定要重出江湖,再然后就被一名更牛的高手给秒杀。可以说,古龙小说中的一流高手,除了主角以外,都是保质期不到半天的消耗品!如果在射雕世界中,丁渔此时的武功,天下间除了五绝档次的五六人,其余几乎没人是他对手,但在双骄世界中,能让他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的人满坑满谷,怎不叫人心潮澎湃? 他仔细回忆书中剧情,看看有什么人物要特别小心,又有什么机缘可以让他得益。渐渐地,丁渔双眼一亮,他想起了一个人——燕南天,不是他的嫁衣神功,也不是他的剑法,而是他的伤势! 燕南天在剧情开始不久就强闯恶人谷,之后遭暗算被擒。当时他被血手杜杀、李大嘴、哈哈儿、阴九幽和屠娇娇轮番用重手法拷打,全身经脉断了十之七八,伤势比起自己只重不轻,后来居然被万春流给治愈了,武功还更进一步!而书中曾说过,天下间与万春流医术相近的还有两三人,其中一人是少女苏樱,也就是子鼠魏无牙的义女和小鱼儿的最终女友;另外一二人书中没有提到名字,但相信这样有名的人应该不难打听得到。只要找到这三人中的任意一人,想必都能够恢复他破碎的丹田,届时九阴全本在手的丁渔还怕武功练不到绝顶吗? 想到这里丁渔精神一振,希望是有,但还得好好筹划,无论万春流还是苏樱都不是容易找的人。前者长期呆在恶人谷,那地方连燕南天都栽了,更别说丁渔;后者是魏无牙的禁脔,其他男人多看一眼他都会发狂,偏偏魏无牙的武功极高,至少丁渔目前绝不是他对手。不过这些暂时放一边,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找到人烟,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今夕何年,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丁渔站起身来,四下眺望一番,只大概看清楚自己身处半山腰,其余的由于草木太过茂盛,无法辨清。他打算找个开阔的高地瞭望,不想脚下刚迈出一步,小腹突然一阵刺痛,让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骇得他不敢再动,只好缓缓躺下。小腹的肌肉伤虽重,倒也要不了命,内脏破裂才是大患。之前魂种传音说内脏伤只治好了四成不到,这个时候要是摔一跤将内腑伤口震裂,那才真是自己作死。 丁渔估摸着,以自己的体质,大概两三天便能步行无碍,只是如何度过这两三天是个问题。食物倒也罢了,缺水却非常危险。尤其是他内出血流失了大量水分,别说两三天,就是现在都已经觉得唇干舌燥,但也只能缓缓地将自己移动到树荫之下,避免阳光直射,减少流汗,除此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章 原生态山林 随手揪了几根无毒的杂草,擦干净泥沙后将草根含在嘴里,总算能够感受到一点湿润,直到胃部在苦涩的草汁刺激下开始抽搐。 丁渔从日中睡到日落,因此到夜间却圆睁了双眼,怎么也无法入梦。山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蟋蟀、纺织娘卖力地演奏,猫头鹰不甘寂寞地与夜莺对唱。听着这些宁和的森林之声,丁渔的心情渐渐平静,直到一声低沉的吼声——嗷呜~——虎吼! 丁渔心中一惊,虽然离开钢筋水泥森林已经有数年之久,但他总是习惯性地忘记身处之地已非那个连只麻雀也难得一见的地球,因而才会安心在一座陌生的森林中一躺大半天,浑忘了曾经华夏的森林中存在着多少危险物种:野狗、野狼、野猪,云豹,金钱豹,华南虎……早知如此,白天无论如何也要升起火堆,如今却是晚了,只能寄望于那头老虎能找到足够的猎物,不会逛到这边来。 虎吼声不紧不慢地响了七八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走远了。丁渔刚松了口气,陡然又传来一声,这一次的吼声又高又促,紧跟着一连串灌木折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显然是朝着丁渔这边来了。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试图放出传说中的杀气,以数量而论,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果真有杀气的话,他绝对比老虎要强。 不知是丁渔杀孽造得还不够或是那老虎缺失了杀气接收器官,没过多久,丁渔前方的灌木哗一下被挤开,伴随着一股腥风,一条两三米长的身影蹿了出来。月光下他看的分明,黄皮黑纹,头顶王字,正是头吊睛白额猛虎! 那虎见前方有一活物,暴吼一声高高跃起,落下时前爪已按牢了丁渔胸膛,倒钩状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胸大肌之中;紧随其后是它的血盆大口,直指丁渔咽喉。几乎同一个瞬间,丁渔倏地睁开双眼,昂起头颅向前猛磕过去,前额正中虎鼻。这一招不久之前才帮他重创欧阳锋,如今又在百兽之王的面庞建功。那虎“嗷”地一声惨叫,虎头自然往后一缩,丁渔抬手并指,闪电般戳入虎眼当中。若对手是人,这一指定然直没脑颅,当场倒毙;可惜老虎的头骨厚度远超人类,加上它反应灵敏,吃痛之下,加速后退,丁渔手指只插入两根指节,便被它挣脱开来。 那虎被戳瞎右眼,疼得发疯似地猛跑,然而它却不跑远,只绕着丁渔转圈,显然是不打算放过这头胆敢伤害自己的“二脚羊”。 丁渔此时无法跟上它的速度,索性合上双眼平躺在地,用心感受身周半米内的气流。当一股劲风从右边头侧袭来,他屈起左臂,绕过脖子,抢先一步护住右脸,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的左手拍得撞上了脸颊,而与此同时,那虎竟也发出一声痛吼——原来丁渔不知何时已将随身小刀握在手中,那猛虎一爪子拍过来,正好拍中刀尖。只是虎爪上的力量太强,小刀入肉太深,以至于虎爪回缩时丁渔竟握不住刀柄,小刀脱手。 那老虎毕竟不是人类,竟然不管前方的猎物,反而退开几步,右爪又甩又蹭,一心一意地对付刺入掌心的小刀。 丁渔借着这会儿功夫,仔细打量,发现眼前的猛虎除了前爪,连一条后腿似乎也不灵便,他定神细看,原来这条老虎的右后腿上方露出一根带羽毛的箭尾。丁渔总算明白了,之前听到虎吼声突然变化,想来便是因为这根弩箭的缘故,只是不知出于人手还是陷阱,总之这头老虎中箭之后胡乱奔跑,自己却遭了秧。 想清楚事情经过并无助于眼前的形势,老虎可不会因为认错人而罢手。相反,它终于蹭掉了掌心的小刀,再次向丁渔扑来。这一次它扑到丁渔三尺之外,右爪按地,左爪伸长,鞭子一般甩中了丁渔右臂。这一爪力量奇大,将他整个人拍得翻滚了两圈,他全部内力用来护住脏腑,再无余力保护右肩,以至于两根断骨顿时错位,疼得他眼冒金星,满头是汗。而那老虎似乎觑准了丁渔的这个破绽,赶上前来又是一爪。丁渔想要蹬腿对抗,不料方一用劲,便牵动了小腹伤势,一股钻心的疼痛将腿上力量抽取一空。而虎爪已然及身,丁渔又被拍飞两圈。 如是三五次之后,那虎见丁渔似已无力反抗,便奔上前去,一爪按住丁渔胸膛,张口咬向他的小腹。然而丁渔远非表现的那么虚弱,他做出一个老虎无法理解的举动——他的左手抓起自己无法动弹的右手,一把将其扔进了虎口。那虎口中凭空多了根“肉骨头”,自然大力嚼下去,只是丁渔的骨头坚逾金铁,虎牙虽利,也只能咬破他的皮肤肌肉,无法伤及筋骨。而那老虎尝到了口中血肉的滋味,更是性发,死死地咬住丁渔的右臂,倒退半步,摇头晃脑地撕扯起来! 丁渔强忍着虎牙撕裂肌肉,利齿反复摩擦骨头的痛苦,左掌在地上发力一按,顺着老虎撕扯的力量,整个人飞身而起,贴到了老虎身上。他的左手暴长数寸,飞也似地掠过虎腿,收回时手中已攥住了那支弩箭,紧接着往前一拍,竟将那根长近一尺的弩箭自之前戳伤的虎眼处,整根拍了进去。这一起一落动作实在太快,那大虫才刚感觉到腿上传来的伤痛,还没来得及痛吼一声,脑子便被弩箭贯穿,瞬间暴毙。 感受到右手前臂上的压力陡然一轻,丁渔长出一口气,浑身的伤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下瘫在了地上。然而这下动作竟然将正在摔倒的虎尸带向了他这边,使得三百多斤重的死虎大半压在了他的胸膛上。丁渔好不容易将脑袋从死老虎身下钻出来,狠狠地呼吸了几大口气,然后用唯一还能动弹的左臂想将虎尸从身上推下去,不料试了几次都因为气力衰竭无法办到。方才这番搏斗时间虽然不长,但汗水和血液都流失了不少,本就干渴的嗓子现在几乎要有青烟冒出来,丁渔一把拔出穿入虎眼的那根弩箭,将箭头上的黄白脑浆草草地抹在虎皮上,然后用箭头在老虎的咽喉处割开一个小洞,血水汨汨地流了出来,他赶忙用口接住——腥甜的虎血被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去,滋润了干涸的食道与胃囊,为丁渔残破的身躯注入了一股活力。 喝过虎血之后气力恢复了不少,丁渔发现其实躺在死老虎身下也不是一个很坏的主意:森林的夜间又冷又潮,抱着死老虎起码可以保暖。于是他将虎尸稍稍推开一些,不至于阻碍呼吸时胸膛起伏,然后伴着死虎的残温,快速地坠入了梦乡。 第三章 猎人 清晨,一对父子踏上了山路。走在前面的父亲是一名年约三旬的壮汉,他手执钢叉,腰间横绑着一把厚背砍刀;后方的儿子与父亲装束一致,只是手上的钢叉换成了一张四尺高的猎弓。 两人时不时偏离山路,走入密林中,检查之前设下的陷阱。感谢这个年代数量繁多的野生动物,当然还有父子二人精湛的技艺,四个陷阱中收获了两只肥大的野兔和一只毛色光亮的雄雉鸡,只有一个陷阱落空。取出猎物后,陷阱要重新布置一番,套索、绊绳、饵料都要重置,有时候还要挑个新地方设置,因为陷阱在同一个地方放久了,猎物渐渐地便会学精,不再到附近觅食。 父亲将猎获用草绳拴在腰间,两人继续朝上方行去,半山腰处还有最后一个弩弓陷阱,要是能打到一只野猪或是山鹿,一家人又能过上十天半月的好日子。这一回身上轻便的儿子走在前头,他拨开一丛灌木,发现弩弓已经发射过,心中顿时一喜,接着他细细在四下搜寻,很快便发现了零星血迹。少年喜道:“老豆,有料到啊(老爸,有情况)!” 壮汉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他知道大型猎物中箭之后还能挣扎许久,一不小心惊走了它就要花大工夫去追踪。 少年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他终究不像父亲般经验丰富,是以兴奋起来便有些忘形。他吐了吐舌头,继续低头搜寻。他很快找到了一枚梅花形掌印,足有他两个拳头的宽度!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惊喜交加:中箭的分明是一只老虎!老虎的价值可比野猪山鹿什么的高得多,光那身虎皮就能换回百八十两银子,不仅山脚那间茅草屋能够换成青砖黄瓦,连山仔娶媳妇的钱都有了——就冲这点,干了! 父亲一咬牙,将腰间的兔子雉鸡取下,挂在一棵大树梢上,他抓一把泥沙,搓去掌心的汗水后紧紧握住手中钢叉,冲山仔点点头,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血迹和折断的草木追踪过去。不到盏茶功夫,两人便追到一片空地外围。 透过灌木枝叶间的缝隙,可以看见空地当中,一头硕大的老虎躺在血泊中,壮汉看了一会儿,不见那老虎有呼吸起伏,八成已经死了,稳妥起见,他打个手势,让山仔张开猎弓,自己捡了块石头扔过去,“通”地一下,石头砸中虎背后弹开,那虎已是死僵了。 山仔欢呼着跳了出去,三两步跑到老虎旁边,脚下还未站稳,欢声便化作惊叫。壮汉大骇,他以为老虎还未完全断气,当即暴喝一声:“山仔让开!”手中的钢叉便要朝老虎戳下去。山仔连忙止住父亲道:“唔系呀老豆,呢度有个死人啊(不是的老爸,这里有个死人)!” 果然!只见猛虎下方赫然还压着一人,虽然满脸是血看不清相貌,但头顶光秃,身着宽大僧袍,看起来是个和尚。为什么深山里会有个死和尚和死老虎搅在一起?难道这人和老虎同归于尽了? 壮汉还在想着,山仔问道:“老豆,要唔要报官(老爸,要不要报官)?”壮汉还刚要回答,只见那和尚突然睁开眼睛,道:“有劳两位,可否帮我将这老虎挪开?” 丁渔这一开口将父子二人吓得不轻,两人连退数步,壮汉颤声道:“呢,呢系人系鬼(你是人是鬼)?” 说的是粤语,这么说来这里是岭南地区。丁渔前世曾交往过一个广东女友,陪她看了上百部粤语连续剧和电影,终于练成粤语听力八级,但说还有些勉强。他操着生硬的粤语答道:“我依家仲系人,等阵就难讲(我现在还是人,等会儿就难说了)。” 两边对答了几句,山仔父子终于确定丁渔是人非鬼,这才放心下来,帮丁渔将死虎挪开,丁渔称自己是行脚僧人,因错过宿头,误入山中,结果遭遇此虎,一番搏杀之下终于将其击毙,但自己也身受重伤。(后面不再用粤语表达,免得被说骗字数) 山仔父子恍然大悟,父亲曾大力憨笑道:“我说怎么小小一只弩箭能射死偌大一头老虎,原来是被大师打死的!”他接着道:“山仔,你赶紧回村里喊十几个人来,我们得把大师和老虎都抬回去。” 在等待村里来人的同时,丁渔一边替自己的右肩正骨,一边与曾大力聊天。原来此山名“罗浮”,为粤地名山,方圆近千里,地处博罗、增城、龙门三地交界。山中有两个武林门派,一为罗浮剑派,位于罗浮山北,据说仅在武林七大剑派之下;一为元灵道宫,位于罗浮山东,与罗浮剑派不相上下。而千里罗浮山仅西南角为无主之地,山脚处三个村庄大部分人都靠着山中野物、药草度日,曾大力所在的渔溪村便是其中之一。 除此以外,丁渔还试图打听江湖中事,可惜曾大力家三代都只是山中猎手,无人行走江湖,因此一无所知。只知道如今是万安十二年,丁渔虽然不是文史哲专业,但总看过几部古装剧,可从未听说过哪个朝代有“万安”这个年号,不过关系不大,因为古龙小说几乎完全和历史脱钩,根本无法和江湖对应起来。 两人聊了有顿饭时候,山仔便带着十几个村中青壮找了回来。这些人看着丁渔的眼神就像前世追星族看见偶像本尊似的,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索吻索签名,把丁渔吓了一跳。一问之下才知道山仔在村中一顿吹捧,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丁渔如何赤手空拳打死一条大虫,情节之生动,恍如亲见。罗浮山中物产丰富,这些山脚的青年们一个个将养得身强体壮,平日里最爱舞枪弄棒,最羡慕的便是《水浒传》中的江湖好汉,如今听说有人能够拳毙猛虎,那岂不是武松再世?因此一个个争抢着上山来看“活武松”。而丁渔的形象也没有让他们失望:身高八尺五六,膀阔三停,浑身筋肉贲起,满面虎血,虽然躺倒在地,也觉一股威风煞气扑面而来。 曾大力见丁渔被闹得浑身不自在,便喝骂了几句。看得出来他在村中威望很高,那些青壮俱不敢还嘴,老老实实地按他吩咐,把丁渔抬到一扇门板上,一人托住一个板角,小心翼翼地下山。至于那条死虎,又是另一番待遇:四条腿分绑在两根老竹上,四人在前四人在后,吭哧吭哧地往山下抬。不多时,便回到了渔溪村。 第四章 渔溪村 丁渔进村时很是受到了些关注,这个年代人口流动性很低,像渔溪村这样的小山村除了游方郎中与货郎外,基本没什么外人进来,此次一来就是一个能打死老虎的和尚,村民们纷纷走到村头,围观和尚和死老虎。那老虎在村头的大称上一过,足有三百一十多斤重(大安朝一斤相当于596.82克)。 曾大力将丁渔安置在自己家,不久后找来了村长,这名五六十岁的干瘦老头既是村中保长(类似如今的治保主任),又是村中唯一的郎中。他先是盘问一番丁渔的来历,丁渔照样以“行脚僧人”的说法糊弄过去;接着他便开始查看丁渔的伤势。丁渔没将小腹的掌印显露出来,否则傻子都知道不是老虎造成的,只让他帮忙看看右臂的爪痕和肩膀的骨伤。 老头一看之下咋舌不已,说道:“这等伤势放在常人身上早就伤重不起,大师竟然还能谈笑自若,不愧是打虎的罗汉。”他这话说得也没错,光是那些虎爪造成的伤口就足以让普通人流血致死,丁渔若不是锻体大成,能够收缩肌肉止血,恐怕也撑不到天亮。 丁渔摇头道:“老村长谬赞,贫僧不过是皮糙肉厚些罢了,怎敢当罗汉二字。” 接下来村长吩咐人去他的院子里找来几株草药,当着丁渔面捣烂成泥,敷在伤口上。丁渔对骨伤和外伤的治疗都不陌生,一看便知那些都是生肌止血的草药,因此并不拒绝,任由老村长施为。 老村长走后,曾大力对丁渔说:“大师只管安心在我家里养伤,我老曾家最敬重的就是大师这样的能人,绝不敢缺了礼数。只是不知大师茹荤茹素,我好早作准备。” 丁渔单掌合十道:“谢过曾施主,小僧荤素不忌。” 曾大力喜道:“那便最好!正好大师打死了那大虫,怕不有两百多斤虎肉,那虎肉最是滋补身体,增长气力,我这便将其整治了来孝敬大师!除虎肉之外,那虎皮与虎骨都是稀罕物事,我代大师将那虎皮洗剥干净硝了,虎骨拆肉晒干,届时无论大师想要货卖还是自用都方便,如此处置可还妥当?” 丁渔连连摆手,道:“曾施主此言大是不妥,我一出家人,要那死老虎何用?再说那大虫先中了施主的弩箭,本就是施主的猎获,与贫僧何干?施主自行处置便是。” 曾大力慌道:“这怎使得!大师有所不知,我那弩箭太小,其实无法伤其根本。那大虫中箭之后,凶性更甚,若不是大师将其击毙,说不得它便要下山为祸村庄。这般论来,大师实是为我等除了一害!我怎敢再贪心其他!” 两人推拒一番,最后丁渔说:“曾施主救我下山,难道小僧性命还比不上一头死老虎不成?”曾大力这才同意,他正要出去收拾那死虎,忽然一拍脑袋,喊一声:“珠囡!”不一会儿,一个十二三岁,头上扎着两个丫髻的大眼睛小姑娘从门口探了脑袋进来,一见丁渔望过来,赶忙又缩回去。曾大力呵呵一笑,拉着小姑娘进了房间,对丁渔道:“大师,这是小女秀珠,小名珠囡。大师身上伤势不轻,端茶倒水的事情只管吩咐珠囡。”不等丁渔再出言拒绝,他已大踏步出了房门。 小珠囡怕生的紧,丁渔一看过来她便羞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违了父亲吩咐,只好躲在房间角落,时不时偷眼望丁渔一下。 丁渔见那小姑娘眼神灵动,不由得想起初见黄蓉之时。那时黄蓉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娃,不过心思之重,已不下于三十岁的成年人。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想起铁掌峰上的一幕,黄蓉的打狗棒法,郭靖的飞龙在天,还有欧阳锋的蛤蟆功!欧阳锋也就罢了,毕竟见面就已结仇,可郭黄二人他一直是当成知交好友,没想到最后反受其害,如果能够回到射雕世界,这三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丁渔正自愤愤,忽闻“哇”地一声,他转头一看,只见小珠囡在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道:“大和尚好怕人!”原来方才丁渔心中愤怒,面上不免表情狰狞,却将旁边偷看的小珠囡给吓哭了。 丁渔心中大囧,这要是被人听见了,不知道以为自己在干什么呢。他赶紧安抚她道:“莫哭莫哭,小珠囡不哭,和尚给你讲故事。” 小珠囡一听,顿时云收雨霁,两只大眼睛骨碌骨碌地盯着丁渔,等了一会儿见他张口结舌一言不发,眼中又开始升起了雾气。丁渔头大如斗,赶紧开口道:“话说东海之滨有一块神石。这一日,神石忽然裂开,当中跳出一只石猴……” “猴子为什么会从石头里蹦出来?”小珠囡眨巴着眼睛问道。 丁渔答道:“因为这块神石吸收了亿万年天地日月精华。” “什么是天地日月精华?” “呃……就是日光月光和风吹雨淋。”丁渔汗。 “小珠囡要是站在外面风吹日晒会不会也从肚子里蹦出一只猴子?” “当然不会!”丁渔大汗。 “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到底要不要听故事!”丁渔恼羞成怒。 “哇~大和尚好凶!”小珠囡再度放声大哭。 “不哭不哭,小珠囡不哭……”丁渔强颜欢笑,心中早已内牛满面:倒霉催的曾大力,这哪里是让女儿给我端茶递水,分明是让和尚给你女儿当保姆!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饭时候,那小魔头总算消停了。曾大力用姜、葱、八角、红枣、黄精、山药与虎肉一起,熬煮了三四个时辰,那虎肉本来纤维粗糙,味道又酸,但这样炖出来之后竟变得喷香扑鼻,一勺下肚,连肉带汁尽化作一股暖流。丁渔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三四斤,比曾大力一家三口加起来还多,看得三人目瞪口呆,连道“果然是金刚再世!” 晚饭之后,村里人没有别的娱乐,闲聊几句便熄灯睡觉。丁渔躺在床上,将两个脉轮中的内力尽数输送给魂种,然后按照龙象心法,重新催生内力。他发现丹田被毁,影响的不仅仅是真气储量,连真气生成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原本六个时辰便能补满三个脉轮,如今从晚饭后到第二天卯时,足足用了**个时辰才补满两个脉轮。不过那虎肉似乎对身体益处不小,虽然他的龙象内力无法增加,但真气质量似乎提升了一丝。这个发现让丁渔极为欣喜,真气质量提升意味着穿透力增加,就如同当初他和黄药师交手,黄药师的两股弹指神通劲力,需要消耗掉丁渔成倍的内力才能抵挡。如果他的真气质量能够大幅提升,战力绝对会极大增长。 第五章 此去江湖远 七月二十一,朔月,罗浮山中水晶瀑下。 一男一女两名少年在水潭边的草地上对练。少男使的是一路拳法,步法沉稳,招式简练,虽然力度稍显不足,但已颇为不凡。少女的年纪要小三四岁,身体还未长开,气力自然不足,但她身法轻盈,出掌如风,也自游刃有余。两人拆了又三四十合,少女脚下似是踩中一处凹坑,身法突然一滞,少男抓住机会,左手竖掌护胸,右拳直击而出。这一拳原本是正拳打对手胸腹,但少女个子比少男矮了一头,因此拳头落点变成了她的面门。 眼看拳头就要砸中少女粉嫩的鼻头,少男陡然收力停手,他刚想开口说话,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谐,一低头自少男腋下闪过,紧跟着转身挥出五掌,尽数击中少男后背。饶是少女气力不济,也将少男击得踉跄数步,险些踏入水中。 “哥哥又输了!哥哥又输了!”少女欢呼拍掌道。 少男则满脸不忿地道:“小珠囡,你又使诈!” 小珠囡做个个鬼脸,道:“和尚大叔说了,兵不厌诈!” 那少男——也就是小珠囡的哥哥山仔——气不过,转头对着瀑布道:“和尚大叔,你来评评理,究竟是谁输了!” “两个小娃,玩够了就回家吧!”丁渔的声音自瀑布底部传出来,连隆隆的水声也无法掩盖。 山仔和珠囡对望一眼,珠囡问道:“和尚大叔不和我们一起回家吗?” “我还要练一会儿功,你们先回便是。” 山仔和珠囡闻言,道一声:“和尚大叔再见!”便挽手下山。 良久,瀑底的水花有些许变化,一个人影漫步蹚水出来,月光下,只见此人赤着上身,着一条犊鼻短裤,浑身筋肉盘虬,头顶光秃秃地与弯月相辉映,正是和尚丁渔。 自从穿越以来,时间已将近半年。丁渔身上的外伤早已痊愈,只有丹田破碎如故。他感激曾大力和渔溪村村民的救命之恩,伤势稍微好转便开始传授村中青壮武艺。其中自然亲疏有别,所有青壮上午跟随丁渔练拳,之后他自行到罗浮山中修炼,到了晚上则单独传授曾大力一家内力心法。 原本曾大力没打算让小珠囡习武,觉得女子习武,日后恐怕嫁不出去。然而某天丁渔在教授山仔时,小珠囡偷偷地跟了过来,丁渔不动声色继续教习,没想到他发现小珠囡的武学天赋奇佳,比渔溪村中所有青壮都好,虽然比不上黄蓉那般妖孽,但刻苦程度更甚。因此丁渔起了爱才之心,索性两个孩子一起教,曾大力也没有坚持反对,只是他爱面子得紧,坚决不肯和儿女们一起习武,因此丁渔单日晚间教两个孩子,双日晚间教曾大力。 他将《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教给三人,小珠囡进境最快,已经练到了第三段,父子二人则都是第二段,只是小珠囡毕竟年幼,气力比不过兄长,因此丁渔教了她一路真经中的穿花掌法,这门掌法包含了一门上乘轻功,论威力比不上摧心掌,但招式精妙犹有过之。而曾大力父子二人学的则是大伏魔拳,与他们直来直去的性子正好相得益彰。 至于丁渔自己,他的武功也没有停滞不前。他发现真气质量的提升其实与虎肉无关,而是每一次他将所有内力消耗一空,再补满之后,自然便会提纯一丝,虽然近来提纯的幅度越来越小,几乎无法察觉,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进行,毕竟这是他唯一能够提升自身内力的方法。 作为提纯内力的副产物,便是魂种的“债务”。丁渔每天提供给魂种的武者能量(内力)大概八十点,在头三个月就还清债务唤醒魂种。其后虽然魂种的升级需求大大提升,丁渔还是在三个月内内让它连升三级,可惜的是,魂种无法治疗丹田伤势,丁渔无奈之下,将三次升级奖励全部用来提升骨骼质量。 相比内力增进的步履维艰,丁渔的外功又有了新的突破。自从外伤痊愈之后,他便开始重拾金刚伏魔神通,一次他突发奇想,在瀑布的水压之下修炼,竟然效果奇佳。从此他每天花费两个时辰在瀑布下翻来覆去地锻炼三十六式金刚伏魔神通。如果说原本他身上的肌肉如同一块块钢锭一般,如今则变成了无数根钢丝拧成的钢锭,每一根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见。恐怖的肉身为丁渔提供了近两千斤的巨力,更让他的金刚杵拳劲增加了两股,一旦七股拳劲同时爆发,腰身粗的松树也会被拦腰打断,这等杀伤力,已经超过了他在射雕世界中的最高水准。不过丁渔隐隐感觉到,如果没有奇遇的话,也许肉身的锻炼到此已是尽头。 金刚伏魔神通的突破同样让骨骼硬度增加不少,加上三次魂种升级奖励,丁渔的骨骼硬度已达到一个不可思议之境。最直接的效果便是,金刚指力和九阴神爪双双练到了圆满之境,无论是徒手捏碎关节还是在头盖骨上戳洞,都已毫无难度。 至此,丁渔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瓶颈,而渔溪村的恩义也已偿还,是时候踏上江湖,寻找他需要的机缘了。丁渔打算,过两天便和曾大力一家告辞。 第二天,得知了丁渔要走的消息后,先是曾大力极力挽留,两个小娃更是哭的稀里哗啦,但丁渔去意甚坚,一家人无奈,只好请他再留一日,好让他们准备一顿告别宴。丁渔想想,多留一日也无妨,便答应下来,只是他错估了这场告别宴的规模。 和尚师傅要走!这个消息迅速被全村二十九户人家所知。村民们纷纷开始筹备,妇女们合力为丁渔缝制一身衣物;有采药人拿出浸泡了十几年的药酒;农户们赶到最近的集市采买白米面;猎户们则立时入山去准备肉食,曾大力父子自然也不例外。 丁渔被这扑面而来的善意打得措手不及,他两世为人,最不擅长的便是应对他人的善意,索性躲进山中,一气练了几套功夫。他打定主意,不到日落时分,决不回村。 再说曾氏父子进山捕猎,因为昨天布下的陷阱今早才去收了一回,如今想要更多的猎物只能超出平日狩猎范围,向北面的深山中搜寻。这片密林平日人迹罕至,不知多少毒蛇猛兽在其中栖息,幸得父子二人内力小成,身手比起从前已是云泥之别,因此也不甚畏惧。 两人在林中转悠了半日,颇打了些麂子雉鸡,只是没有大型猎物,山仔有些不满足。此时曾大力忽然指向前方地上,只见那里有一排新鲜的蹄印,从间距来看,怕不是一只两百斤以上的雄鹿!父子二人俱是大喜,当即屏声静息地追踪过去。行不过百米,前方已传来噬啮枝叶的声响,山仔悄悄拨开一蓬草叶,一头毛色鲜亮的高大雄鹿正在眼前,可惜此时已是盛夏,雄鹿的鹿角已经骨化,否则还能得一副上好鹿茸。 山仔弯弓搭箭,曾大力悄然绕到后方。他打个手势,山仔手一松,箭支“嗖”地飞向雄鹿脖颈,只是此处草木太过繁茂,箭矢先后擦过几根嫩枝,稍稍偏离了方向,最终箭头没入了雄鹿的颈根。通常情况下,猎物中箭之后多半会向后方逃窜,这时再曾大力以钢叉拦截,便能十拿九稳。然而这头雄鹿不知为何,中箭后竟不逃窜,反而向着箭矢射来的方向,闷头冲了过去。 第六章 无妄之灾(上) 山仔反应极快,见雄鹿向自己撞来,立时便向旁边跃出一大步,避开了它,那雄鹿紧接着撒开四蹄向密林深处奔去。山仔和曾大力在其后紧追不舍,二人内力流转,奔跑速度极快;而那雄鹿中箭之后速度慢了不少,此消彼长之下,二人一鹿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雄鹿情急之下,四足发力,腾地跃起**尺高,跳过一丛灌木。山仔单手护住头面,硬生生从枝叶间挤了过去,眼前所见却让他愣了一瞬。 原来浓密的灌木之后,是一片十数丈方圆的矮草地,而草地中央站着两名男子。此二人一长一幼,长者大约四旬出头,身着武者袍服,腰悬一柄长剑,背着双手看向年幼者;而幼者似乎比山仔稍长几年,衣着与长者相类,手中长剑出鞘,正自挥舞不休。那雄鹿突然跃进场中,舞剑少年反手一剑,便将雄鹿喉颈割断,雄鹿悲鸣一声,前冲数步,终于不支倒地。 山仔看两人身上服饰不凡,想来不是猎户,应该不会和自己争这只猎物,便开口道:“二位抱歉,我等是山脚渔溪村猎户,无意打扰,只是追逐猎物到此,不知两位可否将此鹿让给我等?” 那长者扫了山仔一眼,便不再理会;那少年也不发一言,只是冷冰冰地点了点头。山仔拱手道谢,径直走上前去拖那死鹿。他刚要弯腰,便听见身后父亲急呼:“山仔小心!”父子二人常年合猎的默契发挥了作用,他想都不想,着地向右一滚,站起身来看时,只见那少年一剑劈空,正满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山仔勃然大怒,喝到:“做什么偷袭……”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曾大力拦住。山仔年纪幼小,不认得二人服饰,曾大力却知道那是罗浮剑派的着装,这个门派与当地官府关系不浅,平素虽说不上鱼肉乡里,但也横行一方。而且曾大力深知这些武林人士最忌讳旁人偷学自己门派武功,因此他按住儿子,不住地道歉:“两位老爷请见谅,小儿没见过世面,得罪二位。我们不过是山脚的猎户,绝对无心偷看二位练武。小人这便离开。” 那少年冷笑道:“偷看了我罗浮派的剑招这就想走?哪有这等便宜事!” 那长者似乎不想多事,出言道:“子铭,算了,两个猎户而已。” 那“子铭”闻言,冷哼一声,道:“好,便依师傅!你们两个,留下右手拇指,自己滚吧!” 山仔再也按捺不住,冲口道:“凭什么!这又不是你罗浮剑派地界,你练你的剑,我打我的猎,凭什么要我留下拇指!” 子铭眼中狠色一闪,转头对那长者道:“师傅,这人自己找死,须怪不得徒儿!”说完不待他师傅答应,手中长剑径朝山仔喉间刺去。那长者本待说些什么,但见子铭一剑刺出,料想那猎户少年必定丧身剑下,便轻叹一声,闭口不言。 不料山仔反手拔出后腰的砍刀,一记斜斩正中剑身。“当”地一下,砍刀材质不比百炼长剑,刃口上多了一个小缺口;但那子铭却被震的手心发麻,险些握不住剑柄。山仔手腕一翻,刀口自下撩上。子铭大惊,勉力横剑拦截,但这一下剑上传来的力度更强,他手中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慌得他脚下急退,也幸亏如此,才躲开了刀锋,但饶是如此,下巴处也被划破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子铭的师傅见弟子遇险,暴喝一声:“贼子看剑!”说话间抢前数步,手中长剑甫一出鞘,便已幻出五朵银华,直指山仔胸腹间五大要穴。山仔虽然所学俱是上乘武学,奈何他习武日浅,又无多少动手经验,这一下便慌了手脚,手中砍刀胡乱一斩,却根本碰不到对手兵刃。旁边曾大力在那子铭出手之时便已知此事无法善了,早已握紧钢叉在一旁准备。此刻见对手剑招老辣,儿子恐怕不是对手,便挺起钢叉当胸直刺。子铭的师父剑招回撤,剑根在钢叉上轻轻一带,已将钢叉带偏,紧跟着侧身进步,已然抢入曾大力身前三尺处,手中长剑顺着叉柄直削下去。曾大力内力全开,手中钢叉剧震,长剑当即被震开数寸,他顺势将叉尖掉转,使一招翻江搅海,将对手逼得后退数尺,父子二人趁此功夫并肩一处,各挺兵刃和子铭师父对峙。 那子铭的师父和曾氏父子交手三两招,便已知道两人并非庸手,他虽然不惧,却也不愿平白招惹这样的对手,谁知道对方后面有无师门?不料身后子铭忽然尖叫道:“你这贱民,怎敢,怎么敢伤害本公子!劳青河,你即刻给我杀了这两个贱民!” 劳青河,也就是子铭的师傅,面上怒色方显,转瞬便化作无奈:子铭不姓子,姓方,是广东按察使方同的庶子。天知道他抽什么风跑来罗浮剑派学武,但既然他来了,整个门派就得将他当成大爷一般供起来,否则方按察使一个不高兴,门派上下都要度日艰难。名义上劳青河是方子铭的师傅,实际上莫说劳青河,就连罗浮剑派的掌门都不敢对这位小爷稍有不敬。幸而这位小爷平素里也没有太过跋扈,于剑法上的天赋也算上等,入门一年多,师门所授的三套剑法居然练出了七八分火候。 眼看一个月后便是师门大比,劳青河原打算将自己压箱底的剑法传授几招给方子铭,好让他在大比中崭露头角,这才特意避开门派众人,找到此处僻静山林,没想到却碰上两个武功不弱的猎户,还把这位小爷给伤到了,如今若是不依他,恐怕他对自己这个“师傅”也会怀恨在心。因此无论这两个猎户有什么来头,他也只能将他们杀了——谁让他们身后站着的不会是广东按察使呢。 拿定了主意,劳青河展开罗浮秘传飞瀑剑法,剑光如瀑布水滴,密不透风地向曾家父子袭去。曾大力挺起钢叉试图将对手阻拦在外,每当对手突破进来,山仔便用砍刀封堵。三人一气打了三四十合,劳青河渐渐焦躁起来:这两人起初虽然招式、劲力俱皆不凡,但显然没有多少和人动手的经验,招式之间破绽颇多,是以他才能一直抢占上风。不料打了一会,两人竟似越发连贯精熟起来,每三五招竟能有一招反攻自己。身后的方子铭也愈见不耐,劳青河的余光瞥见他手执长剑左右逡巡,似乎是想加入战团。然而刀剑无眼,万一他再受点轻重伤势,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一念及此,他手上发力,将曾大力的钢叉荡开数尺,接着一式百鸟朝凰点向山仔双眼,山仔挥刀格挡,右边曾大力已稳住钢叉,反向劳青河腰肋刺去。劳青河身形右转,左手拔出剑鞘,将钢叉压向右方,这样一来,山仔便被挡在曾大力身后;劳青河手腕微动,长剑剑尖向曾大力颈动脉划下。曾大力当即左手外摆,用叉柄去拦截长剑,不料劳青河此招仍是虚招,他前臂折回,单膝下跪,长剑避开钢叉之后下划,生生在曾大力的大腿划出一条半指深,近尺长的伤口。这招“城下之盟”乃是劳青河的杀手锏之一,佯攻上方,意指下盘,着实诡秘难测,只是姿势上如同向对手下跪一般,甚为不雅,因此他在成名之后极少使用,没想到被两个名不见经传的猎户逼了出来。 曾大力腿上受创不浅,鲜血顿时泉涌,只能以钢叉支地,撑住身体不倒。山仔见父亲受伤,双眼发红,一跃而起,一式力劈华山朝劳青河头顶直劈下去。劳青河心中一喜,知道对手已然乱了方寸,他故意连连后退,将山仔引得远离曾大力,忽地转身,反将山仔逼入死角,手上剑光暴涨,招招直指山仔要害。山仔在以二敌一时便已招架多进攻少,此时更是只能勉力支撑,但他性格坚毅,越是落在下风反而越是拼命,《九阴真经》中的精妙招式挥洒而出,劳青河一时半刻间竟奈何不了他。 便在此时,山仔忽然听到曾大力惨叫一声,他转头一看,只见曾大力跌倒在地,右手鲜血淋漓,钢叉早飞到一边;而他身旁站着手持血剑的方子铭,显见是方子铭趁着山仔远离,曾大力身负重伤,便上前落井下石。山仔本就不如劳青河远甚,此际一个分神,正好被劳青河抓住破绽,一剑刺穿右肩,手中砍刀再握不住,松手落地。劳青河还不放心,刷刷刷挥出三剑,分别刺伤山仔左肩和双腿,这下山仔立时四肢无力,跌仆倒地。 第七章 无妄之灾(下) 劳青河心中暗道惭愧,自己成名十数年,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要趁人之危才最后拿下。不是他功夫退步,而是这个少年武功太高。这个年纪就有这等身手,若是武当少林些名门大派的入室弟子倒也不足为怪,可以他的见识,居然认不出这两人武功的出处。而看着两人年纪长相,不是父子便是叔侄,然而武功却相差仿佛,若是家传武功不应如此。 劳青河正想开口发问,方子铭已走了过来。他下巴被山仔划了一道,心中最恨便是山仔,因此一见他被师傅制服,便撇下曾大力过来报仇。他走到山仔身边二话不说,抬手便在山仔脸上划了长长的一道剑痕,见到山仔痛呼出声,方子铭心中大快,举手正要刺第二剑,却被劳青河按住手臂。方子铭面色不渝地问道:“师傅拦我作甚?” 劳青河道:“不急动手,且待为师先问个清楚。”他转向山仔问道:“尔等何人?为何偷学我罗浮剑派绝学?”这便是老江湖的老辣,一开口先扣个罪名。 山仔恨极道:“我呸!你这三脚猫剑法也值得小爷偷学?若是我师父在此,你这老狗在他手上走不出三招!” 劳青河心中一凛:这两人身后莫非真有高人?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你师父是何人?” 山仔道:“我师父便是……打虎罗汉丁渔!”这个名头是他临时捏造的,只望能够唬住对方。但劳青河一听反而放心不少,首先他没听过江湖上这一号人物;再者只有底层的小角色,例如沿街卖武的江湖汉才会给自己起个这样的名号,因此他十分肯定这个丁渔没有太大来头。他故意轻蔑地笑道:“教出你这等弟子,你师父想来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山仔果然中计,立时抗辩道:“师父只教了我半年不到,你有本事便放了我,半年后看我可会再输与你!” 劳青河心中如晴天霹雳一般:半年!这等身手,这等内力居然只练了半年?我练了二十多年,内力也不过比这少年高了一二倍而已,若让这少年回去再练一两年,也许真的连自己也不是他对手——难道他们有什么速成之道,还是逆天功法?他强行按下心中激动,但声线中的一丝颤音却出卖了他:“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哪怕山仔再怎么愣头青,也知道这是不能透露的,他一双眼狠狠地盯着面前两人,嘴上却牢牢闭起,一言不发。劳青河连问几句不见他回答,旁边方子铭却恼了,他长剑一动,自山仔的小腿肚子直插入地面,山仔长声惨叫,方子铭却愈觉兴奋,他手上不住用力搅动伤口,口中骂道:“我师傅问你话,你个贱民敢嘴硬!” 然而山仔极为硬气,他只不住地惨叫,始终不答一言。只是旁边的曾大力却无法无动于衷,山仔每一声惨叫都像利刃在他心间穿刺,他双目含泪,手脚用力,一点点地爬向这边,叫道:“放过他!放过我儿子,求求你们!你们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山仔扭头冲着父亲喊道:“别和他们说!这些人不安好心……”话音未落,方子铭长剑一拔,疼得他又再张口呼痛,方子铭趁机将那染血的剑尖送入他口中。曾大力目眦尽裂,大声呼道:“不~”劳青河一脚踢在他下巴上,喝道:“闭嘴!你儿子还没死!” 果然,山仔口中虽然无法做声,但双眼仍惊恐地乱转,胸膛也在急剧地起伏。方子铭冷笑道:“我师父问你什么,你老老实实地说出来,有一句假话,我这剑便向下刺一寸,且看你儿子能够承受几句谎言!” 曾大力浑身冷汗湿透了衣襟,如同虚脱一般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急道:“别刺!千万别刺!我一定如实回答。” 半个时辰后,劳青河已从曾大力口中拷问出了易筋锻骨篇前三段、一套枪法和一套刀法。他立时意识到其中的价值,那两套武功也还罢了,那套内功心法却比本门心法高出十倍不止!难怪这父子俩仅仅半年便练成如此身手,只可惜他们师父没有将全套心诀传给他们。若是本门能够得到全套心法,也许能跃居七大剑派之列也未可知!他将其中关窍低声和方子铭说了,方子铭总算没有闹起少爷脾气,同意将这父子二人带回本门再详加打算。 罗浮剑派,掌门密室内。 何元道——罗浮剑派第十六任掌门——盯着手上两张薄薄的纸张,一字一句地默念着,呼吸渐渐粗重。良久,他珍而重之地叠好手中的纸张,合眼深吸一口气,总算压制住立时修习纸张上内功心法的念头。他看向面前垂首站立的得意弟子劳青河,也是他所属意的下任掌门,缓缓道:“的确是极上乘的内功心法,可惜只有三段,后面应该还有内容。” 劳青河恭声道:“师尊所见不差,那姓曾的猎户说过,这套功法共有五段,但那和尚没有完全传与他们,每次只有练成了一段才告诉他们下一段的口诀。” “五段!”何元道沉吟半晌,道:“青河,这门心法对本派的重要不用为师多说。只是它既然出自和尚之手,想必这和尚早已练的通透,若是如此,本派恐怕无人能与之匹敌。” “师尊明鉴!”劳青河道:“这正是天假其便,那猎户说,这和尚半年前出现在罗浮山中,当时还打死了一头老虎。那曾姓父子发现他时,他已遍体鳞伤。起初他们以为是杀虎时留下的伤痕,后来才知那和尚被仇家所害,杀虎之前已受了极重的内外伤势,连丹田都被击破,那老虎不过添了些外创罢了。到如今他外伤痊可,但体内丹田仍然毫无起色,不久前才托村中人寻访名医。只是这山村偏僻,村民最远不过去到附近县城,哪里能找到可以医治丹田的名医?是以徒儿推断,这和尚如今内力全无,十成功夫所余不过一二,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何元道霍地立起,惊喜道:“丹田破碎?这等伤势居然还能杀虎,也真难为这和尚了!若真碎了丹田,别说一个野和尚,便是少林罗汉堂首座,也不过剩下几斤蛮力罢了。你可确认此事?” 劳青河肯定道:“徒儿在那父子二人身上用了刑堂九大酷刑,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只得吐实。” “好!”何元道一锤桌子,决然道:“你带上罗浮三十六剑去那山村,我许你便宜行事,无论如何,定要生擒和尚!还有,做得干净些。” “是!弟子谨遵师命!”劳青河喜上眉梢,罗浮三十六剑是本派自掌门、长老以下,最出色的三十六名剑手,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向来只听掌门调派,如今让他带队,无疑表明他离掌门之位又近了一大步。 第八章 血战(上) 丁渔在常去的瀑布下,练拳脚、打坐、练外功,直到日薄西山,这才返回村中。然而一入村他便发觉不对——血腥味太浓!但他随即想起早间猎户们都说要进山多猎些野味,为送别宴做准备,也许是屠宰猎物的气味? 他悄悄踱步到王二家的后院,这里是他平素处理猎物的地方:绳子上悬吊着几只风鸡、两条腊鹿腿,地上用竹篾撑开三五张正在鞣制的皮毛,青石板上隐约可以看见黑褐色的血痕,但是没有新鲜血迹,可他分明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从王二家传来!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不仅是血腥味,还有声音——平日里这时候家家户户早已炊烟四起,锅勺碗筷碰撞,招呼孩子回家吃饭,轰走讨食太过殷勤的黄狗……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然而如今竟然静悄悄的只剩风声和流水声。 丁渔的第一念头是转身跑开,这里恐怕已遭不测;但想起曾大力一家和那些和善的村民,他又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也许还有人活着?他随手抄起王二家放在后门口的柴刀,快步走回曾大力家。 同样的悄无人声,同样浓重的血腥味!丁渔一脚踢开大门,里面没有燃灯,以丁渔的目力,只大概看到里面似乎无人,但在小珠囡的房门口,似乎有一只小鞋——等等,那不是小鞋,那是一只脚,一只孩童的脚!丁渔脑中“嗡”地一响,他顾不得许多,运足腿力,一步跃出两丈多远,来到小珠囡房门外,只见那儿爬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身上穿着正是小珠囡的衣物,然而肩膀之上竟然空无一物,只剩一大滩血迹!他颤巍巍地伸手过去,想要看个清楚,脑后忽然传来劲风。丁渔不及细想,反手用衣袖拂去,同时身形一闪,已转过身来背靠墙壁,面向外间。 “啪”地一下,身后袭来之物被他的衣袖甩到了墙上,强劲的力道似乎将其砸破了。这时外间的门后闪出一人,身着灰色武者袍服,手持出鞘长剑,面上三缕长须,那人嘿嘿笑道:“大和尚,下手挺狠的呀!” 丁渔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他说的是刚才飞来的物件,他用余光一瞥,立时浑身血脉倒冲,那不是什么暗器,分明是一颗孩童的头颅!此时已被撞得烂成一团,分不出面容。但那头颅上的长发,以及地下尸身所着衣衫,无不在指向一个答案——小珠囡!那个一见陌生人就害羞,一见他生气就哭鼻子,整天缠着他讲故事、学武功的小珠囡! 就在丁渔心神失守之时,一柄锐利至极的剑自上而下,直取丁渔右肩。丁渔一动不动,任由那柄剑插入肩膀。顶上那人伏在梁上已久,此际一击得手,心中大喜,正待手上用劲,将丁渔右臂卸下来,却突然发现手中长剑如嵌入石缝一般,无论她怎生催动劲力,仍是纹丝不动,连带她整个人如同倒立般被支在剑柄上。她望向丁渔,正好对上一双血红色的双眼,眼中蕴含的无边杀意惊得她手上一软,握不住剑柄,整个人便跌了下来,但她毕竟习武多年,人在空中身体本能地调整重心,双脚刷地倒翻下来,还顺势右脚飞出,踢向丁渔胸膛。她对自己很满意,不是每个人在这种时刻都能使出如此攻守兼备的妙招。 然而,那一丝微笑下一个瞬间凝固在她脸上,她的右脚还没来得及触及丁渔的衣襟,便已软软垂下,她到最后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丁渔的五指还留在那女子的脑颅中,那种软腻湿滑的手感让他觉得痛快,他有些理解梅超风为什么这么喜欢用这招,敌人的血肉,敌人的脑浆,是仇恨之火的最佳助燃剂。 外间的三缕胡只见师妹一剑刺中丁渔,紧接着凌空飞腿,心中正自称赞,不想下一刻却变成丁渔五指抓住师妹顶门,将她整个人抛向自己。他后跃一步退入大厅正中,手中长剑使个“粘”字诀,用剑脊接过师妹,同时口中长啸,立时间,壁橱、床底、衣箱……房间中各个隐蔽之处纷纷有人窜出来,连上三缕胡自己,总共八人将丁渔团团围住。三缕胡这才低头看他师妹,这才发现师妹面色苍白呼吸全无,头顶五个指孔中有红白之物汨汨流出,人竟已香消玉殒!他惨呼一声,剑指丁渔,吼道:“他杀了青燕!他杀了青燕!”余下七人中竟有三人红了双眼,其中一人正是劳青河。他脑中天人交战,最后咬牙道:“先废了他四肢再说!”当即七剑齐出,分指丁渔四肢关节。 丁渔径直向前方撞去,眼看四柄利剑就要及身,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原本厚实的躯干刹时扁平了许多,随之猛地旋踵拧腰,间不容发地从剑光中穿了出去。他刚一脱出剑网,左手便已擒住一人手臂,右肘撞中另一人肋间,那二人同声痛吼,一人被金刚指力捏碎臂骨,另一人却是被金刚杵拳劲爆碎了内脏,当场委顿在地,口中不时喷出一口带碎肉的浓血,眼见已是不活。 剩余六人,连三缕胡也放下师妹尸身,挺剑刺向丁渔,这回指向却再不只是四肢关节了。不意丁渔左手一挥,将那断臂的剑客当成兵刃一般舞将起来。那人从手到脚连成一线,近**尺长,将六人尽数笼罩其中,那六人反应不一,有两人滚地避开,三人急退两步,只有一人避无可避,只好竖起长剑格挡,剑锋和人体一触,即刻将半条小腿削了下来。在丁渔的挥舞下,鲜血溅满了屋中众人,尤其是持剑格挡那人,更是被热血浇了一头一脸。他虽然也杀过人也见过血,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斩下师弟的肢体然后被师弟的鲜血湿透,一时间竟然崩溃了,扔下手中剑,一面不停地擦拭面上鲜血,一面尖叫着转身逃跑。丁渔反手拔下肩膀上兀自插着的长剑,甩手飞出,雄浑的力量让长剑穿透那人背心之后,还带着他向前飞出数尺,将他钉在了木门上。 不过几个呼吸,屋中埋伏的九人便已被丁渔灭杀了近半,剩余五人心胆皆丧,劳青河只来得及喊一声:“撤!”便撞破了窗户,飞身逃到屋外,其他四人纷纷效仿,可惜不是所有人都靠近门窗,其中一人向左边窗户才跑出两步,便被丁渔踏步赶上,一把抓住脖子,七节颈椎骨被捏碎了五节。 罗浮三十六剑原本有九人埋伏在曾大力家中,其余二十七人埋伏在村中各处,方才劳青河一声长啸,已将他们尽数召集到曾大力屋外。由于屋中地方狭小,太多人进去反而碍手碍脚,因此二十七剑都在屋外布防,以免丁渔逃窜。没想到逃出来的竟是四个自己人,而且浑身带血,狼狈不堪。屋外众人中抢出一人,扶住劳青河问道:“劳师兄,怎么回事?” 劳青河见到己方还有二三十人,心中稍定,他不及细说,只道:“点子扎手,速结剑阵!” 第九章 血战(下) 三十一名罗浮剑客迅速结成三个大三才剑阵,额外多出四人游走四周,随时准备支援。然而等了许久,除了初时听见屋中一声惨叫之外,再无半分动静。正当劳青河打算派人进屋诱敌时,忽闻上方响动,只见那和尚已破开屋顶,站在了八角瓦面之上。 曾大力家原本住的是茅草屋,后来将虎皮货卖之后,得了一百二十两银,他用其中四十两买了青砖土瓦,将茅屋拆掉重新搭建。如今这区区四十两银造成的影响,对罗浮剑客们来说,近乎灭顶之灾。 丁渔破顶而出的同时,手中已抄起了六七片屋瓦,这些重达半斤一片的土法烧瓦被丁渔以强横的腕力臂力投出,打结实了固然是重伤,稍微擦中也能带走一大块血肉;且无论用兵器格挡还是躲开,但凡撞到硬物便会碎裂溅射,一不小心连眼珠子都能崩瞎,简直就是最为霸道的暗器。下方众人有擅长暗器的各自掏出飞镖、飞刀之类的还击,但除了一两件能够刺入丁渔皮下一两分,其余尽数被他的肌肉弹开。一来二去,下方二十余人悉数披创,哪里还敢站在原地当靶子,纷纷四散到附近的大树、土墙之后,只是这样一来,那大三才剑阵便再也维持不住。 丁渔等的便是这一刻,他自屋顶上纵身跃下,人在半空双手一扬,两条乌黑的铁链从袖袍中飞驰而出,双双缠住同一棵大树,而与大树一并被缠住的,还有一名刚躲到树后的罗浮剑客。丁渔手上发力扯动铁链,带动身形随之飞出,下一刻双脚已重重地踩上树干,紧接着他双臂一振,铁链倒卷回手臂上。而树后那名剑客,已被铁链勒成了一具骨断筋折的尸体。 丁渔不待身体落地,双足在树身上一点,身形便朝着对面土墙飞射出去,人在半空时,右拳已运起金刚杵拳劲,猛地朝前方击下。碰地一声,缠绕着铁链的拳头不仅击穿了土墙,还打碎了墙后剑客的两排胸骨。 直到此时,罗浮剑客才从掩体中冲出来,试图再次组成剑阵。丁渔哪里会留给他们这个机会,他展开双臂,铁链呛啷啷地窜了出去,合起来两三丈长的铁链被他以白蟒鞭法运使起来,身周顿时变成一个泼水不进的死亡领域,五个罗浮剑手退慢了一步,立时被卷入其中,一弹指之后,已成了五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站在外围的罗浮剑客起初还有几分信心,只因他们见丁渔虽然力量、速度、招式皆远超己方,但并非毫无破绽可言,只要正面有人稍微牵制几招,其余人等就能从侧后方造成创口,时间一长,胜算还会落在自己这边。可是十数招已过,无论是正面迎击也好,侧面偷袭被丁渔转身盯上也好,甚至是佯作攻击实则诱敌之人,但凡与他打了一个照面,立时便会背起秒杀。 这些剑客们想不到的是,造成如此摧枯拉朽的败局的,正是他们平日里养成的良好对敌习惯——凝视对手的双肩与双眼,因为这两处是最容易暴露攻击意图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精通移魂**与双手互博的丁渔。 双手互搏的核心是一心二用,既然可以左右手分使不同招式,同样能够双手使用一套功夫,身体其他部位使另一套功夫,比如双腿,又比如双眼。《九阴真经》中的移魂**便是用眼睛施展的功法,和对手四目相对后,可以达成一定程度的控制,对手意志越是坚定便越难控制,坏处是碰上了意志极坚定的对手还可能遭到功法反噬。丁渔在施展白蟒鞭法的同时,双眼同时也在施展移魂**。他不求完全控制对手,只求震慑住对手一瞬间,对他而言,哪怕对手只呆愣了零点一秒,也足够他取其性命。这样做的另一样好处便是反噬极小,哪怕对手完全不受影响,自己也不过头疼一下罢了,而忍痛正是丁渔最擅长的功夫。 罗浮剑客们不明就里,自然而然地去凝视丁渔双眼;以他们的内力心志,看见双眼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愣上一瞬,而这一瞬便成了他们在人世间最后的时光。 恐惧在剑客中迅速累积蔓延。三十六名精锐剑手迅速减员到二十人,十五人,八人,这时他们终于崩溃了,不知是谁惨呼一声,八人齐齐转身,使劲全身气力向着不同方向奔跑——只要能够远离这个恐怖的和尚,逃到哪里都无所谓! 丁渔毕竟是人不是神,他无法追上八个轻功不弱的剑客,但他不需要追上八人,他只需要追上其中一个——劳青河。丁渔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之前的打斗中,一直是此人在发号施令,所以丁渔有意将他留到最后。他发足向劳青河身后追去,强蛮的腿部肌肉使他快逾奔马,但每踏下一步便“咚”地一声在黄土地面留下一大个凹坑,这便是无法运使轻功坏处,声势太大,太受地形影响。但对于劳青河来说,这响动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头洪荒巨兽追在他身后,险些连苦胆都被骇破。 丁渔追出十数步,手中铁链一甩,使个柔劲卷住劳青河腰肢,一把将他扯了回来。他的左手一把捏住劳青河脖子,右手连点他身上九处要穴,封住他口舌以外的所有活动。接着二话不说,先将劳青河的一片衣襟撕下塞住他的嘴巴,然后双手自下而上,将他的指骨、腕骨、臂骨、肘关节、上臂骨、肩关节尽数捏得粉碎,眼见劳青河疼得大小便失禁,口水眼泪鼻涕一起涌出,丁渔知道他心神已破,这才扯出他口中布团,盯着他的双眼,运起完整版的移魂**将其控制住,问道:“渔溪村的村民去哪儿了?” “都被我们杀了。”劳青河目光呆滞地答道。 “曾大力一家呢?” “也死了。” 丁渔早已猜到这个答案,但仍忍不住心中一痛,他强忍住捏死劳青河的**,继续问道:“尔等何人?为什么杀了他们?为什么埋伏我?” “我们是罗浮三十六剑,因为……”劳青河毫无隐瞒地叙说了他如何碰见曾家父子,发现他们身具上乘内功,心中起了贪念,之后便汇报掌门,带领门派精锐来村中埋伏丁渔,顺便斩草除根,铲除后患。 “好极!好极!”丁渔一字一句地道:“告诉我这件事中还有谁参与了!” “掌门何元道,大长老张明玉,我本人,其他三十六剑,还有我弟子方子铭。” “还有无其他人?” “没有了。” “那么,你可以去死了。”丁渔一掌按住劳青河头顶,五指猛地收紧,“噗”地一响,劳青河的脑袋如同半熟的西瓜,爆出了一地红白。 第十章 漏网之鱼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急匆匆地赶回渔溪村。月光下看得分明,此人竟是小珠囡! 原来早上曾大力和山仔上山狩猎,丁渔到瀑布下练功,家中只剩小珠囡一人。她想到和尚师傅要走,心中又再难过起来,忍不住跑到山脚一处树林中。那里有一株中空的大树,是她和哥哥玩闹时发现的,后来他们用些干草杂物将树洞布置成一个“秘密巢穴”,时不时来这里戏耍。后来山仔年纪渐长,便不再和妹妹玩这“过家家”的游戏,此处树洞便成了小珠囡一人的秘密。每逢有伤心不快之时她便躲进其中,有时一躲就是一整天。 这一回也是如此,小珠囡在树洞中大哭一场,之后便蜷在干草堆上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发现已是月上梢头。她害怕父亲生气,便施展轻功,一口气跑回村中。 一进村,她便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些人,她凑近一看,发现竟然都是些死人!而且一个个骨断筋折的,死状十分恐怖,吓得她一面高声叫着“爸爸!哥哥!和尚师傅!”一面往家里赶。但她没想到的是,家里居然也有五六个死人!小珠囡顿时心惊起来:难道父亲和哥哥出事了?这份忧心暂时盖过了恐惧,她点亮油灯,强忍害怕,心惊胆战地看将过去。 屋中除了到处都是已经变得粘稠的血迹,还有五个死人。其中四个大人她都不认得,只有那具孩童的尸身虽然没了脑袋,但她还能勉强认出,那是云姨的女儿,小英。小英和她年纪相仿,平日里经常一起玩耍。云姨待小珠囡极好,每次给女儿做衣服鞋袜都多做一份给小珠囡,所以她能够从衣物上认出来。 看着好友凄惨的尸身,小珠囡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面颊,但父兄师父下落不明,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她举着油灯,挨家挨户地去找,一边找一边哭喊着三人的名字。折腾了小半夜之后,她惊骇地发现,全村二十九户人家,竟然全部被杀,只有她的父兄和师父不知所踪。 “不管是什么人杀死了村里的乡亲,掳走了爸爸、哥哥和师父,一定和这些陌生人有关!而且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说不定还会回来清理,村里已经不安全,我不能呆久了!”也许是灾难让人成长,也许是小珠囡本身就深埋着一份坚韧,她在伤痛之后,很快想明白了形势。她先是到家里藏钱的小柜子中拿了所有的银两,里头大概有上百两;接着她拿了一把小锄头跑到山脚一块卧牛石前。和尚师父曾经对她和哥哥说过,他给他们留下了一样礼物,就压在卧牛石下面,哪天他们武功高到能够推翻这块石头,这份礼物才真正属于他们。在此之前,一定不能拿出来。她本想遵守这个约定,但想到也许很久都不能再回来,她却不放心把这份礼物留在这里。 小珠囡用锄头从卧牛石旁边的泥地开始挖,一直挖到石头正中间的下方,“空”地一声,锄头碰上了一个硬物,她用锄头把硬物扒拉出来,发现是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用油纸包着的书,封面上写着“九阴真经”四字。她翻看一下,后面很多字都不认得,但头几段却分明是和尚师父教她的“易筋锻骨篇”。 这本《九阴真经》(非完整版)是丁渔特意留给山仔一家的。他之前只教给他们易筋锻骨篇前三段口诀,因为担心他们贪功冒进,所以将大半本《九阴真经》藏在卧牛石下。等到山仔兄妹将前三段练成,到时候两人合力便可推翻这块大石,取出后续功法继续练习。他的这番心思小珠囡只能大概猜到,从和尚师父之前的叮嘱看来,这本功法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她珍而重之地将它藏在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练好了这本书上的武功,我就能变得跟和尚师父一样厉害,到时候一定能够找回爸爸、哥哥和师父!一定能够为乡亲们报仇! 羊城地处珠江出海口,兼有先秦以来便建成的通畅官道,可谓水陆两便。因此自古便是商业兴旺之城,不仅南北客商云集,便连南洋也有商船到此。然而近几天羊城比平日里额外热闹,不是因为刚过中元节不久,也不是因为即将中秋,而是因为城中各处张贴的告示激起的谈兴。 “丁渔者,江洋大盗。杀害罗浮山内良民百有三十八人后逃窜无踪。其人身高八尺有奇,肩宽膀阔,无须无发,或作僧人打扮。往来民众有知其行踪者速到衙门报案,一经查实,赏银千两;捕获者赏纹银三万两,死活不论。”后面还盖着广东府的印鉴。 这封海捕文书甫一张贴,便吸引了全城人的眼球,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内均是各种内幕消息,没过两天,连说书先生也暂且“停播”西游水浒,改说“嗜血凶僧辣手屠戮,罗浮山间血流漂杵”。 这一日,明珠楼中。两名老饕食客刚一坐下,便招来跑堂伙计,道:“小二,来个烧味拼盘,白云猪手,半只白斩鸡,蒸一条鲥鱼,百花鱼肚,两盅老火炖汤,再上一壶香片。”那伙计眉开眼笑地答应一声,一面高声向后厨报菜,一面手脚麻利地为两人冲了一壶滚烫的香片。等待上菜的同时,两人就着泡椒凤爪和盐水花生,小口抿着香茶,迫不及待地聊起了近来最为火热的话题——罗浮剑派灭派惨案。 其中一名戴着儒巾的中年男子道:“茂仪兄,可曾听闻那罗浮惨案?” 那“茂仪兄”也作儒生打扮,手中摇着一柄水墨纸扇,一听儒巾男子之言,立时合起纸扇在掌心一敲,道:“这几日来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此事的传言,只是众说纷纭不知端的,听说明珠楼内有说书先生,一日五场专说此案,因此小弟专程邀志远兄来一同探究!” 第十一章 何去何从 “茂仪兄”与“志远兄”坐下不久,酒菜还没上齐,便见一名长衫老者施施然走到一张长桌后坐下,在右手侧摆下醒木与折扇,左侧一壶茶水,而后朗声道:“小老儿庞惊堂,今日为各位说一段罗浮血案,还望各位捧场。”说罢醒木一拍,徐徐道:“这罗浮血案虽是发生在五天前,然而寻其根源,还得从半年前说起……” 此人口才极佳,绘声绘色地将丁渔如何打虎,如何被渔溪村猎户所救,其后在村中逗留半年教习武艺的经过讲得清清楚楚,他接着道:“若是此僧就此离去,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然而不知为何,那行脚僧丁渔忽然狂性大发,先是杀了恩人曾猎户家的幼女,又将村中数十户人屠戮得一干二净!” 这时楼上楼下的食客都已停了碗筷,留神听这段讲古,有人忍不住一拍桌面,恨道:“好一个狼心狗肺,无法无天的恶僧!” 庞惊堂击掌道:“正是如此!那恶僧在屠戮村民时,天可怜见,竟让曾家父子逃脱。这父子二人久居罗浮山脚,向来闻知罗浮剑派的侠名,因此急急赶到罗浮剑派山门向其求救。罗浮掌门何元道立时派出门中三十六名精锐剑手,马不停蹄地赶赴渔溪村救援。只可惜晚了一步,虽然这三十六名侠客将恶僧围住,但村民竟已尽数罹难!” “侠客们见此,自是义愤填膺,当即喝令那恶僧束手就擒,不料那恶僧凶性滔天,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向三十六名侠客出手。他抽出两条乌金玄铁链,每条重达百斤……” “噗~”旁边一人听到此处,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庞惊堂抬眼一望,见此人年约二旬出头,眉眼透着英气,上唇留着两撇短须,头戴蓝色武生头巾,中等身量,衣服质地上乘,只是有些过于宽大。他客气地问道:“这位客官,可是听到何处不解?” 蓝头巾拱手道:“岂敢。在下见识短浅,不知什么铁链能达百斤之重?” 庞惊堂还未回答,旁座一名身着短衫的大汉便抢着道:“方才这位先生不是说了吗,乌金玄铁链!这还算轻的,想那隋末天下第一条好汉李元霸,他手中双锤便是乌金玄铁所铸,足有四百斤重一只!” 蓝头巾险些再喷,他咳嗽几声,道:“这位仁兄所言极是,确实是小弟才疏学浅。这位先生请继续。” 庞惊堂和大汉见他服软认错,便鸣金收兵,继续讲古:“那两条铁链甩动起来,端的是地动山摇,风云变色……(省略五百字)” “可怜那三十六名侠客剑手,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当场被打死二十多人,只余寥寥数人拼死回本派报信。岂料那凶僧凶顽狡诈,竟尾随其后,杀上罗浮剑派!”庞惊堂说到这里,喝了口茶,便收声不讲。一众食客正是听得入巷,有性子急的便嚷了起来,怒斥太监无理,挖坑要填。酒楼的熟客自然知道说书先生的脾性,便招来店小二,投出月票推荐票,不对,是铜钱碎银,其余人也有样学样。 过不多时,庞惊堂见小二托盘中收获颇丰,便清清嗓子,抖擞精神,继续说道:“话说那凶僧杀上罗浮剑派,双链一出,先砸死两名迎客弟子,派中弟子拔剑相迎……(此处再省略五百字)。便是如此,罗浮剑派两大长老和掌门尽没于此役,唯有三长老被打落后山,却被一株歪脖松树勾住,这才逃得性命,而此案也得以大白天下。除此以外,就只有百十名低辈弟子及早见机,散入深山中,也保全了性命。” “不过此案还有两桩怪事。一是那凶僧下手极重,几乎所有与之对敌的罗浮弟子都是一招毙命,唯有一名三代弟子,据说还是广东按察使的庶子,不知为何被他捏碎了浑身关节,偏偏还留下性命;第二就是那凶僧杀人灭派之后,不知为何在罗浮剑派正殿的墙上,用鲜血写了‘以血还血’这四个字。诸位,这便是罗浮血案的始末。”说罢醒木一拍,拱手行礼。然后收拾了桌面,由店小二引到小间中,准备过半个时辰开讲下一场。 酒楼中的食客有的唏嘘有的脑洞大开提出种种猜想,之前提问的蓝头巾男子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讨论,喝了两趟茶后,便欣然离去了。他走出明珠楼,穿过两条大街,走进一家名为“惠福居”的百年老店中。客栈的小二一见他便殷勤地上来问候道:“余爷今日神清气爽,想必是事事顺心。” 蓝头巾微笑道:“托福!生意已然有眉目了。我今日已用过晚饭,稍后不必再送来了。”说罢抛出一枚碎银,那伙计一把接住,口中连连答应。 蓝头巾回到房间,将门合上,下了门栓,口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与此同时,只听他周身一阵噼啪爆响,整个人竟然高大了一圈,原本宽大的衣衫一下子变得合身起来。他接着摘下唇上胡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头上撕下一层连着头发的胶皮,露出一个亮锃锃的光头——此人不是别个,正是丁渔! 想起先前在酒楼中的说书,丁渔忍不住想笑,什么乌金玄铁链,还重达百斤,不过就是县城张铁匠花了一个下午打出来的生铁链子罢了,平日里曾大力用来布置大型野兽的陷阱,那天则被他用来杀人。 至于颠倒黑白,这一点丁渔在灭杀罗浮剑派的当晚便已有了预感。那天晚上他赶到罗浮剑派,发现曾大力父子已被何元道下令杀了,他怒发如狂,当场打杀了掌门和两位长老之后,从几名弟子口中拷问出方子铭的下落。他抓住方子铭时,那厮一直在叫嚣自己是广东按察使之子,丁渔若敢杀他,天下再无容身之处云云。丁渔果然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浑身骨节捏得粉碎,又毁了他的丹田气海,哪怕遇上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一辈子。 直到后来,丁渔才知道按察使这一官职代表着什么——全省最高司法官!难怪不到两天,丁渔的海捕文书已经遍布广东全府。幸亏他心思谨慎,杀人之后第一时间便改头换面:他找了一名被打死的女弟子,将她的头发割下一半,用来做了一顶假发套子和两撇胡须,后来更是运用《九阴真经》中的缩骨功将体型缩小了一圈。那通缉令上的描述是“身高八尺有奇,肩宽膀阔,无须无发,或作僧人打扮”,画像更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和尚。丁渔易容缩骨之后,哪怕是站在通缉令旁边,别人也休想认出他来。只是那缩骨功不能持久,每次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左右,之后须得恢复原状,休息半个时辰以上,否则便会留下后患。是以他每天打探消息都要掐着时间,不敢过于耽搁。 经过三四天的打探,丁渔总算大致明了如今的时间段。自从罗浮血案之后,茶馆酒肆中几乎都在议论此事,不少人将丁渔和当年的十大恶人相比较,每当说起时都是“比起十年前的血手杜杀怎样怎样”或是“十年前的狂狮铁战如何如何”基本上可以确定,十大恶人大约是在十年前退隐江湖,其中五人进了恶人谷,其余五人行踪不定。 回忆小说中的剧情,丁渔大概记得五大恶人退隐近二十年后,燕南天被万春流治愈,五大恶人不得已逃离恶人谷,重出江湖。如果此方世界没有偏离原著太多的话,如今小鱼儿应该还是个十岁不到的孩童,正在恶人谷中接受“恶人特训”,而花无缺自然是在移花宫中过着万花丛中一点绿的幸福生活;距离主角剧情展开,应该还有五年以上的时间。更为关键的是,丁渔所知的当世两大名医中,苏樱也还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萝莉,距离医术大成还早。那么他便只剩下一个选择——恶人谷,万春流!如今丁渔“屠村灭派”的罪名已定,这顶“恶僧”的帽子算是甩不掉了,他加入恶人谷的话也算是同流合污,物以类聚。 第十二章 野店疑案(上) 去向既定,丁渔便不再耽搁,他收拾好随身行李——比起刚穿越来的时候,现在他身家丰厚了不少:九千八百两银票,罗浮飞瀑剑法一本,这两样都是从何元道的掌门密室中搜出来的,剑法虽然算不得上乘,但至少可以用来掩饰他本身武功;原本银票有一万多,来到羊城后花了一千多两买了一匹大宛良驹和一把百炼青釭剑。除此以外便是两套换洗衣物,新配的金疮药,一把银质小刀,两枚东珠,两枚宝石,以及最紧要的灵犀珠。 第二天清早,丁渔再次缩骨易容,付了房钱,出了羊城北门之后,便纵马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胯下的大宛良驹没有辜负它的身价,不过一个白天,便已跑了近四百里,眼看天色已渐渐转暗,丁渔在一家福临客栈门前下马问路。原来此地距离韶关还有一百多里地,丁渔便打算在此歇宿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客栈位于一座小山山脚,三面环山,周围围着一圈竹墙,正门离大路有三五丈远,走进去是一座两层高的竹木小楼,一共只有八个单间,其中两间是老板夫妇,厨子和小二的住处,另外六间是客房。小楼西面是一个砖石灶台,灶台前面摆放着三张大桌子与十几条木凳,上方支着一顶竹篷,便是客人用饭处。 由于临近中秋,许多外地行商、劳作之人要赶路回家,因此官道上的客栈几乎都满了,丁渔刚好赶上最后一间客房。他把行礼放到房间后,便去竹篷下用饭。这个山野小栈自然不会有什么名厨掌勺,但有口热茶饭总比啃干粮好。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丁渔一人,其他五间客房里的住户也陆续来到,最先来到的是一对年轻夫妇,接着是一名壮汉带着一名后生,然后又来了主仆三人,主人是个五六十岁的瘦小老者,两名仆人一中一青;最后是一名身着宝蓝色劲装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人未进篷,眼睛先将篷内所有人打量了一遍,然后才走到丁渔的桌边,自顾自地坐到丁渔对面,因为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篷内所有人。 丁渔冲那女子礼貌地笑笑,不料那女子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过脸去,闹得丁渔很有几分尴尬。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年代,陌生男女路遇不得相互问答或行礼,否则男子被视为登徒子,女子被认为不守妇道妇德。最礼貌的做法就是将对方视为透明人,眼皮子都不夹一下,这样才是正人君子所为。丁渔碰了个钉子之后也不以为忤,随意就着三五个热菜小炒吃了几大碗糙米饭,然后便回房歇息。 大约到了二更时分(晚九点到十一点),丁渔正在屋中打坐,忽然听闻外间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杀人哪~”。丁渔心中一凛,忙收功站起,将窗口推开一线往外看去,只见昏暗的月光下,一道身着白袍的人影自小楼向着山脚方向疾驰而去,在距离竹墙一两丈远处微微一顿,随即腾身而起,跃起一丈多高,超过竹墙五六尺,落到了外围,隐没于山林中。丁渔心中大吃一惊,以身法迅捷而论,此人竟似超出了一流高手的范畴——这山村野店中,竟然藏了如此了得的高手? 就在此时,小楼中再次蹿出一道月白色人影向先前那人追去,一边追一边高呼:“贼子休走!”却是一把女声,此女很快也跳过了院墙,不见了身形。不过在丁渔看来,她的轻功虽然不弱,但比起先头那人还是弱了不止一筹,想必是追不上了。 丁渔料想今夜必定有事,索性易容后主动走出房间看个究竟。他花了半柱香时间易容,期间数次听见外间有惊呼声,等到他走到一楼,正好看见一帮人凑在左手最后一间客房外,想看又不敢看地探头探脑,房门外瘫坐着一个胖子,口中喃喃道:“死人了!死人了!”,正是客店老板。丁渔快步上前,稍稍走近便觉血腥扑鼻,他刚走到门口,那胖子老板一把拦住他道:“路捕头吩咐,所有人不得入内!” 丁渔恍然,难怪这些人都凑在门口,不过路捕头是谁?他一面揣测,一面脚下站定,向房内张望,只见其中凌乱无比,一名老者坐倒在地,斜倚着床边,脑袋搭在床板上。他浑身遍布鲜血,头顶处还有些黄黄白白的浆液流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在死者头顶的墙壁处,用鲜血写着四个大字“以血还血”! 丁渔瞳孔微缩,他看得分明,那四个字分明与自己血洗罗浮剑派后留下的四字一致,而那老者头顶正正是五个圆孔,像极了是九阴白骨爪留下的痕迹。如果此处还是射雕世界,他会以为下手的是梅超风。可现在身处双骄世界,会这手功夫的应该只有自己一人而已,此人又不是自己杀的——难道说双骄世界也有类似的武功?还是说…… 按下心神,丁渔继续扫视,房中除了一张竹床外,床的外侧与床脚地上还铺了两套地铺,此时俱是凌乱无比,其中床脚那张地铺上面还躺了一名年青人,此人胸膛微微起伏,眼珠焦急地乱转,但身体不动,显然是被点了穴道。丁渔这时想起来了,他们便是日间所见的主仆三人,老主人死在床边,年轻仆人被点穴制住,只有那名中年仆人不知所踪,想来那名青年仆人应该知道不少内情。不过围观群众中似乎没有人会解穴,丁渔又不想招惹麻烦,所以那年青人只继续躺着。 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多久,距离先前那俩人一追一逃已有些时候,如今应该有结果了。果然,不多时丁渔便见一道月白色人影从院墙外跃进来,正是日间和自己同坐一席的那名女子,她身上穿着却是一套月白色的小衣,显见是方才已然睡下,听见有人惊呼后,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便跑出来追人。 胖子老板见女子回来,像捞到救命稻草一般,一下蹦了起来,小跑着迎了上去,急道:“路捕头,您可要为小人做主啊……”他话未说完,那女子挥手打断他,道:“不急,你接着守住房门,不要放人进去,我马上就来。”说罢快步走进了一楼的某个房间。 不多时,那女子便从房间中出来,身上已穿着整齐。她走过来问老板道:“店中还有旁人吗?” 店老板诚惶诚恐地答道:“回路捕头的话,内子胆小,小人吩咐她在房中躲着,其余人等,”他数了一圈,接着道:“除了这房内的一名仆从,其余已全数在此。” 路捕头点点头,道:“好!各位且稍安勿躁,我有话说。”说罢她从腰间解下一面铜牌,高举在手,在灯火下展示给众人看,末了道:“本捕乃大安朝岳州府衙一等捕头路芳蕊……”她话音方落,边听众人中响起一声低呼。路芳蕊循声望去,见那发声之人乃是一名壮汉,她冷冷地道:“尔是何人?有何话说?” 那壮汉被她问得心慌,连连摆手道:“小人吴二,乃走街串巷的货郎。敢问大人可是南天大侠之女,人称‘岭南第一女神捕’的路神捕?” 路芳蕊平静地点点头,道:“正是本捕!” 此言一出,众人中又响起几声低呼,连丁渔也有几分惊讶:南天大侠路仲远!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燕南天失踪后,路仲远便是正道第一高手,比起江南大侠江别鹤之流武功不知高到哪儿去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他的女儿。 看着众人眼中的钦佩羡慕神色,路芳蕊也有几分得意,她先是微微一笑,继而正颜道:“本捕此去南粤公干,不想在这山间小店中,竟然发生人命大案,按大安刑律第一章第二十八条,尔等涉案民众皆须受本捕调配,不得违背!” 第十三章 野店疑案(下) 见路神捕如此吩咐,众人只能唯唯而应。 路芳蕊满意地道:“很好。你,你,和你留下!其余人等且回到各自房中,本捕自会一一传唤,在此之前,不得踏出房门,违者以凶嫌视之!”她随手指了三人出来,分别是店老板,货郎吴二以及丁渔。三人不明就里,但这个年代官府威权极重,民众等闲不敢违逆,因此也就听从吩咐留了下来。 很快,等到其余房客和店家都回到各自房间后,路芳蕊对三人解释了一番。原来根据大安朝刑律,当官员在非正常辖区内办案时,为防办案官员欺上瞒下,须有至少三名民众作保。也就是说,路芳蕊办案的全程都不得对这三人隐瞒,最后无论能否破案,提交的文书供述上都要有三人签字画押,否则最终结果不会被官府承认。 解释了用意之后,路芳蕊拿出纸笔记录三人的身份。其中店老板姓温,名大富,韶关人士,在此开店已有十二年;那壮汉先前已经说过,吴二,乃游方货郎;丁渔编了个假名字,余鼎。这个名字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大安朝规定,离开户籍地百里之外者需要路引(古代身份证),所幸羊城中往来商贩繁杂,甚至有不少南洋人前来买卖,这些人当中,过半是没有大安朝路引的;所谓有需求就有市场,在羊城中便诞生了高价提供路引的服务——百两纹银一张路引,丁渔自然不会吝惜,他的路引上的身份便是“余鼎”。 三人跟随着路芳蕊进入凶案发生的房间中,路芳蕊先是将房中情景记录纸上,然后上去解开男仆的穴道,带着他走出凶房,来到小楼西侧的茶棚,开始审问案情。 路芳蕊向那男仆表明身份后,问道:“尔姓甚名谁,与死者是何关系,今夜所见何事,一一从实道来!” 那男仆显是惊魂未定,喝了两口热茶水后才稍稍平复,颤声道:“小人任福,乃是老爷的长随,哦对,我家老爷姓任讳安之,本是南昌府人士,官任羊城市舶提举,因致仕回乡途径此店歇脚,不想却遭不测,这叫小人如何向夫人和少爷交待啊!”说着竟哭了起来。 “且住!”路芳蕊喝道,“你说你老爷是致仕的市舶提举,为何只有二三人上路,其他家眷呢?” 任福抽噎着答道:“夫人少爷还有一众家眷乘车马回乡,老爷带着我和任禄——任禄是老爷的管家——我等三人另行一路。小人也不知缘由,不过老爷吩咐,小人自当追随。” “任禄?可是日间所见的中年仆从?他现在何处?” 任福先是点头,然后道:“小人也不知任禄何在。今日晚间熄灯时还在,但到了二更时分,忽然有人在小人身上戳了一指,小人只觉疼痛入骨,当即醒来,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想要叫喊,却发现口中塞了一块破布。小人睁开眼,只见房中有人点了火折子,而那手持火折子的人却不是老爷也不是任禄,而是一个金刚也似的和尚。那和尚好生凶狠,一手攥住老爷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恶声问道……”说到此处,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住口不言。 路芳蕊追问了两句,他只是摇头不说。路芳蕊怒道:“按大安律,知情不举与凶嫌同罪!你现在不想说,明日到韶关府衙上大刑伺候着说!”说完一拍桌面,整张青竹桌面竟被拍得四分五裂! 内力不弱!丁渔心中暗道。那边任福吃这一吓,不敢不说,嗫嚅着道:“那和尚问老爷:‘还记得珠心岛上的王家吗?’” “我见老爷脸色唰地白了,整个人竟不再挣扎,那和尚冷笑道:‘好得很!下了地府也知道为什么。’说罢手一松,然后五根指头往老爷头顶一插,竟生生地戳入了头盖骨!之后他沾着鲜血在墙上写了‘以血还血’四个大字,完了吹灭火折子,径自去了。所幸他那破布塞得不甚紧,小人把口中布条顶开,开口呼救,后来的事情想必捕头已然知晓。” 路芳蕊运笔如飞,将任福所言一一记录,随即又问:“珠心岛上的王家又是怎么回事?” 任福低头道:“小人也不甚清楚,不过王家是珠心岛上的大户,似乎因为勾结珠江水匪,最后被老爷派兵马擒杀了。” 斩草不除根?报仇?丁渔思索着。 路芳蕊继续问道:“你方才说熄灯前任禄还在,那半夜和尚进来后你可在房中见到他?” 任福摇头道:“不曾,小人睁眼后看得清楚,房中只有老爷,小人和和尚三人,并没有任禄。路捕头,难道外间也没有他吗?” 路芳蕊冷笑不答。在丁渔想来,那任禄若是起夜去茅房的话,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该惊动了,既然现在还没现身,那么不是凶手的同党,便是已经被灭口了。只是这桩案子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金刚似的和尚,五指戳穿头盖骨,还有血字留书,这不是在模仿自己么!也不知是模仿杀人还是想嫁祸给自己——想不到自己踏入江湖不久,居然已经有模仿者了,真令人哭笑不得。 路芳蕊又问道:“你家老爷带着两个仆从上路,这路线安排都有谁知道?” 任福想了想,答道:“这个小人却是不知。小人不过是老爷长随,胜在腿脚勤快,办事伶俐,路上有什么气力活都是小人包办;至于打尖住店都是任禄出面。但小人也不敢肯定任禄是否事先知晓行路安排。” 路芳蕊点点头,之后又反复盘问了案发时的细节,比如和尚的容貌穿着等,任福的回答虽然有些凌乱,但细节处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似乎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审问过任福之后,路芳蕊将他捆了起来关在柴房中,吩咐店老板让手下伙计轮番看守直到天明,不许旁人靠近。那两名伙计苦着脸,却也不敢不去,幸好路芳蕊说只此一晚,天明后她就会去韶关城找衙役接手。 其后路芳蕊带着三人逐间客房盘问过去,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都是二更时分听见呼叫,有些人反应快些,看到白袍人逃跑;反应慢的就只见到路芳蕊追出去。与此同时,四人还将所有客房细细地搜查了一遍,这个年代可不讲究搜查令什么的,不过所有人都巴不得撇清自己,以免和这杀人凶案扯上关系,因此都非常配合。只是一番搜查下来也没有找到异常。等到搜查和盘问结束,已是将近黎明时分,路芳蕊和丁渔还好,那店老板和吴二却早已困得呵欠连天。路芳蕊让店老板沏一壶浓茶,四人喝了几杯后精神皆是一振。 路芳蕊道:“这桩案子本捕已然有了几分头绪,我这便解说一遍,若是三位没有异议,便请在公文上签名画押,本捕也好移交给地方衙门。” 丁渔三人点头答应。路芳蕊道:“这件案子,抛开其余,可确定的事实如下: 原羊城市舶提举任安之(身份已确定)带两名仆从致仕还乡,途径此店,于晚饭后,三更天(夜晚11点)以前遭人杀害,致命伤为顶门五指留下的贯穿伤口。客房墙壁上书‘以血还血’四个大字。两名仆从任福任禄,其中任禄失踪,生死不明;任福被发现时穴道被封。而二更三点(九点四十八分到十点十一分)时,有一武林高手自小楼向山脚方向逃窜,本捕追踪其后,但一炷香后被其走脱。本捕不曾见其正面,从背影看来,其人身高八尺以上,肩宽膀阔,与罗浮血案的凶嫌丁渔十分吻合,可惜他头顶用布包裹,看不出是否有头发。不过他在逃跑时衣衫被树枝勾破了一条边角,正正是僧衣的针脚。”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条白色的布条,放在灯下供丁渔三人观看。 那店主人一看便道:“路神捕说得不错,小人的妻舅便是韶关城中的裁缝,闲聊时曾对小人说过,僧衣的针脚和常衣不同,这的确是僧衣的缝法!”说着他把自己的衣衫撩起摊平,果然针脚缝法有所不同。丁渔心中佩服,果然不愧有神捕之称,眼光锐利,自己穿了这么些年僧袍,却还不知道原来缝法是不一样的。 路芳蕊点点头,道:“且不论那逃走的人是否便是凶僧丁渔,但任安之的确是死于武林高手的指力之下。而我们方才已经见过店中所有住客,其中称得上高手二字的,本捕勉强算一个,另一个,便是余鼎先生你了!”她似笑非笑地盯着丁渔,旁边店老板骇得一下子跳起来,缩到路芳蕊身后。 丁渔苦笑道:“我承认我会武功,但我不可能是凶手啊!老板可以作证,路神捕您在追踪那白袍人的时候,我正在凶房外看热闹呢!” 店老板回想了一下,的确自己还和这人在凶房外聊了两句,这才定下心来,讪笑着坐回原位,对路芳蕊道:“确如余先生所说,小人当时还拦着不让他走进去呢!” 路芳蕊嘴角微翘,道:“我知道你不是那人,但我看得出你武功不弱,应该能够为我的话做个佐证:任安之死于高明指力之下;任福穴道被封,他自己不谙武功;旅店内包括店家和住客,再无其他武者;而那逃走的白袍人武功高明——我说的可对?” 丁渔幽怨地看向路芳蕊,道:“路神捕,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然后他点点头道:“不过你说的有理。”说完这句话,不知怎的,他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又找不出来。 “这便是了!”路芳蕊无视丁渔的眼神,拍掌道:“这样一来,店家和一众住客基本可以排除嫌疑。主要嫌疑人便是那逃走的白袍人和失踪的任府管家。把这个结论和之前各人的证词移交给韶关府衙便足够了。不过在本捕看来,此案还真有可能是丁渔那厮做下的。” 肯定不是!丁渔心道,但他还是配合地问一句:“此话怎讲?” 经过了这一夜的“共事”,四人间也不像开始时那么拘谨,路神捕也稍稍显露了些小儿女本色,她有些傲娇地道:“最有力的证据便是那杀人手法。五指穿透颅骨,这等指力不是随便能模仿的,哪怕是内力浑厚的一流高手,没有特定的功法也无法做到这个程度。当然内力要是高到像移花宫主或是燕南天大侠那个程度,以内力包裹五指应该不难做到,只是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却是绝对不会去模仿别人的杀人手法。本捕虽然年纪不大,但加入六扇门已经超过五年,天下间稍有名气的黑白两道高手我都知晓一二,五指贯颅这样的武功只有在最近的罗浮血案才头一回出现,可见那凶僧丁渔不知是从哪儿得来的独门传承。这样的话,旁人模仿的可能性便极低,所以你们说,不是那丁渔还能是谁?” 第十四章 路神捕 丁渔点头赞头,其实心中在滴血:哪个混蛋栽赃给你家和尚大爷,要让我捉住了,定然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正宗的九阴神爪! 旁边店老板也不住点头,只是那头越点越低,最后竟“咚”地磕到了桌面上,只听他高呼道:“佛爷饶命!不干小人事!”原来他熬了一宿的夜,好不容易坐下来,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还梦见自己被那凶僧丁渔抓住拷打,正好一头磕醒了。 路芳蕊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忙了一夜,她也觉得有些困倦,刚好案子也告一段落,她便让三人回去补觉,自己也要小憩一会儿,之后便将案卷移交给当地府衙。当然,在韶关府衙前来接手之前,所有有关人等都不能离开客栈。 回到客房后,丁渔总觉得案件中有什么事情让他有些在意,但又一直抓不住,一气之下他也不再多想,干脆蒙头大睡。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丁渔便自然醒来,常年形成的生物钟让他无法在早上睡得太久。他缩骨易容后便打算到茶棚去找些吃食,不料刚一下楼便碰上路芳蕊和店老板,路芳蕊道:“真巧,我刚想上去找你。” 丁渔有些意外,问道:“路神捕不是去韶关府衙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路芳蕊摇头道:“用不着我去。离这里十里地有一处官府驿站,我到那里让驿卒替我把消息递过去便回来了。” “原来如此。那路神捕找我何事?” 路芳蕊摆手道:“不要‘神捕神捕’地叫,好歹也算共事过,叫一声‘捕头’便可。” (丁渔:捕头也没有亲民到哪儿去。) 路芳蕊接着道:“程序上,两位还是要随我进山一趟,见证一下那贼人逃跑的路线。昨晚因为夜深路黑,所以漏了这一茬,刚好如今趁韶关府衙役赶来之前补上。” 丁渔还未答话,店老板已经哭丧着脸叫苦:“路神捕,可怜小人年近六旬,常年患有风湿骨痛。昨晚熬夜受寒,如今这两个膝盖比石头还硬,完全弯曲不得,哪里还能进山!您高抬贵手,和这位余先生去看了便是,小人就沾两位的光,跟着签字画押可好?” 路芳蕊沉吟片刻,道:“那好,李老板,你就在店中等候,记得不要让客人离去。若是韶关府衙来人,便让他们稍候,我很快回来。” 店老板连声答应,而路芳蕊则领着丁渔循着昨夜的追踪路线走去。丁渔问道:“还有那货郎吴二呢?他怎么也不见人?” “他恐怕是昨夜着了风寒,一早上跑肚,基本就没从茅房里出来过。” 两人一时无话,只默默地从小楼背面向山脚方向行去,很快便走到围墙边。这一溜围墙都是用竹子扎成,大约五六尺高。路芳蕊脚尖轻点,纵身跃起,在围墙上方半尺不到的高度越过,落到了另外一边,其身法轻盈曼妙,显然已入一流之境。 然而就是这一记飞跃,让丁渔整个人呆愣在地——是了,是了!我终于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是高度!昨夜那名白袍人跑到竹墙下,为了越过竹墙,跃起了一丈多高,足足比这墙头高出五六尺,而这,便是大大的不对! 平地跃起一丈高,这样的轻功当然称得上高明,但也算不上是骇人听闻,以路芳蕊的能力应该足以办到,丁渔在丹田受伤之前也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不该在面对一面五六尺高的竹墙时,跃起一丈高。要知道,轻功或者是武功越是高明者,他们对力量的控制便越是精准到近乎吝啬的程度,古龙笔下的高手尤其是如此,像中原一点红,杀人只留下一点红色的伤口;又比如阿飞,明明是无双快剑,偏偏只会比对手快上一分。 轻功的道理也是同样的,一名轻功高手全力跃起也许能达一两丈高,但是当他要越过一个五尺高的障碍物时,他会下意识地只跳起比障碍物高一点点的高度,也许是五尺一寸,也许是五尺三寸,但一般不会超过一尺,更不会比障碍物高出五六尺,这其中的道理就像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他抬腿可以抬到半米高,但他跨越一个十厘米高的门槛时,绝不会把腿抬到半米然后再跨过去,除非是个顽童;又或者像虚竹、段誉刚吸了别人内力,对自身力量把握不好的那一阵子。可昨晚那个白袍人肯定不是个顽童,难道说他刚吸了别人数十年内力就跑来杀人?这个可能性是不是太低了些? 正当丁渔思考之际,墙那边的路芳蕊不耐地道:“余先生,你该不会是跳不过来吧?” 丁渔双腿发力,硬生生凭着腿部肌肉力量一跃而过,重重地落到了墙外,在红土地面踩下了两个不浅的脚印。路芳蕊大概是头一回见到有人纯粹以肌肉力量来施展“轻功”,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什么便继续前行。 两人走了一阵,丁渔忍不住问道:“路捕头,昨晚你追踪那个白袍人时,有没有留心他的身法?” 路芳蕊走在前头,一边辨认方向一边答道:“那人的轻功在我之上,且待到我追出去时,他已差不多逃入山里,因此我也没能看得太仔细。” 丁渔“哦”地答应了一声,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是我太过敏了?但不待他再次发问,路芳蕊便开声道:“从这里开始已经步入山林,昨夜匆匆跑过,我也不太记得原路。你帮我留心地上的脚印。” 此时将近中秋,天气已经相当干燥,所幸山林中早晚雾气较重,因此地面还不至于太过干硬,所以还能时不时找到一个半个脚印。不过丁渔也不是追迹专家,想要找到这些脚印也不容易,只能全神贯注地低头细细扫视。 不多时,浓密的山林已将来路牢牢地遮蔽起来,连带着官道上的人声马嘶也全数消失,入耳只有林中的虫鸟鸣叫,还有柔和的山风。丁渔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又找到半枚疑似脚印的凹坑,他刚想直起身来叫路芳蕊过来确认一下,却突然觉得一股锐意自背部神藏穴直透入来,他的人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千锤百炼的身体便已自动做出反应:背部肌肉隆起,要穴被挪开,左脚向着后方一挑,一大捧枯枝落叶便迎着袭击者的方向飞去,同时右脚蹬地,整个人着地一滚,起来时正好见到一蓬剑光将那捧枝叶尽数弹开,点点剑光如同星斗般向着他的面门直刺过来,而剑光之后,正是路芳蕊路神捕! 第十五章 破绽 丁渔虽惊不乱,右手挥出,宽大的袖袍带着劲风将剑光尽数卷束,虽然一瞬之后便被剑锋削成了风中残蝶,但总算让剑势稍滞,趁着这个机会,丁渔左手横出,一记凤眼拳点中剑身中段。路芳蕊只觉一股大力自剑身传来,长剑竟有脱手之意,她手上连忙运劲握紧,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剑招便只能戛然而止。 丁渔急退两步,拔剑在手,沉声问道:“路捕头,这是何意?” 路芳蕊一言不发,剑光一闪再次攻了过来。丁渔心中微怒:真当我怕你不成!他刚才已试出路芳蕊力道远不如自己,因此剑锋斜撩,便向对方的剑身上撞去,只要碰撞上三五次,她哪怕还能握得稳剑柄,也不会再有气力进攻。 不料路芳蕊气力虽然不如他,但剑法上的造诣却着实了得。她手中长剑眼看要和丁渔剑身碰撞时,突然手腕一转,长剑转了一圈反向撞了上去,借着丁渔自己的气力将他的长剑荡了开去。待到丁渔稳住剑势想要回防中宫时,她手腕再翻,剑尖疾点丁渔手腕。丁渔只好后退半步,左手引剑鞘封挡。 两人唰唰唰地拆了七八招,丁渔竟然完全无法还击,只能格挡招架。落到这等劣势,一方面是丁渔剑法不精——他也就是这几天从罗浮剑派的秘籍中学了些招数充充样子,实际上全凭过人的力量速度以及身体反应来打,比起路芳蕊这等名家剑法不知道差到哪儿去了;二来便是因为丁渔如今还在缩骨当中,这个状态下他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只有正常状态的七八成,因此好几次明明瞅到了破绽,身体却来不及出招。 眼看路芳蕊剑招越发凌厉,他有些忍不住想要散了缩骨功,回复正常体型,可这样一来他无疑就露了行迹,哪怕他能够当场杀了路芳蕊,也无法回到客栈取行李马匹;更不妙的是路芳蕊的轻功在他之上,他一旦恢复体型,路芳蕊虽然敌不过他,但肯定能跑的掉,到时候说不得便引来大批捕快和贪图赏金的高手,自己便再难走脱。 管不了这许多了!丁渔心中发狠:为今之计,只能先制住这女人再说,拼着挨上一剑,用肌肉锁住剑身,趁机以重手法伤她,届时无论是杀是放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他计算停当,眼见路芳蕊一剑当胸刺来,他微微让开半步,左手衣袖扬起遮挡她的视线,这边厢故意让长剑刺入体内半寸,紧接着运起金刚伏魔神通,肋骨和肋间肌同时发力,将那剑尖死死咬住,右手却借着左袖遮挡,一记重拳击出。 “刺啦”一声,丁渔的左袖受力不住,被他的拳头直接撕扯了下来,然而拳头除了半截自己的衣袖,却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原来路芳蕊竟极为知机,一觉手上感觉不对,立时撤剑后退,刚好避过了丁渔的这记重拳。不过这样一来,她手中没了利刃,对丁渔来说可谓再无威胁。丁渔将她的利剑从自己身上拔出来,伤口处肌肉蠕动,立时便将血管封住。正当他打算攻上前去时,路芳蕊突然说了一句话,让他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不愧是血僧丁渔,果然硬功了得!” 丁渔心头一阵凌乱:她是在诈我?一定是的,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才是! 仿佛是听到他的心声一般,路芳蕊接着道:“你以为我在诈你?别开玩笑了,你那点不堪入目的易容术,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来。” 这时丁渔倒不急着打斗了,对方没了兵刃,要打不是自己对手,要逃自己拦不住,不妨先聊聊天。他反问道:“你看出了什么破绽?” 路芳蕊叹口气道:“大概我不说出来你还以为自己的装扮天衣无缝,也罢,算是本捕教你点常识吧。 第一,你的头发粘胶痕迹太明显;第二,常人唇上的胡子比头发要硬,你那些胡子太软,一看便是女子的头发粘上去的,而且粘的太乱,一看便知不是自然长出来的;第三,也是最大的破绽,这点却不能怪你,你知道用缩骨功改变身型已经很难得,但你不知道的是,哪怕缩骨功练得再好,有几个地方总是无法改变的,比如说脑袋大小,还有手掌、脚掌大小。你现在七尺半的身高,脑袋大些也就罢了,手脚却是大得过分了,因此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原本的大致身型——身高八尺有奇,面白无须,头戴假发,硬功惊人,你不是血僧丁渔谁是?” 听到这里,丁渔才知道自以为稳妥的易容落在行家眼中原来处处破绽,他索性散了缩骨功,一阵噼啪作响后,身型回复了原状,身上本来略显宽大的衣服一下子变得合身起来。他活动了下全身关节,摇头道:“没错,我就是丁渔。但那个任安之不是我杀的。” “任安之死在你的独门武功之下,刚好你又出现在同一个客栈,你说他不是你杀的,”路芳蕊反问:“换了你是我,你信吗?” 丁渔沉默半晌,苦笑道:“大概也是不信的。”他顿了顿道:“可惜,你似乎没本事抓我归案。” 路芳蕊冷笑一声:“不错,论武功我却是不如你,但论轻功你却差得远,我无需和你动手,只要远远地缀着你,你便无法入城,无法安然休息,不出三五天,我定能将你拿下。” 她的言语极为自信,丁渔却不太担心。诚然,如路芳蕊所说,她若一直缀着自己,自己无法入城取得补给,无法安心入睡,但这一点却是相互的。只要自己一直在山林中行走,路芳蕊同样无法获得补给无法入睡,因为她也要提防自己。这样一来便是两人体力和毅力的较量,而比体力和毅力的话,丁渔不会怕了任何人,更不用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捕头,哪怕她是路仲远的女儿。 可刚想到这里,丁渔又发觉有点不对劲,路芳蕊既然先前就看出了自己的破绽,她大可以一边稳住自己,一边把消息送出去,等到大票兵丁捕快将客栈围住之后再和自己摊牌,为何要将自己诓到山中,然后单独发难?难道说附近其实有埋伏? 丁渔突然展动身形,先是四下绕了几个“8”字圈,随后选定一个方向,一路奔跑,直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下来。路芳蕊果然不远不近地吊着,丁渔快她也快,丁渔慢她也慢,丁渔骤然止步,她也立刻收脚不行。丁渔转过身来道:“说吧,你到底有何打算?” 路芳蕊微微有些气喘地答道:“我当然是想抓你归案……” “别废话了!”丁渔断喝道:“你是衙门的人,罗浮剑派的卷宗你应该看过,那你就应该知道自己不是我对手,想要抓我就要找帮手,打埋伏;可是你既没有在客栈布下埋伏,又没有在山里布下埋伏,否则你刚才应该将我引入埋伏圈再出手。这就说明,你的目的不是想抓我归案!” “看来你方才一边跑,脑子也没有闲着,那你不妨猜猜我的目的。” 丁渔皱着眉头,带着几分不耐地道:“你是兵我是贼,你既然不想抓我,又将我引到这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无非是有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看到听到。至于是什么事情,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看在你花费这么大气力的份上,你说我听。” 路芳蕊沉静半晌,忽然展颜一笑,道:“没想到血僧丁渔其实心思细腻,真不像是会干出屠村屠派的凶僧。若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吗?” “救我?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说我如今已是大难临头危如累卵?”丁渔面色古怪。 路芳蕊不以为意,冷笑道:“难道不是?让我猜猜,你犯下惊天血案,天下间只有寥寥数处可供容身,其中之一便是恶人谷,对否?”不待丁渔回答,她接着道:“可惜,恶人谷距离羊城何止万里,大安朝能人无数,我能认出你的易容,其他人一样可以。你之前能够顺利逃脱躲藏,不过是因为逃得快,且当时海捕文书和卷宗还仅限一地,如今却已遍传大安朝南七北六十三省,你若是仍以这幅形貌走动,我包你跑不出百里就会被人识破,这样算不算是大难临头?” 丁渔不喜欢嘴硬,他承认对方说得有理,但是他想不通:“你能帮我?为什么?” 路芳蕊傲然道:“不是帮你,是救你!我能说出你易容的破绽,自然有办法弥补。至于为什么,你可以当成是一个交易,我救你一命,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这么简单。” “什么事情?”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跟我去个地方,到了地方自然会告诉你。” 丁渔有些不爽:“你的意思是,到时候无论什么要求我都要答应?” 路芳蕊平淡地道:“如果你有其它选择,你可以不去。” 第十六章 押解与真相 官道上,路芳蕊单人独骑,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中是一名肤色焦黄,满面脓疮的褴褛大汉。 不多时,囚车自官道上转入小路,路上行人逐渐稀少,直到最后一名旅人也没入拐角的浓绿中后,路芳蕊策马上前,对囚车中人道:“喝口水吧,方才路上人多,委屈你了。” 那囚犯闻言,从囚车中的干草中扒拉出一个水囊,狠狠地灌了几口,润了润干涸的嗓子,他有点怀疑路芳蕊是故意挑人多的路来走,从而达到折腾他的目的。不过丁渔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聪明办法——无论再怎么易容,只要仔细去看,在六扇门高手的眼中还是容易看出破绽,可是路芳蕊将他易容成另一名在逃凶犯——金大坚,并将其装进囚车,伪装成路芳蕊的囚犯,虽然会招来路人好奇的目光,但真正六扇门的人却不会仔细打量,这样一来哪怕不用缩骨功改变体型,易容稍微有些瑕疵,也不会被人看穿。不过这样同样意味着他就必须表现得像个囚犯,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不能吃喝,大小便也得忍着,不然就只能在囚车里解决。刚才一路从韶关城出来后,一共走了两三个时辰,他连一滴水都没喝到。 “客栈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先前路芳蕊将囚车停在韶关县衙门口,自己进去交涉,因此丁渔不知道详情,只看见没多久路芳蕊就一身轻松地走出来继续上路,因此他猜测是有了不小的进展,否则她作为关键证人,不应该这么快可以离开才对。 路芳蕊不答反问:“你好像对这个案子很关心啊?” 丁渔翻个白眼道:“废话!我就是想知道哪个不开眼的混蛋敢顶着我的名字去杀人,要是让我找到他,哼哼!” 路芳蕊神秘一笑,道:“虽然我相信不是你干的,但很遗憾,这个案子恐怕还是扣到了你头上。” “我就知道,不过也不差这一桩……等等,”丁渔突然醒悟过来,问道:“你说你相信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是谁干的。”还不等丁渔发问,路芳蕊接着道:“这个案子有两个凶手,一个杀人,一个策划。杀人的是任福,策划人你猜是谁?” 话说到这个份上,丁渔哪里还猜不出来,“不会是你吧?”他问道。 “正是本捕!”路芳蕊一脸傲娇。 “为甚么?” “为什么?”路芳蕊不屑地道:“那任安之在任十载,大肆敛财,搜刮金银无数,官声比墨砚还黑。只是上面有人护住他,因此动他不得。如今他上头那人自身难保,这老儿也落得个致仕还乡,可他还不知满足,一面让家人带着粗重行礼走水路还乡,自己则微服私行,随身带着半数身家换成的一十二枚稀世宝钻走陆路上京,企图打通关节,指望留任几年。 可想而知,若真让他成功留任,只会变本加厉地贪墨。本捕为了黎民百姓着想,自然不能让其得逞!” 无论路芳蕊的样子再怎么一脸正气,也掩盖不了她说到“一十二枚稀世宝钻”时双眼放出的光芒,但丁渔无暇吐槽,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这么说来,那任福是你的手下?” “那倒不是。”路芳蕊答道:“任福是任家的家生奴才,不然也不会做到任安之的贴身长随。不过此人也是个有野心的,从前循规蹈矩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大的诱惑而已。如今有了一次大富大贵的机会,自然抓得死死的。他原本联系了十二星相的手下想要偷偷在路上把任安之给劫了,但他联系的那人却是我安插的暗子,因此这事情才被我得知。其后我便软硬兼施,胁迫他听我命令行事,合作将任安之劫杀。” 丁渔越听疑问越多,“你说那任安之是任福所杀,可是我亲眼看过任安之的尸身,他颅顶五个指孔又是怎么回事?那任福明明没有武功,更不可能是硬功高手!” “不错,任福的确不通武艺,可那所谓的指孔也不是指力造成的。横竖路上无事,我便从头和你讲一遍好了: 任安之带着任福任禄二人赴京,自以为行程隐秘,不想早就被任福给泄露与我。我提前赶到客栈做了些布置。等到任安之三人入住后,我才去住下。当夜晚饭后,任福用些麻药将任安之与任禄麻翻——他本就是端茶递水的长随,这一点做起来毫不费力。其后我便将任禄背到山间毁尸灭迹,而任福则留在房中,用铁锤和一根手指粗的铁钉,在任安之颅骨上凿出五个指孔——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嫁祸于你,谁让你在罗浮血案中留下了不少五指穿颅的伤口,这等惊人的指力,武林中数十年来可只有你一人有。” 丁渔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路芳蕊接着道:“任福杀了任安之之后,我也解决了任禄,等到我回来将他点住穴道,离开,他便按计划惊呼起来。我在外间听到有人打开门窗出来查看,立时便发动了早先布下的机关——说穿了一钱不值,不过是一个穿着僧袍的稻草人,用草绳连在客栈外的两根弯曲的毛竹上而已,只要用几根竹枝牵连,绑得稍微巧妙些,便能令毛竹伸直时,先带动稻草人平平飞掠一段,然后再向高空牵扯,在黑夜中看起来便如同轻功高手一般。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合适时候,用飞镖将固定稻草人的草绳打断,然后再追出去。到了院墙之外将僧袍收起,稻草人和草绳扯散,一切便了无痕迹。” 原来如此!难怪丁渔觉得那个“白袍人”飞越院墙时的动作不对劲,原来根本就不是人! “如此说来,后来我们在山中追寻的足迹也是你刻意留下的了?” “不错,是我穿了一双大靴子,用棉花填充紧实后刻意踩出来的。”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陷害我?” “两个原因:一个刚才已经说了,你在罗浮血案中留下了独门标记——五指穿颅——而这个独门标记一旦能够模仿,旁人便第一时间会怀疑你;第二个是不仅我会这样干,肯定还有不少地方官府也会将近年没破的血案栽到你头上。因为你在罗浮犯下的罪行太重,一旦被抓必定是死罪,给你多栽几桩罪行也没人会帮你翻案。” 如此直白的答案让丁渔感到一阵牙疼。他没好气地道:“了不起!想不到南天大侠路仲远的女儿,岭南第一女神捕干起杀人越货,栽赃陷害的把戏竟然如此纯熟!” 一听此言,路芳蕊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色顿时化作寒霜,她冷冷地道:“好一个侠骨丹心的南天大侠!就连你这个屠村灭派的江洋大盗一听他的名字,也觉得我理应锄强扶弱、刚正不阿,否则便是不肖乃父,龙生鼠子!可你这等人又怎知道有一个‘大侠’父亲是何其痛苦的一件事情!尤其是这个‘大侠’专好扶危济贫、抱打不平,一听闻朋友落难,便散尽家财也要资助;一听闻好人受屈,哪怕年除夕也要连夜冒着风雪赶到千里之外为其平怨。结果他在江湖上自然是侠名日著,而我和母亲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三五回,就连母亲辛苦做针线挣回来的钱有时还要被他拿去救济贫人!若非如此,母亲又怎至于……” 说到这里,她顿住话语,狠狠地吸了口气,策马向前跑了几步,不再和丁渔搭话。 两人经此一事,气氛急转直下,直到十数天后抵达长沙仍没有多少改善。路芳蕊打算在此弃车乘船,因此不能再让丁渔窝在囚车里。她先是到长沙府衙中盖了过路印信,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副木枷,低声道:“二十八斤的木枷,以你的身手随时可以挣脱,不过还是得做个样子。” 丁渔会意,任由她给自己枷上,并暗中运力试了一试,果然是一副普通木枷,这才安心跟着路芳蕊向湘江渡行去。到了渡口,路芳蕊买了两张到汉口龟山的船票,丁渔一听得“龟山”二字,心中便隐隐有些危险的预感,但偏偏不甚清晰。直到在上船时,他看见一只硕大的水老鼠从甲板上飞也似地窜入江水之中,这时他霍然想起:龟山,不正是十二星相中老大,子鼠魏无牙的老巢么!她为何要将我带到……是了!说什么任福联络十二星相时刚好碰上她的暗子,根本她就是十二星相中人! 一念及此,丁渔顿时遍体生寒:在绝代双骄世界中,武功最高的说不上是移花宫主还是燕南天,但最难缠的绝对是魏无牙。此人不仅武功臻至超一流高手之境,更精通暗器、机关、下毒,以及最恶心的——驱鼠之术。若是在其他地方碰上还好,可若是去到他的老巢,他随时能够召唤几百万只大老鼠把对手淹没! 一想到浑身上下爬满了毛茸茸的黑毛大老鼠,丁渔忍不住一个激灵。幸好路芳蕊走在前面没有发觉他的异状。他暗暗将木枷崩开,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待到走进舱房后,突然暴起,左手九阴神爪带着一股劲风朝路芳蕊头顶罩下,右手则借着风声隐蔽,悄无声息地直指她腰间命门穴。 第十七章 南平龙君 路芳蕊没料到老实了一路的丁渔竟会突然出手,忙乱之下长剑未及出鞘,只好倒竖剑身,堪堪以剑鞘顶住丁渔的左爪,脚下运劲便要向前扑去,却不妨丁渔的右臂陡然暴长数寸,指尖正中她命门穴。她内息顿时散乱,脚下也无力迈出半步。 丁渔双手电闪,连点她身上八处要穴,直至她浑身僵硬,半分动弹不得,这才将她放倒在舱房内的椅子上。而后一手搭在她的头顶,说道:“我这就解了你的哑穴,你但凡说话高声了一分,就莫怪我在你头顶戳五个窟窿。”说完也不管路芳蕊愤恨的眼神,径自解了她的哑穴。 路芳蕊果然不敢高声,恨恨地道:“你莫以为这就安全了,杀了我,看你可走得出汉中……” “闭嘴!”丁渔低喝道:“说罢,你是十二星相中哪一个?” 路芳蕊先是一惊,复又故作不屑道:“说什么蠢话,我是六扇门中……”她话音未落,便觉头顶剧痛,五股细细的血流自头顶涌出,漫过发际,滴落脖颈、面门。这一刹那她是真的怕了,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人是个手沾一百多条人命的凶僧,若自己的回答稍有破绽,他绝不介意手下多添一条冤魂。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情,道:“我师父是十二星相中的‘龙’,我自己确非十二星相中人。” 四灵之首,龙?这可是十二星相中唯一没有出场的人物,丁渔接着问道:“之前为何骗我?还有,你骗我到龟山有何意图?” “是我师父要找你,不,她不是找你,而是找你这样的人。她得了一部内功秘籍,这本秘籍对练习者的体质要求十分苛刻,要性情坚韧,经脉宽厚,筋骨粗壮倍于常人。她传了我一套相骨之术,让我行走江湖时替她留意。我也是看到你之后才发现你的体质异常吻合,这才起念带你去见她。此事对你实实没有半分坏处,我亦绝无害你之心,我可以对天发誓!” “秘籍何名?”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师父不愿说的话,我从来不敢过问。” 丁渔奇道:“既是如此,你为何带我去龟山?” “龟山正是我师父的住所!” “你胡说!”丁渔手上加力,喝道:“龟山明明是魏无牙的老巢!你还敢骗我!” 路芳蕊大惊失色,她忙道:“我没有骗你!龟山确是我师父的住所!但魏无牙其实是我师父之子,因此他在龟山也有一处隐秘的据点!”此番她对丁渔当真再不敢有半分隐瞒,只因此事在十二星相中都无人知晓,她自己也是无意中得了些蛛丝马迹才猜到的,却不知丁渔是从何处得知。 其实丁渔哪里知道内情,他只是记得原剧情中,几年后小鱼儿与花无缺都曾到龟山去找过魏无牙晦气,却不知道在这个时候,魏无牙的老巢所在还是个秘密,因此误打误撞,反而套出了魏无牙的身世。丁渔生怕言多有失,便不再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冷视路芳蕊。路芳蕊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多,便接着交待:“我师父自号南平龙君,本是前朝公主,只因宫难流落江湖,却得遇异人,习得一身绝世医术。其后由医道入武道,同样练成了惊人艺业。只是在怀胎时遭仇家暗算,导致胎儿先天不足,永远只能保持童子体型。因此她还助他收罗了十余名江洋大盗为其臂助,这便是十二星相的由来。” 原来如此,“龙”原来是魏无牙之母,还是个名医!丁渔惊喜交集,他没找成万春流,本以为丹田伤愈已是遥遥无期,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想来也是,那苏樱再怎么天资横溢,无人教导的话,也无法在十几岁的时候成为一代医国圣手;而且她被魏无牙视作禁脔,若非魏无牙绝对信任的人,哪里会放心旁人教她。 不过虽然路芳蕊神色不似作伪,但此事还不能尽信,十二星相可不是舍己为人的活雷锋,不可能做出无偿送秘籍这种事,其中肯定还有些说道。只是现在他的通缉令已经遍布大安,因此不能离了路芳蕊这块护身符,那么现如今不妨先去见见这条神秘的“龙”,然后再作打算。 不数日,两人踏上了龟山。丁渔的木枷已经被他挣破,不过好在此时已经进入了十二星相的地盘,官府也不会跑到这儿来抓人。索性他便去了易容,只戴了顶斗笠稍稍遮掩一下锃亮的光头。 路芳蕊带着丁渔不走大路,专门循林间小道行去,七八个弯拐下来后,便来到一座山壁前。石壁上老藤缠绕,蜿蜒如龙。路芳蕊拨开几条枯藤,便露出一扇石门。穿过石门后长长的甬道,竟如桃花源记一般,步入了一个繁花似锦的山谷。一道青石小路掩映山间,最终通向一座依山而建的华美宫殿。 丁渔心中赞叹:不愧是前朝公主,这居所建得俨然是皇家气度。不过这偌大的宫殿中人气却不甚足,两人一直走到殿门前,才见有一名老仆妇在洒扫。路芳蕊上前施礼道:“明婆婆,劳烦通报师父,芳蕊此行一切顺利,她要找的人我也带来了。” 明婆婆抬头上下扫视丁渔,好一会儿之后才冲着路芳蕊点点头,不作一言转身进了宫殿。不多时,殿中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蕊儿回来了!自来后殿见我便可。”此人声音不高,偏偏听起来便如在耳旁一般,分明是内功已到了极高明的境界。丁渔心中一凛:魏无牙之母,果然不可小觑。 后殿中,一名宫装妇人背着手望着一座青铜香炉,听到路芳蕊和丁渔的脚步声,才转过身来。路芳蕊快步上前,弓腰拜道:“徒儿见过师父。托师父洪福,此行一起顺利。”她顿了顿,转身指着丁渔道:“这位便是近日江湖盛传的血僧丁渔,神力无双,筋骨不凡!” 宫装妇人颔首道:“徒儿辛苦了,免礼吧!” 两人搭话之际,丁渔趁机打量这条神秘的“龙”,只见她宫装简饰,仪态雍容,只是面上戴了一袭面纱,看不清容貌,从声音听来,比双十少女多了一份沧桑,却又不觉苍老。若不是知道她是魏无牙之母,绝对看不出其实已年逾五六旬。 这时南平君转向丁渔,赞道:“果然好一位罗汉神僧!老身正好有一事劳烦。”她指了指身边的青铜香炉,道:“近来阴雨绵绵,此物受了潮气,变得铜绿斑驳,实在有碍观瞻,老身有心将其弃入山涧,奈何年老体衰,无力为之。大和尚可能代劳?” 丁渔心中敞亮,这南平君千里迢迢将自己找来,当然不会是为了扔一个铜炉,这是一个面试,看看自己是否真的筋骨强健,通过了才能进入下一步。他现在要求医,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便径直走上前去,双手扶住两只铜耳,试着摇晃一下,大概重量不下千斤。他索性不用任何内力,只运起金刚伏魔神通,浑身筋肉骤然坟起,宽大的长袍隐隐穿出撕裂声。 只见他双臂运劲一抱,那铜炉便被他抱了起来,脚下同时向山涧那边迈去。初时一步一顿,渐渐越来越快,直如奔跑一般,就在速度达到高峰之时,他忽地右脚踏地,刹住势头,紧接着拧腰旋身,双手化抱为推,竟将那千斤铜炉远远地推出,划过一道长弧,良久才听到巨大的入水声,在山间回响不绝。 “竟然能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金刚伏魔神通练到超越了圆满境界,大和尚这身筋骨资质,真可谓惊世骇俗。” 丁渔心头一震,没想到自己不过做了几个动作,竟然就被看穿了大半的跟脚。他正要回身应答,不防一股浑厚的内力自背心神道穴中一涌而入,令他完全无法动弹。这股内力在他体内流转三周之后缓缓散去,不仅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伤害,反而令他方才因为掷鼎而奔腾的气血平复下来,整个人便像是在温泉中浸泡般暖洋洋的。 然而身上的暖意完全无法驱散心头的寒意,丁渔自从踏上龟山后便一直小心提防,哪怕刚刚掷鼎之时也未曾放松过警惕,可竟然被那南平龙君无声无息地欺近身来,还送了一股内力入体,而自己居然连她如何做到的都不知道,这岂非是说,若她想杀自己,说不定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种生死操于人手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顶! 路芳蕊看在眼中,心头窃喜:这贼秃在船上欺负得我狠了,现在可谓是现世报。 再看南平龙君,不知何时已经站回原位,仿佛从没移动过似的。她低头沉思一阵,叹了口气,对丁渔道:“不瞒大和尚,老身手头确有一部内功秘籍,对修习者要求甚高:性情,经脉,筋骨缺一不可。老身已寻觅多年,唯有大和尚最为符合。只可惜……” 第十八章 诊费 丁渔心头一颤,心知自己追寻大半年的答案即将揭晓,即便以他的坚韧也难免紧张起来。只听南平龙君叹息一声,续道:“想不到大和尚你看似威武雄壮,其实却身负重伤,连至关紧要的丹田要穴也破碎不堪,若是换了常人,即便不是卧病在床,双腿恐怕也早已无力动弹。” “此言当真!”发出这一声惊呼的不是丁渔,而是路芳蕊。这也难怪,她师从一代神医,虽然不攻医道,但见识不差:所谓“脉通则体健,脉不通则百病生”,此处所谓脉通与打通任督二脉那个“脉通”不同,后者指的是能够以意识调动内力在经脉中通行,乃是武林高手的境界;而前者指的是无意识状态下,体内精气可以出入无阻,身体健康的普通人都属此列。可若是丹田破碎,那就意味着内力、精气哪一样都无法通行,最直接的后果便是下半身半身不遂,时间稍长连脏腑功能也会受影响而渐渐衰竭,人自然也命不久矣。 可丁渔这厮,一路上同行将近一个月,饭量比牛还大,哪有半分脏腑衰竭的样子?更不提武功之霸道,不说两次交手自己均被死死压制,便是方才那一下掷鼎之力也近乎非人——这简直完全违背了医道最基本的道理!若非形势不许可,她简直都想拿把刀把丁渔剖开,细细看看他其实是不是水牛成精! 南平龙君也不怪徒儿失礼,只淡淡地望着丁渔。丁渔苦笑道:“南平君法眼无差,我早先不慎遭仇家暗算,被一名功力绝高的高手重伤了丹田,又滚落山崖,只是为何还能行动如常,小僧也是不知。之前本想遍访名医,以求治愈之法,恰好听路神捕言及南平君乃当世神医国手,因此特来求医。” 不得不说丁渔在江湖上打混了这些年,早已不再是当年金刚门内四处收保护费的那个愣头青。他这番话说得客气婉转,不提对方的内功秘籍,不提路芳蕊用尽心机将他骗来,只说是自己慕名求医,意思就是“你们随便要价,只要我做得到都不成问题”,可另一方面,若对方的要价太过离谱,别忘了天下还有其他名医,大不了自己继续寻访便是。 南平君怎会不知他的意思。她浑不在意地笑笑,道:“这天下间的所谓名医,欺世盗名者众,真才实学者寥寥。如大和尚你这等奇疾,除非是老身的恩师复生,否则无人敢说必能治好。便是老身也不过五六成把握罢了。其余再有二人,一人你求不动,另一人便是求动了你也未必敢让他医。” 丁渔心中先是一凉:五六成把握?连苏樱的师父也只有五六成把握?!要不还是去找万春流?毕竟他是真正治好了伤势比自己还重的燕南天。 可转念一想:即便是万春流,也足足用了近二十年才将燕南天治好,这其中不知走了多少弯路,花了多少心血,废了多少贵重药材。燕南天侠名遍布天下,万春流慕其为人,当然愿意费心费力,可自己是个“恶名昭彰”的血僧,用指甲想也知道万春流不会同等对待。而且自己和燕南天伤势接近,说不定他还会在自己身上试验不成熟的医案,万一碰对了还好,万一碰错了…… 想到这里,他觉得万春流很可能就是南平君所说的“求动了你也未必敢让他医”那人。可还有一人是谁呢?罢了,连人名都不知道,也不知上哪儿找去。如此看来,南平君还真是自己唯一的选择了,至于五六成把握——说起来自己这条命早在第一次穿越时就该没了,多活了这些时日,经历了这些精彩,已是大大地赚到了,丹田治不好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层一旦想通,丁渔心中豁然开朗,他深深地向南平君合十礼道:“多谢南平君指点!敢请南平君费心医治,若有需小僧效力之处,小僧定无二话!” 既然找到了医生,那么接下来便是诊金。丁渔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可这一回,似乎真有一块硕大的馅饼从天而降,这块馅饼名为嫁衣神功! 来到龟山已经有几天,可回想起南平君开出的“诊金”,他到现在仍觉得有些头脑发晕。 诊费很简单,南平君说如果治好了丁渔的内伤,丁渔必须替她杀两个仇人。丁渔问是谁,然后南平君给出个险些让他下巴脱臼的名字——怜星、邀月——没错,正是移花宫两位宫主!对于这个高昂的“诊费”,丁渔本想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据南平君的描述,哪怕他的丹田完好,然后再练上二十年,也绝不会是邀月宫主八层明月神功的对手。 不过南平君为了对付这两名仇家,花费了数十年光阴,终于找到一部能够克制明玉神功的武功——嫁衣神功。只可惜她自己年事已高,哪怕转修嫁衣神功成就也不会高到哪儿去,而独子魏无牙又因为天生经脉残缺以致无法修炼。在丁渔之前,她曾经找了不少青年才俊来修习这门功法,没想到这门内功极其刚猛暴烈,产生的内力竟会对修习者造成经脉的伤害和痛楚,而且随着功法加深,这种伤痛亦会水涨船高,轻则令修习者走火散功,重则经脉寸断。她找来的那些青年才俊们成就最高者也只练到第四层,最终还是忍受不了无休止的痛苦,竟然趁人不备,自行了断了。 后来她听说燕南天居然将嫁衣神功练至了第七层,并倚之仗剑江湖未逢敌手,便千方百计地托人打探其中的修行秘诀,而燕南天给出的答案简单到令人发指,一个字——忍!忍住那份令人发狂的痛楚,自然能够发挥出绝大的威力! 南平君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她认为燕南天定是隐藏了其中的重要关窍。多番打探无果之后,她借着一次巧妙的安排,亲身为燕南天诊过脉,结果发现燕南天的经脉与骨骼俱是坚韧宽大,数倍于常人,再加上性情坚忍,她觉得这也许便是他能够修习嫁衣神功之秘。 其后她试着找了不少体质与燕南天相似的人来修习,果然进展超出了之前的青年才俊,只可惜这些人虽然体质出众,可比诸燕南天还差得太远,因此仍未有一人能够练到第七层。直到路芳蕊为她找来了丁渔,她发现,丁渔的经脉骨骼比诸燕南天还要更胜一筹,而且看他丹田重创仍然行动如常,想必忍痛也不在话下,绝对是修习嫁衣神功的最佳人选!所以,丁渔需要付出的诊费,就是在伤愈之后,将嫁衣神功修习到足够高的层次,然后去杀了邀月怜星。 便是这般,丁渔不仅不用为这次治疗花费一枚铜钱,还白得了一部神功秘籍——当然,目前南平君只给了他头三层的内容供他参悟,一旦他丹田伤势好转到一定程度,他就可以开始修习。 第十九章 医案 关于丁渔的伤势,南平君这些天来已经得出了明确的结论,她问丁渔:“下手伤你之人内功造诣极其了得,比之燕南天之流或许稍有不如,但绝不在路仲远之下,只是这手法甚为陌生,不知江湖中何时出了这样的高手?” 丁渔只推说是自己在西域碰到的一名蒙面人,具体根底不明。 南平君听出他言不由衷,却也没有逼问,继续道:“你的丹田被重手法击碎,这等伤势原本也不难治,只需两三名内力精深之人为你聚拢丹田碎片,老身再以金针刺穴之法激发你体内生机,反复数次,期间佐以生精益气之药物,不过三五月的功夫,便可痊愈。只是你运气不佳,拖延了许久才找到此处;而你本身的体质也着实惊人,竟然不经药石,已然开始自行愈合,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 丁渔不解:“自行愈合难道不是好事?” 南平君冷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说得深了你也不懂,你只当你的丹田是一只海碗,虽然打碎成百十片,但若施以妙手粘合,仍可宛然如新;可若是那百十片碎片,自行化成百十只小碗,那还如何粘合?” 丁渔隐约明白了,就好像骨折之后,若是没有正骨复位,任其自行愈合的话,骨头便会长歪,再想矫正就只能把愈合处打断了重新接骨。而他之所以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运行内力,正是因为部分丹田碎片自行愈合,开始履行原本丹田的功能,只是这部分碎片与原本的丹田相比实在太过细小,就如同原本可容许上百辆车同时通行的宽阔车道一下改为单车道,交通自然严重堵塞。如此说来,岂非…… “不错!”南平君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道:“为今之计,只能将你的丹田打碎重铸。只是丹田非同骨骼,介乎虚实之间,似是无有实物,实则与脏腑气血切切相关。气者……总而言之,打碎容易,重铸何其艰难!” 她说了一通玄之又玄的道家术语,哪怕丁渔跟老顽童学过九阴真经,对道家学说有不浅的了解,但终究不是科班出身,竟是听不大明白。不过结合后世解剖学的知识来理解,大概就是说丹田这东西,本身并不是一个实物,但是可以通过意念来感知。然而意念的感知是建立在神经完好的前提上的,一旦小腹处被人重伤,又没有及时治疗,只依靠自愈能力修复,结果就是血管神经什么的都接乱了,因此再也无法正确感知到这一块区域。想要将这一团乱麻似的血管神经重新接驳理顺,那就几乎不是人力所能为。 这番话实在让人绝望,幸好南平君最后还是提出一个方法:反正他的丹田还有部分功能残留,不如便先试着修炼嫁衣神功。这部功法虽然会伤及经脉,但打通经脉堵塞也有奇效,便如一道高热的流火在经脉中运行,经脉固然容易受伤,但途经之处也是无物可阻。如果丁渔能够修成一定程度的嫁衣神功内力,这些内力也许能够贯通更多的丹田碎片,改善如今的情况。如果嫁衣神功能够帮助丁渔贯通至少三成的碎片,南平君便能够延请高手,实施“碎丹重铸”这一方案。 还是用海碗来比喻:一个大碗变成了一百个小碗,当然没办法粘合;将这些小碗打碎成一千枚碎片重新粘合,难度又太高,手艺就不够了;但是如果有一股力量能够将其中三十个小碗聚合成一个“中型小碗”,这时候再将那七十个小碗和这个中型小碗打破,由于中型碗比小碗结实,如果力量适度的话,会将小碗打成碎片,中型小碗裂而不碎,然后用碎片来修补中型小碗的裂口。如此反复施为,中型碗越来越大,碎片越来越少,最终中型碗吸收了所有碎片,变成原来的那一个大海碗。 这其中最难之处有三点:第一,嫁衣神功是否真的能够贯通三成丹田碎片;第二,贯通三成丹田碎片之后,施以外力击打的那人力度要足够精确,否则力度一旦过重,便前功尽弃;第三,这个过程每重复一次,丁渔就要经受一次碎丹之痛,而且同时他还要保持清醒,以便及时用有限的内力引导丹田碎片靠拢,他要是有一次承受不住,说不得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尽废! 饶是丁渔心志坚毅,听完这个“治疗方案”也禁不住犹豫:要不然就不治疗了?反正以我如今的武功,也堪称一流强者,虽不能称霸江湖,至少自保有余,下半辈子做个富家翁,娇妻美妾,生儿育女,岂不胜似打打杀杀?大不了魂种无法升级,无法开启穿越功能,无法报仇……无法再见到郭大侠,黄女侠,还有老毒物…… 穿越到双骄世界之后的这些时日,丁渔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在琢磨这三人的武功,推算他们的弱点,他有信心,只要他的功力再上一层,达到五绝层次,那么哪怕再次同时面对三人,他也能战而胜之!可如果他的丹田无法修复,这一步之差便是天渊之别,也就意味着哪怕他回到射雕三部曲世界,他也只能在暗地反刍这份苦水。 是快意恩仇,还是悠然田间?可无论选择哪一个,他似乎都觉得有些心意不顺。 丁渔挣扎的神色落入南平君眼中,她微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死生大事,你且细细思量。若是不愿治疗,我遣人送你下山。”说着,她一张手,那嫁衣神功的秘籍便被摄入手中,转身便要离去——丁渔心意未定,她当然不会再将神功给他参悟。 丁渔瞳孔一缩,脱口道:“好功夫!擒龙功还是控鹤掌?” “老身自创的‘拿星捉月式’。”平淡的声音中却蕴含了道不明的傲气。 拿星捉月式?丁渔心中一动,看来这南平君对怜星、邀月怨念着实不浅。不过看那秘籍被摄起时略略划了一道弧线,似乎是以内力制造一个小气旋,以气旋卷起书本。如此看来,想必是打算以回旋的气劲来抵消移花接玉,也许还能对抗明玉功的吸力。只不知这拿星捉月式在体内运行路线如何。如果是我,又应该如何应对移花接玉呢? 一念及此,丁渔忍不住自嘲一笑:连是否治伤都还没决定,竟然便开始惦记着如何与移花宫主交手,你这厮还真是好斗成性啊. 忽然,他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原来他一直以来耿耿于怀的,不是那三人的偷袭令他险些丧命,而是那三人的偷袭令他几乎丧失了与天下高手交锋的能力!而他对治疗一事犹豫不决,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不治疗的话,总觉得也许、可能、或者还有痊愈的机会;一旦治疗失败,便连这最后一线机会也要失去——这便是他的心结所在。 想通了这一点,丁渔再无挂碍:所谓斩山中贼易,斩心中贼难。尔乃贼子,看吾斩之!若是连疗伤的勇气都没有,又遑论战天下高手? 他肃然道:“请南平君放手施为。生死有命,小僧不敢怨怼!” 第二十章 真火炼丹 自从接受了南平君的医案之后,已然是三天过去。嫁衣神功的前三层丁渔已经反复揣摩过,不仅透彻了这部分内容,连后面的方向也有了大致的猜测。 如果说九阴真经是性质平和,可与万物相融的纯水;那么龙象般若功便是陈年女儿红,年份短浅时也许入不了名家法眼,一旦年头足够,却不输于任何一种名酒;至于嫁衣神功,平和不及九阴,醇厚不及龙象,但却胜在一个“烈”字,如同带火的伏特加一般,霸道地冲毁你的味蕾,使人痛苦之余,偏偏又觉欲罢不能。 在练法上,嫁衣神功迥异于别家功法。大多数内功以意守丹田为起始,而嫁衣神功则意守膻中,同时点燃心火,亦即怒意。或是回忆自身所受不公,或是幻想面对不共戴天之敌,总之要让自身怒气勃发,直至心如火烧一般。然后将这股心火引至膻中。 这一步的关键在于怒而不乱,要能引起足够的怒火,但决不能让这怒火冲昏头脑。就好像面对生死仇敌,明明恨不得冲上去一口一口将其生吞活剥,但这名仇敌武功高明,你若是失了冷静,不能小心谋划,耐心等候,不但报仇不果,还会被人斩草除根。 第二步便是催动自身内力,将其引入膻中,化作心火燃料,助其越燃越旺,待到灼热难当之际,便引导这股心火延任脉上冲,直指百会,冲出天灵。 第三步,使心火与太阳真火相合,化作真火光柱,自天灵倒灌入体,延督脉下冲,过关元,会阴,上行于丹田,氤氲壮大,蓄力上行,最终归于膻中,是为一周天。 须知心火一物,乃内家功法的大忌。正统武林门派,无论道家佛家,传功之前,必先令弟子诵经打坐,时间数月到数年不等。目的就是为了使其平心静气,能够在练功之时克制住七情六欲。而七情六欲当中,怒意对功行伤害最大,一旦在搬运内气时不慎动怒,引发了心火,轻则经脉损伤,重则走火身亡。 可这嫁衣神功偏偏另出机杼,用心火结合太阳真火为剑锋,带动内气运行,其猛烈程度,用来冲关或是对敌自然是一等一的利器,但沿途所经的经脉,却难免受创。正常人习练这部功法,不到第三层,体内经脉便已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再强练下去,就只有经毁人亡一途。就连夜帝夫人这等高手,照理说经脉已经锻炼得十分坚固,可转练嫁衣神功之后,也只能练到第六层便再也无法忍受,只能将全身功力封印于丹田,最后传给铁中棠才得以解脱((《大旗英雄传》中的剧情)。 但这经脉损伤的弊端并非无法解决。按双骄原剧情,只要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再散功重练,便能驯服这股似火真力,使其如臂使指,运转如意。据丁渔推测,这是因为真火在伤害经脉的同时,同样有锻造经脉的功效。就如排打锻体一般,若是不管不顾地大棒子使劲敲打,没几下就把人敲死了;但如果小心翼翼,下手从轻到重,每隔一段时间就休息几天,让身体有足够的时间恢复,那便不是伤害,而是锻体。 修炼嫁衣神功也是同理,如果没头没脑地只顾勇猛精进,就会让体内真火之力过盛,经脉无法承受;如果练到一定程度就主动将内力散去,真火不存,给予经脉休养生息的时间,那么经脉便会逐渐强韧,最终足以承载真火内气。 至于说要练到哪一层才散功重练,这便与各人体质相关。像燕南天这等天赋异禀之辈,第一次就能练到第七层,那自然是第七或是第八层之后才散功;而普通人大概练到二、三层就要散功,而且说不定后面还得再散功一两回才能练到大圆满。 对于丁渔来说,他的经脉筋骨经过魂种多次提升,比诸燕南天也只强不弱,他自忖起码前八层不用考虑散功重练。他唯一顾虑的就是,这门功法是否真的能够融合丹田碎片。 卯时,山间旭日初升,花叶间雾露蒸腾,如同烟霞云升,清新中又显迷茫。丁渔盘坐于一株老松下,按照嫁衣神功的指引,燃起旺盛心火,冲上天灵,在百会穴静静地灼烧,等到第一缕阳光穿过浓密的松针,投射到顶门时,才倏地冲破,与光柱相合。 这一缕清晨的阳光没有给心火带来太多热量,却让本来无形无质的心火一下子变得凝实起来,丁渔的百会穴顿时感受到一股隐隐的沉重。随着心火吸收的日光越来越多,丁渔开始感到不堪重负,仿佛头顶上压了一根不断变长的金属柱。当那根仅存在于虚实间的火柱增长到一丈二尺九寸六分时,他觉得负重已经到了极限,便将顶门的心火瞬间收敛,引导着头顶的真火柱灌注到督脉中。 顿时,仿佛一辆燃烧的压路机在山顶失控,沿着斜坡一路碾过,灼热与压力同时冲进督脉,但丁渔坚实的经脉稳稳地承受住了。途径的穴位关窍被势如破竹地冲开,直到进入任脉,转为上行才渐渐变缓。最终,真火内气在上百枚丹田碎片处停顿下来,一丝丝真火内力沿着狭小的通道,缓缓流入几枚较大的碎片中——丁渔心中一喜,果然有效!此时真火内气已经打通了二十多片丹田碎片,而真火内气的流动看似停顿,但头顶的真火柱却仍有六尺多,仍然能够提供极大的动力,按照这个比例,等到吸收完剩余的真火柱,差不多会有四五十片碎片被融合——这可是远超南平君医案中的估算。 然而丁渔的运气似乎在此发生了转折,随着真火柱一寸寸向下灌注,丹田中的内气却行进得越发艰难,开始六尺打通了二十多枚碎片,但随后的三尺竟然只打通了四枚,接下来的两尺又打通了两枚,剩下最后一尺多的真火柱,估计打通一枚也勉强,距离医案成功的最小数目还差了些。照常理而论,第一次运功就能达到这个效果,那么多来两回总能达到理想效果。可偏偏这嫁衣神功不依常理,头三层只有第一次运功有拓展经脉的功效,之后都是积累真气,以为打通后续经脉做准备。因此丁渔若是此次不能成功融合足够数量的丹田碎片,那么可以说这份医案已经失败了。 丁渔心中焦急,然而这除了让他的心火加重两分以外,别无帮助。眼看真火柱最后一寸也要没入顶门,他暗暗叹了口气:本想留下多少根基,看看日后能否两门神功同修,如今也只能舍弃了。 他抬起双手,一手按住心间,一手抚喉。这两处正是龙象般若功第三层以及第五层修炼出来的两处脉轮,心轮、喉轮。两股金刚杵气劲自掌心侵入两处脉轮,在脉轮中央猛地爆开,竟主动将两枚脉轮震裂——这两处脉轮等同于第二第三丹田,此际受损,不仅内力修为急退,连身体的根本也受损不小,一股逆血涌上喉间,却被丁渔生生压住。 他忍住自残要穴的剧痛,控制住内气在残破的脉轮中逆向运转,很快生成两股内气涡流,这两股涡流将残破的脉轮尽数吞食后,演化出两股浑厚强劲的内气。不等这两股内气在经脉中肆虐,他奋起余力上下一合,这两股狂暴的内力本是逆向运转,陡然相撞后居然相互抵消,混成一道内力洪流,然而这股内力却再无失控之虞——这本就是龙象般若功的散功之法,主动自毁两个脉轮,换来的是短期内的雄浑内力! 这个散功过程说来漫长,实际上不过一瞬,刚好来得及赶上真火柱最后一分没入顶门。丁渔催动这股雄浑内力,将其全数打入真火真气中。那本来已开始式微的真火真气得此强援,霎时间声威大涨,摧枯拉朽地冲破了十余枚丹田碎片,与之前的真气混而成一,接着余势不衰,一举冲上膻中穴,在其中盘旋十二周,最后化作一点火苗,稳定地悬浮其中。 丁渔长吁一口气,软软地靠在松根上,大口大口吸入山间清凉的空气,半晌才恢复了一丝气力。 这一次修炼时间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可产生的痛苦超出了两世为人所受的所有伤害。自毁脉轮的感觉就像是身体深处有两枚大号爆竹被引爆,爆出了两个血洞。之后还要用搅拌机伸进血洞中,将仍连在身体上破碎血肉生生绞碎。至于那贯通丹田碎片就更不用说,如同一根高热的铁丝,刺入血肉中蜿蜒前行,简直就是人间酷刑。然而丁渔还要强打精神,全神贯注地引导这些搅拌机、热铁丝沿着正确的道路行进,其中种种,实不忍言。 除去痛苦之外,他此次付出的代价也远超设想。首先是龙象般若功,原本他已经练到第六层,被欧阳锋击碎了丹田,导致功力退化到第四层,这一次干脆将剩余的两个脉轮全部毁掉,功力直接归零。虽说自毁脉轮不同于被人暴力击碎,至少根本还在,还有练回来的可能。但龙象般若功不同于嫁衣神功,散功重练没有好处,只有坏处,重新练出来的脉轮远不如第一次凝结的结实,因此想要进步可谓千难万难。 其次就是脉轮损毁附带的经脉损伤,亏得是他经脉坚韧,这才伤而不毁,再加上有九阴疗伤篇,不会留下后患,不过再怎么样也要一年半载细细调养才能元气尽复。 但即便是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承受了非人的痛楚,若非他现在浑身瘫软,他还是想要一跃而起仰天长笑——无它,在他的脐下一寸三分,足足四十六枚丹田碎片,在嫁衣神功的冲击下,融成了一枚七扭八歪、裂纹遍布的小丹田!随着他的一呼一吸,这枚七扭八歪裂纹遍布的小丹田微微搏动,带给他的是暌违已久舒畅。这说明,南平君医案中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过,丹田痊愈的希望,从不足五成,增加到七成以上! 第二十一章 筑丹有望 三天后,南平君的宫殿中来了两名客人,一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膀横,颌下一部浓须,额上三道深深的横纹,组成一个隐约的“王”子,看上去神态甚是威武;另一人恰恰相反,獐头鼠目,目光既狡狯又凶残,身高三尺,坐在一把轮椅上,也不知那轮椅由何物驱动,手脚无需动弹,便能随心所动——不问可知,此人必是子鼠魏无牙,而另一名大汉若也是十二星相中人的话,应该便是白山君。 说起来这两人也不能算是客人,至少魏无牙算得上是半个主人。不过他似乎并不愿意表露出他和南平君的关系,在见到她的时候只是拱手见礼而已。想比之下白山君反倒殷勤得多,老远便先唱个肥喏,近前来后更是亲手奉上一个礼盒,谄笑道:“这是属下近日自关外偶然得来的一株老山参,怕是有六七百年了,特地带来孝敬龙君。” 丁渔偷眼看去,只见那株老参足有二指粗细,褐黄的参皮上沟沟壑壑,隐隐若人形,比起梁子翁的那两株宝参更胜几分,的确是千金难求的灵药。 南平君淡淡地扫了一眼,道声:“老三有心了。”便着下人上前接过。那白山君却像得了恩典一般,笑逐颜开地退回魏无牙身后。 见礼之后,魏无牙的眼睛便瞄上了站在南平君身后,脸色苍白的丁渔。他没有发话,旁边的白山君却朗声笑道:“想必这位就是近来名盛一时的血僧丁渔罢,哈哈哈,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好一位罗汉再世!在下姓白,匪号山君,这位是我们十二星相的老大,子鼠魏无牙!” 丁渔合十礼道:“见过魏老大,见过白山君。贫僧有礼了。” 白山君又是哈哈笑道:“恁多礼!恁多礼!丁罗汉既是龙君的贵客,那便是我白老虎的贵客!我俩要好生亲热亲热才是!”说着伸出蒲扇大的右手要与丁渔握手。 武林中人初次见面,少不得要抻量抻量对方的武功,这也是常例。丁渔自然不会拒绝,便也伸出右手与之相握。两下里同时运劲,丁渔只觉对方力度极大,便也起了争胜之心。他此时脉轮已毁,丹田又未稳,半分内劲也无法运用,当下便运起金刚伏魔神通,仅以外功相抗。白山君手上传来的气力越来越大,丁渔暗暗提起一口气息,便要发动十成金刚伏魔,不料原本喉间轮所在的天突穴突然气息凝滞,他一口气提不上来,手上的力道顿时散乱。 那白山君感觉到丁渔手上的力道突然减弱,立时穷追猛打,运足气力,如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丁渔手骨,接连运劲三次,直到听得他手骨传来三声轻响,这才松手,心中鄙薄:什么血僧丁渔,吹得好大的名声,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罢了。嘴上却呵呵笑道:“丁罗汉果然神力无双,佩服!佩服!” 丁渔不咸不淡地谦逊两句,不动声色地用袖袍笼住双手,手上筋肉一震一崩,几根错位的细骨被接驳完好。方才他自毁脉轮的后遗症突然发作,导致气力不济,只能挪移筋肉,填塞入手骨缝隙中,以增强抗力。饶是如此,还是有几根细骨被捏得稍稍错位,这白山君的武功果然了得。 白山君的武功高明,这也是意料中事,原著中,可是连花无缺的移花接玉都没能奈何了他,十二星相中,不算龙君,他仅次于魏无牙。不过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却是怎么回事?照理说,两人虽不能算是朋友,但至少不是仇家,握手切磋这种事情应该见好就收,他却得寸进尺,若非丁渔骨骼打熬得好,换个人手骨都已骨折了,这个下马威可谓不小。 旁边魏无牙见丁渔吃了个暗亏,嘿嘿冷笑两声,抬眼望天,不屑之意,溢于言表。而南平君似是完全没留意到几人间的暗流,声线一如既往地清冷平淡,“大和尚,这两人便是老身延来为你医治的高手,无牙内力高明,医道造诣亦颇不浅;山君的体质与你相近,内力也极深厚。有他二人出手护持,老身便可放手施为,行那碎丹重铸之法。” 这两个恶人居然是来帮自己治病的?丁渔心中凛然,虽然不知缘由,但两人身上的恶意却十分明显。白山君也还罢了,那魏无牙离着老远,丁渔心口的灵犀珠便已变得滚烫,也不知他身上还有轮椅中藏了多少剧毒暗器机关。让这样的人为自己输入内力,护住丹田?怕是疗伤之时他随手下点手段,自己就会被毒气侵入经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吧——等等,难道说这根本就是南山君的意图?疗伤之余,用毒药控制住我,如此一来便不虞我伤愈之后拒付“诊金”? 丁渔觉得这个猜测可能性很大,毕竟南平君是十二星相的幕后老大,可不是下乡免费义诊的医院医生,做些手脚保证病人不敢反悔再正常不过。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后退的余地,只管先把丹田医治完好再作打算。 南平君不是一名热情好客的东主,显然没有宴请招待的打算,一俟几人相互见过,她便不容拒绝地发话道:“闲话休提,无牙、小白、大和尚,尔等三人且随我入丹室;蕊儿,你与明婆婆在室外为我等护法,不得让任何人出入。”众人皆拱手答应,连魏无牙也傲然点头。 众人穿过大殿,沿着长廊来到一座山壁前,南平君举掌在某处轻拍三下,一座石门“隆隆”地陷入地下,露出一条黝黑的走道。而随着南平君的脚步,一盏盏灯火凭空亮起,显露出一条汉白玉铺就的奢豪走廊。南平君似是不欲众人仔细赏看,脚下似慢实快,飘然走道一处拐角,手上再墙壁上一抹,打开了一间隐秘的石窟。 这座石窟与整个山腹宫殿的格调相似,丝毫没有寻常山洞那种阴冷潮湿,或是腐烂动植物发酵的霉味,反而有一股沁人的药香,丁渔一闻之下,只觉整个人精神都振作了几分。他四下打量一番,只见十丈方圆的洞室,虽然没有一丝天光投入,但上方一周错落有致地镶嵌了数十枚荧荧发光的晶石,使得洞中的光线十分充足;下方靠着角落有一张石床,上面摆放了几只蒲团,周围一圈石架,分别放置着许多药瓶已经书卷;正中间是一座四人合抱的硕大丹炉,圆顶、方肚、五足撑地,靠近了便觉隐隐温热,也不知道是否在孕育什么灵丹妙药。 南平君吩咐路芳蕊和明婆婆守在洞外,不知在何处一按,又将洞门关闭。她和魏无牙、白山君分三角坐于蒲团之上,丁渔则盘坐其中。而后她开始细细讲解破丹重铸的过程与其中各种关窍。 在座三人都是武功高明之辈,很快便一一领会。南平君道:“既然各位已经明了,今日不妨实践一番,除了力道只用五分,其余一应相同。若是无有差错,明日便真正开始罢。”说完,她伸出左右掌相叠,从正面按在丁渔丹田之上;魏无牙与白山君一左一右,分别出掌抵住丁渔左右腰俞穴。 当魏无牙那只细小、冰凉的手按上来之后,哪怕是隔着一层僧衣,丁渔也觉得像是被一条毒蛇的毒牙及身一般,他强行按捺住转身轰一记大伏魔拳的冲动,平息了绿豆大的鸡皮疙瘩,平心静气,放开防御,仔细感受三人传来的力道。 南平君一声清斥,一股内力精确无比地凿在了丁渔那颗新生不久的丹田之上;与此同时,身后二人一起发力,两股内力左右包抄,将丁渔的丹田与所有碎片尽速裹住;丁渔则运起嫁衣神功产生的真火内气,飞速地游走大半周天,猛地冲入两人以内力作成的“熔炉”中,借助内外力熔炼丹田碎片;南平君双手不离,转为输入一股温和内气,护住丁渔的心脉;最后各人次第收功。整个过程下来,虽算不上天衣无缝,但也配合默契。 南平君沉吟半晌,对各人提点了些细节,觉得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便吩咐三人回去养精蓄锐,以为明日做准备。 第二十二章 花前月下 是夜,丁渔盘坐床上。嫁衣神功的内气实在太过刚猛霸道,以他的经脉强度,目前每天也只能在清晨行功一个时辰,再多就感觉有些承受不住了。不过自从他成功塑造出一个恢复部分功能的“小丹田”,他便开始推演,如何用九阴总纲中的通脉之法,来温养丹田,加速恢复。今天真实模拟了一次破丹重铸之后,他却是得了些灵感,觉得似乎能够找出一条可行的方法。正当他沉浸在推演中,突然窗格上啪地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丁渔抬头看时,只见窗上多了一个指头大的破洞,地上一枚纸团堪堪停止滚动。他先不去理会那纸团,反而遥遥一掌,将房内灯火打灭,然后推开窗户,望向窗外,外间明月高悬,花木婆娑,只是不见人影。他合上窗户,重新点灯,这才拾起纸团查看,上面一笔清秀的蝇头小楷写着七个字:后花圃玉兰树下。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丁渔有些错愕,这地方他见过的女人只有三个,南平君,路芳蕊和明婆婆。南平君是主人家,犯不着这样找他;明婆婆的话……那画面太美,不愿想象;那么就只能是路芳蕊了。这个女娃和他千里同行,虽然最后有些摩擦,但总算有番情谊,因此他还是打算赴约。 果然,当丁渔来到后花圃深处,那株一人粗的玉兰花树后,闪出了路芳蕊的身影。 不能怪丁渔自作多情,实在是月色太过曼妙,山花努力地挥洒自身的魅力,在夏夜的和风中一浪接一浪,叩击那扇名为“浪漫”的心门。 这一丝若有若无的绮念还没来得及摇曳壮大,路芳蕊便抬手朝丁渔扔出一个纸包,而丁渔心口处的灵犀珠,热度迅速提升。 丁渔骇了一跳,连忙闪身避开。那纸包划过一道短短的抛物线后,跌落在地。路芳蕊侧着脑袋轻讽道:“大和尚,你对我的戒心不小啊!” 丁渔眉头微皱,问道:“路神捕,这是何意?” 路芳蕊冷哼一声,径自弯腰捡起那个纸包,说:“没什么,原本看在千里同行的缘分上,想要救你一命,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当我没来过好了。”说着转身欲走。 丁渔听得她话中有话,自然不愿让她就此离去,他赶上两步,拦在路芳蕊面前道:“路神捕且慢,请恕贫僧无礼,能否细细说来?” 路芳蕊眉头一挑,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呢?两人交情泛泛,又无关暧昧,那便只好以利动之。想到这里,丁渔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以及一本《罗浮飞瀑剑》,道:“贫僧身无长物,这两者都是从罗浮剑派中得来,想来路神捕他日行走江湖,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路芳蕊瞥眼过去,银票足有四五千两,对她来说也不算小数;那本剑谱更是罗浮剑派的不传之秘,虽说只是个二流门派,但压箱底的东西总会有些参详的价值。她冷笑着一手接过,一手将纸包递过去,道:“方才白送给你你不要,如今却要拿东西来换,你说这是何苦。” 丁渔不动声色地用袖袍裹住纸包,合十道:“行走江湖时间长了,戒心难免重些。还请路捕头勿怪,不过方才所说救贫僧一命之事,还请告知。” 路芳蕊想了想,去周遭查看了一圈,还是有些不放心,将丁渔拉到一面花树墙下,压低声音道:“今天白天你们从丹室中出来时,我见那,”她咬了咬牙,有些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魏…无牙,他与白山君神色有些不对,便用了些手段暗中留意,果然听到他们商量明天要对你下手。” “对我下手?”丁渔一直不明白那俩人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此时更是不解,“我与他二人无冤无仇,他们为何想要我性命?” “无冤无仇?”路芳蕊不屑道:“白老虎对师父手中那本秘籍垂涎已久,不过想必是他资质不合,师父不欲他强加练习,损伤经脉身体,因此没有传他。这番好意他不自知,反而一直纠缠。他知道师父精于医道,于是千方百计搜罗珍贵药方、药物给师父送来,几年下来,不知花费了多少金银,结果你一来,凭白无故地就得了秘籍。换做是你,你会怎样?至于那魏……,他本就是个疯子,想杀谁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路芳蕊顿一顿,道:“他们说的并不是要杀你,毕竟你欠了师父的债,杀了你谁来还债?他们打算在明天为你疗伤的时候下毒,让毒素潜入经脉却不会当场发作,以此来控制你为他们卖命。不过没想到被我先一步偷听到他们的计划,只是魏无牙毕竟是师父之子,我也不便光明正大地与之作对;若告知师父的话,又怕疏不间亲,所以只能私下里把解药给你。” 丁渔默然少顷,问道:“你是说你得知了他们将用哪一种毒药来害我,而这纸包中便是解药?” 路芳蕊又摆出了从前那副傲娇的神情:“那俩人都是老奸巨猾之辈,哪怕是私下商量,口风也紧得很。不过我虽然没有听得药名,但这毒药既要深入经脉控制武者,以至于内功深厚的武者也难以自行拔毒,又不会短期致死,这样的毒药,据我所知世间不过寥寥三五种,其中最麻烦的便是魏无牙的独门秘药——落凡尘。 此药一旦深入体内,便会逐渐腐蚀经脉,再怎样的武林高手,一年半载下来,也会变得浑身无力,比普通人还不如,就如仙人被贬落凡尘一般。而且此药无法驱除,只能定期服用解药缓解药力,用来控制武林高手最是好用不过。而这落凡尘的唯一解救之法,就是趁着毒药入体不久,还未能扎根经脉时,服下牵机散以毒攻毒,两相冲抵,可以无事。” 丁渔小心翼翼地隔着衣袖拈起那纸包,苦笑道:“如此说来,这里头便是牵机散?”这牵机散可谓恶名昭彰,一代词坛霸主李煜便是饮下牵机药酒,恨恨而亡。据说牵机毒性剧烈,而且死状凄惨,服用之后浑身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因此得名。而今路芳蕊居然告诉他,这是“落凡尘”的唯一解药? 路芳蕊极认真地说:“正是,纸包里有一枚蜡丸,包裹着的便是牵机散。明日你将其藏在舌底,若是忽然觉得浑身上下轻松爽利,飘飘欲仙,那便是中了落凡尘之毒,赶紧将这蜡丸嚼碎吞下。记住,你只有一炷香时间,若不能在中毒后一炷香内服下牵机散,那你便甘心认命,下半辈子做魏无牙的奴隶吧!” 丁渔点了点头,忽觉有些不对,“你方才说,除了落凡尘,还有几种毒药能够用来控制武者,若是魏无牙不用落凡尘,用了其他的毒药怎么办?” 路芳蕊不屑道:“只要不是落凡尘,其余那几种我师父随手便可解毒,你大可放心。” 丁渔再次点头,默默地将纸包收好,最后问道:“你为何帮我?” 路芳蕊连连冷笑:“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但她见丁渔一霎不霎地盯着她,知道这个答案他并不接受,只好摇头叹道:“好吧,我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何要将秘籍传给你,但我知道此事对她很重要。你若是中了落凡尘,那毒素扎根于经脉,哪怕是定期有解药缓解,此后内力也再难进步,说不定就坏了师父的大事。所以我虽则是帮你,同时更是在帮师父。好了,话已至此,明天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言罢,她身形闪入花木从中,几下闪烁,已是不见踪影。 第二十三章 同室操戈 回到房中,丁渔心中起伏不定。虽然路芳蕊所说没有什么破绽或是不合理处,但是凭一番话就让他把一枚包裹剧毒的蜡丸服下,他还没有信任她到这个程度。可若果路芳蕊所说不假,那这枚毒丸就很可能救他一命。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这该如何取舍? 他想过要不要去找南平君求证,可转念一想,难道南平君给出的答案他就能够信任吗?总之翻来覆去,思绪难平,一晚上辗转反侧,直到将近天明时,他放弃思考,平心静气地调息半个时辰,然后开门,沿着长廊来到山壁下。 不多时,其余人等也一一到齐。一如昨日,南平君将众人带入丹室,留下路芳蕊与明婆婆在门外守护,里间四人各自就位。半晌调息后,便按照昨日的章程,开始破丹重铸。 这一次的治疗效果之佳,超出南平君的预料,剩余五十多枚丹田碎片在外压内热下,几乎全部附着在小丹田上,丁渔心中欢喜,竭尽所有内力熊熊燃烧,眼看那小丹田不断壮大变圆,最后还差三五枚碎片若即若离,他正打算再度催鼓,可膻中穴里积累的内气已然消耗殆尽。 丁渔心中暗叹,距离圆满恢复还差了些许,但这次已经无力继续了。他便开始收功温养,按章程,其余三人也应逐渐收回内力,这一次重铸丹田便称得上圆满完结。不料右后方的魏无牙尖笑一声:“莫要功亏一篑,待我助你一臂之力!”说着手上陡然发力,输入的内气瞬间多了一倍不止,猛地冲入丁渔体内。 南平君喝一声:“不可!”掌心气劲勃发,将魏无牙的内力尽数抵住,并腾出一只手揪住丁渔前襟,平平地将他甩到自己身后。 “嘶啦!”丁渔只觉腰间微微刺痛,回手一摸,后腰的僧袍竟被撕破一条缝,其中隐隐有血渗出,再看魏无牙,他发青的指甲上还残留着几滴鲜血。 魏无牙笑道:“嘻嘻,有段时间没绞指甲,不小心划到你了。” 丁渔哪里还不知道被暗算了,更要命的是一股舒适感油然而生,好似泡在温泉中,浑身上下舒服得快要融化一般——“落凡尘!”丁渔又惊又怒,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强打精神,抬手往口中扔进一枚蜡丸。 那药丸才刚入口,还没来得及咬嚼,丹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虎吼,不仅丹田空虚的丁渔被震得头脑发晕,连那厚重的青铜丹炉也嗡嗡鸣响。吼声余音未了,一道人影凌空跃起,挥掌向丁渔胸腹拍去。 南平君怒斥一声“白老三,你敢!”想要跳起拦截,不料与她面对面的魏无牙双手一抖,甩出两根黑黝黝的绳索,牢牢地套住她的双腕,若是旁人,她自然可以不管不顾地如流星锤一般连人带绳索地甩开去,偏偏绳索那头的是她的儿子魏无牙,她稍一犹豫,便错失了拦截的时机。 那边厢丁渔刚刚从眩晕中恢复,避无可避,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掌。然而这一掌看似刚猛,但方触及丁渔胸口,便化作一股柔力,一吸一吐间,正好将他口中的药丸震了出来。白山君翻手夺过药丸,再张开时,掌心只剩一小撮药粉,他呵呵一笑,猛地吹了口气,那牵机散的粉尘便冲着丁渔脸庞直扑过去。丁渔侧身倒退,袖袍连连挥舞,总算将那剧毒的粉末打散,不过这样一来,那落凡尘的解药也消失无踪——一炷香内,上哪儿再去找这牵机散?丁渔面如死灰,不防被那白山君趁机抢入,一指点在鸠尾穴上,立时无法动弹。 南平君余光里看得分明,奈何她方才一招错失,此时与魏无牙已是四掌相对,成内力比拼之势。她的内力修为比魏无牙高出有限,偏生又不愿拼尽全力;而魏无牙深知她的脾性,是以也不过分强攻,只是以时强时弱的掌力,逼得她不得不全神应对。 “好极!好极!白老三你的胆子越来越大,竟然连我的人都敢算计!”南平君一面运转内力,一面冷冷地开口。 白山君连连打躬作揖,苦着脸道:“龙君息怒!我哪有胆子算计您的人,只是魏老大吩咐,我不敢不从啊!”他制住丁渔之后,便老老实实地站到了角落,表示不敢掺和到两位大佬中间。 南平君盯着魏无牙,一字字道:“为什么?” “为什么?”魏无牙扭曲着小脸,咬牙道:“这个问题正是我想问的!你找这个秃驴来,替他疗伤,传他嫁衣神功,为的是什么?” 南平君怒道:“自然是让他去杀邀月和怜星那两个贱人!” 她怒,没想到魏无牙更怒,额上的青筋一根根迸出,吼道:“你明知道她们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啊!你找这秃驴去杀她们,你心中可曾想过我半点?娘亲!” 这简直是惊天大八卦啊!险些连穴道被点都制止不了丁渔的吐槽冲动,魏无牙什么时候逆袭成功的?是一个一个攻略还是两个同时……他强行将脖子扭转一个小角度,偷眼去看白山君,只见他面无表情,眼帘低垂,俨然中了天舞宝轮被剥夺了五感,丁渔心中赞叹:这样的重磅炸弹居然都憾动不了你的心神——论忍耐,我不如你! 连南平君都忍受不了魏无牙的厥词,一贯平淡的声线中也出现了颤音:“你的女人?你简直是疯了!十年前你背着我去向邀月怜星那两个贱人求婚,却被她们打得险死还生,若非我还有些手段,你不死也会武功尽失!而当年若不是我怀胎时被上一代移花宫主所伤,你何至于变成……” “变成什么?一个怪物?母亲大人,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跟那些世俗凡人一样,无法理解我的优秀和伟大!所以你一直不让我在人前喊你娘亲;所以你一直带着面纱,害怕被人看出我们容貌间的相似;所以你不让我光明正大地住进龟山,因为你甚至不愿意见到我!” “可正是因为你的忽视,所以你才没能发现,其实,我的武功已经超越你了!”在刺耳的笑声中,魏无牙陡然运起十成内力,排山倒海地推了出去,一直错估他实力的南平君完全无法抵御,被击得离地飞起数尺,又被手上的黑索扯了回来,魏无牙双手一振,藏在袖中的黑索如两条灵蛇般飞窜出去,在南平君身上来回绕了几圈,接着金属绳头两相咬合,将南平君牢牢捆扎起来。 魏无牙仰天长笑,得意非凡。他驱动轮椅来到南平君身前,一把扯下她的面纱,露出一张雍容淡雅的脸庞。丁渔仔细看去,她和魏无牙的脸就像两名水平相差极远的画家,为同一个人所画的画像,虽然妍媸分明,但的确能找出不少相似之处。 看见南平君脸上略显惊惶的神色,魏无牙尖声笑道:“母亲大人,你是在害怕吗?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你还要主持我和邀月怜星的婚礼呢!我,是世上最伟大的天才!她们姐妹,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我们的结合是上天注定的!主持这场婚礼,将是你此生最大的成就——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安心地做个女大夫,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说着,一手朝着她的的丹田气海按去。 也许是魏无牙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两道黑索只是困住了南平君的上半身。她脚下运劲,一块白玉石砖被踩入地面,将丹室的石门缓缓打开,同时她借力后跃,堪堪避过了魏无牙的一掌。不仅如此,她人在半空,身型迅捷无比地涨大至一个成年壮汉的大小,又忽地缩小近半,然后拧腰甩手,就如金蝉脱壳般,将身上的两条黑索干脆利落地甩脱,拿在了手上,落地时,身型却已回复原状,显露了一手极高明的缩骨功。 随着她一声清斥,门外守护的明婆婆与路芳蕊抢入门内,她盯着魏无牙,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明婆,你看着白老三;蕊儿,找一枚牵机散蜡丸给大和尚服下,要快!” 丁渔心中大定,那明婆婆看似干枯瘦小,但总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想来也是一员高手;而南平君若非错估了魏无牙的实力,两人一时半会儿胜负难料。只要拖得一阵,就足够路芳蕊为自己解毒解穴。 魏无牙似乎也看出形势对自己不妙,满面阴沉地与南平君对峙,如同一条随时准备发难的毒蛇;白山君神色更苦,眉毛都快耷拉到嘴角,但仍是不情不愿地对上了明婆婆;路芳蕊麻利地从架子上某个瓷瓶中倒出一枚蜡丸,快步赶到丁渔跟前想要喂药,却听见身后南平君一声闷哼,她刚回过头,便觉后背魂门穴一痛,而下手的,居然是明婆婆! 丁渔手足冰凉,入耳处,尽是魏无牙不可抑止的张狂笑声。 第二十四章 局势再变 丁渔设想中的大好局面,因为一个人的倒戈,被彻底翻转——明婆婆。 这名满脸皱纹、眼眶凹陷、干枯瘦小的老妪,在暗算了南平君和路芳蕊之后,默默地走到魏无牙身边,垂首站立,任由南平君利刃似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切割,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一如之前南平君身旁的忠仆。 魏无牙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叹道:“母亲大人,连你身边最信任的人,也看到了我的伟大,为何你还是视而不见呢?” 明婆婆所点的穴道只是封住了南平君的行动,却没有封住她的话语。她似乎也被明婆婆的背叛所重创,心灰意冷地道:“既然你执意要娶那两个贱人,我也无力阻止。不过你若是不想重蹈十年前的覆辙,便还是替那边的和尚解了毒吧,毕竟能胜过明玉功的,只有嫁衣神功;而他的体质,是我数十年来见过最契合嫁衣神功的……” “够了!”魏无牙一挥手打断了她,“我的女人,自有我亲自征服,不劳他人假手!” 南平君无语,但望向他目光中饱含着恨铁不成钢的失望。这目光如同火炭一般,将魏无牙烫得跳了起来:“你在怀疑我?这十年来,我的武功突飞猛进,再有几年时间,超过邀月易如反掌,届时由白老三出手拖住怜星,我先折服邀月,再腾出手来将怜星拿下,自然能够成其好事!” “白老三?哈!”扫了一眼角落中扮雕像的白山君,南平君嗤道:“白老三的武功也将就看得过,但是对上那俩……,莫说是邀月,便是怜星,三招两式也收拾了他!无牙,听我一句,能胜过明月功的,只有……” “只有嫁衣神功——这句话我早就听得腻了!”魏无牙不耐地道,“白老三,告诉母亲大人,你上个月做了什么?” 白山君躬身答道:“是!属下上月在江南劫了移花宫一批财物,护送财物之人中有一名移花宫的长老,据称明玉功已经练到第六层,但被我一对一击杀了。”哪怕是以他的隐忍,说到此处也忍不住有些自得。 此言一出,丹室中立时响起一连串吸气声,南平君也忍不住问:“这怎么可能?白老三的体质明明不能修习嫁衣神功!” 魏无牙哈哈大笑:“母亲大人,这就是凡人与天才的最大区别!你只知道满天下找寻合适的人去修习神功,我却能够根据各人的资质来修改功法!当天那名移花宫长老的移花接玉被白老三破解,临死时脸上还留着那份难以置信的表情,与你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哈哈哈!所以我说,尔等凡人怎么能理解我这样的天才!” 无人答话。丁渔虽然厌恶这头成精的大老鼠,此时也禁不住佩服他的才智和魄力:移花宫虽然不是武林霸主,但她们在武林中的地位直如太上皇一般,随便出来一个武功低微的侍女,就敢对着峨眉、青城这些一流大派的掌门颐指气使,这些掌门还只能忍气吞声,任其呼来喝去。究其原因,无非是移花宫近乎无解的武力以及护短的风格。如今魏无牙不但劫杀了她们的长老,而且时隔一个多月,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报复。难道说明婆婆也是得知此事后心生崇敬,这才改换门庭,拜倒在魏无牙门下? 良久,南平君长叹一声:“无牙,你还是太稚嫩了!” 魏无牙毫不在意,一面驱动轮椅缓缓上前,一面开口道:“母亲大人,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嘴硬,也罢!你就在这山腹中好生颐养天年吧!”说着,手掌再次朝南平君丹田按下。而就在他劲力将发之际,却瞥见南平君面上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心中警兆甫生,便觉脖子一紧,被人从轮椅上整个提了起来。而身前明明应该被点中穴道无法动弹的南平君,挥手如同纸扇轻摇,已封住他胸腹间八处要穴。 “好了,明婆,将无牙放下来吧。”她吩咐道。 明婆婆轻轻地将魏无牙放到一面蒲团上,抬脚将他那张布满机关的轮椅远远地踢开。 丁渔彻底惊呆了,这真是巴黎铁塔反转再反转,看不出明婆婆原来老而弥坚,一手无间道玩得炉火纯青。魏无牙更是破口大骂:“背主家奴!反复老贼!无耻……” 啪! 无数污言秽语才刚冒了个头,就被南平君一记响亮的耳光扇了回去。她那张在遭遇儿子逆袭时都能保持平静的面容,此时已是横眉立目、阴云满布,她怒斥道:“逆子!这世间你谁都骂得,唯独骂不得他!你可知你的姓氏从何而来?” 旁边的明婆婆终于动容,他急道:“公主不可!此间还有外人。”他的眼神飞快地扫过丁渔、白山君和路芳蕊。 南平君深吸一口气,道:“不要紧了,时移世易,已经不需要保密了。这些年,委屈你了,魏叔!” 魏……叔?! 魏无牙的魏?大叔的叔?难道说……丁渔心中迅速闪过无数大叔与萝莉、女王与男仆之间的美好爱情故事。 魏无牙的想法显然和丁渔相似,他那扭曲的脸上破天荒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难道,他……他是,我的……” 南平君先是点头,继而摇头,她挥手解了路芳蕊的穴道,说:“蕊儿先给大和尚解毒,晚了便来不及了。” 路芳蕊还没答应,却见丁渔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必麻烦了,我已服过解药。”说着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袍——居然连穴道也自行解开了! 众人当即眼镜掉了一地,尤其是魏无牙,他的苦心算计被母亲大人反手破解也就罢了,居然连这贼和尚也没当一回事,难道是那厮在捣鬼?他怒视白山君。 白山君也是目瞪口呆,毁掉解药和封住丁渔的穴道是他亲手所为,他可是半点也没有放水啊!若为这个招来魏无牙的猜忌那可真是六月飞雪,他当即问丁渔道:“你哪儿来的解药?谁为你解的穴道?” 丁渔很想来一句“你猜!”但是看见南平君等人都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解药其实一直藏在我的后槽牙根处,当我知道自己中毒后,往嘴里扔的不过是一枚普通的通气活络丸而已。” 这便是丁渔的谨慎处,他不敢毫无保留地信任路芳蕊,但他至少可以试探一下其他人的反应。他原本的打算是,如果真的中毒,而中毒症状又和路芳蕊所说的一模一样,那他就装模作样地往嘴里扔一枚通气活络丸,再吼一嗓子“落凡尘?幸好我常备牵机散,哈哈哈”之类的挑衅话语,然后观察魏无牙的反应,以此决定是否服用路芳蕊给的解药。不料那枚用来伪装的活络丸直接就被拦截,这与他设想的剧本不一样,不过太祖说过: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支持;凡是敌人支持的,我们就反对。敌人既然不让他服药,那他就放心大胆地吃。果然那剧毒的牵机散除了给他带来一阵疼痛之外,并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反应。 第二十五章 前尘往事 在场的都是头脑机敏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听丁渔这一说便了然他的算计,路芳蕊嘿嘿冷笑,深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然而众人前后反应也让丁渔确定了一个猜测:那就是路芳蕊偷听魏无牙、白山君对话,给他送解药这两件事,在场所有人根本早就一清二楚,自己中毒与解毒不过是两边博弈算计的一部分。 至于解穴,则根本没有必要。丁渔再怎么心神失守,也不至于被白山君一招拿下,不过是他看出当时形势有异,存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因此才故意不作防守,在中指前一刻,以金刚伏魔神通挪移了穴道。不过他可不会傻到实话实说,只说是自己有些冲穴的法门。说完之后,他向南平君合十行礼,道:“方才龙君似乎有私事要谈及,贫僧不敢妄自窥探,请容我先行告退。” 南平君淡淡地道:“不妨事,此事与邀月怜星也有关碍,大和尚既然受我所托,总不能让你不明真相地去和别人拼命。” 丁渔点点头,不再坚持。而南平君,则悠悠地道出一段数十年前的公案: 当时世上并没有南平龙君,只有一名风华正茂的南平公主。这名公主自幼不好诗书女红,专爱舞刀弄枪,不仅缠着宫中侍卫很是学了些花拳绣腿,甚至还多次偷跑到宫外,行那所谓闯荡江湖、行侠仗义之事。然而在最后一次偷跑回来后,有些经验丰富的年长宫女见她神色不对,细心查验之下,发现她竟已珠胎暗结。 此事传到皇帝耳中,当然是龙颜大怒,下令将她囚禁于偏僻宫苑,终生不许踏出半步。如无意外,这名公主的命运最终不过是为这清冷宫室中,再添一缕芳魂。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到半年,皇宫中突然爆发一场宫乱,数十名身负武功的宫女,将皇帝及其子女屠戮一空,反倒是南平公主,因为身处偏僻的冷宫,又有一名忠心机警的太监见势头不对,趁乱撬开关锁,带着她闯出宫禁,亡命天涯。这名太监,正是原南平公主的府中总管,魏忠明。 魏忠明本打算带着南平公主藏身草莽,从此隐姓埋名,安度余生。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宫难之后,南平公主与她腹中胎儿便成了先皇的仅存血脉。为了斩草除根,新皇即位后派出多名杀手衔尾追杀,南平公主这时才意识到,她往日里洋洋自得的武功,其实何其可笑,而那名从小驮着他满花园乱跑的魏忠明魏总管,居然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 头几拨杀手被魏忠明以摧枯拉朽之势或擒杀或赶跑,但时日一久,随着新皇坐稳了江山,他便能够腾出更多的人力来收拾这两条落网之鱼。很快连魏忠明也抵挡不住前赴后继的追杀,只好带着南平公主秘密潜回家乡,藏身在兄弟家中。 世上无有不透风之墙,几个月后,杀手们再次追寻过来。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魏家满门七十一口一夜间被屠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魏忠明带着公主死战逃生,自己则身披数十创,血透重袍;而南平公主也被一名女杀手打中小腹,几乎丧命。所幸两人在逃跑时被一无名侠士所救。那人不仅武功高绝,举手间挫败了众多杀手,还施展医术救活了南平公主。 南平公主深悔自己连累了魏家庄上下,立誓让腹中孩儿出生后姓魏,以继承魏家香火。只可惜这名孩儿,因为在娘胎里被上乘内功所伤,导致经脉残缺,身体畸形,却是无法履行传宗接代的职责。这名孩儿,自然就是魏无牙。 南平公主其后拜在侠士门下苦学医术,指望有朝一日能够治好儿子的残缺。三人在侠士的庇护下很是过了一段平安时日,直到移花宫主找上门来。当时的移花宫主并非邀月怜星,而是她们上一代宫主,也是她们日后的师父——计胡尘。正是经由计胡尘之口,南平公主才知道,原来无论是宫难中那数十名宫女,还是日后追杀打伤他们的杀手们,全部都是出身于移花宫;而所谓的宫难,根本就是移花宫推动的叛乱,旨在夺取皇权! 侠士与计胡尘一场大战,无名侠士的武功堪称惊世骇俗,连移花宫主初时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可她的内力韧性极强,硬生生防御了几个时辰,将无名侠士的内力一丝丝消耗掉,渐渐翻转了局面。那无名侠士知道自己若是败了,身后的三人也难逃一死,一咬牙以自残之法激发出数倍内力,终于和计胡尘拼成两败俱伤,并将其惊走。 计胡尘走后不久,无名侠士内外交攻,没多久便吐血身亡。他临死前翻来覆去只说了一句话:“若是我大旗门嫁衣神功未失,何惧区区明玉功!” 此后,世上再没有天真软弱的南平公主,却多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南平龙君;为了掩饰身份,魏忠明不得不化身明婆婆;而无名侠士临死前所说的那句话,则被南平公主当成了报仇的唯一希望。 “那,那为何,”魏无牙嗑巴地问道:“为何如今又不需隐瞒了呢?” 南平君冷笑道:“上代移花宫所扶持的皇帝前些年驾崩了,新皇与移花宫貌合神离,再加上邀月怜星两人,几年前自甘堕落,对一名男子动了真情,由此坏了心境,这些年来无心主持大小事务,以致移花宫无论在朝堂还是江湖上的影响力都大不如前,哪里还顾得上追杀我们这些孤儿寡母。” “不过,移花宫再怎么堕落也不容轻视。无牙,我之所以说你稚嫩,正是因为你小觑了她二人,也小觑了明玉功。你只知自己武功突飞猛进,可曾想过邀月怜星的进境如何?那两人自幼被计胡尘收为亲传弟子,不过双十之龄便已将明玉功练至第八层,资质之高,连计胡尘都自愧不如,这才让位于她二人。你如今若是手段尽出,算上武功、机关、暗器、毒素,再加驱兽之术,也许能够和怜星一搏,对上邀月却全无胜算。” “至于白老三,你可知道,移花宫上下,除了历代宫主之外,其余弟子、长老所修炼的明玉功全都被修改过,威力与原版相差甚远,正如你修改过的嫁衣神功。你若以长老的实力去估量宫主,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魏无牙低着头,目光闪烁,显是不甚服气。这等神色落在南平君眼中,更添几分怒气,她从架子上拿起一个瓷瓶,到出三枚惨白色的药丸,递给明婆婆,不,现在应该叫魏忠明,吩咐道:“魏叔,你去给无牙服下。” 魏忠明面色一变,犹豫道:“公主,这,是否太重了些?小主他如何承受得起?” 南平君想了想,道:“既是魏叔你为他说情,那便减去两枚吧。” 魏忠明还想再劝,但看了看她的面色,还是依言将一枚药丸拍入魏无牙口中。 南平君冷然道:“无牙,你此番行事太过,我不能不予以薄惩。你服下这枚子午腐心丸,每日子午二时,当有断肠腐心之痛。一月之内,不限手段,你若能自行解毒,便可继续做这十二星相的首脑;若是无法解毒,也不会危及性命,不过武功尽失罢了。到时候,你便退隐江湖,安心做个平凡人罢。”说完,她也不给魏无牙解穴,只让魏忠明将他放回到轮椅上,招呼白山君过来,让他推着魏无牙离去。 魏无牙的逆袭被铁血镇压,说实话丁渔还是有些小失望。如果南平君真的被拿下,那么丁渔的“诊金”基本就可以免单。倒不是说他有心毁约,只是南平君此人心机莫测,呆在她身边,丁渔总觉得必须一直小心提防可能出现的陷阱,绷得太过难受。不过此时的魏无牙的心机还差他老娘一截,有此下场也是理所当然。 好消息是,破丹重铸之法效果远超预料。南平君为丁渔诊脉之后说:“虽然还有几枚碎片游离于丹田之外,但你的嫁衣神功根基已成,无需多久便能自行将碎片融合。我再给你开两张理气养身的方子,不出一月便能大好。” 第二十六章 反目 接下来的时日,丁渔便在龟山殿中住下,他的伤势在南平君的医治下,很快便彻底痊愈,新生的丹田比从前大了一圈,坚韧结实也更胜一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其后,他早晨借助旭日阳火修习后续的嫁衣神功;下午便运使久违的内力,将之前无法施展的招式武功反复重温;晚间则按照九阴总纲中的法门温养经脉,冲击关窍。 九阴真经不愧是黄裳遍阅道经悟出的功法,深具道家上善若水、海纳百川的特性。哪怕是嫁衣神功这样的顶级禅宗功法也能与之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嫁衣神功本就是进境飞快的功法,短处在于对经脉损伤太过。而九阴总纲恰好补上了这枚短板,再加上丁渔本身的体质也是得天独厚,不过两年时间,便将嫁衣神功修到了第六层巅峰,九阴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也修到了大圆满。 然而,也许是积累的冲劲至此被消耗一空了,他此后的进境莫名其妙地停滞下来。无论他如何努力,就是无法冲破那最后薄薄的一层障碍,突入到嫁衣神功第七层。如此又是一年光阴飞逝,不仅丁渔越来越烦躁,连南平君也开始失去耐性。这一年来,她搜肠刮肚为丁渔提供各种补气药方,却无一见效。 银两事小,关键是耽搁不起时间:邀月怜星七八年前因为与江枫(江小鱼和花无缺的老爹)一场轰轰烈烈的四角恋,导致受了情伤,心境被破,这些年来据说武功进境大不如前,可那两姐妹都是世间罕有的人杰,一旦勘破了这重心障,只怕武功会再度突飞猛进。到其时,世间还有何人能与之为敌?她发酵了几十年的仇恨,恐怕最终也只能带到阴曹地府,与那牛头马面说去。 当再一次为丁渔诊脉,确定他丹田、经脉无碍之后,南平君摇头道:“嫁衣神功本是百年前,武林中雄霸一时的大旗门中不传之秘,自从大旗门凋亡之后,江湖中就只有燕南天练到第七层之上,可惜燕南天早在多年前就销声匿迹,生死不知,不然倒能和他参详一番。” “为今之计,只有依靠外力突破。但既然连我的药方都无法助你突破,那天下间便只有丹芽门的九转破障丹,兴许能够有效。” 丁渔回忆所有看过的古龙小说,对这丹芽门却没有任何印象。南平君轻叹一声,道:“也难怪你不知。从古至今,能人异士何其之多,若无法留下传承,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那丹芽门也不过其中一员罢了。不过丹芽门虽已消失,却仍有少量丹药流传世上。那九转破障丹擅能冲关破障,除非功力已臻天人之境,不然一丸服下,再如何牢固的身障都能一举破之。据我所知,如今就只慕容家收藏有一枚。” 丁渔有些迟疑地道:“这九转破障丹如此神效,恐怕慕容家不见得愿意出售吧?” 南平君冷笑道:“便是他们愿意出手,老身也付不起价钱。不过近来慕容家欲与南宫家结亲,将二女慕容双嫁与南宫柳。南宫家富可敌国,却人丁不旺,这一代的南宫柳更是一脉单传。而且南宫柳据说先天有些不足,虽然从武当求来了上乘心法,却进境缓慢。慕容家此次嫁女,听闻会将九转破障丹作为嫁妆,以助自家姑爷突破关障。” 丁渔听得越发糊涂:“如此说来,那丹药是断断不会交易给旁人的了,于我有何干系?” 南平君风轻云淡地笑笑:“我十二星相看上的物事,何需交易得来?” 丁渔这时才想起来,眼前这名端庄华美的宫装妇人,可不是什么宫廷贵妇,而是江湖第一黑帮十二星相的幕后老大,立誓要覆灭移花宫的女人,区区九转破障丹,我看见,我拿走!这份魄力着实惊人。 然而丁渔却有自己的计较,一来慕容、南宫这两个世家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以影响力而言,差不多相当于前世里李家、霍家在香江的地位,他可不想无端结下这等仇家;二来是他对那九转破障丹信心不足,一枚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药丸,保质期说不定早都过了,连生产厂家丹芽门都倒闭了,万一吃出个好歹也无处申讨赔偿;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其实对如何突破瓶颈有把握。 因此他琢磨一下,说:“龙君无需如此。且不说那破障丹是否有效,贫僧如今不过练到第六层,它便是破得这一重,其后还有两重障碍,终究要靠自身突破。其实贫僧性子好勇斗狠,喜动不喜静,一段时日不与人动手,身子骨便浑身不对劲,若能时常与高手搏杀,立觉酣畅淋漓,进境自然飞涨,胜似十枚破障丹。贫僧以为,既然路捕头身在六扇门,若得知有武艺高强的在逃犯人,我愿意代为出手擒杀,也可谓两相得宜。” 其实后面这番话他已经不是头一回说,但每次均被南平君以“你有血案在身,外间风声甚紧,不宜抛头露面”为由拒绝。此刻再度提出,南平君不禁有些不耐,她说:“破障丹再不济,总能省却几年苦功。再说慕容家高手如云,你去抢他家嫁妆,还担心没机会动手不成?” 丁渔一怔,没料到南平君竟然打算让他出手。不过转念一想便大致了然:慕容和南宫两家势力太大,哪怕是十二星相也不敢正面作对,因此只能暗中下手。而魏无牙的形象太过鲜明,一旦出手必然暴露身份。南平君作为幕后老大也不能轻易出马,魏忠明就跟她的影子似的,想来也不会下山;其他人对上两大家族还真不够看,因此丁渔便成了最佳选择。毕竟他武功比魏无牙也只是稍逊,而且到现在为止,江湖中还无人知道他和十二星相混到了一起。 只是丁渔虽然算不上好人,但自从跟随藏僧巴桑听了一路的佛经之后,觉得做人还是应该有些底线,因此他杀人也好,打架也好,都要给自己找个理由,要么就是你先来招惹我,要么就是我为民除害。哪怕是答应南平君日后杀移花宫主,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女人(主要是邀月)狠毒至极,杀江枫、杀花月奴,对江小鱼两兄弟谋杀未遂,平时一生气就把移花宫的侍女杀着玩儿——这样的女人,杀了也就杀了。但像慕容南宫家这样既非穷凶极恶,又与他无冤无仇,他可不愿意为了提升些许武功去杀人越货。 因此他摇头道:“请南平君恕罪,此事贫僧实不愿为。” 南平君眉毛微扬,寒声道:“大和尚,你可是觉得伤势尽复,便可过桥抽板了?” 丁渔一听也是怒了:“龙君大人,当初我等立约,你为我疗伤、给我嫁衣神功秘籍;我为你杀了移花宫主。结果这三年来,每逢我欲下山,你便以海捕文书未撤来阻止,连那宫殿大门也不容我踏出半步!此次却又支使我去杀人劫财,可是那海捕文书今日刚好撤销?须知你便是我的债主,我却不是你的囚奴!今日既然把话说开,贫僧也不欲久留,不过请放心,十年之内,我必与那移花宫主一战,不死不休!告辞!” 第二十七章 母子同心蛊 “且慢!” 丁渔停住脚步,回头道:“龙君大人还有何话要说?” 南平君戴着面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声音中似乎有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和尚既然要走,我也不拦你。但临走前,请先听我把话说完。” 丁渔心中一紧,上一次听她这样说话时,就是魏无牙逆袭被镇压之前,这次难道又有什么变数? 南平君问丁渔:“大和尚可知这世上有一种蛊叫做‘母子同心蛊’?” 丁渔摇头说不知。 “顾名思义,母子同心蛊分为母蛊与子蛊。母蛊蓄养于竹筒内,子蛊寄生在人、畜脑中,以大脑为食。不过一般情况下,子蛊食量甚小,哪怕是吃个几年,中蛊者也不过觉得有些头痛、健忘而已。但有趣的是,无论子蛊母蛊分开多远,一旦母蛊遭受危险,就像这样……”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根细小的黄竹筒,稍稍用力晃动了几下。不多时,只听“啪”地一响,一只灰毛野兔从外间撞破了窗格,落在地上,身上刺入了好几根破碎的木条,血淋淋地流了一地。然而它浑若不觉,甫一落地,立时就朝着南平君猛扑过来,直奔她手上的竹筒。 南平君出手如风,信手抄起一管毛笔将那野兔按在了桌面上。她笑着说:“你看,就像这样,一旦母蛊遇险,子蛊就会操纵寄生的人畜,奋不顾身前来相救,哪怕粉身碎骨。”说着,只见那野兔硬生生扭过脑袋,死命地咬住压制自己的笔管。那笔管似乎不是寻常竹木所制,无论怎么咬都无法伤及分毫,咔地一下,那野兔最锋利的两颗门牙居然同时崩断,可它仍不管不顾地继续用断了的牙茬儿拼命咬磨,血水与唾液沿着笔管淌至桌面,很快便积了一大滩,那疯狂的势头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 “奇妙的是,如果母蛊死亡,那么子蛊便不会再试图营救母蛊,反而会操纵寄生人畜远远逃开。”她猛地一错,直接将母蛊撞死在竹筒内壁;几乎同一时刻,那只野兔似乎突然恢复神智一般,不再咬磨毛笔,反而一个劲儿地试图挣脱。南平君抬起笔管,那野兔迅速跳下桌面,撒腿就跑,从大门跑出去后,一头扎进了花草丛中,不知去向。 “然而,对于那头野兔来说,痛苦还在后面。一旦子蛊感应到母蛊的死亡,子蛊便会取代母蛊,承担起繁衍种族的职责,它会开始疯狂进食,啃噬寄生人畜的脑部,同时大量产卵。不出三五日,如果你还能找到那只野兔,你就会看见无数针尖大小的虫子,从它的眼耳口鼻中密密麻麻地涌出来,只留下一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空壳脑袋。” 丁渔只觉得头皮发麻,他强行克制住伸手去挠一下的冲动,问道:“你什么意思?” 南平君轻笑一声,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你若是不想和那只兔子同样下场的话,便听我吩咐,将慕容家的嫁妆劫回来。” 丁渔干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知道,你身上应该有个可以辨毒的宝物,对吧?”南平君的话语如同绝世名剑,瞬间刺破了他的心防,“所谓医蛊毒不分家,我这辈子毒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自然也见识了不少辨毒、辟毒的法子。在你常去的后花园中,我偶尔会在里头放几只毒虫,但我发现,无论我将它们放到哪儿,藏得有多好,你每次都能够远远避开。一次两次可能是碰巧,十次百次我还猜不出来,那就枉称四灵之首了。” “既然知道你有辨毒的宝物,那么就让你明知道是毒药,也心甘情愿地服下去好了。” 丁渔猛地醒悟过来:“牵机散!你把蛊毒藏在了牵机散里!” 南平君难得地大笑道:“聪明!你真是个聪明的和尚!不过口说无凭,我还是让你亲身感受一下好了。”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了第二个黄竹筒,轻轻地甩了两下——霎时间,丁渔只觉头痛欲裂,天地间像是蒙上了一层血色阴影,只有南平君手上的黄竹筒散发着柔和光芒,脑中不停地有个意志在催促他:夺走那个竹筒,那是天底下最最珍贵的宝物!不惜一切去占有它,保护它! 就在他几乎忍耐不住要服从那个意志的时候,一个久违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发现异常生物信号,试图控制寄主。魂种护主功能开启,隔绝该信号。 顿时,那个意志消失无踪,虽然头痛依旧,但至少神智已经恢复,丁渔心中大喜,一面佯作不支,单膝跪地,低头抚额,借此来掩饰眼神的清明;一面和魂种交流,问它能否清楚掉这个所谓的生物信号源。 魂种沉默了一会儿,答复道:“确认信号源为变异食脑蜂幼虫,可清除;但清除异常寄生体不属于魂种常规功能,需要花费三倍常规奖励。” 自从三年多以前,丁渔清还了魂种的债务之后,魂种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常规奖励,也就是积攒足够的武者能量,就能有选择地提升肌肉/骨骼/经脉一次。在大约十几次提升之后,每次奖励的需求能量稳定在五千点。同时,魂种告诉他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它所能提升的极限,导致丁渔想要变身绿巨人的梦想破产。但是他仍然需要继续提供武者能量,这些能量积蓄达到一万点时,就能实现指定目标世界穿越,穿回射雕世界,报仇! 遗憾的是,丁渔目前为止,也不过积攒了三千多的武者能量,根本不够用来清除那只子蛊。也就是说,短期内虽然他的神智不会被子蛊控制,但物理上的伤害却无法避免,一旦南平君捏死了那只母蛊,他一样会被子蛊吃干净脑袋。 良久,也许是南平君没有继续晃动竹筒,所以母蛊安全感增加,丁渔剧烈的头痛渐渐散去。南平君语带惊讶地赞道:“了不起!你是第一个能够抗拒子蛊操纵,不来抢我手上竹筒的人!我对你的信心又增一分。不过,方才母蛊感受到的只是最轻微的威胁,一旦它觉得危险加倍,你受到的痛苦和操控力度也会加倍。你想不想尝试一下?” “不必了!”丁渔抹了一把流出的鼻血,平静地道:“南平龙君果然了得,贫僧甘拜下风。” 南平君递给丁渔一个药瓶,说:“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且将此药服下一丸。” 丁渔苦笑着倒出一粒灰黑色像蚕粪一样的药丸,毫不犹豫地吃下——反正小命都被人捏在手中,再坏还能怎样? 南平君叹了口气:“头脑清晰,行事果决,大和尚,我越发欣赏你了。如非必要,我也不愿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你服下的药丸可以令子蛊蛰伏三十日,期间无需啃食你的脑子。这三年来,我一直定期将其混杂在你的食物中,所以你不必担心脑子少了一块儿。现在你既然知道了,我也懒得再麻烦。这瓶**有六枚药丸,可保你半年无事。待到我大仇得报,自然会为你解了这母子同心蛊。”至于吃完这六枚药之后如何,她没有说,不过丁渔明白其中的潜台词,无非是“你乖乖地听话,我自然不会断了你的药,不然哼哼哼……” 只是你没想到这世上还有魂种这种逆天存在吧!丁渔心中发狠:且忍你一时,待我清除了那该死的变异食脑蜂幼虫,叫你知道和尚不是吃素的! 第二十八章 慕容嫁女(上) 二月初六,冲鼠煞西,宜嫁娶、开光、祈福;忌开市、修坟。 这一日是江南首富南宫世家的独子,南宫柳迎亲的大好日子,迎娶的是中原豪门慕容世家的二女,慕容双。两家相隔数千里,迎亲的队伍自然不可能从江南一路跑到汉中府去迎亲。作为聘礼之一,南宫家将姑苏城外一座鹤鸣山庄送归慕容名下,而慕容家则提早抵达山庄,为婚期作准备。 距离鹤鸣山庄不到十里的南宫府上,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在两挂万响鞭炮之后,一队人马簇拥着一名身穿大红吉服的英俊公子,自硝烟中行出府门。不消说,这便是南宫家的嫡子,今日的新郎,南宫柳。只见这南宫柳虽是剑眉星目,秀雅翩然,但面色却有些暗淡,不过被那大红的婚服一冲,倒也精神抖擞。他身旁也多是些青年才俊,但有一人容貌风采尤其出众,与南宫柳两相辉映。此人正是南宫柳的好友秦剑,日后的两广武林盟主,后来还娶了慕容家的三女慕容珊珊。 陆陆续续,花轿、仪仗、鼓乐都已罗列整齐,礼仪师喝一声:“吉时到,起行!”顿时鼓乐齐奏,一行人吹吹打打地往鹤鸣山庄行去。待到了地方,拜见泰山泰水,行了迎女出阁的各种礼数,一套章程下来,已是黄昏时分,不过总算将新娘子迎上了花轿。与新娘子一同出来的,是以慕容姐妹为主的送亲队。 慕容家一共九姊妹,除了大姊已然出阁,按礼数稍后与其他亲友另行赴宴外,其余七姊妹都随行送亲。这时的慕容九妹还是一名长着苹果脸的小萝莉,前一刻她还在为了二姐出嫁而掉眼泪,下一刻就忽闪着圆溜溜的眼睛在队伍中来回跑动,兴奋得小脸通红。三姐慕容珊珊让七妹、八妹看着她,可七妹八妹也没比她大两岁,正是童心未泯的年纪,一听此言,便欢呼一声,借着“照顾九妹”的由头,和她玩儿到了一块儿。 慕容珊珊气得不行,正要将三只调皮的萝莉逮回来,却感觉到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抬眼看去,却是伴在新郎旁边的秦剑,正不住地偷眼看向自己。两人目光一触即分,两下心头乱跳:好一个美男/女子! 迎亲队伍一来一回须得走不同的两条路线,取其“圆满”之意。来时走的是官道,回去时走的是一条山脚下的小路,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但没想到的是,走到约莫半程,迎面居然来了另一队迎亲队伍。 两支迎亲队伍相碰,有个名头叫做“喜冲喜”,不是喜上加喜,而是大大地不吉利。普通的村野百姓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路边有开阔的高地,两支队伍就会争抢高地,压过对方一头,让晦气落到对方头上;如果没有高地,很可能就要拳脚相向,打到一方不能走为止。然而此地两旁皆是树林,高地是没法抢的了;动手的话,另外一支队伍器用简陋,人马稀疏,新郎是个三角眼的瘦小男子,坐在一匹同样瘦小的灰毛驴上;除了新郎新娘,连轿夫带喜娘总共五人,对上人强马壮的南宫慕容队简直毫无胜算。然而正是因为对手太过寒碜,简直让人不忍欺负。而且看那打头的两个轿夫身量高大一脸蛮蠢,万一不知进退,打得见红,那也是晦气。 南宫家的喜娘是个七窍玲珑之人,她见主家没有开口驱赶,便建议说我们两家“子换子”可好? 所谓的子换子,就是让两边的新娘交换扇子,这扇子是新娘带在身边,喻意挡煞之物。两边交换的意思就是我挡了你的煞,你挡了我的煞,两边都吉利。 两边商量一阵,都觉这主意好极。于是两台花轿并排,各自掀开一线窗帘,慕容双递过一把价值千金的鎏金透雕象牙扇,那边新娘伸手接过,然后…… 一把攥住了慕容双的手腕! 慕容双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大力撞上来,直接将两台花轿撞散,两名新娘抱作一团,滚落尘埃,大红盖头甩脱,满头金银玉饰跌落,散下六千青丝。这一刻,南宫慕容两家人都惊呆了,不是因为盖头提早掀起犯了忌讳,而是因为盖头掀起后,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南宫慕容家愣住了,那边的人却动了,在那边喜娘的一声尖叫中,三角眼的新郎凌空跃起,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挥洒出一蓬银雨,兜头罩向离他最近的五名慕容家人。而那四名轿夫也变魔术一般从轿杠中抽出兵器,三人手持刀剑,一人执双棍,劈头盖脸地杀入南宫慕容家的迎亲队中。霎时间,血泉喷涌,断肢横飞。可怜这两家虽是武林大豪,但也有不少亲朋戚友不修武事,此番前来,无非想结个人缘、打个秋风、吃个美宴,没想到却遭此无妄之灾。 不过毕竟两家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很快便镇定下来。一部分习武之人围起一个保护圈,将不会武功的人和伤员圈在中间。另一部分武功高强者,如秦剑以及年龄较大的四位慕容姊妹则加入战阵。由于迎亲队伍不能见刀兵,她们都没有带惯使兵器,慕容珊珊灵机一动,解下腰带,朝着行凶者挥舞过去;其他姐妹一见也纷纷效仿。这几根腰带均是金银丝织就,刀剑难伤,抽到人身上又重又快,比寻常软鞭还厉害几分。其余人等也就地取材,折下树枝作剑、捡起木条当棍等等,居然也打得有模有样。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两名真假新娘不知如何,又扭打在一起。口中不断指责对方是赝品。居然连声音都相差不远,一时间无从分辨。南宫家的人怕得罪了未来的少奶,不敢下手;慕容家的人又只剩下三个最小的姐妹,哪里有什么主意。 那边厢慕容珊珊和秦剑本来在双战那使双棍的轿夫,瞥见后方的混乱,忍不住心中慌乱,手上的攻守也软了下来,接连露了几个破绽。然而那名轿夫却像没看见一般,仍是不慌不忙地稳守门户,完全没有抢攻的意思。秦剑心中一动,对慕容双道:“慕容女侠,你且回去稳住后方,我来牵制住这人。” 慕容珊珊看看那轿夫,见他满脸无动于衷,又感觉后方实在紧迫,一咬牙道:“请秦少侠担待片刻,我去去就回!”说罢,虚晃两鞭,跳出了战团。说来也怪,那使双棍的轿夫开始勇猛异常,手中两根熟铜短棍沾人就倒,擦着就伤,故而秦剑和慕容双这两名最强的青年高手才会和他对上。起初两人合力还十分吃力,现在秦剑一个人居然都觉可以应付。他心知其中恐怕有些说道,但混战中也顾不上思考太多。 再说慕容珊珊,她一回到后方便高声喝道:“二姐闪开!”一记软鞭朝扭打的两人中间甩去。那真假新娘齐声惊呼“三妹!”同时向后跃开。慕容珊珊抢入中间将两人隔开,又招呼人过来将两人围住,这才松了口气。只听两个新娘异口同声地叫道:“三妹,她才是假冒的!你连二姐都认不出来了吗?” 第二十九章 慕容嫁女(下) 其实慕容家姊妹之间关系十分亲密,要说分不出真假那绝不至于。随便身上一处隐秘的胎记或者痣就能分辨出来,但现在总不能掀起两人的衣裙来看吧!正在慕容珊珊急上火之时,旁边一个慕容双的陪嫁丫鬟怯生生地问道:“三小姐,让我来试试好吗?” 三位慕容同时大喜,那丫鬟细声问道:“二小姐,您最喜欢的长剑何名?” “凌云剑!” “重几何?” “三斤十二两。”“三斤……十二两。”这一次,明显有一人慢了半分。 众人看向后者的眼神立时变了,围着她的那些人也紧张起来。那女子急的快要哭出来了:“我才是真的慕容双,她是假的!” 众人看向慕容珊珊,慕容珊珊也觉头痛。她只能吩咐人将两者都看紧了,然后对二人说:“二姐,你先别急。待此间的乱局了了,三妹我定然饶不了那假冒者!”说完转身跃入战团。不过刚才那番问答毕竟还是造成了些效果,那果断回答的慕容双被安排在靠近家眷一边,另一人则被五名护院弟子死死看住。 此时场中形势又有变化。那杀过来的五人中武功参差不齐,其中那三角眼的新郎武艺最低。虽然他开始趁人不备,用软剑连伤七八人,但后来被两名南宫家的供奉武师抵住,这两人明显练过合击一类的武功,四双肉掌上下翻飞,杀得那新郎头尾不得相顾。一不小心被打中了右臂,软剑脱手,但他立即用左手捞住,居然使得不亚于右手,唰唰唰三剑,逼得两名武师连连后退,同时他破口大骂:“使铜棍那厮,你NND出工不出力,再不来帮忙,老子要露馅儿啦!” 使双棍的轿夫皱起眉头骂了句什么,深吸一口气,身体立时涨大了一圈。他左手棍直指秦剑面门。秦剑手中钢骨折扇一竖挡住,不料这一棍的力道远超先前,端的是奇重无比,他拿捏不住,手中的折扇远远地被打飞出去。紧接着轿夫右手棍当头斩下,秦剑不愧是日后的两广武林盟主,虽慌不乱,双手在头顶合十,夹住棍身,以四两拨千斤之法顺着下劈的力道一拖一带,满拟能够带偏棍势。只可惜那人的力量比他高出太多,他只来得及带偏数寸,终究还是被砸中了左肩,一棍之下,肩胛骨直接被打断,整个人还被余力压得半跪在地。 这时慕容珊珊返身战团,刚好看见这一幕,顿时心中巨震,大喊道:“手下留情!”却只见那轿夫飞起一脚,将秦剑踢得飞离路边,撞到树上弹回地面,一口血喷出后便再无动静。那一瞬间她觉得仿佛心脏被人狠狠地撕掉一块似的,剧痛中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道自丹田升起,灌入手中软鞭(腰带),将软鞭绷得如长矛般,朝着那轿夫狠狠刺杀过去。 只可惜,若是愤怒就能战胜对手,那谁人还练武呢?那轿夫左手弃棍成爪,一把抓住鞭头向后扯动,竟将慕容珊珊扯得双脚离地,向他飞去。慕容家的飞燕身法飘逸奇诡,只见慕容珊珊人在半空,拧腰甩腿,借着他一扯之力,脚跟自上而下砸向他的面门。 “来得好!”轿夫大喝一声,坐马沉腰,缠着鞭头的左手紧握成拳,带着一连串气爆,直击慕容珊珊脚跟。 “砰!”这一下以强击强,轿夫纹丝不动,慕容珊珊却被击得倒翻出去,砸落地面,右腿不自然地扭到一边,也不知是断了还是骨折。 眼见这轿夫突然爆发,三两下打得两名最强的青年高手生死不知,南宫慕容两家人俱是大惊失色,慕容家的姐妹们更是惊呼不断,纷纷抛下自己的对手跑去查看慕容珊珊的伤势。一直没有参战的南宫柳忍耐不住,踏前一步似要加入战团,他旁边一名中年仆从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按说这个动作称得上是犯上,但南宫柳却只是懊恼地停住脚步。 那轿夫抬脚走向三角眼新郎,沿途但凡有向他出手的,无不一招半式就被他打得骨断筋折。他一路走嘴里一边喃喃道:“太弱了,太弱了。说好的高手呢?” 忽然,后方家眷中传出一阵惊呼。原来刚才慕容珊珊受伤,后方那些护院弟子也禁不住转移了注意,那名先前被他们认作是“真慕容双”的女人突然暴起,突入到家眷群中,一把攥住慕容九,将她掳到了另一边,隔着五个轿夫向着南宫慕容家娇笑不已。 “好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让人看着恨不得咬上一口!”她一面说,一面真的伸出舌头在慕容九脸上舔了一口,吓得小萝莉紧闭了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脸蛋,不住地叫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够了!都罢手吧!”南宫柳高声道,“几位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无需拿个小孩儿做文章!” 此处地位最高的便是南宫柳,他一发话,两家人都陆续罢战,而那五个人也不为已甚,退到那假新娘周围护卫住她。 其中一名双刀轿夫闷声答道:“好!明人不说暗话,我等此行,专为那九转破障丹而来。只要丹药到手,我们转身就走,这小女孩儿也完璧归赵。” 一听此言,南宫柳身边的中年仆从立时急道:“公子不可,那丹药是你……” “给他!”南宫柳斩钉截铁地道。他看向被众人围住的新娘子,也就是真正的慕容双。她平素里是极爽快的性子,但如今一边是未来夫君,一边是亲妹子,百转千回,最终从怀里拿出一个犀角小盒,无力地说道:“丹药在此。”说着抬脚向前,要与对方交换。 “慢着!”南宫柳开口叫住她。 那边的假新娘娇笑道:“怎么了相公?莫非不要你的小姨子了?” 南宫柳正眼都不瞧她,转头对慕容双道:“让平叔去。”然后郑重地对旁边的中年仆从道:“平叔,拜托您了!” 慕容双与南宫柳并非盲婚哑嫁,她在一年前行走江湖时就与之结交,对他的人品和智计都很有信心,因此虽然她不知此举何意,还是将药盒交到平叔手中,道一声:“平叔,拜托了!” 平叔叹了口气,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在众人感觉中就凌厉了几分,当他走完七步停下来时,虽然外表上还是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家仆,却让人感觉如同出鞘神兵树立当场,普通人看上一眼都会被刺得双眼流泪。 双棍轿夫盯着他,双眼越来越亮,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流浪汉盯着一只烧鹅,“高手!果然有高手!”他刚想上前,平叔冷冷地道:“一手交人,一手交丹药。” 双棍轿夫转头对假新娘说:“女娃给我!” 假新娘看向一名双刀轿夫,见那人点头,她这才将慕容九交到双棍轿夫手中。 双棍轿夫走前两步,冲着平叔诡异地一笑,平叔心中一惊,喝到:“你待怎地?” “这样!”轿夫大手一挥,竟将那小猫般蜷成一团的慕容九扔了出去! 平叔目眦欲裂,怒喝道:“狗贼受死!” 正当平叔以为双棍轿夫将慕容九扔死在某棵树上,因而要杀了这个残害萝莉的狗贼时,慕容九却在半空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安然坠落到慕容双的怀中,她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二姐怀中,熟悉的安全感让她憋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全数释放出来: “好可怕啊!二姐,呜哇呜哇~,刚才那个假二姐要吃我!呜哇呜哇~” “还有那个拿着棍子的坏人!呜哇呜哇~,他要摔死小九啊!呜哇哇~” 她这中气十足的哭声一出,所有人提起的心都放了下来,慕容双更是紧紧抱着慕容九喜极而泣。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的时刻,路边一棵大半尺粗细的垂杨柳,突然树皮炸裂,一道黑影爆射而出,手中一抹闪亮的刀光,直取南宫柳的脖颈! 第三十章 战孤狼 这一刀出手的时机可谓妙到毫巅,南宫家最强护卫平叔正在与双棍轿夫搏杀;青年一辈的高手两人躺在地上,其他人心神都集中在慕容九身上,连南宫柳自己也不例外。而那株垂杨柳细的就像姑苏城中第一花魁芸香的纤腰,谁能料到里头居然藏了一头要命的修罗? 只可惜,那树中的杀手算尽全场,可唯一的变数偏偏来自场外。正当他手中刀锋堪堪触及南宫柳颈间肌肤时,一柄连鞘长剑突兀至极地自远处飞来,重重地撞中他的腰间,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他人还没落地,就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啸:“路仲远在此,贼子休得猖狂!” 那杀手噗地喷出一口老血,落地后狼狈地滚了几圈,卸掉部分力道,起身后连嘴角的血迹都顾不得擦,便高喊一声“草!路仲远来了,风紧扯呼!”双脚同时发力,几个起落,便已没入道旁的林中,不见了踪影。 假新娘那边根本用不着他说,一听到“路仲远”三字,六人中立时跑了四人。唯有那使棍的轿夫和平叔打得兴发,完全顾不上要走。使双刀的轿夫本来要走,见双棍轿夫不走,只道他被平叔缠住,便返身回来相助。 平叔心中叫苦:这六人里头以此二人武功最高,单是一个双棍轿夫就和他打得胜负难料,再来一个让他如何抵挡?若换了旁人,这一下多半就紧守门户或是退让锋芒,先让那两人跑掉,等路仲远赶上来之后再汇合追赶。 然而平叔本是横行太行一带的独行大盗,后来遭仇家暗算,幸得南宫家主相救,这才死里逃生。其后便托身南宫府,成为南宫府上第一供奉武师。此人虽然洗白多年,但心性中那份狠辣却是根深蒂固。他心道:此次南宫慕容两家的婚礼被这几个厮鸟一番搅闹,家族声名已是大损;且看最后出手那人,竟是朝着公子的性命来的,这等仇家若不能捉住拷问明白,我南宫家日后寝食难安! 想到此节,他把心一横,眼见一棍双刀分左右袭来,索性不闪不避,一式松涛排云掌朝双棍轿夫打去——这一记掌法中包含了他几十年来性命交修的真力,双掌齐出,竟激起了隐隐风雷之声。不求打死那轿夫,只要打伤,他便逃不脱路仲远和后面南宫家人的追捕。 双棍轿夫(此时只有单棍,另一根在对战慕容珊珊时抛下)见这一掌声势惊人,不惊反喜,将手中的熟铜短棍一横,双手分握两端猛地推出,以铜棍中段迎上平叔的双掌。平叔与铜棍一触,便觉对手的抗力极小。原来铜棍轿夫竟然在碰撞的同时双脚离地,人在半空时,如同一只大青蛙一般收腿后蹬,蹬的,居然是那使双刀的轿夫! 双刀轿夫一个不防,被重重地蹬中小腹,整个人向后飞出两三丈远,手中的双刀与平叔擦肩而过。落地时胸腹间一阵翻涌,险些将隔夜饭都吐出来。他大怒道:“杀千刀的贼秃!你要作死不成!” 铜棍轿夫哈哈大笑,骂道:“赶紧滚,再插手老子杀了你!” “草!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双刀轿夫气得七窍生烟,但路仲远距离这边已不过十余丈,再不跑就真跑不掉了,当下也只能一头栽入树林中,接连撞断了几棵杨树柳树,这才多少发泄了心头的怒火。 铜棍轿夫抹了一把嘴角淌下的鲜血——方才那一挡一蹬,虽然是将平叔的掌力多少分摊到双刀轿夫身上,但他首当其冲,还是受了内伤,然而他毫不在意,随手将弯曲的熟铜棍扔开,对着平叔勾勾手指道:“再来!” 平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刚才他若是正面挡下自己的掌力,以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内力,会不会受伤还在两可,然而自己却难逃当头一刀。从这个角度来说,此人可谓是救了自己一命。这个想法让平叔实在无法兴起多少战意。 他不动,那轿夫反而怒了,喝一声:“愣个屁!接招!”一记硕大的拳头轰向平叔面门。平叔轻叹一声,只得挥掌相迎。 两人此番比斗,又与方才不同。方才平叔心怀杀意,招招强攻,与那轿夫两人打得碰碰作响,直如打铁一般;而这一次平叔得知慕容九无事,身后又有路仲远压阵,自不会再与对手硬碰。他本是独行大盗,轻功身法最为了得,举掌与轿夫的拳头一触即走;脚步一错,已闪到左后方,并指如刀,向轿夫后颈劈落。待到轿夫回身招架时,他又借着对方的力道飘然退开,闪入对方的死角后才再度攻上前来。 他这打法名为“狼斗术”,利用自身的身法和耐力将对手带入自己的攻击节奏中,不断地消耗对手的体力,一旦对手犯错,立即上前制造伤口,待到对手血流殆尽,无力反击时,才瞅准机会一击毙命——就如山中的独狼追猎强壮的公鹿一般。当年太行山中,不知多少高手豪杰饮恨在此狼斗术下。 狼斗术并非无法可破,要么轻功身法胜过平叔;要么练有蛤蟆功一类依靠气机牵引的攻击手段;要么就气脉更加悠长,两边对耗。然而前两个条件那轿夫——好吧,其实他就是易容后的丁渔——都不满足,第三个条件根本不用考虑,因为这时路仲远已经赶到,虽然他自恃身份,没有上前合击,但平叔若是落败,他定不会袖手旁观。这叫丁渔怎敢和平叔对耗? 然而平叔的身法滑如游鱼,迅若飞鸟,出招的角度诡异非常,丁渔应付得越来越艰难。终于,在平叔第二十次发起进攻时,丁渔眼看他转到了右后方视线死角处,急忙转身时,却不见人影,只听闻头上恶风压顶,他心道不好,双手交叉上举,刚好挡住平叔重逾千斤的凌空膝撞,将丁渔压得双膝一弯,险些跪倒。 他赶忙后退两步,卸掉压力,十指曲指如钩,反手挠向平叔大腿。然而平叔大腿收回,小腿弹出,如擂鼓般踢中了他的胸膛。丁渔一口血喷了出来,平叔却借着弹踢之力,一个后翻避开了他的指爪。 平叔嘴角翘起:猎物已经流出第一滴血,离败亡还会远吗?他接连两个闪身,牵动着丁渔两次转身,这一次,破绽在……后背!他力运足底,平地拔起一丈高,自丁渔头顶翻过,脚跟结结实实地砸中丁渔的后背,立时又是一口血雾喷出。 第二滴血!平叔心中数道,脚尖触地,正要再次远遁,忽然脚下一软,竟然整只脚陷入地面中!高手相争,力道使错一点都会被对手利用,何况是如此大的失误!平叔脚下踩错,起跳便慢了一拍,丁渔头也不回,右脚顿步,一股劲力自脚底涌起,冲上脊柱,顺着突起的右肘向后一送,尽数顶入平叔的肋间。咔嚓嚓,那肋骨折断的声响未绝,丁渔便已团身提臀,左腿收送间,一式黄狗射尿,将平叔踢得拔地而起,撞入道旁柳林中。 平叔在昏死前的一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哪个杀头的建筑商修的这条路?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啊! 然而平叔不知道的是,造成他失足的不是无良建筑商,而是丁渔。他知道自己快不过平叔,想要捉住对手,就只能让对手慢下来。因此当平叔以一招泰山压顶跪落他的头顶时,他顺势连退两步,其实暗暗地将两股金刚杵柔劲送入地下,六层嫁衣神功推动的金刚杵劲力一旦爆开,结实的黄土地面就变得像他曾经做的夹心叉烧一般,外表平整,内里酥软。 然后他故意露出破绽,引平叔在他后方落脚,因此当平叔踩中陷阱时,他才能够恰到好处地发起攻击。不过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平叔的两记腿法不是挠痒痒,吐出的两口血雾也不是作伪,他现在呼吸时都觉得胸口火辣辣地疼,显然是肺脉受创不轻。 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痛完全无法影响他心头的畅快,三年以来,只有这一架打得最痛快。而后面,还有一道令人战栗的大餐——路仲远,只是丁渔也许无法尽情享用了。 第三十一章 交易 按双骄原著,南天大侠路仲远的武功极为高明,侠义道中,仅次于好友燕南天,连十大恶人中最强的血手杜杀也被其折服。不过自从几年前败于魏无牙之后,路仲远便退隐江湖,销声匿迹。 不过丁渔并不会因为这一败绩而认为路仲远的武功不及魏无牙,他认为事实上刚刚相反。前面已经说过,武功只是魏无牙实力的一小部分,他同时还身负机关、暗器、毒药和驱鼠之术,而且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当你和一个如此危险的对手的对决时,胜了,不见得能活;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而路仲远不仅活了下来,而且完完整整,零件都没少一个。这说明他的武功已经高到连魏无牙都无法奈何得了他,这才退而求其次,用言语或是赌注的方式,逼他退隐江湖,不要再出来碍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忽然现身,又坏了十二星相的一桩买卖。 能和这样的对手打上一场,对丁渔来说,这简直比中了大奖还兴奋。可惜的是,他已经在此地耽搁太久了,既然路仲远来了,南宫慕容两家的家主只怕随后就到,他就算再好斗,也不敢同时对上路仲远和南宫、慕容家主。可要是逃跑的话,想想刚才路仲远那一手掷剑术,他顿时否决了这个主意。 既然如此……丁渔抬起头,对着路仲远身后的南宫柳喊道:“喂,新郎官,你刚才说的话还算不算?” 南宫柳平静地说:“南宫家人,一诺千金!” “好!这么说,九转破障丹归我了?” 南宫柳看了一眼缩在慕容双怀中的慕容九,点头道:“你放了九妹,破障丹自然归你。” “好极!”丁渔道:“我知道九转破障丹于你有大用,我用它来与你做个交易,你可愿意?” 南宫柳冷笑道:“你想用破障丹换你一条生路?你搅我婚礼,杀我亲友,居然想用一颗丹药赎命?你觉得我南宫慕容两家的这许多性命,就只值一颗破障丹?” 丁渔冷笑以对:“冤有头债有主,你看清楚了,这满地的死人,可有一个是我杀的?再说,我也没打算用这丹药来赎命。” “还敢妄言!”南宫柳怒了,“我的挚友与平叔,皆死于你手!”他没有说慕容珊珊,因为慕容姐妹第一时间已去查看,知道她只是右腿骨折。 像是为了呼应南宫柳的责难,歪倒在路边秦剑发出几声咳嗽,从昏迷中醒转;而过去查看平叔的南宫子弟也喊道:“公子,平叔还有呼吸!”——丁渔先前的确没有杀人的心思,无论秦剑还是平叔,他在取胜之后,均是用一股巧劲将人震晕过去而已。 南宫柳先是一怔,继而大喜,高叫道:“秦兄,平叔,你们没事?!” 秦剑颓然摇了摇头,平叔却还在昏迷中。 南宫柳这才想起,先前丁渔也算是从那双刀轿夫手中救了平叔,他再看自己两家的死伤者,果然致命的都是刀剑伤,受棍伤的虽然骨断筋折,但确实无人死亡。要说人的感觉极为奇怪,若是换了平时,有人敢将自家人打得重伤骨断,南宫柳早就暴跳如雷和他不死不休;可如今失而复得之下,他不仅愤恨之意大减,还对丁渔产生了几分感激之情。他定了定神,问道:“是何交易?” 丁渔道:“好说。我把破障丹给你,换一个与路大侠单独交手的机会,你们不能跟来。我若输了,任路大侠处置;若我侥幸胜了,路大侠不得阻我离去。如何?” “好个猖狂的小贼!” 南宫柳还没说话,后方便响起一个浑厚的声线。丁渔张目一看,只见两名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中年华服男子出现在人群后方,其中一人着宝蓝色员外袍,模样与南宫柳有五六分相似;另一人身着赭色丝袍,眉宇间却与慕容姐妹异同。 南宫柳一见来人,立时躬身行礼,口中道:“拜见父亲大人,拜见泰山大人!”而慕容家的姊妹们也纷纷叫“爹爹”和“南宫伯父”。不消说,这两人便是当代南宫慕容两家家主,南宫望与慕容秋实。 两人对小辈们略略点头,便向路仲远拱手道:“多谢路兄/大侠相助。” 路仲远也拱手还礼,说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见礼之后,南宫望看了一眼两家的死伤者,转头盯着丁渔,寒声道:“交出丹药,我饶你不死!” 丁渔眯起眼睛,一字字道:“要么,同意交易;要么,玉石俱焚。”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玉石俱焚!”说话间,南宫望脚步一错,便要攻上前去。旁边的慕容秋实一把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朝南宫柳那边瞥了一眼。想起那九转破障丹可能是自家儿子功力突破的唯一希望,南宫望的气势顿时弱了。他恨恨地道:“对付你这等藏头露尾之辈,何须路大侠出手,我与你赌斗便是,规矩就依你先前所说。” 丁渔嘿嘿一笑,道:“抱歉,我乃山村野人,只认得南天大侠这块金字招牌。”言下之意,便是信不过南宫望。 南宫望大怒,想要动手却又有所顾忌,正自为难间,路仲远开口道:“看来路某退隐江湖数年,竟被人当成了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南宫兄,慕容兄,若是不弃,这赌斗路某允了。” 南宫望和慕容秋实都知道路仲远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只是这是自家的仇人,实在不应让他人替自己挡灾,因此才觉为难。如今既然路仲远主动开口,两人自无不应之理。 丁渔双拳一碰,说道:“既是如此,路大侠,我等便先赛一赛脚程!”说罢运起九阴真经中的螺旋九影身法,朝西面奔行。路仲远纵身直追,喝道:“先留下丹药!” 丁渔大笑:“丹药在南宫家的平叔身上,我几时拿了!” 听了这话,平叔身边的弟子便伸手在他怀中掏摸,果然找到了装有九转破障丹的犀角药盒。慕容姐妹们回想起来,之前交换时,丁渔直接就将慕容九妹抛还给他们,根本没有向平叔要过丹药。只不过他们被丁渔的武功所惊,觉得以他的身手,在与平叔对打时顺手将丹药摸了去也说不定。而南宫望和慕容秋实则相视苦笑,他们来得晚,只看到丁渔将平叔踢飞,只以为丹药早就被他抢到手。一边是眼力不足,一边信息不足,致使丁渔在上百人的注视下,成功地耍了个空城计。 第三十二章 路仲远的武功 山林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飞奔纵跃。 丁渔此时的轻功其实已经颇为了得,九阴真经里的螺旋九影和横空挪移都堪称最上乘的轻身功夫,自从丹田恢复之后,他从没有放松过锻炼。而嫁衣神功虽然属于禅宗功法,但到底是中原武学,不像龙象般若功那般经脉系统完全不同,因此与九阴功法的契合度也很高。然而也许是丁渔还没有散功重练的原因,他总觉得嫁衣神功虽然爆发力和耐力都极强,d但在运用随心、圆转如意上却还是不足。因此论方寸间闪转腾挪,他算是弱项,可论到长途奔走,发力疾驰,那真如风驰电掣一般。 路仲远在后也是暗暗心惊:自己几年未曾履足江湖,竟不知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方才观他与段仲平(平叔)一战,已知他拳脚功夫了得;此番长途疾行,非轻功内力俱佳者不能为。如此能人,奈何做贼! 丁渔这番奔行,除了要远离南宫慕容两家人以外,还要趁机缓和一下身上的伤势。因此他在开跑不久就吞服了一丸伤药。路仲远极为大气,明知道丁渔的用意也不揭破,只默默地在后方缀着,顺便观察他的身法,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终于,在大约一个时辰的奔跑后,两人在一处无人河滩停了下来。路仲远随意看看周围,此地远离人烟,动起手来不至于惊世骇俗;且地势平坦,四下里一眼可及,不虞有埋伏。他点点头,随手将连鞘长剑插入地面,空着手走向丁渔。 丁渔有些意外:“素闻南天大侠剑法高绝,为何弃剑不用?” 路仲远摇摇头,对丁渔道:“年青人,你行事虽然狠辣,却非穷凶极恶之徒,若能悬崖勒马,弃恶从善,此前无论有何因果,路某愿意一力承担。”他这番话的确是由衷而发,可惜丁渔中了母子同心蛊,生死操于人手,他可不认为路仲远有办法解救。再者他经过方才一番奔跑,嫁衣神功的真火内力不但没有多少消耗,反而越发灼热,烧得他战意如焚,哪里还有工夫想什么悬崖勒马、改邪归正! 他一把撕下外袍远远扔开,露出内里精悍短装,脚下不丁不八,摆出大伏魔拳的起手式,沉声道:“不必多言,打过再说!” 路仲远叹道:“也罢!路某除剑之外,拳法内功也略看得过,你且小心了。” 丁渔眼睛一亮,喝声“看拳!”,一记韦陀推山直击中门。路仲远吐气开声,一拳当头炮,与丁渔撞个正着。 砰地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弹开,路仲远后退两步稳住身形,丁渔却连退三步。这下交手,两人大概试出对方功力,路仲远略高一筹。虽说只是一筹,但对路仲远来说,只要能不断放大,最终便能成为制胜之机。 他刚一站定,趁着丁渔立足未稳,即刻向前疾冲,又是一记当头炮砸下。丁渔跳开闪避,不料路仲远足尖点地,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且右臂往肩窝一缩,左臂刷地伸长,拳头如出膛炮弹一般轰向丁渔——又是一招当头炮,却并非普通炮锤,而是与通臂结合,变成通臂炮锤,威力何止倍增。 据说民初武术名家郭云深有半步崩拳打天下之说,看路仲远这架势,似乎也有当头炮锤打天下的味道。丁渔见避无可避,索性运起双手互搏,右手空碗盛饭招架卸力,左手叶底游鱼斫向路仲远肋间。 路仲远头一回见识如此怪异的打法,他拳头打中丁渔右手,却觉全无着力之处,肋间又传来刀斧即将及身的风压。他居然不管不顾,右手再度内缩,推动左拳向前再进半尺,同时拧腰送肩,往拳上再送一股力道。接连三重劲力,一举超出了空明拳的承受上限,正中丁渔胸膛。而与此同时,丁渔的左掌刀也斫中了他的右肋。 两人这下可谓两败俱伤,丁渔的掌刀破坏力更甚,但路仲远的炮锤除了破坏力更有一股推力,推得丁渔立足不稳,只得向后踏步。路仲远便借着这个空档,冲上前来又是一记炮锤。 丁渔大怒:你有三重炮锤,我有七重金刚杵拳劲,难道怕你不成!当即一拳七重劲力的断岳杵砸向路仲远的拳头。不料两拳将触之际,路仲远的左臂陡然回缩,右臂刷地轰了过来。幸好丁渔的双手互搏手速极快,右拳不及收回,左肘挺出,刚好挡住这拳。不过他情急之下气力未能使足,不由得又被击退一步。 路仲远的双拳,如同两门火力密集的重型火炮,或虚或实地交替轰出,将丁渔打得连连后退。饶是他筋骨坚实,也觉彻骨疼痛。不仅如此,随着他每一次中拳后退,体内便有一分内力侵入。而路仲远的内力也如同他的拳法一般,以堂堂正正之师,步步为营,不断压缩对手的生存空间。,在路仲远的内力压迫之下,丁渔的内力热度越来越高,连他多次改造过的经脉也开始难以承受。内外交困之下,丁渔终于忍不住一口血箭喷了出来,落地时还有冉冉热气升起。 路仲远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手上却没有半分放松。砰砰砰又是三拳砸落,又是三道热气腾腾的血箭喷出。眼看丁渔几无还手之力,路仲远忍不住开口道:“你现在束手,我先前说的,仍然有效!” 丁渔口中尽是鲜血,但眼中却只有狂热,他咳着血笑道:“再来一拳,我感觉……就差一点了!” 路仲远长叹一声,这一拳,是他步入江湖一来最不甘心的一拳:真的宁死也要做个恶人吗?而这一拳,丁渔甚至无力抵挡,直接被拳劲远远抛入河中,鲜血从他口中逸出,化作朵朵血花,转眼被河水冲淡消失。 路仲远落寞地转身,蹒跚地走向自己的长剑。他身上的伤势也不轻,尤其是丁渔那一记叶底游鱼,直接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之后的反击力度虽然越来越弱,也仍带给他两根裂开的胸骨和好几处内伤,大量的内力消耗更让他筋疲力尽。 中空的剑柄中,藏有几丸上好的伤药,这是一名中年剑客用累累伤痕养成的良好习惯。一枚内服,两枚碾碎了敷在伤处,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不少。他没有多做歇息,因为河水有些急,他担心丁渔的尸身会被冲走——无论如何,这是一名可敬的对手,不应该葬身在鱼虾腹中。 第三十三章 死中求活 抱着将丁渔好生安葬的想法,路仲远转过身来,却意外地发现河面升起一阵浓雾。他赶到河边细看,只见丁渔静静地躺在齐腰深的河底,而他身周的河水却冒出了大股气泡,升到河面化作蒸汽,变成了他先前看到的浓雾,如同——不对,简直就是被煮开了。这时路仲远已经猜到丁渔恐怕未死,而是功法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他捞起来再说,不然呆在水底无法呼吸,恐怕一时半会就憋死了。 然而他才刚一踏入水中,仿佛是被他激起的水波惊动,丁渔猛地挣开双眼,双掌在河底一拍,整个腾空而起,冉冉落于河滩,身上水雾蒸腾,犹如立柱。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向着愕然的路仲远合十礼道:“多谢路大侠成全!” 时间回到数分钟之前,丁渔体内的真力在路仲远内力的压迫之下,温度越来越高。他忽然想起嫁衣神功第七层的描述:真火雾化,散于肌理;百日煅烧,神体乃成。 世间绝大多数内功修炼,走的都是“炼精化气,凝气成液”这一过程。这是因为人体这个容器终究是有上限的,一旦到达了上限,想要容纳更多的真气,就只能不停地压缩内力,提升密度,最终将气态内力压缩成液态内力。 但嫁衣神功另辟蹊径,一开始形成的真火内力就是一道道流转的火液,等到所有经脉都被火液打通之后,便是第六层大圆满。之后反而要提升真火热度,使得火液蒸腾,散化成雾,从经脉中弥散至肌肉、骨骼、内脏,用这高热的雾气锻造出强悍的肉身。到了第八层圆满,体内无论四肢百骸,肌肉脏腑,真火内力均能游走无碍,到达人火合一,浑然一体,所以才能收发自如,连明玉神功大成的吸力也无法撼动。 对修炼嫁衣神功的普通人来说,因为经脉强度不够,真火内力不断地将其破坏,修复,所以等到全身经脉打通,也就是第六层圆满时(如果还没被疼死的话),早已有大量的火液游走到经脉之外,一旦真火内力达到一定热度,这部分游离的火液自然就会蒸腾化雾,第六层到第七层的关卡轻轻巧巧地便迈过了。 然而对于丁渔来说,他的经脉强度远超常人,嫁衣神功修成的火液没能对经脉造成任何损伤,自然也没有火液游离到肌肉骨骼中,所以他这一关就极难迈过。当然,如果给予足够的时间,将真火热度渐渐提升到极限,那么经脉中的火液还是能够化雾弥散,只不过需要花费三年五年,还是十年八年,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在路仲远的雄浑内力压迫下,丁渔的真火之液就像置身于压力锅中一般,热度急速提升。丁渔虽然不明因由,但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他突破的契机。因此他到了最后甚至完全放弃抵抗,任由热度在外力压迫下达到极限,终于勃然爆发,火液成雾。 正常情况下,雾化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这才有“煅烧百日”只说;而丁渔借助外力,所有内力同时雾化,和前者的差别就好像一个是蒸桑拿,一个是蒸馒头。哪怕是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幸好他之前鬼使神差地选择了河滩作为角斗场,此际便顺势跌落河中,借助河水排出火雾,这才侥幸保住性命。 虽然成功突破了关卡,功力大增,他此时的身体状态也着实堪忧:路仲远的拳头不是马杀鸡,少说打断了他十根骨头;真火之液暴力化雾的那一瞬间将他大片的肌肉烧了两三成熟;更不用说对经脉的破坏。 “坦白说,”丁渔微笑道,“多亏了这场比斗,贫僧的功力才能突破关障。照此说来,贫僧也算承了路大侠的情,实不愿继续生死相搏。不过这场赌斗终须有个结果,贫僧有个提议,不知路大侠是否接受。” 路仲远这时已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笑笑道:“不妨一听。” 丁渔指着河边的两棵一人合抱的湿地松,说:“我闻古人有三鞭换两锏之赌斗,我等不妨效仿。这两株松树大小粗细相类,我等各选一株击打,只出一拳,谁的拳力更强,谁便是胜者,如何?” 路仲远想了想,居然同意了。丁渔道:“既是如此,路大侠先请。” 路仲远径自走到一棵树前,凝神许久,忽地一记三重通臂锤打中了树身。只听噗地一声轻响,那松树纹丝不动,但等到路仲远的拳头收起时,中拳处的树皮碎木簌簌然如雨落下,转眼露出了一个面缸大小的空洞。路仲远不甚满意,但激斗之后,能做到如此,也差不多了。于是他退到一边,让丁渔出手。 丁渔一面缓缓前行,一面暗中蓄力,待走到树前,毫不停留地便挥出一拳。树身同样不摇不晃,但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贯穿前后的空洞,洞壁上还有轻微灼烧痕迹。 若是换了旁人,这下恐怕还得夹缠不清,比如“你看我打出来的洞比你大,当然是我赢。什么,你不信?来来来,咱们把掉下来的木屑捡起来称一下,最好是回南宫家称,他们家的称准……”又或是“我那棵松树向阳,你那棵朝阴,所以我那棵树结实,你那棵树软。什么?你不信?咱们去南宫家找个植物学家来看看,他们家企业大,什么人才都有……” 然而路仲远看了半晌,略显失落地道:“我败了。”他很清楚,自己造成的破坏看似更大,但力量分散;而丁渔的拳头看似只打穿了一个孔洞,但穿透力比他强得多。若是他和丁渔互换一拳,他的拳力有大半会被丁渔的护体真力抵消,而丁渔的拳劲却能穿透护体劲力,大部分作用在脏腑——真想不到,不过是转眼功夫,强弱形势便已逆转。 他为人干脆利落,既已认输,便不会再做纠缠,转身提起长剑,逆着来路离去。丁渔看着他萧索的背影,不知是想安慰他还是想气他,高声道:“其实刚才,我已仅余一击之力了!” 路仲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扔下五个字:“其实,我也是。” 第三十四章 小杨客栈 无锡城中,有家名为小杨客栈的老店。店里的铺陈摆设又旧又脏,做出的饭菜不是太咸就是太淡,老板小杨从年轻时便是个臭脾气,如今变成了老杨,火气也一点没下去,整天看谁都像欠了他银子似的。这样的客栈,虽说是开在交通要道,但生意不好简直再正常不过。今日却是例外,十六间客房中,居然有三间租了出去: 先是一对二三十岁的夫妇,男子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女子模样平平,但皮肤却像羊乳般又白又嫩;接着是一对年轻主仆,公子长得又瘦又小,后面的仆从倒是黑壮高大;最后也是一对主仆,一名中等身量中年客商,头发披散遮住了耳朵,但一双眼睛却是又圆又大;他身后跟着一名蒙面的侍女,似乎还在瑟瑟发抖,不知是否身上衣衫太过单薄。 爱理不理地接待完这三波人客之后,老杨估摸今日不会再有生意,便关了院门,早早睡下了。过了没多久,客栈中三间客房里的灯火也逐一熄灭了。 待到月上中天,夜静无声之时,三间客房的客人先后觉得床板一阵震动。掀开床板,露出一条狭小的暗道,六个人却都放心大胆地走了下去,最终进入一间灯火通明的地下密室。 见那六人来到,店老板老杨,也就是十二星相中的白羊,号叱石,迫不及待的问道:“怎样,成了吗?那和尚怎么不见人?” “成个屁!”最后住店的那客商从头上掀起一个假发套,露出一双又长又尖的耳朵,配合两只大圆眼睛,宛如一头巨大的兔子,他把腰一伸,整个人喀拉拉地长长了一尺多,他骂道:“最后关头,路仲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剑把我给捅飞了!”——此人便是藏身柳树中的刺客,缩骨功天下第一的兔,号捣药,名胡药师。 那对夫妇中的丈夫,使双刀的轿夫——白山君冷笑道:“若非你磨磨蹭蹭,早把南宫小子的脑袋给摘了,路仲远来了也只能给他收尸!” 白山君的老婆——马,号虎妻,又号踏月,也是之前的假新娘,忍不住为胡药师说话:“这也怪不得老胡,他也是谨慎,再说他出手的时机确实绝妙,谁能料到退隐的路仲远居然又冒了出来。” 胡药师喜笑颜开,伸手去拉马夫人的手,说还是嫂嫂心疼我。白夫人把手一抽,不让他拉住,一面却媚眼轻抛,把胡药师喜得骨头都轻了几两。 白山君大怒,挺身挡在白夫人身前,骂道:“你个老兔子,再看我老婆,老子挖了你的红眼珠!” 胡药师却不惧他,哼了一声,说我会怕你?你还是想想怎么和魏老大交代吧!那和尚是他千叮万嘱不能有失的人,却在你手上丢了,现在只怕已经被路仲远擒回南宫府了! “草!”提起这茬白山君便来气,“那贼秃自己发疯,我能拦得住他?我转身回去救他,反被他踹了一脚,到现在小腹还隐隐作痛!” 扮新郎官的那个三角眼——十二星相中的蛇,号食鹿,又号碧蛇神君,阴仄仄地开口道:“话说,那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头,魏老大为何那般着紧他?” 身材最高大的那名轿夫——黄牛,号运粮——瓮声瓮气地附和道:“正是,正是,老三,你和魏老大最亲近,便说来听听如何?” 白山君一阵烦躁,若丁渔真是魏无牙的人,他倒不怕说出来,可那和尚却是南平龙君的人,想起她的手段,他哪里敢多口,便推说他也不知,谁想知道自去问魏老大便是。 众人一时无语。白羊忽然指着胡药师身边的侍女问道:“这个女人又是何人?” 此时那名侍女已经摘下了面纱,原来竟是慕容双的两名贴身侍女之一!正是因为她,白夫人才能够易容得和慕容双一丝不差;也是她在关键时候抛出分辩真假新娘的问题——其实问题的答案马夫人早已背熟,反倒是慕容双平日里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紧张之下很容易记不清某些细节,因此她能够用这个方法误导其他人,混淆视线,为白夫人创造便利。 白山君随口说这是慕容双的贴身侍女。这次严家请我们十二星相去刺杀南宫家的独子,便用重金收买了他未来老婆身边的侍女。倒是挺能干的女娃,又机灵,又会装,我都想把她收到十二星象里,真是可惜…… 白夫人不干了,她拧了白山君一把,嗔道:“你不是想把她收到十二星象,你是想收了她!直说吧,你就是嫌我老了……”说着眼眶一红,仿佛要哭出来的样子。白山君连忙出言哄她,旁边胡药师却在添乱,说白老三嫌你,我老胡不嫌云云。一干人正乱着,那侍女却觉得不对劲,她弱弱地问道:“白……大哥,你刚才说可惜,什么可惜了?” 白山君还未答话,那侍女突然感觉一条冰冷滑溜的东西从她领口钻了进去,吓得她几乎跳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她转头一看,却是碧蛇神君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他神经质地笑笑,道:“可惜的是,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却是马上要死了……嘘!别动,小青最害羞,你要动作大了,她说不定就会咬你一口!” 侍女低头一看,只见一条筷子粗细的青蛇竟盘在了她的脖子上,三角形的蛇头对着她的脸庞,分叉的蛇头不停地吞吐着。她骇得险些当场晕过去,但她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因此强撑着笑容,说:“蛇,蛇大哥您真会开玩笑,江,江湖上都,都知道,十二星,星相买卖最是公道,从不做那,吃,吃了上家,吃下家的事。” 碧蛇神君幽幽地叹道:“小姑娘你说得对呀,我们十二星相最讲究盗亦有道。可惜,跟我们做买卖的是严家不是你,他们发话说无论事成与否,不能留下尾巴,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不!不可能的!”侍女歇斯底里地叫道:“他们答应我……” 她最终也没说完究竟答应了什么,因为盘在她脖子上的小青不在乎,碧蛇神君同其他人也不在乎。 小青饱饮了人血,美滋滋地跳回碧蛇神君的袖子里,从他的领口露出了细小的脑袋,碧蛇神君爱怜地亲了她一口,说今天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只能把你拉在这里,真真委屈你了…… 白山君等人不动声色地横跨一步,远离了这个变态,白夫人一脸嫌恶地道:“老蛇小蛇要亲热能不能躲远些,我们这儿商量正事呢!” 碧蛇神君嘿嘿一笑,带着小青躲到了油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白山君清了清嗓子,无奈地道:“总而言之,这次我们算是栽了个大跟斗,人没杀成,丹药没拿到,还把和尚丢了。现在也别无他法,我先回去和魏老大汇报,其他人暂时住下,老杨(羊)你注意打听消息。便是这般,散了吧!” 第三十五章 神功隐患 三天后,白羊终于打探清楚事情的始末: 路仲远虽已退隐江湖,但他与南宫家主相识多年,是以此次婚礼,他也接到了请帖。退隐毕竟不是与世隔绝,老友相邀,他还是打算出席。不过为了不与众多出席的江湖人照面,他打算低调前来,与南宫望、慕容秋实道贺之后,再低调离去。因此以十二星相的情报网也没探查到他会前来赴宴这一消息。 而当路仲远抵达南宫府之后不久,南宫望便接到了迎亲队伍的告急信号。那是他花费重金买来的两只同命蛊,一只身死,另一只无论多远也会哀鸣而亡。不得不说南宫望对南宫柳这个独子的重视程度超出了十二星相的预料,就连迎亲的时候也没拉下身上的同命蛊。 告急信号一旦传来,南宫望与慕容秋实便立即前往援救,恰逢其会的路仲远也义不容辞地伸出援手。路仲远的脚程较快,便先一步赶到,刚好从胡药师手中救下了南宫柳。 至于丁渔,白羊本以为他不是被杀,就是被擒回南宫府,不料他竟然击败了路仲远后安然离去,着实让他咋舌不已。 南宫慕容两家事后大发雷霆,发动了所有手段去搜刮他们六人的消息,慕容双那名背叛的侍女自然被人惦记上了,可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初假新娘队伍里的喜娘也被他们抓住拷问,但那女人本就是十二星相随便在附近村里找来的人,哪里知道什么消息。据说两家后来对家中的仆役下人痛加整顿,挖出了不少别家的探子,不过这便与十二星相没什么关系了。 白羊的这份情报不久便送到了南平君的桌案,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来自丁渔的信笺,大概是说他那天与平叔和路仲远连番大战,虽然侥幸获胜,但已身负重伤,嫁衣神功的境界不进反退。因此不得已要觅地疗伤,恐怕短期内不能回龟山。不过请南平君放心,他半年后必定返回等等。 南平君目光转冷,一把将那书信搓成飞灰,森然自语道:“套索放得太松,有些人便要不安份地蹦跶几下,似乎光是下蛊力度还是不够啊!” 此时的丁渔已经踏上前往峨眉山的路途。他的海捕文书虽然没有撤销,但经过三年冷却,早已没有多少人关注;更何况他还戴上了十二星相内部专用的人皮面具,比起他自己的易容手段高明了何止几倍。此时只要他自己不跑到官府大叫“血僧丁渔再此,谁敢造次!”那基本上就不会有麻烦。 他雇了车马,北上到达巫山渡,然后转行水路,乘舟西行,经徽、赣、湘、鄂,历时一月,终于入川。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他身上的伤势已然大好,嫁衣神功第七层的境界也已经稳定下来。之所以在给南平君的信中说自己境界倒退,是因为丁渔打算近期着手散功重练,万一五个月后不能练回第六层圆满,也可以重伤后境界倒退为由,掩饰过去。 在刚开始修习嫁衣神功时,丁渔本以为以自己的经脉强度,足可以撑到第八层之后再散功。但经过之前的高强度战斗,他才发现原来初回嫁衣神功影响的不仅仅是经脉,还有精细操作,更严重的是它甚至影响了丁渔的判断。 原本的丁渔虽然好战成性,但战斗前总是会谨慎衡量过敌我实力,甚至安排好退路,然后才痛快地享受战斗,在射雕世界中对战明教高手如此,后来挑战黄药师、欧阳锋也同样如此。然而这一回,他却生生错过了最好的逃脱机会,将自己陷入路仲远、南宫望、慕容秋实以及其后赶来的两家高手的包围中,如果南宫望对那枚九转破障丹重视程度轻一点,路仲远君子程度低一点,又或者那帮人中有个轻功高手暗中跟了上来,他此时最好的下场就是在南宫府的地牢中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 之所以他会自陷绝地,很大程度是因为嫁衣神功一旦开始运转,就不停地有一股热意笼罩脑颅,使得他无法冷静思考,只想不管不顾地战个痛快。而原著开头的燕南天似乎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他晚到一步,没能救下义弟江枫以及弟妇花月奴,只救下了他二人的遗腹子江小鱼。之后被十二星相中的献果神君所骗,说出卖江枫夫妇的江琴逃到了恶人谷中。他居然脑子一热,左手抱着婴儿右手拖着棺材车,直愣愣地冲进了恶人谷——那个大票高智商重刑犯人的老巢中,企图用暴力手段讨还所谓的江琴。 如此奇葩作死的结果可想而知,两具棺材和婴儿被用来设下连环陷阱,套住了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致使他武功尽费,经脉十毁七八。若非屠娇娇突发奇想,想要将江小鱼培养成天下第一恶人,哪里还有双骄剧情展开?而后期的燕南天却冷静得多,不仅识破了江别鹤父子的阴谋,还能忍住杀意,将他们交到江小鱼手中,让他亲手报仇。对比丁渔现今的感受,他认为前期的燕南天极有可能是受了初回嫁衣神功的影响。 正是因为这样的考量,丁渔才决定提早散功重练。但是散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武功尽失,所以必须得找一处妥善的地方。 龟山首先排除,南平君似乎不知道散功重练这一窍门,而且她对丁渔的进境速度已经极为不满,若他再行散功,说不定她会以为丁渔与之前的“试验品”一样已经作废,搞不好直接就捏爆母子同心蛊。 所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似乎在山间搭个茅屋或是在城市的偏僻处买个院落也是个办法,但丁渔始终不太放心。谁知道母子同心蛊有没有追踪感应的功能,万一他正练到紧要时候,突然南平君或是魏无牙带着母蛊找了过来,那也是大大不妥。 所以丁渔打算找个安全隐蔽的所在,哪怕有母子同心蛊的感应,但找不到门户一样进不来。这样的地方,他恰好知道一处——欧阳亭的地下宝藏。 欧阳亭是在双骄时代之前的某位枭雄人杰,他花费大量财物建造了一座地下宫殿,在其中收藏了无数金银珠宝、神兵利器以及剧毒药物。最后,他还说服了当时天下武功最强的五名高手——天下五绝,与他一同创造出一部足以流传千古的武功秘籍。秘籍创造出来后,他便下手将天下五绝及其家人全部杀害,却不知他自己的妻子本是仇家后人,用一壶剧毒的庆功酒与他同归于尽,这座地宫也因此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中。后来地宫的上半阙被萧咪咪发现,用来改造成自己的老巢;但下半阙,也就是宝藏的所在,却是后来被江小鱼和江玉郎发现。 这样一座地宫用来闭关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但是地宫的入口丁渔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好像有两个:一个在萧咪咪地宫的茅坑下面;一个通向峨眉山中的一座财神庙,好像还在峨眉剑派的地盘上。 丁渔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萧咪咪的地宫,就算知道他也不打算去帮萧咪咪掏大粪。所以他琢磨着到峨眉山里去搜寻一番。 第三十六章 地宫宝藏 峨眉剑派是当今天下七大剑派之一,比起被丁渔所灭的罗浮剑派强出不止一筹。不过据原著中描述,峨眉派的掌门神锡道长,似乎武功还在恶赌鬼轩辕三光之下,也就是说,了不起是一流高手中的强者程度。这个层次的武林高手对丁渔来说已经没多少压力了。 他先是在峨眉山脚的市镇内打听了一番,原来六百里峨眉山中,财神庙竟有好几处,不过在峨眉派山门附近的就只有一座,供奉的是黑虎赵玄坛。丁渔一听,觉得十九便是此处。便花钱雇了当地的向导,带着他到庙里上了三炷香,实则是为了记住上山的路途。下山后,他采买了干粮食水,等到天色入黑,便挑着一盏气死风灯,循着山路重回庙中。 这座小庙只有孤零零一间屋子,内里尽头供奉着赵公明神像,前方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鲜花供果和两盏长明油灯,再往前是一尊三足香炉,里头满满的尽是香灰,地上放着几只蒲团供人跪拜时用。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摆设,也没有僧道在内守夜。 丁渔在外间走了一圈,确认里外无人之后,这才闪身入庙。这晚无星无月,夜色昏黑,他借着长明灯上的一豆之光,趴在地上这里敲敲,那里打打,最后却是在神像下的基座处发现了两道半寸左右的缝隙。他心中欢喜,手指伸入缝隙中一撬,一块二尺见方的石板便翻了开来,露出下方黑黝黝的通道。虽然这门对他来说小了些,但使个缩骨功便再无阻碍。 进入活门之后,随手将石板合上,重新点着了气死风灯,只见数百阶楼梯一直向下,在一扇木门外终止。门外没有任何开关和把手,丁渔只好一拳将木门震成粉碎,露出一个空旷的八角形大厅。厅正中是七个分别用金、银、铜、铁、锡、石、木做成的绞盘,对应着八个边上用同样材质做成的七堵墙,唯有一面土墙没有绞盘操控。 丁渔记得,那土墙后面不知是连着水库还是河底,反正一拉土墙上的吊环,就会打开土墙,放出大水将地宫淹没。而其余七面墙后分别是:金墙——金银珠宝;银墙——卧室;铜墙——神兵利器;铁墙——练武场;锡墙——剧毒药物;石墙——堆放建筑宫殿工人的尸身;木墙不必说,是丁渔进来的地方。 “好地方啊!”丁渔在逛了一圈之后,忍不住赞道,“就是死人太多了。” 的确,除了大厅外,每个房间至少有一个死人,锡墙后面甚至还有一头死狮子,想必是当年欧阳亭的战宠。还好这座地宫中有不少隐藏的通风孔,不至于让发酵多年的细菌病毒将此地变成毒气室。最后,丁渔还是在大厅里安顿下来,准备开始散功。 散功大致分成两类:暴力散功和非暴力散功。暴力散功就是受到极重的内伤,就像丁渔的丹田被欧阳锋打碎一般,导致功力尽废。而非暴力散功就是功力虽然消失,但身体不会受到太大伤害,根基也还在。这和练功一样,每一门内功都有特定的方式。一门完整的高级功法,除了详细的练法、关卡境界描述之外,还应该包含了安全散功的方式。比如说丁渔从巴桑大师处传承的龙象般若功便是如此。 当年最早期的大旗门应该有完整的嫁衣神功,但不知何故遗失了散功方式,导致之后的嫁衣神功变成了只能转注给他人的坑爹功法,于是大旗门索性将不完整的嫁衣神功散布出去,以此来陷害它的对手。 而丁渔此时得到的,当然不会是完全版,也没有安全散功的方法,但是他有一个吸取内力的专家——魂种。 早在此行之前,丁渔便与魂种沟通过,问它是否能以吸取内力的方式来帮他散功。魂种计算了片刻,认为此举收获的能量远超付出,因此爽快地答应了。不过它也警告丁渔,哪怕是它吸取得再小心,之后丁渔也会有十日左右的虚弱期。丁渔当时大喜,这个副作用比起龙象般若功的散功伤害简直称得上温柔如水,于是当场决定了这次的行程。 果不其然,魂种此次的吸能与之前截然不同,丁渔觉得大脑中像是打开了一台强力吸尘器,气海、经脉、甚至肌肉骨骼中的内力一股脑地朝大脑中涌去,不断地消失于不知名的所在。他整个人开始变得越来越虚,越来越软,最后撑不住,啪地瘫在地上。 不知是否丁渔的错觉,魂种那平淡无波的声线中似乎蕴藏了淡淡的满足感,它说:“寄主所有真力已经吸收完毕,经脉要穴无损伤。估计会有十日衰弱期,建议服用滋补药物缩短该日期。” “还用你说!”丁渔没好气地道,勉力抬起手,从身旁提起一个瓷瓶,颤巍巍地倒出一枚药丸吞服下去。这时当初南平君开给他的药方,但药是他在来路上自己配的。 大约半个时辰,药力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给丁渔带来了些许气力。他吐了口气,盘膝坐起,重新开始运转嫁衣神功第一层。 三个月光阴飞速流逝。在这段时日里,丁渔除了修炼内力,还将天地五绝的秘籍找了出来。 完成版的五绝秘籍只有一本泛黄的娟册,就收在欧阳亭的卧室中。但是在铁墙后的练武场中,还有不少其他娟册。这些都是在整合出完成版秘籍之前,五绝各自对自身武功的总结与心得体会,称得上是半成品。但是对丁渔来说,这些半成品的价值决不在完成版秘籍之下。 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细细阅读每一本心得笔记。从这些半成品中,可以重现当时天地五绝的武功造诣;再对比成品秘籍中的武功,就不难逆推出整合秘籍时的思路。 丁渔在脑海里不断模拟推演自己与天地五绝交手的过程;有时候会根据自己的武功见识,来揣摩演化的思路,思考某几种武功如此融合在一起,是否就是最优方式?若是换一种方式融合,优劣何在? 五绝秘籍本就是不亚于九阴九阳的神功秘籍,而加上了那些心得笔记,简直就像黄裳在撰写九阴真经时丁渔就在旁边全程旁观,而且黄裳还不断地和他探讨,为什么这里的内力要如此运行,为什么这一拳要从这个角度打出去。可想而知,其中的收获是何等巨大。 如果说之前的丁渔仅仅是战力惊人,那么等到他将五绝秘籍消化完毕,他便真正具有了武道宗师的底蕴。 第三十七章 故人 这一日,丁渔再次将补充的干粮食水消耗一空,正打算下山采买,忽觉脑内一炸,紧接着便是翻江倒海地剧痛——“草!母子同心蛊!南平那个老女人在干什么?”丁渔抱着头怒骂。他忍着痛向魂种查问:脑子里的变异食脑蜂幼虫有没有开始啃食脑组织?有没有开始产卵?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多少安心了些。 这阵剧痛足足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褪,丁渔大汗淋漓,神色不善地坐在地上。他心中盘算:要么就是发生了意外导致母蛊感受到威胁;要么就是南平君利用母子同心蛊的特性,在召唤他回龟山。而答案在三天后自行浮现,这三天里他每天午时整开始头疼,每次持续一炷香。 如此规律地头痛绝不是意外,只能是南平那个老女人在隔空召唤。当初丁渔去信说要养伤半年,现在才过了四个月,也许现在是南平君在显示她的权威和手段:你要出去放风可以,但放多久我说了算!我要你四个月回来,你就得乖乖地滚回来。 丁渔越想越怒,却又无法反抗。目前魂种积攒的能量已达五千多点,按这个速度,再有一年就能够自行清除掉脑中的子蛊,但在那之前,他不得不暂时屈服。 无奈之下,丁渔只能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五绝秘籍和心得笔记他大部分已经记住,没记住的放在这里比带走更保险,下次抽个空回来再看就是。兵刃、毒药一样不带,最后只拿了些金珠宝石用作盘缠。唯一可虑的是他的嫁衣神功只修回到第六层初段,希望南平看到他境界倒退了这么多,不会直接发飙。 近一个月的舟车劳顿之后,丁渔赶回了龟山。主殿外,回复男装的魏忠明正有气无力地,扫着永远扫不完的落叶。他看见丁渔,眼皮都没抬一下,道:“龙君大人在书房,你自去便是。” 书房中的南平君正与一名白衣少女对面而坐,这名少女双眼极有神采,只是身子瘦了些,因此脑袋显得有些大。南平君问她道:“凡刺之真,必先治神,五脏已定,九候已备,后乃存针,众脉不见,众凶弗闻,外内相得,无以形先,可玩往来,乃施于人。小樱,这句话作何解释?” 丁渔听到南平君对她的称呼,便猜到这少女是魏无牙的义女苏樱。她几年前便开始跟随南平君学医,不过每年只来几个月,之前每次来的时候都赶上丁渔在闭关,所以今日才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 南平君一见丁渔,便对苏樱说:“今日的医课便到此,你且回去温故,下次来时我可要考你。” 苏樱答应一声,对南平君盈盈一福,收拾了文房四宝便起身离去。经过丁渔时她目不斜视,下颌轻抬,犹如路过一株杂草。丁渔知道这是魏无牙要将移花宫主的气质移植到她身上,因此刻意培养她高傲的行为举止。 见苏樱走远,南平君语带讥诮地道:“丁大师一去许久,想必收获不浅。” 丁渔面无表情地道:“有赖龙君大人,贫僧伤势已近乎痊愈。” 南平君道:“这么说来,丁大师似乎在怪罪老身?” 丁渔道:“不敢。不知龙君大人找我回来,有何吩咐?” 南平君轻笑道:“吩咐不敢当,不过是偶遇大师的一名故人,想必大师会有兴趣见上一见。” “故人?”丁渔心中疑惑,这个世界哪有他的故人? 南平君并不解释,她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一面说道:“大师不必疑惑,且随我来,一见便知。” 两人再次进了山腹,这次没有去丹室,而是在另一扇门外停了下来,门刚一打开,丁渔便觉灵犀珠迅速发热,他急退两步,警惕地看着南平君,问:“龙君大人,此为何意?” 南平君笑而不答,手指轻指室内。 丁渔闭住呼吸,凑前一张,只见室内一排阶梯向下,下方正中,盘坐着一名光头女尼,身上只穿了肚兜短裤,露出大片肌肤。然而这身打扮完全无法激起任何旁观者的绮念,只因在她露出的手脚肩背上,到处爬满了红黑花绿的蜘蛛、蜈蚣、甲虫等毒物!细看她的脸庞,果然觉得几分熟悉,丁渔仔细想来,猛地想起几年前的小山村,她是…… “小珠囡!”丁渔大声喊道。然而下方的女尼神色痛苦,除了时不时面部抽搐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丁渔沉下心来,气运全身,缓缓地转过身来,盯着南平君一字字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南平君轻笑一声,道:“别弄错了。这可与我无关,是她自行摸索出来的修炼内力之法,我不过是帮她找了些毒虫而已。” 修炼之法?怎么会!丁渔明明记得,他传授给小珠囡的,是最正宗的道家功法,九阴易筋锻骨篇,里头绝没有这样凶险的功法。更关键的是,他明明记得,小珠囡已经死在了渔溪村,连首级都被人割下——慢着,莫非当年那具没了首级的尸身并不属于小珠囡?可即便如此,小珠囡又是怎么会到了此处? 像是看出了丁渔的疑问,南平君悠悠道:“这个女娃,对了,她现在是我认的妹妹,血珠儿——不是阳春白雪的雪,是血流成河的血。当年罗浮剑派屠村时,她恰好在村外玩耍,侥幸逃生。回来后发现家破人亡,只能流落江湖。她年纪幼小,人也单纯,被人骗光了身上的银两,还卖给了人贩子。幸好你传了她不弱的武功,她觉察不对,先下手将人贩子给杀了。后来逃到了寺庙,辗转被一名老尼姑收下,剃度出家。” “不过她虽然出家,血恨家仇却一点没有忘却。她一面偷偷修炼武功,一面打听江湖上的消息,听说是你屠了渔溪村,还杀了罗浮剑派上百人,她心中本是一百个不信。偏偏你又将罗浮剑派的知情人几乎杀了个精光,几年下来,她无论如何打听,得到的消息都说你是凶手,最终也不得不信,于是一腔仇恨都转到了你头上。” “她知道你武功了得,为了寻你复仇,总担心自己功力提升得不够快。一次偶然被毒蛇咬伤后,她运使你传给她的疗伤法门逼毒疗伤,逼出毒素之后发现功力提升了不少。其后她便常常用逼毒之法练功,最后还自创了一门将毒素运到手上的毒掌功夫,天资之高,连老身都不得不佩服。” “不过你放心,老身找她来,可不是为了给你找个仇人。蕊儿找到她的时候,就和她解释了前因后果,她开始不信,幸好蕊儿动用六扇门的手段,找到了那个广东按察使家的庶子。那人浑身骨骼筋脉被你打得粉碎,她们找到他时,他几乎已不会说话了。 还是血珠儿有本事,一双毒掌在他身上摸了几遍,他就哭喊着说了个明白。所以血珠儿现在对你只有愧疚感激,可没有半分仇恨。哦,对了,她可是比你能干多了,当初你没杀完的罗浮弟子,她一个不漏地全杀光了。如今她在江湖上有个名号,叫做毒手罗刹,比血僧丁渔要威风不少吧!” 第三十八章 图穷匕见 丁渔心中的酸楚几乎要化作实质,从双目中满溢而出,他完全无法想象,究竟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需要经过多少痛,多少恨,才能在三四年间,化身成为以身伺毒的毒手罗刹!当初自己若是冷静些,查看得仔细些,她又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 然而这份酸楚,他不愿在居心叵测的南平君面前表露,他硬起心肠,冷冷地问:“既是如此,我还见她作甚?” 南平君淡淡地道:“不愧是血僧丁渔,心肠冷硬。不过此次找你,一来是想让你师徒相见;二来,便是血珠儿的功法出了问题,需要你来救治。” 丁渔道:“有龙君大人的医国圣手,难道还救不了她?” 南平君道:“老身的医术了得不假,但血珠儿的病根在于她擅改功法,导致体内的毒素压抑不住,如今只能用更多的毒素以毒攻毒,然而这只是饮鸩止渴,想要根治,就必须从她的功法下手。然而她说和尚师父传她的功法,她不能告诉旁人,就连我这个姐姐也不例外。所以只能找你回来。” 丁渔眼鼻又是一酸,他咬牙忍住,道:“无妨,我这就说与你……”话未说完,只听下方血珠儿惨叫一声,栽倒地面。丁渔大急,飞身跃下,一面掌风连发,将血珠儿身上的毒虫扫开;一面急道:“小珠囡,你怎么了?”血珠儿却全无反应,丁渔抬头看向上方的南平君,却见到南平君身形摇晃,竟似要化作青烟一般。 这是什么身法?如此神妙!半晌反应过来,不是南平君的身法神妙,而是自己在头晕…… 当丁渔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倒吊在一间石室中,浑身酸软无力,手脚都被镣铐铐住。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么快就醒了,真羡慕你的体质啊!” 丁渔勉强转头,只见南平君站在旁边,笑着说:“我上次就说过,想要你这样的人中毒,就要让你明知道有毒也心甘情愿地服下去。你怎么就是不吸取教训呢?” 丁渔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下到那个满是毒虫的房间里查看小珠囡,他很肯定自己没有吃下任何药物或者被毒虫咬过,他晃晃脑袋问道:“我明明没有吃喝,也没有……” “是毒气!”南平君直截了当地说:“那个房间的下层弥漫着一股带酸味的毒气,人如果闻上三五口,就会昏迷一两个时辰,醒来后浑身乏力,一两天之后回复正常。一般情况下,就连没有灵犀珠的普通人也不容易中招。” 丁渔闻言一惊,“你怎么知道灵犀珠的?” “一颗辨毒的珠子而已,我认得又有什么奇怪的。”南平君说着,从身边一堆杂物中拿起那条穿着灵犀珠的颈绳。丁渔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物件,已经全部被掏了出来,堆在南平君身旁。 他回想起昏迷前的场景,心灰意冷地问道:“是血珠儿配合你对我下的陷阱?” 南平君冷笑道:“真是个冷血多疑的师父啊!一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自己的徒弟。我真替血珠儿不值。” 嘲讽之后,她接着说:“血珠儿并不知情。她体内已经积攒了太多毒素,那种毒气对她无效。但是毒虫闻了就会浑身发软,吐尽最后一滴毒液。你回来之前,我就用这种毒气帮她练功。而她处在练功状态下,对外界几乎完全没有感知。否则百虫噬体,麻痒痛一拥而上,哪里还能聚精会神搬运内气。” 丁渔问道:“那她为何会突然惨叫栽倒?” 南平君道:“自然是我触动了母子同心蛊。” “你!”丁渔怒道:“你便是这样对自己妹妹的?下蛊也罢了,你在他运功关头触发母蛊,她岂有不走火入魔之理?” 南平君嗤之以鼻:“以她的功力,便是再走火一百次,我也尽救得回来。之前说的什么压制不住毒素,不过是骗你而已,我正要让她修炼一门名为《万毒邪体》的神功,练好了未必比嫁衣神功差多少。至于下蛊,有时候妹妹不听话,做姐姐的总得有些手段管教才成。” 丁渔觉得和这种掌控欲超强的女人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他叹了口气,道:“龙君大人,你要贫僧去杀移花宫主,贫僧已然答允。你怕贫僧反悔,对贫僧下了母子同心蛊,贫僧也认了。便是再多一个血珠儿在手,又有何补益?你若仍觉不够,大不了在对决移花宫主之前,贫僧任尔差遣何如?” 南平君放声大笑,道:“大和尚,你真以为老身处心积虑,就是为了让你俯首帖耳不成?你却未免自视过高了。老身要的,是复仇!” “可我已然答应……” “闭嘴!”南平君喝道,“借他人之手复仇,哪有自己亲手复仇来得痛快!实话说与你,从一开始,老身就没打算让你与邀月怜星动手,我要的,只是你这一身内力而已!” 丁渔顿觉不妙,他怀疑南平君这个老女人是不是偏执成狂,已经疯了,他大声道:“嫁衣神功的确可以转嫁给他人,可转嫁之后的内力威力大减,绝不是明玉神功的对手。你就算拿了我的内力又有何用?” 南平君再次狂笑,在这一刻,丁渔真切地觉得,她和魏无牙果然是两母子,两个都是疯子! 只听南平君得意地道:“单从你身上转嫁来的功力当然不够,可若是十人,数十人呢?” 丁渔心中一惊,“你是说……” “不错!”南平君道:“你以为我这身深厚的内力是从何处得来?你以为之前我找来修习嫁衣神功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他们辛苦修成的内力尽数转嫁到了我的身上,只可惜嫁衣神功有个特性,同一层次的功力只能转嫁三次。我之前找来的废物们最高只练到第五层,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把嫁衣神功修到第五层以上的人。原本你在一年前突破至第六层时我便想下手了,但一时贪心,想等你修到第七层再说。这一次听说你居然一对一赢了路仲远,我便知道,无需再等下去了。邀月功力再高,也不过比我高出一筹罢了,以我如今的功力,再吸收了你的功力,足以碾压那个贱人有余!我又何需再等!” 说罢,她飞也似地在丁渔胸前中庭、膻中、玉堂、神藏、灵墟等要穴插入银针,又绕到身后,一掌快似一掌地拍打在他的关元、三焦、京门等穴道上。丁渔无力动弹,只觉嫁衣神功的内力猛地活跃起来,且朝着头顶百会汇聚而去。这时南平君收了掌势,走到丁渔正下方,直起身子,以自己的百会穴与丁渔的百会穴相接。顿时丁渔头顶汇聚的内力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涌入南平君体内。 丁渔大骇,试图阻止内力外流,但他的内力如同玩儿疯了的野孩子,任丁渔如何努力约束,都无法唤其回头。他呼唤魂种,问它能不能阻止,结果魂种说它无法直接吸取他人内力,同样无法阻止他人吸取寄主内力。气得丁渔在脑海中破口大骂,但是丝毫挽回不了内力流失的局面。 南平君面容扭曲,汗如雨下。大量内力的灌注,很快超出了她经脉的容纳上限。然而丁渔的内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很自然地,她体内的内力开始自我压缩。而丁渔的内力总量虽然不及她,但精纯远超。于是她原本的内力以丁渔的内力为模板,开始压缩转化,质量大幅提升。 若是在平时,她当然对这种提升求之不得,然而此时却给她的经脉带来了巨大压力,这就好像一个平时装水的木桶,突然间往里头装了近乎两倍重量的水银,这个木桶不爆开才怪。这也正是南平君现在的感受,她觉得丹田、膻中、乃至于整个经脉都被撑得快要爆开了。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停止吸收丁渔的内力。她想着既然丁渔已经被制住,倒也不急于一次抽干,等她消化掉这次的收获,经脉强度增强之后,下次应该就能够全部吸取了。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在她停止吸收的那一瞬间,丁渔立即感到对内力的控制恢复,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的内力,这一次,他的内力就像在外头玩儿累了的熊孩子一样,一头扎回自己的家中,与此同时,竟然连南平君的内力也被带动,朝着丁渔体内倒流。 这回轮到南平君大骇,但是和刚才的丁渔一样,她用尽手段也无法阻止内力流失,两人的头顶像是被强力粘胶粘住,无论她弯腰、转身、甚至是跳起,都无法断开连接。随着她的内力越来越少,她连挣扎的气力都失去了,最终,所有内力涓滴不剩地被丁渔倒吸过去。 丁渔的嫁衣神功得到了同源功力的加入,从第六层初段,直接上升到六层圆满,然后毫不停留地破入第七层、第八层,最后一直提升到第八层圆满才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他浑身的酸软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运力一挣,手脚上的镣铐已被崩断;胸肌微震,所有银针便被震脱;他轻轻巧巧地翻身落地,连一粒尘埃都没有荡起。 “这便是内力与肉身浑然一体,收发如心的感觉吗?真是……美妙啊!” 第三十九章 徒做嫁衣 南平君没有理会丁渔,此刻的她已完全被悔恨懊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淹没。就像是一个坚持买彩票买了三十年的彩民,终于有一天中了一千万大奖。她兴冲冲地跑去兑奖,正在办手续的时候因为紧张狂喜导致膀胱收缩,结果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工作人员对她说:“抱歉女士,您的彩票在上一分钟刚好过期。” 这时候恐怕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然后接着就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刚才没有忍住?!尤其是后一个问题,此时占据了南平君的所有心神,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折磨她。 “如果我刚才忍住了经脉的疼痛,如果我之前的准备再充足些,如果我将他的内力尽数吸取,现在的我会是何等强大?” 事实上,哪怕所有的这些如果都发生了,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好。南平君的失败,并不是因为她的心志手段差了半分,而是输在了嫁衣神功本身的特性上。 嫁衣神功的功力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天赋惊人之辈,在咬牙忍耐下,硬生生修成的,称之为煎熬版。前期的燕南天便属于这一类; 煎熬版的内力转嫁给旁人后,称之为转嫁版。《大旗英雄传》中的主角铁中棠便属此列; 煎熬版练到一定程度,散功重练的,称之为完整版。后期的燕南天和现在的丁渔都属此列。完整版和煎熬版的内力质量远超转嫁版,而完整版的内力还有一项特性——操控随心,圆转如意,简单说来,就是更“听话”。 因此哪怕南平君用银针刺穴之法扰乱了丁渔的内息,却也无法切断他和他内力间的联系;哪怕她将丁渔的内里全数吸取,下一刻这些内力也会回流;当然,更真实的情况是,如果她不管不顾地吸取了丁渔所有内力,她的丹田经脉会因为承受不住巨大压力而爆碎。可以说,南平君的失败,在丁渔完成散功重练之时,便已经注定。 丁渔神色复杂地看着南平君。说实话,这个女人是他自入江湖以来,遇见过最可怕的敌人。她的武功也许不算绝顶,但她的心机手段却屡屡给他一种被碾压的感觉。这样一名枭雄之辈,如今却武功全失,目光呆滞地瘫坐在地,一脸的绝望和茫然,如同一名死了儿子的老太太。 然而丁渔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无论武功高低,只要她的头脑还在,丁渔就不敢有半分轻视于她。如果有可能,他很想一指头贯穿她的脑袋,让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与她一起埋葬。 但是,他不敢。母子同心蛊就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现在更多了血珠儿的性命。因此丁渔只能克制住自己,平心静气地道:“龙君大人,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南平君没有回答,她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嘴里喃喃道:“嫁衣神功……嫁衣神功……哈哈……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哈哈!哈哈哈……”笑了几声,她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脑袋一歪,软倒在地。 丁渔皱眉道:“龙君大人,何须作此狡狯。贫僧没打算杀你,甚至先前的交易也可继续……”他闭上了嘴巴,因为他突然想起来,在《大旗英雄传》中,夜帝夫人将嫁衣神功转嫁给铁中棠后,自己便油尽灯枯而死了!转嫁嫁衣神功内力是会死人的! 他冲上前去,先弹出两指封住南平君穴道,再伸手按在她的颈动脉上——没有脉搏!他不死心,把手按在她胸膛上,同样没有心跳。他试着往她体内输入内气,激活她的生机,可他发现,不知为何,如今的内力完全无法离体。丁渔大急,甚至连前世电视电影里学的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都做了,可是完全无法阻止南平君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要死,也解了我的母子同心蛊再死啊,魂淡!丁渔怒发如狂,一拳拳击打在地板上,直打得碎石飞溅粉尘飘扬。 狠狠地发泄之后,丁渔渐渐冷静下来。他在南平君身上一阵摸索,搜出了两个黄竹筒,其中一个刚入手,便让他感到一阵亲切,看来便是对应他的母蛊。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血珠儿的。但即使母蛊入手,他也没有觉得轻松多少,原因很简单——母蛊一天吃几顿?每顿吃什么?要不要喝水?母蛊喜阴凉还是喜欢晒太阳?母蛊病了怎么治——这些他全都不知道!所以哪怕母蛊在手,他也没把握能养活,而母蛊一死,他就等着爆头吧! 慢着,应该还没到绝路,丁渔慢慢想到了几条可能存在的解决之道:南平君虽死,但她的藏书还在,里头也许记载有养蛊、解蛊的方法。这些最核心的机密,肯定会藏得很严实,但魏忠明很有可能知道在哪儿;另外就是苏樱已经跟随南平君学医数年,不知道有没有涉及到这方面内容,至少值得一试;当然还有魏无牙。南平君说过,医蛊毒不分家,魏无牙玩毒的造诣极高,蛊术想必不差。不过这头老鼠精不比他老娘好对付多少,不到最后一步,丁渔不会找上他。 想清楚之后,丁渔收好两只竹筒,拿回包括灵犀珠在内的东西,另外将南平君身上的药瓶、玉佩等杂物用块布包好了缠在身上,起身离去。 打开房门,外面就是山腹中的走廊。他走到之前见到血珠儿的房间,发现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他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只好自己先出山腹。 山壁石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魏忠明老脸。他一见丁渔,面上的喜悦顿时凝结成错愕,下一个瞬间,他那干枯瘦削的十指已扣成两只鹰抓,一上一下分袭丁渔咽喉与下体——他清楚南平君之前在里面做什么;他也清楚,既然丁渔活生生地走出来,那说明南平君必然是出事了。因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杀了这贼秃再说! 然而魏忠明这双数十年功力的鹰抓手,落在如今的丁渔眼中,跟小孩子和尿泥也没什么区别。他右手闪电般下拍上弹,撮指成刀,轻松格开了魏忠明双爪,进而反手切向他的颈侧。 魏忠明不愧是前大内高手,年届七八十高龄,居然向后一仰,以一招铁板桥避过了丁渔的手刀。同时右腿小腿无声无息地弹出,直指丁渔下身——果然太监就是专门和小**过不去,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只是他这记阴险的弹腿注定劳而无功,他腿脚一动,丁渔已展动身形跃上半空,右脚下探,脚尖刚好点中魏忠明的小腹。 噗地一声,魏忠明一口逆血喷出,“铁板桥”直接垮在了地上。丁渔落在他身旁,脚尖一撬,已经他整个挑起,左手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凶狠地吼道:“南平那个老贱人已经死了!她图谋老子的内力不成,反被老子吸成了人干,死得惨不堪言!你个老阉狗就是个扫把星,害死自己全家,认个义子是个天阉,现在连你的主子都被你克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呔,看着我的眼睛!” 丁渔在这几句话中,蕴含了音攻之法,一字字灌入魏忠明耳中。魏忠明听到丁渔的第一句话已觉天塌地陷,其后每一句话都重重敲打在他的心头,又像是尖刀在心房里搅动,再加上咽喉被扼带来的窒息感,神志模糊之下,不由得顺着丁渔的话,向他的双眼望去。只见那里面像是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正被不断卷向漩涡的中心。他本能地觉察到,不能被卷入进去,要远离它,里间有大恐怖!可转念一想,公主死了,魏家绝后了,我还反抗些什么呢?于是气力一松,转眼被漩涡吞噬。 移魂**,成功! 第四十章 万毒邪体 丁渔松了口气,像魏忠明这样的高手,本来是极难用移魂**催眠的,但他守护了一辈子,倚为精神寄托的南平公主死了,他的心灵难免出现了破绽,丁渔便趁虚而入,用恶毒的话语和**的折磨敲碎他的心房,然后再施展移魂**,终于一举成功。 接下来丁渔细细地询问了血珠儿在哪里,现在情况如何,南平君有哪些密室,其中藏有何物,机关如何开启等等。正常情况下,魏忠明宁死也不会将这些机密透露给丁渔,但在移魂**的控制下,他老实地就像小学一年级的三好学生,问一句答一句,无有半分隐瞒。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丁渔松开手,让魏忠明跌在地上,视线离开之后,移魂**自然解除。魏忠明惊骇地望着丁渔,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丁渔道:“问了几个问题而已,你的回答很详尽。” 魏忠明面上的惊恐慢慢消退,褪变为死一样的平静,他问丁渔:“公主她真的死了吗?” 丁渔点头,道:“我试着救她,但没能救活。不过你放心,她走得很平静,一点儿也不痛苦。刚才,是骗你的。” 魏忠明点点头,道了声谢,问:“我能去看看她吗?” 丁渔想了想,摇头道:“里面有些东西对我很重要,又有太多我不知道的机关门道,我信不过你。你自尽吧,我会将你和南平君葬在一处。” 魏忠明惨然笑道:“我不过是个下人,怎配和公主同葬。劳烦你把我烧成灰,洒在公主的墓周,那样我还能够守护她。” 丁渔看着他,认真地说:“好,我答应你。” “谢谢!”魏忠明反手拍在自己的天灵,眼耳口鼻中同时淌出鲜血。丁渔蹲下探了探他的心跳和颈脉,确认他真的死亡之后,提着他的尸身走回山腹。 熟睡的血珠儿仍是一副痛苦的模样,稀疏的眉毛紧蹙,浮肿的眼皮时时颤抖,咬合肌紧绷。这张脸本就算不得多漂亮,但四年前的圆脸,小眼睛,肉鼻头配上偶尔天真但狡狯的笑容,可爱得让人忍不住去揪她的脸蛋。 如今那些笑容已然消逝,脸上还多了许多深浅不一的紫红斑纹,想来是吸收毒素过多的后果,难怪会被冠以罗刹之名。丁渔也怀疑过这是不是南平君的另一个设局,但他探查过血珠儿体内的内气运行,的确是易筋锻骨篇的根基,还有疗伤功法与穿花掌——人可以假冒,但功法不能,无疑这就是曾经的小珠囡。 越是确认了这点,丁渔就越是愤怒,几乎忍不住要把刚刚葬好的南平君挖出来鞭尸——他已经将南平君的藏书起了出来,也终于弄明白“万毒邪体”是一种何其恶毒的功法。 这是一种类似养蛊的法门。不同的是,养蛊的容器是人体本身,而在容器内相互角斗残杀的是各种毒素。成千上万种虫毒、蛇毒、草木毒甚至尸毒,分阶段注入体内,相互吞噬,最终演化成一种近乎无解的霸道毒素。 而在演化的过程中,为了保证人体这个脆弱的容器不被毒素摧毁,还要服食大量昂贵的补药,同时还要激发人体的潜能生机。等到最后功法大成,大概需要十年左右。此时的练功者就成了一头剧毒的刺猬,碰谁谁死,谁碰谁死;而且由于潜能被激发的缘故,人会变得力大无比,行动迅猛,比起身具几十年内力的一流高手也分毫不弱,配合上剧毒的攻击,甚至可以搏杀超一流高手。 然而,如此方便快捷、威力绝大的功法却有着致命的缺陷,除了成本奇高之外,修炼者的死亡率高达九成!哪怕是最终练成,也会大大缩短寿命,书中记载,自此功法问世以来,所有修炼者皆“寿不过三旬”!可以说,一开始修炼这种功法,等于大半个身子已经进了鬼门关,除了心怀异志的王公贵族、邪教大派用来培养刺客死士之外,谁会去练这样的功法!而南平君却偏偏将它用在了血珠儿身上,怎不叫丁渔怒填胸臆。 血珠儿眼皮微张,朦胧间见床畔有一人影,立时不假思索地一掌挥出,不料掌力还未发出,脉门便已被人扣住,气力顿时泄了。只听那人说道:“小珠囡,你是要弑师吗?” 血珠儿定睛一看,眼前这个金刚似的高大和尚,不正是她苦苦找寻的和尚师父吗!她一下坐起,警惕地问道:“口漱灵液丰五脏,下一句是什么?” “身活血脉实骨髓。” “引动肾水合心火,下一句。” “真阴真阳乃见形。” 这几句都是丁渔留给她的九阴真经中的歌诀,她从没有给任何人看过,因此当丁渔一字不差地回答之后,她再无半分怀疑,抱住丁渔的臂膀放声大哭,哭得几声突然跪在床上,一面磕头一面哭道:“师父,珠儿对不起你!之前居然怀疑是你杀了……” 丁渔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再磕,低沉地道:“是师父对不起你,如果我没有传你们武功,大力和小山也不会被罗浮剑派……” “不对!不是这样的!”血珠儿用力地摇头,她看着丁渔的眼睛道:“师父,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们村里本来有个叫狗剩的小男娃,有一天晚上,他被山里的狼叼走了,他爸爸追进山里,却再也没有回来。据村里人说,他追到了狼窝,也被咬死了。” “从那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很害怕,怕有一只狼跳进家里把我叼走。村里人说狗剩会被叼走,是因为他们家篱笆太矮,狗剩又怕热,把窗户打开了睡觉。我让爸爸把篱笆筑得老高,晚上把门窗都关得严严的,可心里还是怕。” “直到那天师父你被抬进村子,一同抬进来的还有一只老大的大虫,我总算明白,如果我像师父一样,连大虫都能打死,还用得着怕狼吗?所以后来我缠着师父你学武功,就是想让自己变得厉害,不用再怕狼把我叼走。” “那些罗浮剑派的人也好,其他害过我的江湖人也好,他们和山里的狼也没什么两样。他们要吃人,也许是篱笆太矮,也许是窗子没关,也许是人长得太胖,也许只是他们馋了,但到了最后,还是因为人太弱了。爸爸和哥哥被狼吃了,我不恨师父,我只恨自己太弱,也恨那些吃人的狼。” “但是和以前不一样的是,有了师父你留给我的武功,我一天天变得厉害,那些想吃我的狼,被我一条一条抽筋剥皮。也是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师父你给我的武功有多厉害,什么名门弟子,武林名宿,还不是都被我这个练了几年武功的山里娃给打死了。”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对不起师父,你明明给了我万金不换的高明武功,我却把你当成了吃人的狼。” 丁渔沉默半晌,突然在血珠儿的脑门上拍了一下,笑道:“想不到被你个小尼姑给教训了!” “疼!”血珠儿伸手去护脑门,忽然叫道:“哎呀!我的脸!”双手转为捂脸。她讪讪地道:“我今天刚练过万毒功,脸上的毒斑要两三天才褪,这会儿是不是很难看啊?” 丁渔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严肃地说:“珠儿,这门功夫不要再练了。” 血珠儿黯然地问:“师父,你嫌我的脸难看?” 丁渔道:“胡说!你本来也不好看!长几个斑点起码色彩还鲜艳些。” “师父,你这样夸我,我怎么觉得高兴不起来呢?” “不许吐槽!听我说……” 丁渔将《万毒邪体》的缺陷告诉了血珠儿,不料血珠儿淡淡地道:“这些龙姐姐都和我说了,我是自愿练这门功夫的。” “胡闹!”丁渔怒了,“你把《九阴真经》上的功夫练好了,比什么万毒邪体强得多,不过就是多花点时间,你现在才十四五岁,有什么好心急的?” 血珠儿不敢抬头,低声道:“龙姐姐说,你几年后要和移花宫主生死相搏,但是你一个人敌不过她们两姊妹。我就问龙姐姐,有没有什么功夫能让我几年内就变得很厉害。她说有,就是这门《万毒邪体》……” 丁渔以手加额,仰天无语。南平龙君玩弄人心的本事和她下毒的手段如出一辙,都能让你明知道有毒,还兴高采烈地吞下去。幸好她已经死了! 他只好把他和南平君的交易始末也详细对血珠儿说了,最后道:“直到她吸取我内力之前,我仍打算完成交易。但既然到了最后,整件事不过是个骗局,我还不至于傻到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打算再去杀移花宫主,你也用不着再练这门作死的功法。” 血珠儿一听也是松了口气,但下一刻她又紧张起来了:“可是这《万毒邪体》我已经入门了,体内的毒素也积累了不少,要是不练的话,会不会有危险啊?” 丁渔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道:“现在知道害怕了?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全本《万毒邪体》功法,里面有安全散功之法。” “呼~”血珠儿拍拍毫无起伏的胸脯,连说那就好,那就好。 第四十一章 解蛊之道 当然,需要解决的不止是万毒邪体,更麻烦的是母子同心蛊。 丁渔拿出另一根在南平君身上搜出来的黄竹筒,递到血珠儿手上,问她有没有什么感觉。 血珠儿说:“咦,这竹筒感觉好亲切,里面装着什么?”说着就要打开看。丁渔连忙制止,告诉她这是母子同心蛊,然后解释了一番其中的危险。 血珠儿听了,脸色阴晴数变,最后颓然道:“没想到龙姐姐,不,南平君居然对我下了如此绝户的蛊,亏我还以为她是真心帮我。不过她现在死了,还有谁能替我们解蛊?” 丁渔道:“我拿到了南平君的藏书,已经知道解蛊的方法,不过有些麻烦。” 要解母子同心蛊,还得从母蛊身上下手。前面已经说过,子蛊有两个天职:在母蛊存活时,操纵寄生人/畜守护母蛊安全;母蛊死后,远离危险,接替母蛊繁衍种族。这两个天职决定了子蛊与母蛊不能寄生在同一寄主体内,这也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因此,清除子蛊的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让子蛊以为母蛊与它同处一个寄主体内,子蛊便会自行离开寄主。 而解蛊最关键的东西是——母蛊的尿液。准确来说,是饱含母蛊信息素(发情期)的尿液。每年六月是母蛊的发情期,为了保证尿液中的信息素浓度足够高,还需要制作一枚以新鲜和合草汁液为主材的丹药,名为百子丹。母蛊在发情期服下百子丹之后,会在当天排出高浓度的信息素尿液。而中了子蛊的人,只需将这滴尿液自鼻孔滴入,短期内浑身会散发出无色无味,只有子蛊能闻到的母蛊信息素味道,于是子蛊会以为母蛊和它寄生在同一个寄主体内,从而主动离开,另找下家——这便是母子同心蛊的唯一解法。 这种办法最大的危险在于,母蛊在服下百子丹后的第二天就会精力耗尽而死。因为是自然死亡,所以临死前不会发出危险信号让子蛊救驾,但母蛊死后,子蛊一样会开始疯狂繁殖。所以解蛊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是爆头! 另一点就是,如今刚好过了六月,距离母蛊下一次发情有将近一年,这一年里,他得好生伺候着,不能让它中途夭折。所幸南平君留下了足够的饵粮,而母蛊也非常好养,每七天喂食、水一次便可。不过丁渔必须要在明年六月前抵达昆仑山,因为新鲜的和合草只在昆仑山中生长。 当晚,丁渔便带着血珠儿离开了龟山。二人没有立刻赶往昆仑山,而是走水路入川,二十多天后,再次进入欧阳亭的地宫。 在来路上,丁渔已经逐步将血珠儿体内的余毒清除。这次进入地宫,他打算将剩余的几本五绝笔记吃透,顺便提升血珠儿的武功。虽说他以前帮她打下了基础,但她毕竟在武学上见识有限,否则也不会像黑风双煞一样走岔了道路,去玩什么逼毒练功的旁门左道。 两人在地宫中闭关半年,丁渔在内力方面已经达到了嫁衣神功第八层圆满,往上还有第九层,据秘籍中描述,第八层人功一体,内力在体内运行无碍,但无法外放;然而若是修到了第九层,不仅内力能够离体外放,而且还能在体外控制随心。 只是第九层只有境界描述,却没有修炼方法。丁渔怀疑,也许就像倚天中的乾坤大挪移一样,当初创出嫁衣神功那人也没练到第九层,这一层纯属推理出来的,因此才没有具体练法。是以丁渔没有多花功夫,而是将心思放到了它处。 他将五绝笔记理解消化后,便逼着血珠儿也将五绝秘籍背熟,同时还用九阴总纲中的法门助她打通了任脉,督脉却还差了几个要穴没有冲破。饶是如此,血珠儿的内外功夫也已今非昔比,放到七大剑派中,至不济也能做个长老。 这一日,丁渔正在大厅中打坐运气,血珠儿练功练得乏了,跑进金库中对着大堆金珠宝玉流口水——果然女人这种生物,无论年纪,对珠宝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忽然,丁渔感觉到木门的下方传来一声声凿击。他心中一动,难道是…… 果不其然,一只手啪地打穿了下方的木板,几下将洞口扩大,就看见两个泥猴儿似的少年从洞里钻了出来。这两名少年一个十五六岁,身形英挺,面上几道伤疤为俊朗的容貌增加了奇异的魅力,不消说,出现在地宫中的刀疤少年,只能是双骄主角之一,江小鱼。 而他身后跟着那名十三四岁的瘦小少年,虽然相貌也称得上英俊,但眼中偶尔流露出的阴狠却让人生不起好感,这自然便是江别鹤之子,江玉郎。 三人面面相觑,丁渔是想看看两名少年的反应。而小鱼儿和江玉郎都没想到,刚从萧咪咪的地宫中逃出来,以为来到一处隐秘所在,没想到居然碰上了一个光头和尚。 江玉郎第一时间低头垂手地站在小鱼儿身后,做出一副仆役的姿态,这样无论前面这个光头是谁,他也只会找小鱼儿说话,他便可以谋定后动。小鱼儿则眼珠一转,笑道:“大和尚,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萧咪咪萧姑娘的地盘吗?” 两个狡猾的小鬼!丁渔心中暗道,一个推同伴顶缸,一个拿仇家作盾,手段相似,心性却差得太远。不过他也没兴趣为两位问题少年作行为辅导,于是笑笑道:“这里是多年前一代人杰欧阳亭的藏宝地宫,本属无主之地,但既然我先来一步,这地方自然就是和尚我的了。江小鱼,江玉郎,两个小滑头!你们招惹了萧咪咪,就想挑拨我和她对上?” 两名少年被叫破了来历,心中大惊,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丁渔接着道:“不过既然来了,两位不妨参观玩赏一番,容我一尽地主之谊,免得他日被人说我不懂江湖规矩。萧咪咪若来了,由我接着便是。” 小鱼儿和江玉郎虽然聪明,但毕竟年少,不懂得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再加上之前听到“藏宝地宫”四字,早已心痒难挠,见丁渔一说,立时顺势答应。 丁渔点点头,喊一声:“珠儿!”声音音量不大,但在这地宫中嗡嗡回响,良久不息。两名少年心头大震:这和尚好深的内力! 转眼,金库中一个圆脸小尼姑一溜小跑出来,身上披金戴银,挂满了各种闪闪发光的首饰。她一见小鱼儿两人,脸色立变,警惕地问:“你俩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丁渔分别指着两人道:“珠儿,这两名少侠一是恶人谷的少谷主江小鱼;一是江南大侠江别鹤的公子江玉郎。他二人来到此地,也是有缘,你便带他二人参观赏玩一番如何?” 血珠儿不情不愿地瞪了两人一眼,恶声恶气地道:“说好了,参观可以,可别伸手!里头的东西都是我和我师父的!”说罢转身朝着最近的兵器库走去。 第四十二章 地宫归属 小鱼儿和江玉郎对视一眼,苦笑着向丁渔行了个礼,便跟在了血珠儿身后。此二人一间间藏宝室看将过去,惊得目瞪口呆,江玉郎心中贪念大起,但他知道,这地宫的四人里头,搞不好他自己是最弱的一个,要想独占宝藏,非得找些杀手锏才成。 这时他们已来到兵库中,江玉郎低着头,眼睛急速地扫视着,刚好捕捉到角落里的一道反光,他瞥眼望去,却是一副天绝地灭透骨针的发射筒。 江玉郎心中大喜,这天绝地灭针一按机括,便能射出一百三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力道强劲,直透入骨,任你再强的高手,也避不过去。有了此物,他还用得着怕什么和尚尼姑吗?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借咳嗽的动作弯下腰去,眼看手指就要碰到那金灿灿的小圆筒,忽闻耳畔厉风袭至,仓促间他只来得及转过头脸,一道银光已擦过他的脸颊,将地上的针筒撞飞出去。 江玉郎骇得立即直起身子退开两步,只见那圆脸尼姑手执一柄长一丈余,二指粗细,既似软鞭又像长剑的奇形兵刃,冷冷地盯着他道:“我说过,这里所有东西,都是我和我师父的,再敢伸手,下一剑就不止是割你的耳朵了!” 江玉郎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的左耳已被剖成上下两片,血汨汨地淌下来,居然不甚疼痛,可见方才那一剑之快。他顾不得包扎,连连向血珠儿作揖道歉:“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请女菩萨恕罪!请女菩萨恕罪!” 血珠儿得意地哼了一声,手上一抖,将那奇形软剑便收回腰间,扭头向前走去,浑没看见江玉郎眼中的一抹怨毒。江小鱼却像没事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跟在血珠儿后面,东拉西扯地打听她和她师父的来历。 大厅中,方才小鱼儿两人钻出来的地洞中,此时又伸出了一条盈盈玉臂,一名提着油灯的绿衫少女从洞中款款步出,优雅得如同走奥斯卡红地毯一般。她一走出来,先是周围扫了一圈,眼中顿时一亮。再看见一名身量广大的和尚盘坐在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不惊反笑,微笑道:“大师傅,你是这里的主人家吗?”声音又软又糯,让人听了心里痒痒的。 丁渔点头笑道:“正是!阁下便是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吧,果然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呀!”萧咪咪伸出几根春葱玉指捂住樱桃小嘴,惊讶道:“大师傅居然知道奴家的名字,又躲在奴家房子下面,让奴家觉得好生害怕呢!”一面说一面眼眸摇动,真如受惊的小鹿一般。 不愧是全书魅惑值第一的女人!她的魅惑不必通过药物,不必通过功法,仅仅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便足以激起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情绪,让人忍不住怜惜她爱护她,却又想要蹂躏她。 正常男人在这时候,要不就热血上头,挺身道:“不用怕,我保护你!”要不就热血下涌,下半身挺身道:“不用怕,我最多就是吃了你!”无论哪般反应,她都能顺水推舟,或推或就,最终将人玩弄于股掌间。 然而丁渔却哈哈大笑道:“妙!妙!像你这样的妙人,死在此地实在太可惜了,我决定放你一马!” 萧咪咪正不知何意,此时小鱼儿和江玉郎已经跟随血珠儿出来了。三人见面,心中各自惊忧。血珠儿一拍额头,抱怨道:“怎么又来一个,不会又是要参观的吧?我说你们就不能一起来嘛!” 丁渔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徒儿,你就再带萧姑娘走一趟好了。”说罢对萧咪咪道:“萧姑娘,若有兴致,不妨随贫僧弟子四下赏玩一番?”萧咪咪也有心先摸清楚情况再说,便盈盈一福,随着血珠儿去了。 这时丁渔对小鱼儿和江玉郎招手,让他们坐在他面前,然后将那本《五绝秘籍》放到他俩身前打开,说:“这本秘籍是整个宝藏的精华所在,集合了五名绝世高手的心血著成,你们且先看着,能记多少记多少,一会儿我便收回。” 等到萧咪咪参观回来,他又让血珠儿带着小鱼儿两人进兵器库和毒药库,准他二人每人自行挑一件东西。最后他对萧咪咪和小鱼儿江玉郎道:“这处藏宝地宫被我发现,那便是我的。不过我也不愿意要这些麻烦物事,现在便转赠尔等三人。随你们自行分配。”那三人一听,心中又惊又喜,想要开口说话,却被丁渔打住。 他道:“萧姑娘,我知道你的武功比他们两人要高,不过这两名少年,一个聪明机智,一个阴险狡诈,论心计,你却输了不止一筹。而且之前我让他们翻看这本秘籍,以他二人的资质,想必已各自学了一两招厉害招数;刚才又到秘库中各得了一件杀手锏。两人合力,你要小心阴沟里翻船。至于你们两人,分开的话谁也斗不过萧咪咪。所以除非你们想要放弃这里的武功秘籍、神兵珍宝,不然只能联合一处。” 三人相互对视,心中明白和尚所言不假,立时江玉郎就和江小鱼坐得近了些。 丁渔又对江小鱼说:“我知道你可能不大看得上这里的宝藏,不过这么有意思的游戏,你大概也舍不得不玩。” 小鱼儿苦笑说:“你这个和尚这么了解我,该不是我肚里蛔虫吧!” 丁渔摇头道:“牙尖嘴利的小孩,我给你找了个这样的游戏,你怎么谢我?” 小鱼儿嬉皮笑脸地说:“我浑身上下就这二两肉,给大和尚做锅鱼汤还嫌腥,哪里有东西谢你。” 丁渔道:“我倒是不介意喝鱼汤,不过我只需你帮我写封信。我接下来要找万春流帮我治一个病人,苦于无人引荐,你写封信交给我带去,可以免我些麻烦。” 小鱼儿还未答应,旁边萧咪咪目光闪动,主动说:“大师傅你要找那个死人脸大夫,我也可以替你引荐啊!” 丁渔摇头道:“算了。萧姑娘你要是跟那几位关系好,也不至于不住恶人谷,自己跑出来另立山头了。” 小鱼儿讶然道:“大和尚你不认识万大夫,但对恶人谷却熟悉得紧哪!你究竟是何人?” “贫僧丁渔。” 两名少年不认得,萧咪咪却低呼道:“咦!怪道江湖传言,血僧丁渔几年前屠村灭派后就销声匿迹,原来隐居在此地宫之中!”她幽怨地道:“原来大师傅几年前就与奴奴比邻而居,却一直不与奴奴照面,可是嫌弃奴奴姿容粗陋,不堪垂顾么?” 丁渔还未答言,圆脸小尼姑老大不高兴地道:“狐媚子!不许勾引我师父!” 萧咪咪不以为忤,掩嘴笑道:“小师傅高姓大名,还未见教?” 血珠儿仰头傲然道:“我的名字便不说与你,不过我有个外号叫毒手罗刹!” 这次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毒手罗刹在这几年可谓恶名昭彰,以一人之力,将罗浮剑派剩余的一二百弟子,今日杀几个,明日杀几个,最后杀得一干二净。原来是血僧丁渔的徒弟,罗浮剑派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惹上这两师徒。 血珠儿看了几人面色,心中得意,示威地朝萧咪咪虚拍一掌。骇得萧咪咪躲闪不迭——江湖传言,被毒手罗刹打中的人,不仅哀嚎一天一夜才得死去,死时还会浑身溃烂流脓,惨不堪言。对萧咪咪这种爱美之人,简直就是克星。 第四十三章 恶人见面 丁渔摇摇头,不理会血珠儿的小动作。他对小鱼儿说:“你也许没听说过我,但我对你很熟悉。当今世上,我是寥寥几个知道你完整身世的人。”看见小鱼儿怀疑的目光,丁渔也不在意,换了是他,突然跑个陌生人过来说我认识你全家,他也只会嗤之以鼻。 但他还是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父母的名字,他们被谁杀死,还有前不久你遇见一个叫花无缺的人,他和你无冤无仇,但奉了师命一定要杀你,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小鱼儿问道:“你能告诉我?” “能,”丁渔道:“但不是现在,你先帮我写了这封信,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无论如何也不想和花无缺决斗的话,不妨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答案。” 小鱼儿终于动容了,他虽然还不完全相信丁渔,但他要做的,不过是写封信介绍他去万春流那里看病而已,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却可以换回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机会,这样生意,傻子才不做。 看着丁渔两师徒逐渐远去。江玉郎忽然说:“你们说,那个和尚是不是一直在虚张声势,其实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才故作大方把宝藏让给我们?” 萧咪咪有些疑惑。小鱼儿却冷笑道:“他的徒弟能一剑割开你的耳朵,就能一剑割开你的喉咙。你说他自己武功有多高?” “那不一定哦,”萧咪咪说:“毒手罗刹的名头近年来可比血僧丁渔要响得多,说不定他真比不上他徒弟呢!” “坏了!”江玉郎突然叫道:“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二人多半是使个缓兵之计,出去找齐人马再杀个回马枪!” 其他二人也有些色变,萧咪咪道:“追出去,杀了!” 小鱼儿道:“好啊,谁走前面?” 三人看着木门后那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窄道,想起其他人身上可能藏有的暗器、毒水,都沉默了。良久,小鱼儿笑道:“既然不去杀人,那不如看会儿书吧!” 带着小鱼儿的书信,丁渔和血珠儿走下峨眉山。这一次,两人除了血珠儿身上带着的珠宝,还刚各自挑了一件兵器。血珠儿身上便是那柄奇形软剑,名为“烦恼丝”。丁渔糅合白蟒鞭法和游龙剑法以及其他几门鞭法剑法,自创了一门似鞭似剑的武功——如今的他,已经有足够的底蕴去自创武功了——名为三千缠身剑,配合上烦恼丝无匹的锋利,的确能给对手带去无穷的烦恼。 而丁渔自己拿了一双长手套,一直套到手肘。这双手套不知是什么皮革做成,柔软舒适,同时又非常坚韧,寻常利器连道划痕也斩不出来。不过除了结实,就再没有任何威力加成。但对于丁渔来说已经足够,有了这双刀枪不入的手套,哪怕对上燕南天的神剑,他也无需畏惧。 一路上,血珠儿不住地抱怨:“师父,你为什么把地宫让给那几个男女?那些珠宝我还没玩够呢!” 丁渔道:“反正我们差不多该走了,现在已经一月份了,六月之前要赶到昆仑山,还得找药草,算上路上花费的时间,已经没时间让你在里面玩儿了。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那三个人,谁都想要宝藏,但谁也奈何不了谁;明明恨不得其他人去死,却要成天呆在一起不分开,生怕有谁偷拿了什么暗器将自己暗算了。这样吃不香、睡不稳地勾心斗角,想起来就让人觉得高兴啊!” “师父,你越来越恶趣味了!” “你这吐槽的词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嗯!还有,话说你连头发都没有,拿十几根金簪玉簪做什么用?” “我……我今天开始蓄头发!” 早春的昆仑山脚绿草如茵,菌盖朵朵,空气中充盈着盎然生机,草丛间时不时可以看见饿了一个冬天的土拨鼠放肆地大嚼野莴苣。 算起来,这已经是丁渔第二次来到昆仑山了,上一次他加入了明教,这一次却要进入恶人谷。 丁渔来昆仑山的目的当然是找和合草制造百子丹,但是数千里绵延的昆仑山中,谁知道和合草长在哪个角落?而万春流作为恶人谷中的第一神医,经常出入昆仑山采药,自然对这片土地十分熟悉,和合草的采摘想必难不倒他。这也是丁渔要找小鱼儿写推荐信的原因。 以血手杜杀等五大恶人为首的恶人谷众,在数十年的经营下,早就将周边打造得铁桶也似。当丁渔两师徒一踏足方圆百里范围,就有消息沿着不为人知的渠道送进谷中;而等到丁渔二人来到恶人谷外百米时,前方已经站了十数个奇形怪状的人。 当先一人身穿白衣,面容冷硬,目光森冷;他左边一人身材肥胖,肚子滚圆,满面笑容;左边第二人身材高大,形容威武,可惜面上一张咧到腮边的大嘴破坏了形象;右面第一人初看似是美女,但细看下脸上抹了厚厚一层脂粉,却分辨不出原本容貌;右面第二人身穿一身灰黑长袍,领子高高竖起挡住口鼻,只看见两只死灰色的眼睛,让人浑身发冷。不问可知,这五人便是十大恶人中的血手杜杀,笑面弥陀哈哈儿,不吃人头李大嘴,半男半女屠娇娇以及半人半鬼阴九幽。 哈哈儿一见两人,便大笑着迎上前来,道:“想必两位就是近年来威震江湖的血僧丁渔和毒手罗刹吧!果然威风凛凛,名不虚传!哈哈!” 丁渔心中惊讶,自己两人自入藏以来,除了饮食住宿,几乎没和旁人搭过话,不知他们是如何摸清自己的底细,但他仍合十还礼道:“不敢!区区薄名,不敢在十大恶人前提起。” 哈哈儿又笑道:“神僧和神尼是后起之秀,我们却是日薄西山了。哈哈,不服老不行啊!不过今日在此迎接两位,除了一睹风采之外,还想见识下两位的拿手功夫,学习学习。哈哈!”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另类的验证吧!丁渔心道,他正想答应,忽然李大嘴猛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让丁渔怔了一怔,再回过神时,发现前方不见了阴九幽,紧接着便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朝着血珠儿迅速靠近。 丁渔喝道:“珠儿,绵里藏针!” 血珠儿不假思索,手按腰间催动内力,烦恼丝的一截剑尖便刷地抬头,向右后方刺去。阴九幽嘿嘿阴笑,身子一侧便避过剑锋,向血珠儿内圈抢去。这时血珠儿已经不需丁渔提醒,手腕一抖,烦恼丝便从腰间蹿出,盘绕着她的身体向外张开。这一记全方位连攻带守,立时便将阴九幽逼得退开。血珠儿趁势剑尖频吐,刹那间便攻出九剑,剑剑指向阴九幽周身要穴。阴九幽怪笑一声,脚下连点,便已脱身远退,回到了屠娇娇旁边。此人轻功身法极为怪异,迅捷倒也罢了,关键是快速进退间,居然没有衣袂带风之声,直如鬼魅一般。 血珠儿冷哼一声,道:“各位前辈,这是何意?” 哈哈儿打个哈哈道:“是阴老九见猎心喜,想和两位亲热亲热,不过我记得毒手罗刹的独门武功好像是毒掌功夫吧?” 丁渔皱眉道:“劣徒已经弃毒俢剑,我来替她作保如何?”说着脚下一错,整个人便风驰电掣地闪到了阴九幽面前,左手一张一扣,朝着他颅顶抓下。丁渔这两下动作和阴九幽恰恰相反,声势浩大劲风扑面,但就是快到几乎来不及反应。 阴九幽双手直直地弹起,乌亮的指甲划向丁渔脉门。然而丁渔招式不变,硬是用手腕碰上了阴九幽的指甲。阴九幽只觉这一下像是戳到了石头里,食中二指的指甲顿时崩断,而丁渔的爪势不改,照样朝着他的头颅插下。骇得他向后倒跌,堪堪要跌倒在地之际,双掌向前一撑,整个人便唰地往后滑了一丈多远。再看丁渔,他的五指已经没入旁边一株大树中,拔出来时,树身上便多了五个光滑的圆孔。 在场的都是识货之人,这等指力却是极难假冒,也没有谁再出来刁难。阴九幽冷笑两声,舔了舔流血的指尖,转身飘然入谷。李大嘴大声赞道:“大师好本事!那阴老九成天阴森鬼气的,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大师此举真正大快人心!”他说得义正辞严,但丁渔可没忘记,刚才是谁打个喷嚏帮阴九幽转移注意力。 屠娇娇笑着凑上前来道:“大师好生雄壮的体魄,看得人心里痒痒的。”这样挑逗的话语,她前半句还是柔美的女声,后半句就变成个破锣嗓子,听得人无比腻味。丁渔忙后退两步,连道岂敢。哈哈儿走上来笑道:“小屠你就别献丑了,丁渔大师可是有道高僧,岂会看上你这个阴阳人!哈哈哈!” 屠娇娇怒道:“死胖子,迟早把你这三百斤肉炖了,送给李大嘴下酒!” 李大嘴接茬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如何?”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笑骂着回谷了。最后剩下杜杀,他盯着丁渔,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灼热,道:“好功夫!打一场?” 丁渔道:“今日远来,改日必定奉陪。” 杜杀点点头,也转身走了。其他的龙套们见老大都收工了,便也纷纷回去领盒饭。丁渔师徒,总算步入了恶人谷中。 第四十四章 世外桃源恶人谷 没来过恶人谷的江湖人,脑子里一定以为此处是一派穷形恶相,四下流淌着血污,到处挂着或陈腐或新鲜的可疑肉块和内脏。但真正进入谷中,才发现这里与世外桃源无异:干净清爽的街面,精致齐整的小楼,面带笑容的人们,还有争相绽放的花草,堪称是丁渔所见过最温馨舒适的小镇。 师徒二人进入一家雅致的竹楼酒家,点了一大桌饭菜,叫了一盘怪味鸡、大碗粉蒸牛肉、一碟爆双脆、辣子干蕨菜炒肉、一盆八公豆腐、一瓦罐杂菌鸡汤,六个菜中,包含了川、湘、鲁、粤四个菜系,居然个个做得十足地道。两人正吃得兴高采烈,一个矮胖圆脸厨子笑容满面地走进房间,问他们满意否。两人自是交口称赞,那矮胖厨子一高兴,又送了一小坛自酿的鹿胎药酒,也是甘芳醇厚,酒力十足。 到了酒足饭饱之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这个矮胖厨子便是人称极味魔厨的朱广。据说此人当年在一场武林盛宴上,做出一鼎香飘全场的极味羹,并言明其中放了几种剧毒菌菇,人食之必死。但仍有十几名自恃内功深厚的老饕,以及精擅毒的高手,因为受不了那扑鼻而来的香味,拼死一尝。 结果,十几名武林高手无一生还,其中一人临死前泪流满面道:“能尝此人间极味,虽死无憾!” 此事之后,朱广便在那十几名死者的亲朋好友追杀下,不得不逃入恶人谷。 丁渔心道,幸好这人没有生活在射雕世界里,否则洪七公哪里还有命去参加华山论剑。不过有这样的人掌管谷中炉灶,难怪从没听说过恶人谷中有人重出江湖。 第二天一早,丁渔怀揣着书信,与血珠儿一同上门拜访万春流。还未进门,便有浓烈的药香扑鼻而来,大厅中摆放了十几只大大小小的药锅药鼎,一名五六旬年纪的大叔正在照料一锅冒着热气的药汁。他听见有人进屋,头也不抬地问道:“看伤看病?症状如何?” 丁渔合十道:“贫僧丁渔,可是万神医当面?” 那中年人不耐道:“我便是万春流,有病看病,无病莫扰!” 丁渔拿出小鱼儿的推荐信,道:“贫僧不久前得遇江小鱼少侠,得知万神医的大名,特来打听一味药草。这里是江少侠的书信。” 万春流听到“江小鱼”三字,面色便见缓和,他接过书信看完,抬头时,面上竟然带了一丝微笑,他说:“信上不是说有病人要医治吗?” 丁渔道:“正是,不过有人指点我们到昆仑山中寻找一味名为和合草的药草,不知万神医是否知晓?” 万春流哦了一声,说和合草在昆仑山中并不罕见,接着仔细描述了和合草的特征,以及在何处能够采到等等。 丁渔得了答案,心中欢喜,索性将中蛊解蛊一事前后说了,然后问道:“那解蛊的方法便是如此,还请万神医指点一下,其中有无需要注意之处。” 万春流先将炉火关了,药汁拿下盖好。然后思索良久才道:“蛊术我虽有涉猎,却不太精。不过无论是解蛊之法,还是那百草丹的方子,听来都切合医理,应该不假。”接着他又针对百草丹的药方,细细说了制作之法,像如何榨汁、火候控制等。丁渔一一记在心中。 由于离六月份母蛊发情还早,丁渔便在恶人谷住下,每天除了自己练武和教导血珠儿之外,还经常去帮万春流打下手,顺便讨教医术。他在射雕世界曾经跟金刚门的老王头学过不少外伤治疗的手法,已经有些基础,之前又得了南平君的医蛊毒典籍,现在更有名师教导,进境居然颇为不慢。而这段时日里,他终于见到了名满天下的燕南天,只可惜,现在的燕南天只是一名形销骨立的植物人,完全无法想象当年天下第一神剑的风采。 一年多以后,丁渔和血珠儿的子蛊早已解决。魂种中的能量也积攒到了一万二千多点,足够他穿回射雕世界,可是他心中总有一个莫名的念头在阻止他,他一直不明白究竟这个念头是什么,直到这一天,朱广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说万春流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一直在医治的燕南天!不消说,定是燕南天伤势有了起色,被那鬼医生带走了,一旦养好伤,还不回来把我们全灭了! 燕南天,移花宫主!在这一刻,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丁渔终于明白他心中的执念是什么了——那就是他枉自练成了人功一体的嫁衣神功第八层,却没能和这个世界的顶级高手交手的遗憾啊! 和南平君的交易的确已经终止,但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在渴望能和邀月交手;而他守在恶人谷,何尝不是在下意识地期待着燕南天苏醒恢复,能够与他一战。如今燕南天已经出谷,那便说明双骄的剧情即将走到终点,小鱼儿和花无缺即将展开对决,而更重要的是,燕南天和移花宫主也将聚首一处,这个想法就如磁铁一般吸引着丁渔,让他兴奋得无法安眠。于是他决定,立即启程,赶赴汉口,去会一会天下间最强的两名高手。 血珠儿对丁渔这个决定甚是不满。此时的血珠儿已然打通任督二脉,也学了不少五绝秘籍上的功夫,成了不折不扣的一流高手。这一年多来她除了练武,也发展了一门业余爱好——跟极味魔厨朱广学厨。这个爱好让她整个人胖了一圈,脸也更圆了,而她最终也没有蓄发,因此脑袋看起来像个皮薄馅儿大的肉包子。 不过她在做菜方面的天赋的确了得,朱广也赞不绝口。在做菜风格上,她和朱广一脉相承,敢于用任何有毒无毒的材料来做菜,可问题是,每当做菜的时候,她的隐藏天然呆属性便会发作,最后往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做出来的菜究竟有没有毒。就连朱广,也得全程关注着,最后才能判断她的成品能不能吃。因此,绝大多数时候,丁渔便成了她的唯一食客——谁让他有灵犀珠呢! 血珠儿对丁渔不满不是因为不能继续跟朱广学厨,而是因为丁渔曾经答应过她,不去和移花宫主战斗,她还因此散掉了万毒邪体的功夫。结果丁渔如今出尔反尔,她却无法阻止他,也没办法帮得上忙。 丁渔安慰她道:“不必担心,这次燕南天也会在场,以他的武功和性格,必然不会看着我被两名移花宫主围攻。” 血珠儿气鼓鼓地道:“师父你是说那个在小黑屋里躺了十几年的排骨大叔吗?就算他嫁衣神功和师父一样练到第八层,可十几年元气大伤,哪里是这么容易补回来的,指望他帮你对付移花宫主,师父你是不是想得太美了?”一边说,她一边递过一只能毒死三头水牛的卤鸽子给丁渔。 丁渔接过鸽子,嘴角抽搐,不动声色地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血珠儿讪讪地又递过一纸包卤蛋,这次却是无毒的,丁渔一面吃着卤蛋,一面想着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最后他只能说:“为师自会量力而行,若是情况不妙,为师自然不会出手,凭白给自己招惹事端。”一回头却看见血珠儿满脸的不信任。 丁渔大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都去哪儿了?” “作为一个刚刚才出尔反尔的人,问出这样的问题真的好吗?” “额……不是跟你说过不许吐槽了吗!” 第四十五章 战端初启 关于最终决战发生的地点,丁渔只记得在汉口,似乎还在龟山附近,但具体地方不清楚。他本以为要耗费些功夫打听,没想到两人刚入川不久,便有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凑过来问道:“敢问两位可是丁渔大师和毒手罗刹师太?” 丁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确定不认识此人,但还是答道:“不错,是我。” 那汉子立时喜得眉飞色舞,连连打躬作揖道:“小人罗富贵,乃是接了一名小鱼儿少爷的委托,替他找寻大师您的下落。” 丁渔奇道:“委托你来找我?难道你有什么特别的寻人本领不成?还有,他找我做什么?” 罗富贵赔笑道:“是小人说得差了。小鱼儿少爷不是委托我,是发了一份悬红,但凡有人找到您老,就能去他那儿领……十万两银子!”说最后那五个字时,还先四下瞅瞅,见没有人在附近,才敢压低了声音说出来。“对了,小鱼儿少爷让小人传一句话,说请您在八月之前,务必赶到龟山。” 丁渔哑然失笑,小鱼儿居然想了个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十万两银子,看来那个宝藏最后肯定有他一份。他对罗富贵道:“真不亏了你叫做罗富贵!行,等我见到小鱼儿,就和他说是你给我传的话” 罗富贵忙道:“多谢大师!不过要是大师打算去龟山的话,小人悿为漕帮一员小头目,不如您乘我漕帮的船,保证最快到达!” 丁渔想想,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于是三人雇了车马,赶到最近的漕帮渡口,一路沿江东行。但是行程才走了三分一,忽然天降大雨,江水高涨,一连等了五六天,船只仍无法通行。丁渔心急如焚,和血珠儿离开水路,雇了车马走陆路。但是连绵大雨之下,连车马也不得快走。最终足足花了近两月时间,才最终抵达龟山。 时隔两年,重回此地,却已物是人非。此时龟山主人应该已经是魏无牙,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丁渔生怕错过了好戏,便运起轻功,朝着山上直奔过去。到了第一重山腹甬道外,只见石壁大开,外间肥大的老鼠跑得到处都是,还有十几个身着黄衣的腐尸吊在洞外的树上。 丁渔记得这段剧情,这些黄衣人都是魏无牙的弟子,而魏无牙有个规矩“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所以他的弟子和外人动手,如果打不过人家,自己又受了伤,便会立刻自尽,免得回来被魏无牙折磨。而这次打伤他们的,是燕南天。但看这些尸体的腐化程度,怕不得有一个月以上了? 丁渔也没料到,燕南天居然一个月前就恢复了武功,作为一个卧床十多年的植物人,恢复速度确实太快了。不过等他走进甬道,看见地上一个个如同刀刻一般的脚印,他便知道当时的燕南天还没将嫁衣神功练到顶,否则功力不会外泄,留下脚印。 再往前走,本来应该是通道的地方却被一块巨大的山石完全挡住。如此庞大的石头,就连丁渔也没办法打碎。但大石中间,偏偏被人凿穿了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口子。 丁渔心中了然,原著剧情到了末段,移花宫主和小鱼儿被魏无牙用计困在地宫中,后来花无缺带着一大帮人将山石凿开,想要营救小鱼儿和移花宫主等人,但等到他们进入地宫时,小鱼儿等人已经自行脱困了。再下一步,便已是最终决战了。丁渔心中大急,难不成还是错过了? 他赶紧原路返回,一出了洞口便和血珠儿施展轻功向山巅跑去,想要居高临下看看能否找到人群。结果他刚踏上山巅,便看见二三十人分成三群,占据了山顶上的三个角落。 东面一群人多是些六旬以上的老头老太太,其中有两人形貌最为特异,一人身高不过三尺,颌下五绺长须;另一人身高五六尺,但身量极宽,从正面看几乎就是一个方形,肩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头颅和一头乱糟糟的黑发。这两人想必就是鬼童子和狂狮铁战,而身后那帮老头老太便是弥十八、萧女史等来自无名岛的隐世高手。在他们旁边有几个熟悉面孔,慕容姊妹和她们的夫婿。 北面几个全是熟人:小鱼儿、苏樱、万春流、当然还有丁渔常常在万春流药庐中见到的燕南天。 西面一群人以两名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为首,两人神情出奇的相似,都是一副冷漠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只是其中一名左手左足畸形的女子,眼神中还时不时闪过一丝灵动的光芒,另外一名女子眼中却只有无尽的冰冷——邀月、怜星,终于见面了!丁渔心道。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名模样和小鱼儿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身边伴着一名美丽少女——花无缺和铁心兰;再有就是一群身着白衣的移花宫女弟子。 这三群人显然是料不到这时候还有人出现,同时看了过来。小鱼儿大笑道:“大和尚,你总算赶到了!看来我没白花那十万两银子。” 丁渔微笑着走向北面,对小鱼儿和苏樱点了点头,道声“久违”,然后与万春流见礼,最后看向了燕南天。此时的他虽然还有些瘦削,但比起在恶人谷中已经好多了。丁渔合十道:“燕大侠苦尽甘来,风采今非昔比,不知还记得贫僧否?” 燕南天点头道:“记得。你是和万神医学医的那个和尚,在谷中最后几个月,其实我已经恢复了神智和行动能力,他那时和我说过,你不是个恶人,只是走岔了道路而已。” 丁渔哈哈一笑,道:“多谢万神医美言。不过明明恢复了行动,还能硬生生忍了几个月——不受初回嫁衣神功影响的燕大侠果然是个精明慎密之人!” 燕南天瞳孔微缩,没有说话。丁渔也不以为意,走到小鱼儿身边径自坐下,旁边血珠儿又给他递过去两份剧毒美食,第三回才终于是一份无毒的酱牛肉干。他示意大家一起享用,只有小鱼儿毫不顾忌地拈起一大块扔进嘴里。 丁渔问小鱼儿:“如今是什么情况?” 小鱼儿一边嚼酱牛肉一边说:“我们前些时候被关到了魏无牙的老鼠洞里,困了七八天才终于逃出来,正打算将养两天,一旦回复元气,就要和花无缺死斗。” 他接着问道:“大和尚,你当初说再见我时,若我不想和花无缺死斗,就告知我的身世和一切前因后果。这话还算话否?”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山顶上又多是内力深厚之辈,大多都听见了。邀月面露不屑,只道丁渔是个以大言相欺的骗子;其他人虽然多是不信,但也被激起了几分兴趣。 丁渔道:“贫僧向来说话算话!你且听好了,当初你父亲江枫……”他三言两语,将江枫和两位移花宫主的事情讲清,又说了燕南天如何带着婴儿和义弟夫妇的棺棂,独闯恶人谷后失手被擒。说到此处,邀月怜星和燕南天都相继色变,只因其中的一些事情,世上应该只有他们知道才是。 这时丁渔终于说到“但是燕大侠不知道的是,当年江枫夫妇,其实不止……” 第四十六章 对决邀月 “闭嘴!”邀月以明月神功第九层施展的强大音攻,如同数十柄锥子,同时刺入众人耳中,一时间只听得嗡嗡作响,再听不到丁渔的话语。 邀月一步步走向丁渔,冷冷地道:“和尚,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但你若再多说一字,便死!” 燕南天冷笑一声,起身拦在丁渔身前。丁渔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燕南天的肩膀,自行迎向邀月。燕南天面色一变,须知武功到了他这个程度,当真是一羽不能加,蚊虫不能落,但丁渔拍他肩膀的那两下,他居然直到手掌及身才反应过来。不仅如此,在丁渔手掌触碰到他的肩膀时,他肩膀肌肉自发地高速震颤弹出,其中包含劲力,不下于一流高手的一击,而丁渔也混若无事地承受了下来。 “原来如此,”燕南天叹道,“你确实已无需任何人挡在你身前。” 两人这一番交锋,以邀月的眼光本应能看出来,但她此时眼中只有那发酵了近二十年的执念,完全无法容纳它物。因此当丁渔走到她身前三丈时,她只是随意地拍出一道掌力,满拟能将其碾死。丁渔却只轻轻地挥了挥手,便将她的掌力拍散,像是赶走一只恼人的苍蝇。他笑笑道:“贫僧说话时,不喜欢被人打断,但若是非要打断我的话,麻烦你用力些。” 邀月没有开口,鬼童子等人却是大为惊奇。他们来此本就是为了旁观燕南天和邀月一战,没想到横空杀出一个和尚,居然也敢和邀月放对。 鬼童子道:“几十年没有履足中原,竟不知道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高手,慕容女娃,你可知此人是谁?” 由于丁渔当年戴了人皮面具,所以慕容珊珊并不认得丁渔就是当初大闹二姐婚礼的那个轿夫,不过她也听到了先前小鱼儿和丁渔的对话,于是她答道:“我只知道几年前有个人称血僧丁渔的和尚,以一己之力几乎灭了罗浮剑派。但是根据现场搏斗痕迹判断,他当时应该只是名一流高手。如果和眼前这个和尚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他这几年的进境便堪称恐怖。” 他们这边厢谈论,那边厢邀月已再度出手。她手臂挥动,宫装长袖穿空电射,直扑丁渔胸腹,柔软细腻的绸缎长袖,在她的内力灌注下,竟带出了大刀阔斧的声势。 丁渔眉头微蹙,心中有些不耐: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不是为了见识这等过家家的玩意儿的!他沉肩屈肘,一记朴实无华的左直拳迎上了长袖,只听刺啦一声长响,宫装长袖被拳劲撕破,化作片片彩蝶舞空而去,露出一只玉石般的手掌。丁渔的拳头长驱直入,正正击在邀月掌心。 就在拳掌相触的一瞬间,邀月的手掌微不可察地一侧一拨,丁渔只觉不知从何处凭空冒出来一股引导之力,要将他的拳劲返击到他自己身上。 移花接玉?丁渔长笑一声,完整版嫁衣神功的劲力操控随心,可不只是说着好听的!他腕力勃发,九股金刚杵拳劲硬生生突破了移花接玉,轰地在邀月掌心爆开,便是以邀月之能,也不得不翩然后跃,以卸去部分劲力。 邀月看着自己一片乌青的右掌,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惊讶:“没想到这世上除了燕南天,居然还有人值得我全力出手。和尚,既然你执意要管我的闲事,那就去死吧。” 说话间,她的脚下渐渐拱起一个土包,她的身体肌肤变得晶莹通明,清晰地显露出下方的筋络骨骼,手上的淤血几个呼吸间,便变淡散去,无影无踪。 鬼童子等人大为兴奋,口中不敢出言惊扰,但心中已翻起惊涛骇浪:果然是明月神功第九层!想不到几百年来,终于有人练成了! 他们转向丁渔,想要看看他究竟练成了何等神功,能够让邀月宫主全力以赴。却见丁渔只是平静地站着,体外无论是地面或是气流都无有变化——“嫁衣神功大成!”南郭先生忍不住低声惊呼,他们几人的目光在燕南天和丁渔身上来回逡巡,猜测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否则失传已久的嫁衣神功怎会同时有两人练至大成? 丁渔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摒弃掉一切惊喜兴奋的情绪,将体内所有的嫁衣神功内力点燃,此时的真火内气带给他的不再是痛苦和灼热,而是强大无比的动力;同时他的感知也被放大。在这种状态下,他能感觉到,大地中有一股力量被邀月抽取,但是那股力量和大地结合得十分紧密,所以在抽取出来时大地会拱起变形。这股力量给他的感觉很像武者的内力,但是比内力更粘稠,更有灵性——难道是……灵气?明月神功第九层吸取的竟然是大地中的灵气?! 这个发现几乎让丁渔惊叫出声,这无疑是在武者道路上打开了一扇隐藏的大门。然而他还没来得仔细思考其中的意义,土包上的邀月便疾闪而至,指尖带着一道锐利的杀意划向他的脖颈。丁渔反掌横切,两人手掌一触即分,已试探出对方功力与自己大致相若。当下二人展动身形,脚下风驰电掣,双手指肘拳掌如满天星坠般,向对方泼洒过去。 两人的轻功手速都已超出了常人的极限,即便是他们自己,也只能凭着灵机一动的感知,将致命的招式拦下,其余非致命的招式,索性便不去理睬,各自凭着过人体质或是快速痊愈来硬抗。不多时,无数的血滴如烟花绽放,猩红灿烂。 但即便身上添了无数伤痕,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从来没有超出过三尺,因为他们清楚,以对方的功力,这个距离是他们能够实现一击必杀的最大距离,谁若是先行退开,那他/她的气势便自然弱了一分,而这一分弱势,极有可能就是死亡的开端。 两人绕着对方飞快地回旋奔行,渐渐地连山顶的气流都被卷入其中,但刚一介入中心,便被他们的拳脚劲力撕得粉碎,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奇异的龙卷:两人外周,狂风呼啸盘旋,卷起斑斑红血,向上升腾;两人内周,却连最后一丝气流也被排空,以至于两人都无法呼吸到任何空气。 丁渔和邀月的内力都已经达到这个世界的顶端,按说闭住呼吸半个时辰也不成问题,但此时他们却在激烈的消耗和失血中,没有了氧气的支持,不仅力量急剧衰竭,连大脑也变得昏沉。 比拼到了此时,已不仅是武功内力的比拼,更是体质、恢复以及坚韧的比拼。这些方面,从地下黑拳场一路拼杀到现在的丁渔绝不会怕了任何人;然而邀月何尝不是用豁出性命也要完成谋划的执念坚持至今?能决定他们胜负的,或许不在场内,而在场外。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燕南天,怜星,鬼童子等一众高手都已明白其中的凶险。怜星第一时间冲向龙卷,却被燕南天拦下,与此同时,鬼童子等人也围成一圈,远远地将龙卷隔离在他们中央。怜星想要救她的姐姐;燕南天却不愿让丁渔凭白死去;而鬼童子等人,他们已经被这场惊世之战给震慑吸引了,所以决不容许任何人去破坏它。 局面似乎重新陷入僵持。 邀月的感觉越来越难受,头晕目眩,视力模糊,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晕倒,因为一旦她先一步晕过去,哪怕那和尚也已无力杀她,但他必然会说出那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那她的谋划,她的仇恨都将付诸流水。 所以,她决定不再拖延下去:下一招,便是同归于尽的时候,没了和尚,没了我,这世上最后一个知情人就是怜星。她一定会将谋划进行到底,因为这本就是她想出来的计划。江枫,还有那个贱奴,我会在地狱里,好好看着你们痛苦的模样…… 她横踏一步,正准备发动同归于尽的招数,忽然一股数十斤的力道一下子撞上了她的小腹,若是平时自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虚弱的关头,哪怕她立即翻掌下拍,将一团毛茸茸的物事拍开,也仍被撞得立足不稳,后退了半步。而这半步一退,便退入了身后的龙卷之中,立时便将她吹得向旁边歪去。 丁渔此时的状态也不比邀月好,但见到对手露出了这样大的一个破绽,他本能地踏步冲拳,将剩余所有气力都汇聚其中,一举将邀月击得吐血飞出。 那龙卷没了中心的动力,没维持多久便化作一阵狂风四下刮去。待到尘埃落定时,只见丁渔虚弱地站在正中,邀月却躺在一丈多远的地上,口吐鲜血人事不省。而在两人中间,居然还有一只狸猫大小的黑毛大老鼠死在地上,旁边是一个刚挖出来的老鼠洞。 不仅观战的那些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就连丁渔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刚才正是因为这只大老鼠突然从地下跳出来,撞入邀月怀中,这才导致邀月失了平衡,被他一拳打个正着。可是,为什么本性趋吉避凶的老鼠,会躲在两人交战中心的地下,然后朝着世上最危险的生物发动自杀式攻击呢?他缺氧的脑袋一时无法思考。 “魏无牙!”似乎是小鱼儿说了一句。丁渔的脑中立刻有几根线被串了起来:疯狂单恋移花宫主的魏无牙,不屑一顾的移花宫主,痛施辣手的移花宫主,死不甘心的魏无牙,会驱鼠之术的魏无牙!也许魏无牙临死前对邀月怜星下了只有这头大老鼠才能看见的仇恨印记,也许魏无牙只是想要死了也要恶心两位美女一番,但这只具有灵敏第六感的小动物,却抓住了邀月最弱的一刹那,让她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四十七章 非人 丁渔不是魏无牙那个疯子,他永远也无法真正理解他,但要说这头大老鼠和魏无牙没有关系,那他是一百个不信。不过无论如何,这场战斗,是他赢了。他虚弱地笑笑道:“现在没有人再打断我了吧?” 怜星看着高深莫测的燕南天,还有十几名气势非凡的隐世高手,她叹了口气,没有动作。 丁渔用他现在能发出最大音量说道:“小鱼儿,你听着,其实当初你父母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而花无缺,就是你的同胞兄弟!邀月想要你们决一生死,不过是想让你们兄弟相残,以此报复你的父母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鱼儿和花无缺对视良久,直至泪流满面,这才大笑着相拥道:“不错!不错!我们是兄弟!我们是兄弟!” 所有人都为他们欣喜流泪,连怜星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欣慰和解脱,只有一个人例外。 邀月中了丁渔全力的一拳,但由于当时两人都已近乎精疲力竭,所以受伤不算太重,她缓缓地站起身,眼中只有死寂,口中喃喃道:“二十年的刻骨仇恨,二十年的日夜煎熬,就这样轻飘飘地几句话,便全部毁掉了……毁掉了……” 丁渔不屑道:“不就是二十年前失了个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放下吧!趁现在年纪还不算太大,找个靠谱的婚介,你还是有希望的!” “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早应该放下了。” 丁渔还想再放嘲讽,但他突然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和危险——是灵气!大量的灵气向着邀月涌去,这一次大地没有没有拱起变形,因为这一次灵气是心甘情愿地投入邀月体内。她的肌肤本就透明,但此时内里的血肉骨骼居然泛起了盈盈玉色,慢慢地,她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玉雕。 无名岛众人全部呆愣住了,南郭先生颤声道:“明月神功第……十层!冰肌化……玉骨,仙凡……两殊途!” 丁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心中的危险感在不断攀升。 这时,那“玉雕”笑了,她道:“是啊,你们不过就是毁了我的世界罢了,我把你们全杀了,不就扯平了嘛!” 话音方落,邀月便已从原地消失,丁渔勉强捕捉到一道残影向他袭来,心脏处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危险感最强烈,他刚抬起右手挡在心脏前方,就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直透进来,将他整个人击飞五六丈,人在半空,一口血箭已控制不住喷了出来,落地时才发觉右手三根掌骨、左边两根胸骨都被这一击打断。 邀月疑惑地看着丁渔,好像在好奇他为什么没死。燕南天不待她再次出手,大喝一声,抢上前来,一剑自斜上方劈向她的右锁骨。然而邀月仅只是玉臂轻抬,这开山裂石的一剑竟然就被她的手腕挡住,不得寸进。 燕南天力灌剑锋,回剑转身,变作一记横斩划向邀月喉间,这次邀月用还没放下的右手轻轻一按,便将铁剑推得转了半个圆圈。燕南天却借此一推之力,翻身跃到了邀月后方,反手一剑,无声无息地刺向邀月后脑玉枕穴。 邀月就像脑后生眼一般,两根手指向后夹去,正好将剑尖夹在指间。紧接着她转身挥臂,那纵横江湖的铁剑顿时碎成了七八段,而燕南天也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前后不过三合,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居然就被打飞吐血,天下间还有谁是她的对手?怜星拦在她身前,带着哭腔道:“姐姐,罢手吧,别再杀人了!” 邀月置若罔闻,反手一掌将怜星扇得昏死在地,继续朝丁渔走去。 鬼童子厉斥道:“别再发呆了!联手杀了她,不然我们都得死!” 南郭先生木然道:“没用的,她已突破天人之境,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她……” “打不过也得打!”鬼童子怒道,“还有你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想死的,有什么绝招赶紧使出来!” 一时间,众多失传已久的神功绝学接二连三地攻向邀月,娲皇十八变、飞星摘月指、神鬼莫测手、绝命十三剑……但没有一人能碰到邀月的衣角,她在场中神出鬼没,每闪现一次,必定击倒一人。不过十数息功夫,场中便只剩下鬼童子等五六个功力最深厚的人还能站着,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无名岛上,可不缺自毁根基的拼命之法! 丁渔也坐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倒地昏迷的血珠儿,狠下心来,还是决定用魂种穿回射雕世界。因为此时的他在这里除了让死人再多一个之外,全无价值。他心中发狠:等我再回来时,若血珠儿无事便罢,若她死了,我必杀邀月! 下一刻,他便开始沟通魂种,可让他抓狂的是,魂种此时居然完全没有反应!他正想再次呼叫,忽然觉得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浑身禁锢住了,而他眼中所见,就像是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连面上的表情也都僵住——不,不是所有人,邀月还在动!难道是她禁锢了所有人?但是邀约的动作也极为勉强,就像生锈的铁皮人一般,她本来正伸掌拍向萧女史,但那手掌在空中一寸寸挪动,比蜗牛爬快不了多少。 此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我道是谁闹出的动静,原来是你啊!好了好了,既然突破了就不要磨蹭了,赶紧跟我走吧。” 丁渔用尽所有气力,才将脑袋转过一个小角度,隐约看到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突兀地出现在邀月身边。丁渔转头的动作立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青袍男子轻咦一声,说:“竟然还有一个能动?”, 他接着打量了丁渔一会儿,忽有些惊喜地道:“居然是个劣种!难得,难得!可惜……”他顿了一顿,没说可惜什么,但接着道:“也罢,送你个机缘,能不能成便看你自己造化。”说罢,也没见他动手,丁渔便觉额头眉心处一疼,似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脑袋里。 下一个瞬间,时间又恢复了流逝,那个青袍人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若不是邀月也消失了,丁渔真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当他问鬼童子一干人等,他们居然对定格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至于邀月,他们也不知道,不过推测是破空飞升了。说这话时,脸上还一副艳羡不已的表情。 虽然疑惑众多,但丁渔一时无暇理会,他先查看了血珠儿的伤势,发现她脏腑受创不轻,但性命无碍。而且万春流一直躲得远远的,不知是否由于邀月还没来得及对他下手的原因,所以毫发无损。这样一来,除了当场死了的慕容家三名姊妹、两名夫婿、七名移花宫弟子,还有一名无名岛高手之外,其他人无论受创多重,都没有性命之忧。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当万春流为所有伤员做了基本救治之后,丁渔向鬼童子问道:“前辈,之前大战之时听南郭前辈说‘明月神功十层,冰肌玉骨’几句话,能否细说一番?” 经过这一战,他们也算是有了并肩战斗之谊,因此鬼童子也没有推搪,他解释说:“明月神功第九层便已圆满,所谓第十层,并非真有此境界,而是指超出圆满之意。前人有言,明月神功一旦突破圆满境界,便会‘冰肌化玉骨,仙凡两殊途’,意思是像邀月那般,不仅肌肤透明,而且从骨子里透出玉色,那便是突破了天人之境,和我等凡人再不一样了。”说到此处,他不禁再度露出唏嘘向往的神色。 丁渔心中一动,无名岛上这帮人也不知什么来历,但好像什么失传了的武功都非常了解,原著中嫁衣神功的完整版练法,也是这些人最早说出来的。他道:“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指教。不过嫁衣神功既然与明玉神功齐名,那嫁衣神功可有圆满之上的境界?” 鬼童子摇头感慨道:“这个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嫁衣神功若能练到第九层,似乎也非凡人境界。看你先前动手,想必嫁衣神功已然练到人功一体的境界,距离那天人之境,也不过一步之遥而已。” 丁渔叹道:“那嫁衣神功第九层只有境界描述,而无半点练法,贫僧却是毫无头绪,这一步之遥,实为千里之隔。” 鬼童子似笑非笑地道:“好个和尚,说了这么些,无非是想要我无名岛上的全本嫁衣神功吧?” 丁渔被揭穿了用心,也不脸红,他合十道:“贫僧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借秘籍一观?” 鬼童子摇头道:“我们不过是群退隐江湖的老不死,此生除了功力突破之外,便别无他求。你与邀月一场大战,已让我等收获不浅。区区一本嫁衣神功,你若是想看,一会儿自去找萧女史,她记性最好,多少本秘籍都装在她脑子里。他日你若肯到无名岛上与我等一同参详武道,全岛的秘籍都可任你观看。” 丁渔闻言大喜,当即谢过鬼童子,又问明去无名岛的海路,便告辞去找萧女史了。 一群人在龟山附近盘恒数日之后,鬼童子等人便辞行回无名岛了。而丁渔也如愿地得到了全本嫁衣神功,虽然双骄世界还有无名岛上的众多秘籍在召唤,但他觉得,是时候回射雕世界,了结当初的因果了。唯一有些割舍不下的,便是血珠儿。不过小胖尼姑如今无论武功心计,在江湖中都是上上之选,再也无需他这个师父的庇护了。因此,他在某个晚上,留下一封告别信之后,便背着简单的行囊悄然来到一处僻静的树林,开始再度召唤魂种。然而,他得到的回答,竟然不是来自于魂种,而是来自于一颗名为“一次性穿空珠”的陌生物事: “一次性穿空珠,可穿梭至最近的武侠世界,扫描结果:射雕三部曲世界,是否执行穿越?” 本卷终 第一章 魂种现身 渭水南,古道边。 三名红衣僧侣在烈日下没命地奔跑,汗水浸透了三重僧袍,滴滴答答地砸到干涸的黄土中,马上便被吸收得不见踪影。左右两名中年藏僧身强力状,也已累得气喘如牛;更别说中间那名少年僧人,他身形瘦小四肢纤细,早就恨不得一闭眼昏晕过去。若不是左右两人拉着他的胳膊,说不定早就趴下了。 三人身后数十丈外,一队百人骑兵正不紧不慢地追赶,时不时射出一箭,落在前方三人身后,骇得他们向前猛蹿,后方几个领头的蒙古军官便乐得哈哈大笑。 三名僧人也知道后边的追兵正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但是作为被追的“老鼠”,他们却没有选择不玩的余地。左边的中年僧侣面上有道新创,从嘴角一直划到耳根,使得他一说话脸上就一抽一抽地疼,他咬着牙忍痛道:“跑过前面的弯道不远,渭水有一处变窄,深不过膝,我们从那里跑过对岸,钻进林子,鞑子的马便不好使了!”旁边两人听了此言,精神顿时一振,奋力地压榨出仅有的力量灌入双腿。 此际身后的追兵似乎有些厌倦这个游戏了,领头的军官催动马匹,登时将距离拉近了不少。他弯弓搭箭,觑准了少年僧人的下盘,嗖的一声,箭头已没入少年僧的大腿,从另一面穿了出来。少年僧人尖声惨呼,脚下一个踉跄,便栽倒在地连滚几圈,将左右两人的手都挣脱了。 身后的蒙古士兵高声喝彩,领头的的军官更是洋洋得意,在马上倾侧上身,做出一个标准的叼羊姿势,准备策马过去将少年僧提拎起来。不料前方左面的中年僧脚下不停,手上从怀中抽出一根长鞭向后一甩,便卷住那少年僧的腰肢,将他带至半空,然后右面的僧人平地跃起,一把捞住半空中的少年僧,落地后几个跨步,便拐过了弯道。 领头的军官怒骂一声,马速再提,这一次,他的手中握紧了一柄长矛,显是不再打算活捉了。 然而当他带头转过弯道时,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高大魁梧,身穿黑袍的汉人和尚。而更远处那三名僧人已经偏离了古道,朝着一处狭窄的河段跑去——不问可知,这三人定是想要渡河入林,依靠复杂的地形逃跑。 那军官只当这黑衣僧是前面三人的同党,便不问好歹,手中长矛一挺,朝那黑衣僧胸间戳下。这名军官几十年马背功夫,早就练得人马合一,这一矛叠加了他的腰力臂力,更有胯下奔马之力,少说有一两千斤,登时便将那黑衣僧挑得离地而起,整个人挂在了矛尖。 那军官狞笑一声,正打算看上一眼便将矛头上的和尚尸身甩开,可这一看之下,顿时骇得大惊失色。原来那矛头根本没有刺入黑衣僧的胸膛,而是被他用左手三根手指捏住矛尖,主动吊在矛头上。他将矛杆向外一摆,想要将那僧人甩掉,那僧人却借此一甩之力,整个人飘到了他的背后,下一个瞬间,他只觉头顶剧痛,整个世界已化作一片黑暗。 身后的骑兵们转过弯道,刚好看见他们的头领被一名黑衣僧揪住脑袋扔到了马下,怒得目眦欲裂,几十支羽箭几乎同时离弦,如一面墙似的向其平推过去。 黑衣僧不闪不避,迎着羽箭腾身跃起,双手向外一拨,不仅将大部分羽箭拍开,还抓了十几支在手,再伸手时,十几支羽箭已激射而出,每支至少穿透两名骑兵的身躯,原本的百人队顿时折损了小半。 还活着的骑兵骇得面无人色,直以为自己白日见鬼。可是蒙古军规极为严苛:凡主将阵亡而下属逃脱者,全家问斩。因此他们无论有多惊恐,仍要各挺枪矛弯刀,朝着黑衣僧发动攻击。 黑衣僧人迎着锋刃信手擒拿,无论抓着兵器还是手臂,都被他硬生生扯将下来,反手扔出时,必然又带走一两条人命。不一会儿,上百名骑兵便被他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马匹在原地不安地踢踏,居然没有一匹受了半点伤害。 丁渔心中郁闷:怎么一过来就碰上这样一群不知所谓的军士,和尚我虽然好斗,可对屠杀弱者真没什么兴趣。 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收集到武者能量三十二点,目前能量总值三十二点。” 这个声音……是魂种?!“你怎么又出来了?之前的‘一次性穿空珠’是怎么回事?”丁渔在脑海里问道。 魂种机械地解释道:“寄主在双骄世界中,被接引者关注。根据魂种十二条核心规则之一,遇到接引者时,必须全力隐藏。一次性穿空珠,是接引者临走时留给寄主的馈赠,可以用来穿越到最近的武侠世界,使用次数为一。” 丁渔被魂种的解释弄糊涂了,他问道:“怎么越解释我越不明白?接引者说的是那个带走邀月的青袍人吗?他和武侠世界有什么关系?” 魂种沉默了一下,道:“以寄主目前的优先级,无法查看有关接引者的详细资料。” 丁渔怒道:“又来这一套!你能不能痛快地将所有资料一次过告诉我。” “请寄主努力提升实力,终有一天能够获得所有答案。” 丁渔泄气了,若对方是人他还能坚持追问,可是这个魂种从一开始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台冷冰冰的电脑,谁会和电脑谈条件? 他没好气地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又能出现了?” 魂种答道:“离开了接引者所在的世界,他对寄主关注的强度会减小,魂种因此得以和寄主交流。不过,接引者在馈赠寄主的同时,还在寄主身上投下了灵魂标记,所以从今之后,魂种无法吸取寄主本身内力,否则魂种会被灵魂标记沾染。” “什嘛?”丁渔有些呆了,“那岂不是说之后无法再穿越到其他武侠世界了?” “错误。魂种仍然能够在寄主和其他武者对战时,吸收对手身上散逸的武者之力。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告知寄主,吸收到三十二点能量,目前总量三十二点。” 丁渔一下反应过来了,他怒道:“不可能这么少!我在和邀月对决之前就积攒了一万二千多点,和邀月对决又吸收了几百点,穿越一次不过耗费一万点而已,现在应该还有几千点才对,都被你私吞了?” 魂种理所应当地答道:“正确。魂种刚才吞噬了一次性穿空珠的残骸,之前积攒的能量在此过程中消耗一空。不过魂种的穿越能力因此大幅提升,以后每次穿越只需两千点能量即可。” 丁渔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感觉就像是存款被银行给吞了,然后ATM很淡定地告诉他:您的存款被用于银行系统的提升,以后您获得的服务将更加人性化——叫人如何不怒。不过他再细想,如今魂种的升级奖励对他来说已经基本无用,穿越差不多就是唯一的需求,既然穿越所需的能量减少了,那也不算太坏的结果。因此他有气无力地问道:“好吧,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变化没有?” “魂种如今的级别已超过三十级,意味着魂种吸取能量的对象范围,缩小到个体能量总数在三十点以上的武者。刚才寄主的对手中,除了起初的骑兵头领,其余人的能量全部在三十点以下,因此魂种只吸取到骑兵头领身上的三十二点能量。” 意思是现在身份不同了,所以开始挑食了,三十点以下的杂鱼都不肯吃了是吧?丁渔除了叹气,还能怎样? 第二章 故人相见 他这边和魂种的交流内容不少,但时间上只是几个弹指。前方本来在逃命的三名僧人此时已停了下来。他们没看到丁渔凭空出现的一幕,只见到他大发神威,将追兵尽数打杀,因此猜测此人是不是派来接应自己的援兵。其中那名刀疤脸僧人示意同伴原地观望,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凑近丁渔,张口问道:“这位法师,敢问……”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高声道:“丁渔大师?你是丁渔大师!” 丁渔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藏僧身高七尺,骨节粗大,浓眉大眼,突起的颧骨上有一抹高原红,嘴角一道老长的伤痕,却认不出是谁。 看见丁渔疑惑的模样,刀疤僧人激动地道:“我是阿瓮!二十年前,巴桑大师,你,还有我,我们三人一道穿过昆仑山!丁渔大师,真的是你?你果然是有**力的上师,这么些年容貌居然没有半点改变!” 阿瓮!眼前这名藏僧的五官在丁渔的脑海里渐渐还原成一张机敏的小脸——没错,他就是当初那个小沙民。但是为什么是二十年呢?他在双骄世界里明明只生活了六七年啊? 魂种在他的脑海里解释:“武侠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如今已经是神雕时期。” 丁渔回过神来,高兴地拍拍阿瓮坚实的臂膀,笑道:“想不到当初的小阿瓮已经长成一条好汉子,看你的装束打扮,应该是一名铁棒僧(相当于汉地寺庙的护法武僧)吧?” 阿瓮腼腆地笑笑,说:“是的,我一直记得丁渔大师当年的风采,所以不肯专心学佛,却一直习武不辍,辜负了巴桑上师的期望。”说到这里,他的面色变得阴郁起来。 丁渔哈哈笑道:“佛门武艺也是护佑七宝的正途,有什么好惭愧的。像我这样,连句佛经都背不下来的和尚才应该惭愧呢!” 阿瓮摇头哽咽道:“并非如此,我是想起巴桑上师为奸人所害,因此才心痛难受。” “竟有此事?”丁渔大吃一惊,当初若不是巴桑大师传他《龙象般若功》,又以佛经劝喻他,说不定如今他已成了一个性情偏激,只知杀戮的魔头。因此他对那位大德长者一直心怀敬意,此刻听得他被人所害,立时心头怒焰腾起,喝问道:“是谁害死了巴桑大师?” 阿瓮擦拭一下眼角,四下看看,道:“此间不是说话处,我们且寻个僻静处再细细道来,大师意下如何?” 丁渔点头答应。于是阿瓮招呼两名同伴上前与丁渔匆匆见礼,之后他们从蒙古军马背上摘了几个干粮袋子和水囊,四人这才横渡渭水,在对岸树林深处找了一处被浓密灌木遮挡的所在,这才安心坐下,先草草处理了身上伤口,而后一面叙话一面咬嚼些干粮。 要说巴桑大师被害的缘由,还得从两年前说起:当时蒙古大汗窝阔台之子阔端为了钳制南宋,带兵入侵吐蕃,一路攻克之后,他发现吐蕃并无一个统领全国的君主,于是他找了一名德隆名盛的大寺法主(即住持),与他约定了日期,让他代表吐蕃到凉州向蒙古投降。 其后这名法主召集了吐蕃境内所有大领主和大寺法主共商此事,最后决定依约前往凉州投降,但同时要带上一名佛心通明、辩才无碍的法王同行,希望能效法长春真人一言止杀之举(见作品相关),以佛法感化阔端,以消弭吐蕃杀戮之劫。 为了选出合适人选,这些法主与领主们决定举行一场无遮盛会(佛教的辩论会,不是群体那啥),还特意邀请了一众大德高僧前来参与,巴桑大师亦是其中一员。但到得大会举行之时,包括巴桑大师在内的许多受邀高僧们不知为何没有到场,而无遮大会最终由来自大雪山金轮寺的金轮法王拔得头筹。 其后,金轮法王果然在凉州军营中,以无碍辩才和深湛武艺折服了阔端,不仅蒙古军队迅速自吐蕃退兵,金轮法王本人更被引荐给窝阔台汗,并被敕封为蒙古第一护国法师。 不久之后,各大寺庙的僧众才发现当日许多高僧没有出席无遮大会的真正原因——原来他们尽数被截杀在与会途中!而无论是从杀戮现场遗留痕迹判断,还是从杀戮动机判断,最大嫌疑者,便是大会的胜出者,金轮法王! 于是以宗俱、萨博、扎当等几家最大的佛寺为首,十数家佛寺共同派遣出一支僧众队伍,前往中都(原金国大都,现被蒙古占领)向金轮法王兴师问罪,若他不能自证清白,便要将此事上告至蒙古大汗,求其裁惩金轮这个佛门罪人。 不料,这支“吐蕃上访团”才刚走到中途,就被一支蒙古军队包围,先是一轮箭雨,继而枪矛弯刀齐上。虽然他们队中带了不少武艺高强的铁棒僧,但怎敌得过成建制的蒙古军队,被大批兵马一冲,顿时死伤泰半,剩下的僧人只能四散逃走,而蒙古军队也分出骑兵衔尾追杀。阿瓮他们本来有十几名僧人同路逃跑,最后却只剩三人,若不是丁渔恰好穿越到此,恐怕他们三人也无望生还。 听完了阿瓮的叙说,丁渔沉声问道:“巴桑大师是因何亡故的?” 阿瓮哽咽道:“是……是胸口被钝器大力击打,断了十几根胸骨,气绝身亡。亡故的高僧们中,有近半身上有类似钝伤,近半是剑伤,剩下两名武功最高的,却是被极浑厚的内力击破脏腑而亡。” “在金轮法王的门下,有两名得意弟子,一名达尔巴,天生神力,善使一根黄金降魔杵;另一名霍都,常用一柄钢骨折扇,也精于剑术;各大寺庙的上师们猜测,是金轮法王与两名弟子兵分三路,同时劫杀与会的高僧,他本人对付武功最高的两名上师,达尔巴和霍都则对付其余人等。我原本还不是十分确信,但此番被蒙古军队截杀,除了金轮法王再无旁人有此能耐和动机。无非是他做贼心虚,怕我们上告至大汗处,因此要杀人灭口罢了!但既然我们被丁渔大师救了性命,必要上中都面见大汗,将金轮的恶行揭穿!” 丁渔平静地摇头,道:“巴桑大师的仇,便交给我罢。我会杀了那三名凶手,一个不漏!你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身,过了这段风头,回吐蕃吧。” 第三章 居心 “不成!”阿瓮还未答话,先前受伤的少年僧人便激动地喊道。之前阿瓮已经介绍过,这少年僧名叫益西,和另外一名铁棒武僧杰布占堆是另一家吐蕃大寺,扎当寺派出的僧人使节。少年僧益西据说生就宿慧,一岁能言,三岁能文,五岁背诵佛经百卷,七岁能解经,十二岁时已成为远近闻名的上师,同时还是无遮大会的亚冠。 只听益西大声道:“金轮法王用诡计蒙蔽了蒙古大汗,夺了蒙古第一国师之位,我们定要在大汗面前堂堂正正地将其揭穿,这样大汗才不会迁怒我吐蕃。你的武艺高强,定能护送我们一路平安到达中都,到时候我会向大汗一一细说分明,大汗必不会容那奸贼继续窃据高位,而你有护法之功,也会受到重重封赏。” 丁渔心中冷笑:你还说漏了一句,一旦金轮法王被扳倒,你这个无遮大会的亚冠,就可以顺势成为蒙古国师了吧。哼哼,原来这次来的僧人使节,除了为本寺高僧报仇之外,还有人是冲着金轮法王的国师之位而来。 他本待拂袖而走,但又不忍阿瓮被人裹挟,枉自送了性命,因此耐着性子说道:“且不说此行危险重重,能不能平安到达中都。即便能够,你们真以为便能说服窝阔台,褫夺了金轮的国师之位吗?” “须知草原蒙人自诩苍狼之后,金轮此举正合了他们弱肉强食的本性,即便明里不说,心里只怕还会暗暗赞许。而且他们才册封金轮不久,若是反手又将其褫夺,岂非自打耳光?窝阔台又怎会行此不智之事。” “依我之见,你们若是不愿就此折返,不如先藏身暗处,待我杀了金轮贼秃,你们再去面见窝阔台分说清楚,自然不失一纸册封。” 他这番话说完,阿瓮自然是心中信服,杰布占堆也颇觉心动,但益西上师却是勃然大怒。他所出身的扎当寺等级森严,他这样的上师在寺中就连法主也要敬重,如今却被一名地位低下的武僧给反驳了,更不能忍的是,他的话语中,还隐约指出了自己的用心。 怒极之下,益西上师开口斥道:“大胆!你不过区区一名游方武僧,怎敢质疑上师的智慧!你口口声声说去杀金轮法王,然金轮法王是吐蕃密教第一高手,龙象般若功已然练到第九层圆满,天下罕有对手,又岂是你能杀得了的?你莫不是想以此为借口,甩开我等,自己远走高飞,不敢替巴桑上师报仇吧!” 丁渔冷冷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哂道:“贫僧如何行事,还用不着你个小屁孩来教训,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去送死,我也不拦你,就此别过罢。”说着,他起身便要离去。 “大师/法师留步!”“莫走!” 三人同时开声挽留丁渔,益西也知道没了这个和尚,自己多半无法走到中都,当下也忍气服软道:“方才是本上师一时怒极攻心,冒犯莫怪。金轮法王如今便在中都,既然你欲寻他报仇,何妨与我等同去,入了中都之后,我们分头行事,各不相扰如何?事成之后,本上师必有厚报!” 与你们同去中都?我还不如在身上背个箭靶,一路走一路招呼蒙古士兵朝我放箭。丁渔心中对此人已是厌烦透顶,他一把将阿瓮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非要和这个小屁孩儿一道吗?” 阿瓮声音虽轻,但却不失坚定:“我是铁棒僧人,保护上师本就是我的天职。丁渔大师你不是密教中人,却是不必理会,若我遭了不测,还请大师将消息传回宗俱寺。” 丁渔不耐地摆手道:“你既然决心已定,我也不再劝你。不过我可没有工夫替你报信,大不了将来杀金轮的时候,也算是帮你一并报仇就是。” 阿瓮笑笑道:“我相信你,丁渔大师。你连沙漠里的恶鬼都不怕,又怎会怕了金轮法王。” 想起当年之事,两人相视一笑,丁渔想了想,从行囊里取出几样东西,说:“你们三人在蒙古士兵处照过面,恐怕接下来寸步难行。这里有一张人皮面具,一顶发套,一件青布长袍和些散碎金银,你乔装之后到附近市镇里买些衣衫毡帽之类,回来给那俩人也装扮一番,三人最好分开行走,总之,多加小心。” 阿瓮接过去,认真地向丁渔行了一个大礼,便走回两名同伴身边。益西看见丁渔仍是要走,想到接下来沿途的艰险,忍不住一连串藏语骂了出来,什么“不敬上师的叛僧”,“胆小如鼠的恶徒”等等,丁渔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好话,他本就心恨此人为了一己野心,拉上阿瓮陪他送死,此时更是心头火起,当下脚跟一磕,一枚鸡子大小的石块“啪”地打在益西的嘴巴上,顿时十几枚牙齿连血带肉地掉了出来,疼得益西捂着嘴满地打滚。 杰布占堆一面手忙脚乱地替益西上师止血,一面对丁渔怒骂道:“好个不敬三宝的逆僧,你怎敢对上师动手!”看他满脸的狰狞,似乎便要扑上来和丁渔拼命。 丁渔冷笑道:“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屁孩是你的上师,可不是我丁渔和尚的上师,若不是看在阿瓮份上,我反手就杀了他!”他心中暗暗计较,若这个铁棒僧不识好歹和自己动手,干脆顺手就杀了两人,也免得阿瓮跟去送死。 但杰布占堆总算想起丁渔先前以一敌百的凶威,嘴里嘟嘟囔囔地却不敢动手,加上阿瓮在两边斡旋,丁渔还是放下了杀念,自行去了。 离开了三名藏僧,丁渔才想起来,方才被那个小屁孩一打岔,都忘了打听此地是何地方以及所处的时间了,不过他也懒得回头,便运起轻功,朝着南面一路疾行。 他本道凭自己的脚程,无需太久便能找到村落人家,孰料他一气走了几个时辰,途中也经过几个小村庄,却只有断壁残垣,屋倾瓦颓,竟没有一个活人。相反死人倒是随处可见,有些尸体已被野兽咬得七零八落,有些还能看到身上的刀枪伤痕,有的却仅仅是骨瘦如柴的饿殍。丁渔越看越怒,草原蒙人铁蹄所到之处,屠城屠村只当等闲,普通百姓贱如蝼蚁。他原本还觉的杀了那上百骑兵有屠杀弱者之嫌,现在想来,却只恨杀得太少,恨不得冲进蒙古军营杀他个血流漂杵。只可惜他连路都没找到,更别说军营。 渐渐地红日西垂,脚下的地势开始向上攀升,原来他不知不觉间已误入了一座大山之中。他看了看又高又陡的山峰,想着干脆在山顶上露宿一宿,明天居高临下地看看哪个方向有官道或是城镇。 大概向上又爬了几百丈,丁渔来到一处狭窄的平台,周围的景致从郁郁葱葱的山林变作皑皑积雪,太阳也完全隐没了身形。他刚想就地安顿下来,却发现上方不远处竟然有忽明忽暗的火光——有火光就有人烟——丁渔心中欢喜,便朝着火光继续上行。虽然山路已经变得又窄又斜,还有冰雪覆盖,但他仗着轻功高明,很快便找到了生火的地方。 丁渔放轻了脚步,一面小心靠近,一面借着火光观察。只见火堆生在一处平台中心,火堆旁站着三人,一人是个十六七岁的俊美少年,可惜身上衣衫褴褛,打了不少折扣。这名少年正神情紧张地看着前方两人。 另外两人均是七八旬的老者,一人须发皆白,方面大耳,身上补丁无数,手持一根竹棒;另一人衣衫破烂,蓬头垢面,深目高鼻,手中一根木杖,此二人手中棍棒相交,身形凝滞不动,显然是在比拼内力。 丁渔一见之下,两段恩仇涌上心头,这二人不是别个,正是洪七公和欧阳锋! 第四章 仇人见面 无需旁人提醒,丁渔也已经知道此间何处——华山。而另外那名少年,无疑便是未来的神雕大侠杨过。这段剧情他大概记得,洪七公和欧阳锋在华山相斗,两人拼得油尽灯枯,同归于尽,临死前将打狗棒法和蛇杖的招数都传给了杨过。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时候,同时和恩人与仇人相见。丁渔心神恍惚之下,脚下一重,“吱”地踩入冰雪中,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的分明。 洪七公和欧阳锋都是内力深厚,耳聪目明之人,但他们正自全力以赴地输出内力,无暇分心,反倒是杨过第一个叫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丁渔看得出洪七公和欧阳锋的内力比拼已到了紧要关头,因此他本不欲立刻现身,免得惊扰了洪七公。但既然已被发现,他也只好从树后缓缓地走到火光之下。 洪七公和欧阳锋都用余光瞥了一眼,欧阳锋混若无事地收回目光,洪七公却露出了惊容,虽然他立即收慑心神,但毕竟怔了一怔,欧阳锋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奋起余力,一鼓作气地轰了过去。洪七公再想发力已是不及,顿时便被震得倒后飞出。 欧阳锋还想趁势追击,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高大的身影已抢到他的面前,五指箕张,向着他的顶门抓下。他抬手挡住,却觉手臂一软,完全无法抗拒对方的力道,一下便被抓住了头顶。他大战之下,已是耗尽心力,再被丁渔一冲撞,立时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几下动作电光火石,等杨过反应过来时,义父欧阳锋已被刚才出现的陌生和尚给制住了要害。他怒道:“放开我义父!”手上一招“西子捧心”已向丁渔打去。然而此时的杨过战力不过二三流之间,哪里能对丁渔造成半点威胁?丁渔右手不动,左手后发先至,闪电般点中了杨过胸前的神藏穴。 不过他刚才与欧阳锋一触之下,已知欧阳锋也耗尽了内力,再无法反抗。丁渔却不愿就此杀了他,因此手一松,放开了他,返身去查看洪七公。 相比欧阳锋,洪七公的情况更糟糕些,他同样耗尽了内力,还被欧阳锋最后的内力冲击了脏腑,虽然伤害不大,但也是雪上加霜。 丁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丸丹药塞入洪七公口中,旁边的杨过虽然无法动弹,但说话无碍,他急道:“兀那和尚,你对洪老前辈做什么?你可知他是丐帮帮主,你若敢害他,等若是与天下千千万万的乞儿为敌!” 丁渔无暇搭理他,他等洪七公口中的津液将丹丸化开,便在他胸腹间一阵揉按,助药物流入腹中。这枚丹药是万春流数十年的医术结晶,名为回魂丹,意即哪怕魂魄离体,但凡还有一丝余温,也能将魂魄召回。这个说法当然是夸张,但燕南天亏空了十余年的元气,能够迅速恢复,也是仰仗了此丹。 待药汁流入腹中之后,丁渔将洪七公扶起坐好,自己盘坐其后,运指如风,在他背后如雨打芭蕉般一阵弹击。虽然他无法内力离体,但用指力达到金针刺穴的效果却是不难。这一轮指击乃是按照九阴总纲中通脉法的冲穴顺序,为的是将回魂丹的药力引入经脉中,迅速增补生机。不一会儿,洪七公的面色便渐见红润,呼吸也平缓下来,丁渔这才收了指力,扶他平躺下来。 杨过这时也已知道丁渔是在救助洪七公,他面现喜色,开口道:“多谢大师救了洪老前辈,劳烦您再施妙手,也救救我义父吧!”原来欧阳锋和洪七公这番内力比拼已整整持续了一个白天,洪七公固然是重伤濒死,欧阳锋也油尽灯枯,面色惨白,眼看已是命不久矣了。 丁渔挥手解了杨过的穴,笑笑说:“你的义父欧阳锋,你知道他是我的什么人吗?” 杨过摇头。 丁渔冷笑道:“生死大仇!二十年前,承蒙他打了我一掌,将我丹田打得粉碎,还跌下了山崖,幸好天不亡我,让我捡回一条性命。你说,我会去救他的命吗?” 杨过哑然,但他仔细看丁渔的面庞,不悦道:“大和尚你不愿救人便直说,何必编这等大话。你如今二十多岁的年纪,二十年前不过是个幼童,我义父若当真对你下手,一根手指也戳死了,你又怎会伤而不死!” “是真的!” 答话的人不是丁渔,是洪七公。回魂丹加九阴通脉法果然有逆天回命之功效,洪七公此时除了身体虚弱,已然无有大碍。他神色复杂地道:“丁渔小和尚,这二十年来,你去了哪里?” “无非死中求活,挣扎生存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七公,别来无恙否?” 洪七公自嘲地笑笑:“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活的滋润,成天东游西荡,吃吃喝喝,闷了就找人打上一架,只是没想到这一架险些送了老命,倒是让小和尚你给救回来了。” 这时杨过忍不住插口问道:“洪老前辈,你是说这位和尚师傅当真二十年前被我义父……” 洪七公点点头,叹道:“老叫化收的那两个徒儿什么都好,唯有此事,我却是也无法认同。” 丁渔一听,不禁问道:“七公,如此说来,你知道其中的原委?” “我并不知其中详情,”洪七公诧异道:“难道你也不知?” 丁渔放声大笑,道:“二十年前,我在铁掌峰上,先是欧阳锋穿了裘千仞的衣衫暗算于我,在我侥幸占了上风时,我那郭贤弟和黄贤妹突然出手,一使降龙十八掌,一使打狗棒法,最后再加上老毒物的一掌蛤蟆功。可我居然不知所为何来,七公你说可笑不可笑!”他的笑声在群峰中隆隆回荡,震下无数积雪,惊起几许夜鸟。 不仅洪七公和杨过暗自咋舌,就连欧阳锋也从昏迷中惊醒,他喃喃道:“好内功!欧阳锋,是你在笑吗?”他此时已经因为修炼“九阴假经”伤了神智,之前洪七公哄他说自己是欧阳锋,他便一直以“欧阳锋”来称呼洪七公。 丁渔笑声立止,身形一闪已来到欧阳锋跟前,洪七公和杨过以为他要对欧阳锋下手,齐声喊道:“手下留情!”,却只见丁渔一把揪起欧阳锋的衣襟,与其四目相对,喝道:“老毒物,可还认得我吗?” 欧阳锋此时内力全无,神智又失常,立时便被移魂**制住,他痴痴地答道:“秃头?不认得。蛤蟆功,九阴真经,克儿……” 丁渔心中大恨:我曾经日夜琢磨的,就是如何才能以一敌三,战胜欧阳锋、郭靖、黄蓉这三人联手,如今一个时间流速不相等,就将欧阳锋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脑残人士,便是我不杀他,他也活不了一两天——这样的弱渣,哪怕我一掌将他打成肉泥,也完全痛快不起来啊!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怒上心头,奋起一脚,将一块巨大的山石远远地踢出山崖,良久方才落地,轰地一声,不知碎成了多少块。洪七公心中骇然:这一脚怕不有一两万斤力道?莫说老毒物现在这般模样,便是全盛之时也难以抵挡。若是他去向我那两个徒儿寻仇,只怕…… 发泄过后,转头再看欧阳锋,见他仍是那副行将毙命的呆傻样子,丁渔只觉意兴阑珊,一甩手将他扔到了杨过怀中。 第五章 论武报恩 洪七公和杨过见此,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杨过连忙扶欧阳锋坐下,洪七公则再次叹道:“老毒物如今已然神智不清,全记不得当年之事,你问他也是无益。至于我,也不知其中究竟。当年靖儿和蓉儿只和我说不得已暗算于你,却不肯说明原因,我问得急了,他们也只告诉我‘家国大义’四个字。” 实际上洪七公对郭黄二人的这个答案也并不满意,只是几次逼问,他们也只是双唇紧闭,一副惨然模样,他也无法再问。但这样一来,他心中对二人也有些心灰意冷,因此这些年来,他远离中原,四处游荡,未尝没有避开二人的心思。 不过丁渔听到“家国大义”这几个字,倒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洪七公又问道:“你此次重回中原,可是回来寻他们复仇的?” 丁渔坦然道:“不错。大丈夫恩怨分明,郭靖黄蓉二人与我有杀身之仇,无论他们有何缘由,此仇贫僧不能不报。” 洪七公慨然道:“不是老叫化夸耀自己弟子,只是如今他们夫妇二人镇守襄阳,实为大宋边关的中流砥柱。你此来中原,想必沿路也见那蒙古鞑子如何凶残暴虐,嗜杀成性。以你此时武功,也许真能杀了我那两个徒儿,可他们夫妇一旦身死,万一蒙古鞑子就此破关而入,千万大宋百姓必将尸横遍野。虽说我等武林人士原应快意恩仇,可国仇私仇却有轻重先后之分。老叫化不才,愿为弟子担了这桩因果,你若心中怨气未平,只管取了老叫化性命便是!” 听了洪七公这一番话,杨过只觉胸中热血沸腾。他此时还不知道杨康是被黄蓉间接杀死,因此对郭靖夫妇没有仇恨,只有怨恨,怨恨黄蓉当初不教他武功,偏袒女儿和大小武,最终导致他被赶出桃花岛,被送到全真教,受了好些苦楚。 不过如今他完全忘记了这些许怨恨,对郭伯伯和郭伯母只有满腔自豪,因此他亦挺身站出来道:“不错,洪老前辈说得极是!我是郭伯伯郭伯母的子侄,又是我义父的义子,他们三人的仇恨,我也愿意一力当之!大和尚你若是觉得不解气,不妨将我也杀了罢!” 丁渔默然良久,若是今日之前,他对两人的这番话语绝不会有什么感触,但是他亲眼见过满地弃尸饿殍之后,却再不能无动于衷。其实他在丹田痊愈,练成嫁衣神功之后,对郭黄二人的恨意已然大大减轻,此番来报仇,不过是了断一桩因果罢了。 他回想神雕中的内容,郭靖黄蓉守护襄阳近二十年时间,最后蒙哥汗在襄阳城下战死,蒙古不得已退兵,而后又过了近十年,才能重整兵马,再侵中原。郭靖黄蓉,正是在此次战争中殉城而亡。 丁渔心道:与其让郭靖黄蓉殉城,不如被我亲手打死。但眼下却是不合适,我若这时去杀了郭靖黄蓉,岂非是亲手放了一头饿狼进中原?多少无辜性命要因我而死?罢罢罢,我便再忍十六年,等蒙哥一死,我再去寻他二人便是。 于是他说道:“既是七公和杨少侠以大义喻我,我便答应你二人,蒙古鞑子一日不退兵,我一日不去找郭靖夫妇寻仇!” 当夜,除了欧阳锋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之外,其他三人都没有入睡。 丁渔曾经想要获得全本九阴真经之后,送一份抄本给洪七公,以此报答他当初的传艺之恩。但郭靖黄蓉同样有全本九阴,想必早就给洪七公看过了。 不过丁渔在双骄世界得到的《五绝秘籍》之后,发现两本秘籍很多时候对同样的难关瓶颈各有各的解决妙法,其中有些另辟蹊径的内力提升和养生之法尤为适合如今的洪七公,他有心将这些内功心得用来回报洪七公,可问题是,洪七公平生从不轻受他人恩惠,须得想个办法让他接受。 看见在一旁发愣的杨过,丁渔有了主意。他招手让杨过坐过来,对他说道:“杨少侠,贫僧观你的武功路数,似乎有《九阴真经》的根基,可惜并不完全。贫僧早年有幸得了全本《九阴真经》,欲与你探讨一二,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过一听自是大喜,他从重阳石刻中得到的九阴真经连半部都算不上,便已觉得威力无穷,涵盖万千,可想而知全本九阴会是如何的博大精深。只不过他和丁渔非亲非故,从欧阳锋身上算起,还是仇人之子,因此又有些犹豫。 丁渔笑笑道:“武林中人,见面不是动手比武,就是动嘴论武。杨少侠你不过晚生几年罢了,将来未必在我之下,我现在和你探讨武学,就当是提前和你比斗吧。” 杨过毕竟少年心性,听这样一说,心中自然欢喜,便答应下来。丁渔便将《九阴真经》中要紧的内功心法缓缓背诵了一段,然后问杨过怎样理解,最后再将《五绝秘籍》的奇思妙想细细说了。杨过听了固然觉得高山仰止,旁边的洪七公更觉眼前一亮。 三人就这样两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间便已天色大亮,而丁渔也堪堪讲完。 其实在开始后不久,洪七公便已意识到丁渔的用心,他本不想接受,可人家又不是在和他谈论;想要避开不听,但他生平一好美食二好武功,听到这样的妙论又怎舍得走开。 武功到了他这个程度,想要再度提升靠得不再是功力增长,或是一两套高明的招式套路,而是开阔眼界和创新思路,而丁渔这一晚上的讲述,无疑让他在已经走到尽头的道路上,又指出了几个新的方向,让他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于是洪七公知道,这份人情欠的大了。他有心要还,可是以丁渔的武功造诣,他除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之外,还真没什么人家能够看得上的。想要将这两门丐帮的镇帮之宝倾囊相授,偏偏丁渔又是郭靖黄蓉的仇家,说不定何时蒙古退兵,三人就会生死相搏,他此时又怎敢将两个徒弟压箱底的功夫传给他? 这边厢洪七公纠结犹豫,那边厢丁渔却是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二十年前欠下的恩情终于还上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他站起身来,合十道:“七公,杨少侠,此番相谈甚欢,不过贫僧还有俗事未了,这便先行告辞了。他朝相见,再续今日之缘。”说罢,不顾洪七公和杨过的挽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于白雪青松之间。 第六章 英雄宴 华山南面不远,便有一个中型的市镇,丁渔赶到时,已是中午时分。他用了些饭菜,又买了匹健马,沿着官道向东南方的大胜关赶去。他记得神雕剧情里,不久之后就是郭靖黄蓉在大胜关主持英雄宴。 虽然他承诺在蒙古退兵之前不找二人报仇,但不等于他不能和两人见面,他实在很好奇,如今的郭大侠和黄帮主,武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而更关键的是,英雄宴上,金轮法王会带着达尔巴和霍都前来捣乱——巴桑大师的血仇,这不就有着落了吗! 几天后,当丁渔来到大胜关时,才得知英雄宴还有十多天才开始。此时大胜关以北,已经尽被蒙军所侵占,丁渔想起沿途的满目疮痍,索性出了大胜关,在荒郊野岭处随意找个地方歇脚,每日昼伏夜出,潜入蒙古军营中刺杀中低级军官。 不是丁渔不想刺杀高级军官甚至是元帅汗王,只是当年他初初穿越时,魂种便已提醒过他,所有大国势力中,均增加了众多高手护卫,为的便是防止绝顶高手用武力改变历史大势。 他开始还不死心,便潜到高级军帐外窥探了一番,发现里头除了高级将领之外,还有许多身手已达一流的护卫,这样等级的对手一个两个当然不放在他心上;但七八个一起上,他也要大费周章;等到其它军帐中的护卫听到动静,一并涌出来时,他也只能落荒而逃。 与其劳而无功,不如直接挑中低级军官下手,对宋蒙之战不无小补之余,偶尔魂种还能吸收几十点的能量。 可惜时间一长,那些高手护卫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在军营中巡逻,这样一来,丁渔便再没有机会下手,不过这些天已杀了不少军官,他也出了一口恶气。算算时日,第二天便是英雄宴开宴之时,他便返回了大胜关。 一路上,丁渔越想越疑惑。那蒙古军营中少说有上百个一流高手,这样的实力,固然能够防止高手刺杀,可原著中郭靖、老顽童等人硬闯军营的剧情同样不可能发生,这不是仍旧和剧情自相矛盾了吗?难道这样不会影响世界的稳定性? 他试着询问魂种,魂种果然又是老调重弹“国家级势力中的高手出自位面之力的安排,这部分人不会行走江湖,干扰剧情的发展,其他无法透露。请寄主努力提升实力,终有一天能够获得所有答案”,丁渔心中大骂,然而却对所谓的答案越发地期待起来。 这一日,大胜关已聚集了众多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僧尼道俗、高矮胖瘦,有步伐矫健者,有眼神凌厉者,有声若洪钟者,亦有装疯卖傻游戏风尘者,丁渔正看着,旁边忽然走来一个身背五个麻袋的丐帮弟子,问他是否来参加英雄宴。 丁渔在路上已经遇到过几次这样的询问,是以轻车熟路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说自己是游方僧人,听闻了英雄宴这一武林盛举,便来一瞻风采。 此番英雄宴的举办者,是丐帮和陆家庄(陆冠英为庄主),为的是两件大事,其一是黄蓉将丐帮帮主之位让给鲁有脚继承,其二便是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号令武林人士合力抗蒙。当然,说是推举,其实除了郭靖别人也基本没有竞争力,因此差不多就是个加冕、观礼的仪式。 为了让这场加冕仪式来得更加隆重,丐帮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好汉们都发了请帖,但毕竟江湖之大,即便是丐帮也不敢说认得所有武林高手,因此哪怕是没有请帖,只要是身负武功的中原人,再报个名号,便可参加宴会。 那名五袋弟子见丁渔身型高大横练,又是汉僧装束,当下也不犹疑,直接替他新写了一份请帖,指引他到陆家庄赴宴。 此时尚未正式开宴,陆家庄内已然人声鼎沸,接踵摩肩,丁渔虽然身材高大,但在数千人的遮掩下,却是毫不引人注目。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围的江湖人聊天,打听近年来的消息。不多时,天色渐暗,家丁在厅中燃起数千支儿臂粗的红烛,只听有人喊道:“陆庄主夫妇来了!” “还有郭大侠夫妇!” “后面的美貌女娃和两名少年便是郭大侠的女儿和弟子吗?还有一个少年是谁?” 丁渔张目望去,此时的郭靖已再没有当年的青涩稚嫩,只有一派英武沉稳;而黄蓉虽然已为人母,面上却没有多少岁月痕迹。他们身后除了郭芙和武家兄弟之外,另一名少年却是才分别不久的杨过。 这一行人走出来正是为了迎接全真教的来宾:郝大通、孙不二、尹志平和赵志敬一干人等。两边甫一见面,三言两语便扯出杨过叛门,全真教误杀孙婆婆的旧恨。 不过如今的杨过武功心计都在全真教众人之上,几下功夫就将四人气得离席而去。可是才过了不久,四人便面色凝重地重返宴会,凑近郭靖夫妇耳语几句,连带着郭靖黄蓉也严肃起来。丁渔精神一振:怕是那人来了! 果不其然,只听门外鼓乐齐鸣,一行数十人大摇大摆地踏入大厅,当先三人,一人手持折扇,做贵公子打扮;另外两个是身形瘦削的高大藏僧,不过其中一个比另一人更高更瘦,而且脑袋顶门下陷,如同一只碟子一般。丁渔知道,这正是龙象般若功练到极深层次时,表现出来的外象。这干人等的身份不言而喻,定是他一心寻找的金轮法王,弟子达尔巴和霍都。 那霍都王子一进大厅,先是将中原武者一顿贬损,继而对金轮法王大肆吹捧,然后洋洋得意地道:“闻说今日中原各位豪杰在此推选武林盟主,凭吾师金轮法王的德望武功,舍他其谁!” 中原群豪纷纷怒骂鼓噪,更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武兄弟,贸贸然拔剑朝霍都王子攻了过去,结果三招两式,便被人断了兵刃,灰头土脸地退了下来。 霍都冷笑道:“今日是推举武林盟主的盛会,尔等中原武者若是肯自承不知羞耻,倚多为胜,我们师徒转身就走,任尔等关起门来玩儿这过家家的游戏便是;否则的话,我们师徒三人,愿与在场武功最高三人对决,胜出一方便得此盟主之位!” 被人用话语逼到了这个地步,郭靖黄蓉等人也没有退缩之理。黄蓉思量一下双方实力:自己有孕在身,无法动手;但还有靖哥哥和朱子柳两名高手,足以胜过达尔巴和霍都,三局两胜,最后无需对上金轮法王,盟主之位已经安然落袋。于是她和两人商量一番,便答应了下来。 第七章 血染英雄宴 首战朱子柳对决霍都。朱子柳乃南帝段智兴门下渔樵耕读四大将之首,当世的一阳指名家。丁渔对这门武功闻名已久,当下打起精神仔细观战。 朱子柳不愧是大理状元出身,文学造诣更在武功之上。他将大小篆书、草书、碑帖等笔法融入一阳指武功之中,端的是玄妙莫测,全场只有黄蓉一人能够看懂他的招数,时不时背诵两句诗文附和,更使朱子柳兴致勃发,其余人等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儿。 然而丁渔却皱起了眉头,心中大失所望:须知搏杀之道,最重心性气势,越是能将那份豁出性命的狠辣引发到极致,就越是能够死中求活;而诗文书法,再怎么豪情壮志,也到不得生死立见的程度,因此将书法武功结合,气势上便弱了一大截。 用于朋友之间比武切磋当然是极妙,可用来生死相博,却无疑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也就是他对上了霍都这个血性不足,花哨有余的王公子弟,若是对上了莽僧达尔巴,管你是草书还是行书,我只一杵当头砸下,看你还给我装文化人! 眼看霍都被逼得手忙脚乱,最终中了朱子柳两记指力,膝盖酸软,跪地不起。朱子柳居然觉得胜负既分,我这一阳指天下罕有人能解开,便帮你解了穴吧。 丁渔以手加额,实在想不明白这样迂腐之辈是如何活到今天的。果然霍都穴道一解,立时便从折扇中飞出几枚毒针,反将朱子柳击倒。中原群豪怒斥他卑鄙无耻,他却说自己只是下跪而已,又没有开口认输,姓朱的自己跑过来挨我两记飞针,又怪得谁来? 这一次丁渔倒是同意他所说,你自己把自己的性命当儿戏,就别怪别人把你玩儿坏了。 朱子柳这一败,黄蓉的田忌赛马之策便算是彻底告破,如果是丁渔,他一定会选择直接挑战金轮法王,因为对方人马之所以敢在数千中原武者的中间耀武扬威,无非是对金轮法王极有信心,只要打败了他,就等于打破了对方的胆,那剩下的一场打不打都无关紧要。反之,下一场如果先对战达尔巴,输了极为被动,赢了也还是要面对金轮。 不过道理是这样说,郭靖毕竟不是丁渔,他担负着襄阳城中定海神针的作用,因此不仅不能败,连重些的伤势都不能受,否则将会影响整个襄阳城的军心。所以黄蓉明知道和达尔巴一战无益,仍要派点苍渔隐上阵——从弟子身上看师父的武功,下一战也好多些把握。 达尔巴和点苍渔隐这一战比较对丁渔的胃口,两边都是神力天生之辈,一个是藏边蛮力僧,一个是西阗军中将;一柄黄金降魔杵,两根黑铁荡舟桨,在大厅中砰然相撞,擦出万千金星,荡起热风阵阵,连厅中数千支牛油蜡烛都被震得时明时暗。两人的实力本是不相伯仲,只可惜点苍渔隐的铁桨常年在水中浸泡,比不得黄金降魔杵时时保养,因此不知多少次剧烈碰撞后,终于支撑不住,咔嚓断成两截,桨头部分遥遥飞出,落于几枚玉趾之上。 丁渔的目光随着断桨移动,才发现厅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身着白衣,容貌清丽绝尘,美得不似人间当有的女子。虽然丁渔是第一次见,但立刻便猜到,这便是那古墓倩影小龙女。果然在她身旁,坐着的就是杨过。这两人本来在旁若无人地谈天说地,却被一个沉重的断桨横空飞来,砸伤了小龙女脚趾。 心上人受伤,杨过自然大怒,跳起来和点苍渔隐理论。他本是个七窍玲珑的人,很快看出此时局面对中原一方不利,于是借着这个由头,不断地和霍都、达尔巴胡搅蛮缠,说不到几句更与霍都动起手来。 这时的杨过与原著中一样,已经学会了打狗棒法,且他在华山上听丁渔讲解了一宿的《九阴真经》,同样受益匪浅,两相叠加之下,致使他如今的武功比起原著中更高了一筹,不甚费力地便用玉蜂针暗算了霍都,之后又用移魂**让达尔巴自己打昏了自己,最后惹出了金轮法王单挑他和小龙女。 丁渔心中一动,他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比斗的三人身上,自己突然抢入蒙古人中间,左穿右插,十指连弹,将那数十名蒙古武士尽数点倒,然后一手揪起达尔巴,另一手左右开弓将他扇醒,趁他神智迷糊之际,运起移魂**与其四目相对,喝问道:“可是你杀了巴桑大师?” 达尔巴嘟囔了一句藏语,丁渔暗骂自己,这个藏僧之前呼喝叫骂没说过一句汉话,明显是不会。不过丁渔跟随巴桑大师数月,虽然没学会藏语,但几个简单的词还是能说的,他用藏语一字字问道:“你,杀了,巴桑大师,是否?” 他这一番动作,终于惊动了厅中众人,数千道目光在他身上集火之后,有一人惊喜,三人震惊。那惊喜的是杨过,而震惊的却是郭靖、黄蓉以及金轮法王。 郭靖黄蓉见到二十年前亲手杀掉的“和尚大哥”又活生生的出现眼前,心中震惊自不必说。而那金轮法王,却是因为听到了丁渔所问的那句话。 在半途截杀十几名大德高僧,这是金轮法王所犯的恶行中,最令他后怕不已的一件:他知道当时行事仓促,定然遮掩不住,不久便会被人怀疑。万一他后来没有赢得无遮大会的头名;万一他在面见阔端时没能折服他;万一他后来没有被封为蒙古第一护国法师,这三样中只要有一样发生了,他就要重回吐蕃,面对所有大领主、大寺的联合讨伐,哪怕他是吐蕃第一高手,也绝对承受不起。有时午夜梦回,仍然惊出一身冷汗,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如此大胆,还偏偏成功了。 然而这桩心底隐秘,居然在远离吐蕃的中原之地,被一名陌生和尚用藏语叫破,叫他心中如何不惊! 只听达尔巴木然答道:“是,我杀了巴桑上师。” 早在这句话落地之前,金轮法王便已撇下杨过和小龙女,朝着这边猛扑过来。丁渔分心二用,一面维持着移魂**,一面借助厅中的桌墙梁柱避开金轮法王。等到达尔巴终于说完了那八个字,丁渔含恨长啸,脚下一个急停,反手将达尔巴甩向身后的金轮法王,同时一记担山赶月,直追达尔巴而去。 丁渔这急停、转身、突袭三个动作,在嫁衣神功的驱动之下直如行云流水,全无半分窒碍。而金轮法王的九层龙象虽强,却不得不运力足下,刹住脚步,已是慢了一瞬。 当达尔巴被迎面掷来时,他只剩下两个选择:若是闪开,难免失了先手;可若伸手将达尔巴接住,更是无异于自缚手脚。金轮法王心念电转,一咬牙,竟是一记推窗望月,径向达尔巴胸间拍去! 几乎同一时刻,丁渔的担山掌也落到了达尔巴背心。两人一前一后两道巨力灌入,便是个铁石人也要被打个对穿,何况达尔巴不过**凡胎?只听“碰”地一声闷响,两股巨力碰撞之下向外爆发,竟然将达尔巴的身躯炸成了五六瓣,漫天的血雨顿时将半个大厅染成了修罗地狱。 第八章 战金轮(上) 厅中众人见到如此的血腥场景,忍不住惊呼出声,更有人“哇”地吐了出来,一时间空气中又是腥甜,又是酸臭。而在血雨的中心的二人,看上去反比它处干净,金轮法王只在脸颊、衣袖上沾了几滴血滴,丁渔更是素白僧袍,不见半点殷红。 金轮法王心中剧痛:达尔巴是他最喜爱的弟子,虽然头脑鲁钝,但秉性忠直,实是他心中属意的衣钵弟子,可现在却化作了漫天血肉,让他如何不痛!可眼下处境凶险至极,身处敌穴,强敌环伺,却不是复仇时候。 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痛恨,缓缓退后两步,摆个参佛式守住门户,开口道:“这位大师武艺高强,横空出现,老衲应对不及,痛失爱徒,此际已无心争夺盟主之位,便让与这位大师罢。想必各位中原豪杰也是口服心服的。”果然是老奸巨猾的金轮法王,这几句话既暗指丁渔偷袭,又抛出盟主之位来挑起他和中原群雄的矛盾。 然而丁渔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这劳什子武林盟主而来,他寒声道:“甚么盟主之位,我只要你的项上人头,以报无遮大会的血仇!” 丁渔没料到的是,之前达尔巴与点苍渔隐一战,已经让大部分中原武者隐隐生出了敬佩之情,点苍渔隐本人更觉惺惺相惜。然而这样一名神力汉子,在丁渔和金轮法王的合力下,竟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不堪一击。 这一幕使得众人对金轮法王和丁渔都感到了丝丝畏惧,以及由畏惧衍生出的憎恶,加上他们听得丁渔之前拷问达尔巴时说的是藏语,更添了一分排外情绪。此时见他说纯粹是为了报仇,有人便忍不住叫骂起来:“两个番僧,要寻仇滚到别处去,休得搅了我们的盛会!” 此人话音一落,其他人也纷纷嚷道:“滚出去!”“滚出陆家庄!”“英雄宴不是尔等蛮夷撒野的地方!”等等。 丁渔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开口叫骂的众人,眼光所到之处,顿时那一片周围都鸦雀无声。最后他饶有深意地看了看郭靖和黄蓉。郭靖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丁渔毫不理会,他收回目光,对金轮道:“换个地方?” 金轮法王心道:纵然你功力稍胜,但只要离开了此地,我又何惧于你? 他冷哼一声,想要回去队伍中为一众属下解穴,却见丁渔呼地向他冲来。他赶忙双掌运劲拍出,不料丁渔不与他掌力相碰,一拧腰抢入蒙古人的队伍中,抬脚在某人脑袋上一踩,已借力飞出厅外。 被他踩的那人,正是方才中了玉蜂针的霍都,此时整个脑袋陷入了胸腔之中,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金轮法王怒吼一声,再顾不上为随从解穴,追着丁渔向庄外掠去。 两人才刚离去,杨过便拉着小龙女跟了出去,他对丁渔的感觉十分复杂:因为丁渔不肯出手相救,他的义父欧阳锋已死在华山顶上;但另一方面,他又感激丁渔传他《九阴真经》,不过他终究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因此一边催动轻功一边解释说:“姑姑,白衣的大和尚于我有恩,我想跟过去看看。” 郭靖一见,心中大急,喊道:“过儿回来!”然杨过二人已跃出了围墙,郭靖脚下一动,也想跟上,却被黄蓉一把拉住,示意他还要收拾庄内局面。郭靖转头看时,也知道今日的英雄宴是开不下去了,只好拱手对众人说几句场面话,让大家明日再来赴宴。但这样一耽搁,却再追不上丁渔等人了。 金轮法王和丁渔一路跑一路交手,奔行至关外十余里处。金轮法王抬脚上了一座小土坡,人在坡顶时,忽然一跺脚,震起大片的尘土,朝着下方的丁渔掩盖过去,同时双手舞动,将银铜铁锡四轮先后扔了出去,而后自己手持金轮,向丁渔疾冲过去。 只见那四枚飞轮在半空划过一道道弧线之后,分别自左、右、上、后、四个方向朝丁渔砸下,而金轮法王本人则自前方长驱直入,无论丁渔朝哪个方向突围,都会遭到其他四个方向的同时打击,若换了旁人,真会生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 丁渔向着右后侧直挺挺地倒下,离地面还有数寸之时,十根脚趾发力弹出,立时整个人贴地滑开,反将金轮法王变成了四枚飞轮的打击对象——这是他从阴九幽身上学来的“僵尸地行身法”。 金轮法王不慌不忙,手上连抓连抛,两枚飞轮贴地向丁渔追去,铁轮飞速转动着朝丁渔胸腹剖下。丁渔左掌一拍地面,身体平平升起半尺高,刚好让过了两枚贴地飞轮;右手剑指在胸前一横,正正穿入铁轮中心,如同轮轴一般;紧接着手腕一甩,反将那铁轮甩了回去。 金轮法王以左手银轮将铁轮磕飞,右手金轮直指丁渔中路。丁渔人在半空,腰腹发力,左脚踩在金轮的平面上,右脚踢向金轮法王面门,却被他用银轮挡住。丁渔正想以“震地杵”的拳势击他颅顶,不料身后“呜呜”鸣响,那飞出去的几枚飞轮不知如何又绕了回来,砸向他的后背。没奈何,丁渔只好脚下发力,一个跟斗自金轮法王的头顶翻过。 两人倏忽间已拆了数十招,金轮法王果然有独到之处,他那五轮时而飞舞盘旋,时而手持攻坚,和他一人战斗,感觉如同被四五名高手同时围攻一般。丁渔再拆数招,忽地朝着远处几个横移,闪入一小片树林中。金轮法王哪里肯舍,大踏步追入林中。 这时杨过和小龙女已经赶到,并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俱是心惊不已:那番僧先前和他们对敌时若是五轮齐出,他们哪里能撑得了三五招?看到丁渔二人战得凶险,杨过暗暗担心,便与小龙女各执兵刃在手,凑到树林外围,打算若丁渔落在下风,便出手相助。 第九章 战金轮(下)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丁渔一进入林中,身法即时为之一变:对其他人来说,进入树林是多了障碍物,不得不减速,可对他来说,简直龙游大海一般,每一根树枝,每一棵树干,不但不是障碍物,还是用来转向、加速的借力点,看似撞向一棵树干,实际横掌一拍,便已弹向左侧,下一刻在一根树枝上一蹬脚,又转向右侧飞扑。 在平地之上,他已是速度奇快;入林之后,不仅快,更是身形飘忽,转向突兀,诡异莫测。金轮法王的飞轮根本追不上他,反被他突进身前,接连击中了几下拳脚。亏得龙象九层的锻体功效极强,不然已是受了重伤。 金轮法王似乎是被打得急了,三只飞轮开始失了准头,非但打不到丁渔,还先后嵌入高处的树干中。此时丁渔在树枝上一弹,再次向自己袭来,他不惊反笑,喝一声“着!”,足尖一挑,一颗石头斜飞出去,撞上早前嵌入树干的铁轮,竟将那铁轮击得飞离树干,呜地砸中了丁渔背脊;而他则趁着丁渔身形一滞的功夫,手持双轮分左右击向他的肋间。 眼看双轮即将击实,丁渔右手一背一抽,只听“铿~”的一声,三轮相撞,发出悠悠长鸣——他竟然瞬间将砸在他背上的铁轮抽出,与金轮法王的双轮撞击,挡住了必杀一击,并借着撞击之力,向后方飞掠。 然而金轮法王先前嵌在树上的飞轮是三个!他脚下“啪啪”连踢,两枚石子几乎同时击中铜轮和锡轮,两个圆轮飞落时,丁渔只来得及闪开一个,却被铜轮砸中左肩,整个人一歪。后退的动作便被打断了。金轮法王早已料准了这一下,他手中双轮飞出,封住丁渔左右两边,自己一记十成力量的重拳当头劈下。 林外的杨过小龙女二人早在丁渔中了第一下铁轮时。便已抢入林中,想要合击金轮法王,可惜两人才赶到半途,便见这三重杀招将丁渔笼罩其下,只道这回他不死也要重伤。孰料就在下一刻。一段水桶粗细的粗枝从天而降,正正朝着金轮法王的光头砸落。 金轮法王下意识地举起左臂将粗枝格开,但这一刹那的分神,再看时发现已不见了丁渔。下一瞬间,他只觉一股锐利的掌风自右侧袭向自己头颅,他赶紧左闪避开,又听得身后咔嚓一响,居然是整棵树朝自己倒下来。 他心中连珠价叫苦,向前猛地蹿出,余光中只见人影一闪。便觉胁下涌入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击飞,撞上一棵槐树后弹落地面,正好滚到杨过与小龙女脚下。 杨过和小龙女都愣住了,本以为丁渔要遭殃,没想到突然间好像整个树林都开始针对金轮法王一般,树枝树干先后朝他砸落,而丁渔则先是贴地滑到金轮法王右侧,配合着砸落的树枝树干出招,一举将金轮法王击倒——这难道是所谓的主角气运吗? 然而他们二人的江湖经验实在太过贫乏。居然眼睁睁地看着金轮法王滚到自己脚下,非但不远远躲开,还站在原地发愣。他们没看到的是,金轮法王本不会跌落到他们附近。是他借着撞树的机会调整身体角度,落地前又故意合上瞑目喷血,做出一副重伤昏晕的样子,进一步减轻他们二人的警惕。 丁渔大喝一声“躲开!”但已来不及了,貌似奄奄一息的金轮法王倏然暴起,一掌拍向小龙女。杨过不假思索地团身撞过去,将小龙女撞开,而金轮法王的指尖,已堪堪触及杨过的前襟。 眼看人质到手,生还有望,金轮法王还未来得及欢喜,忽觉一股沛然巨力猛地击中自己身侧,将他整个人打得横飞出去,他只来得及抠下杨过胸前一缕布条。 这一次,金轮法王喷出的鲜血再也没有半分作假,他扶着身旁的树干,颤巍巍地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丁渔,不甘地低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丁渔摇头微笑道:“没什么不可能的,刚才是因为想见识下龙象九层的威力,所以故意压制了功力和你玩耍。龙象九层果然不俗,这让我对龙象十层更加期待了。只可惜,我最近和人做了个约定,硬生生地将一件事情拖了十六年,我的耐性已经耗光了。所以,你只能现在去死了。” 说着,他身形突进,一记拳头击中金轮法王左胸,金轮法王瞪大了双眼,像是无法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死了。 丁渔恹恹地转身,心中闷闷不乐:金轮法王一死,不知何时才能有人将龙象般若功练到九层以上,这样难得的对手,却不得已提前杀了。 正自感慨时,陡然间一股绝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本能地回身出拳,正好迎上金轮法王的双掌。碰地一声闷响,两人中有一人倒飞而出,站在原地不动的,居然是金轮法王! 丁渔双手发麻,胸中气血翻涌,但这些不适感都被心中的惊讶所掩盖:怎么可能?这一掌的力道,已经远超明月九层的邀月了!别说龙象九层,便是龙象十层、十一层也不可能强到这个程度! 再看金轮法王,只见他满面通红,双目努出,浑身青筋暴突,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血管爆裂开来,喷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箭——这等模样,分明是用了什么秘法临时提升了功力。 自毁脉轮!丁渔恍然:龙象般若功里头,有自毁脉轮以换来临时功力暴涨的法门,金轮法王定然是在致命一击及身之前,暗中毁掉心轮,用暴增的功力护住心脏,而后屏息假死,待我转身后发动偷袭。 不对,看这功力增长的程度,应该是毁了两枚脉轮。如此一来,在一炷香内,功力倍增,九层龙象顿时变成十八层龙象。难怪力道如此磅礴。 这边厢丁渔心念电转,那边厢金轮法王却转身飞奔。非是他不想在一炷香内击杀丁渔,而是功力增长太多太快,他根本无法操控自如。否则丁渔方才就不会连血都没吐一口。他先前已见识过丁渔的身法,若是丁渔不和他硬拼,仅以小巧身法在周围闪转腾挪,以他如今的内里操控,连丁渔的衣角都摸不到。与其在此干耗。不如趁功力还在,赶紧逃命为妙。 金轮法王将功力灌注双腿之中,奔跑之速宛如离膛炮弹。丁渔功力全开,在后方不慌不忙地缀着,虽然距离渐渐拉开,但他并不担心,金轮法王再快,一炷香之内也甩不脱他,时间一到,他仍是难逃一死。 但就在此时。丁渔敏锐地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动——是骑兵,大量的骑兵! “蒙古军!”丁渔咬牙道。 前方金轮法王大笑道:“不错!最近的蒙古军营离此地不过数里之遥,否则你以为老衲为何会选择此地与你一战?” 这便是金轮法王的奸猾老道之处,他的飞轮声音独特,又可远及,不远处的蒙古军营听闻动静,必然知道他在和人动手,从而用最快速度集结赶来,届时他若是胜了,可以防止对手走脱;败了。可以全身而退。 从地面的震动来判断,恐怕大队人马不出半柱香就到,到时候固然杀不了金轮法王,若是有护卫高手随军出动。不需要多,来十几二十个的话,他自己也难以逃生。 想到此处,丁渔当机立断,转身疾行。对赶上来的杨过小龙女道:“大批蒙古兵马转眼就到,先撤!” 三人一直跑出去十余里地。这才停歇下来,杨过有个问题已经憋了一路,这时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丁渔大师,先前在林子里,那些树枝树干为何会都向金轮法王砸落呢?” 丁渔呵呵笑道:“我闪入林中,一则是为了借助林木施展身法,二则在触碰到林木枝干时,已暗中将部分震断,当金轮贼秃站到那些断裂的枝干附近时,我只需脚下使个巧劲,就能让其跌落下来,砸向那贼秃。” 杨过“啊”了一声,面上大显钦佩,随即低头道:“是我二人太过冲动,坏了大师你的谋算。” 丁渔心道:对付九层龙象的金轮,又何须什么谋算,不过是我自己玩脱了罢了。不过此话未免有自我吹嘘之嫌,因此他只摇头道:“此事与你二人无关,金轮不愧是一代人杰,十数年功力说舍就舍,当真有壮士断腕之决断。不过此番过后,他根基大伤,终身不过一二流水准罢了。” 杨过听了,又是感慨又是欣喜,他转身看向小龙女,才突然想起,他还没替两人正式介绍,忙道:“姑姑,这位就是丁渔大师,曾在华山为我讲解《九阴真经》。丁渔大师,这位是我的师父小龙女,不过我叫她姑姑。” 小龙女有些惊讶地看着丁渔,问道:“大和尚,你也学过《九阴真经》?” 丁渔知道小龙女天真烂漫,不通人情世故,说话直接,因此也不以为忤,笑笑说:“我在二十年前就得了全本《九阴真经》,当时还有个心愿,想要等我练成之后,就将真经拿到书局刊印发卖,让天下练武之人都能看到。只可惜后来阴差阳错,失了机会。现在又恰逢蒙宋交战,不想贸然将神功传给敌国,只能等蒙古退兵之后才能实现了。” 杨过和小龙女听了,初时也像郭靖一般惊得张口结舌,但杨过性子疏狂大胆,很快便觉得这个主意实在刺激;小龙女淡漠无为,杨过觉得好,她也会赞同。丁渔心中一动,道:“杨兄弟,龙姑娘,你们若是愿意在蒙古退兵后,替我将真经刊印发卖,我便将全本真经赠与两位,如何?”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PS.感谢以下各位同学的打赏:没有规律同学、端木一同学、旅行中的自己同学、永远是少女时代同学,虚空藏金刚同学。 第十章 前因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丁渔和杨过小龙女分成两拨,回到了大胜关。英雄宴连开几天,杨过二人还要继续参加,丁渔则找了家客栈住下,买回纸笔,开始默写全本《九阴真经》,他问明了杨过二人的住处,何时默写完毕,何时送书上门——他这么上赶着赠经,不只是为了完成多年前的心愿,还想落一枚闲子,试探一下位面之力对剧情的态度。 按丁渔的计算,学会了全本九阴的两人,武功会比原著同期高出一大截,也许能因此渡过灾劫,不再受那十六年分离之苦。这样一来,若是位面之力要维护剧情,就必然要生出变数,他正是想看看,能否通过那变数窥探到一些蛛丝马迹。 丁渔一面默写,一面在脑海里梳理自身武功,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一日一夜,更夫刚刚报过亥时的更点,他带上写好的真经,离开了房间。 此时多数人家已经入睡,城中只有寥寥几点灯火,不过借着星月之光,已足够看清道路。杨过两人在陆家庄内暂住,同样住在庄内的还有郭靖黄蓉一家,丁渔不想和他们照面,因此他施展轻功,悄然无声地潜入庄内,找寻还亮着灯火的房间——之前他已和杨过约好,说可能会半夜才完本,让他们亮灯等他;之所以不等第二天才交稿,是因为大胜关是丐帮的地盘,丁渔如今已经露了行迹,还是尽早离开为妙,免得第二次步入陷阱。 在庄内后院处,果然有窗户透出亮光,丁渔收敛了全身气息,如鬼魅般掩到窗下。刚想敲击,却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道:“不可!我决不让他们二人一错再错,决不能让过儿变成悖逆人伦的罪人!”丁渔第一时间就听出来,这是郭靖的声音! 接着房中传出黄蓉的声音:“他们二人已经离开许久。以他们的脚程,此时早不知到了哪里,你便是想要劝说,也得先找到人才成。” 郭靖急道:“我原说傍晚时骑了小红马去找人,你偏将我拦住。如今,如今却是如何是好?” 黄蓉笑道:“傻靖哥哥,你身负襄阳城守卫重任,岂能为了子侄辈的私事分身?我明日和鲁有脚打个招呼,让丐帮弟子代为找寻,不出一日两日,必有消息回转。” 郭靖转忧为喜,连道:“是极是极!还是蓉儿你聪明!” 丁渔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想必是今天日间。杨过向郭靖黄蓉坦白了他与小龙女的师徒恋,遭到反对之后愤然离去。而丁渔先前只问了杨过二人在哪里下榻,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住处,所以导致他现在扑了个空。他本想就此离去,但黄蓉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只听黄蓉叹道:“比起过儿,我却更忧心那人……” 郭靖沉默良久,干涩地道:“当初,是我们做的差了!” “不!”黄蓉提高了声音,道:“当初他在桃花岛将我父亲气得呕血如箭。后来我追过去……”也不知她是想说服郭靖,还是想说服自己,竟然将当年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丁渔这才知道,自己当年被伏击的真正原因: 当日黄药师被丁渔一通痛骂,揭开了封藏十六年的疮疤,心情激荡之下,呕血长歌,其后便将自己关在亡妻墓中。连黄蓉在墓室外叫他也不答应。他心中反思:那和尚说得是,我岂不知害死阿衡的正是我本人,本待当时便与阿衡一道去了,只因蓉儿年幼,不忍抛下她独自辞世,这才迁延多年。 不料这些年来,我为了逃避心中的愧痛,竟然变成了只知迁怒他人的懦夫。如今蓉儿已经长成,看那郭靖小子对她亦是真心实意,她又拜在七兄门下,想必终身有靠,不至于受人欺侮。而我,也是时候去陪阿衡了。 想到此处,他步出墓室,对女儿说他受了些内创,需要独处调养一番,让她将岛上众人送走。当晚,他便趁着黄蓉熟睡后,独自驾着那艘海葬专用的花船,驶入东海深处。 但所谓父女连心,黄蓉当晚心忧老父,突然半夜惊醒,起身查看,刚好看见他的花船消失在远处。于是她立时驾起一艘小船追赶。然而她的操舟之术比不上乃父,追了几个时辰没有追上,直到天色蒙蒙亮时,却发现海中漂浮着许多木板,正是那艘花船的残骸,中间还有一件黄药师身上的长袍,但人却不见了踪影。 黄蓉又惊又怕,立即潜入海中找寻,却没有任何发现,后来又以海难的地点为中心,驾船四下搜寻,恰好碰上了洪七公郭靖等乘坐的小船,此时他们正在被欧阳锋的大船追赶,偏偏他们前一晚喝了神仙三日醉,还没完全摆脱药力。 黄蓉左右为难,一面是父亲生死未卜,一面是师父与情郎危在旦夕。但她心底也知道,在这偌大海上,想要找到父亲的希望极其渺茫;而师父与情郎的危机却近在咫尺。她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命丧欧阳锋之手,只能与之汇合一处,替他们驾船逃生。 后来发生的事情,便一如原著,遇上鲨群,上了欧阳锋的船,洪七公被暗算,流落明霞岛等等。但不同的是,黄蓉认为老父已经命丧大海,而她和黄药师性子一样,喜欢迁怒旁人,她觉得若非丁渔语出伤人,黄药师也不至于自蹈不测。因此她的心中,已是深深地恨上了丁渔。连带着郭靖,也对丁渔生出了怨怼之情。 几个月后,洪七公和郭黄等三人终于回到中原。当时洪七公武功尽失,老顽童护着他去大内厨房偷吃鸳鸯五珍脍,而郭靖黄蓉则发现完颜洪烈正在图谋岳飞的兵法《武穆遗书》。 两人辗转得知,正版《武穆遗书》在铁掌帮中,而铁掌帮又和金人勾结。为了不让《武穆遗书》落到金人手中,他们决定上铁掌峰,盗出兵书。 无巧不巧,郭黄二人盗书当晚,也正是丁渔与裘千仞结盟之夜。郭靖黄蓉二人不熟铁掌峰地形。搜寻《武穆遗书》时,却找到了裘千仞的练功房外。 当时丁渔正在拉拢裘千仞入明教,传出来的声音让郭靖黄蓉骇了一跳,他们知道丁渔与裘千仞都是武功高明之人。因此不敢十分靠近,只在远处偷听,因此听不太清楚,只听得什么“加入明教”,“志同道合”。“助裘老前辈得偿所愿”等等句头句尾,之后丁裘二人便起身各自离去了。 郭黄二人惊骇之下,顾不得盗书,藏在暗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一直待丁渔与裘千仞走远后,才急急施展轻功下山。 此前丁渔从未隐瞒过自己明教法王的身份,但郭黄二人江湖阅历太浅,不知明教的由来。此次下山之后,他们便立时发动丐帮弟子为其打探。 通过丐帮无孔不入的消息渠道,他们终于得知。明教两代教主,方腊和钟相都是反宋逆贼,后来钟相事败,被中原武者赶回了昆仑山,这才销声匿迹。可以说,明教就是一个叛宋的乱党,而明教法王,则是其中地位仅次于教主与逍遥二使的重要人物。 如果仅仅是一个明教法王的身份,那也还罢了,可偏偏丁渔还要交好裘千仞这个金国爪牙!再加上“志同道合”“得偿所愿”这样的亲口所述作为佐证。丁渔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更有一重,郭靖记得,丁渔曾在桃花岛上说过“《九阴真经》就应该传得天下人尽皆知才好”,如今他与裘千仞结盟。真经恐怕十九会流入裘千仞之手;而《武穆遗书》也在铁掌帮中。 裘千仞这等宋奸,若是手中掌握了《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两本神器,那定然会极大增加金国实力,从而对大宋造成巨大伤害。郭靖本想先找到丁渔向他当面质问,若是和尚大哥当真与裘千仞沆瀣一气,就先晓以大义。实在不成,大不了以死相拼。 然而黄蓉说,那和尚武功本就远胜他们二人,更别说加上裘千仞了,若是谈崩了动起手来,他们二人送命事小,可真经和兵书便会因此流入歹人手中,到时他们就成了大宋的罪人。为今之计,只能大义灭亲! 郭靖犹豫良久,终究敌不过“家国大义”四个字,最终同意了黄蓉的主意。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带一两名丐帮高手,趁着夜黑风高上铁掌峰行刺。但在成行之前,却碰上了完颜洪烈和他招揽的高手。 原来完颜洪烈不知怎的,也得知了《武穆遗书》在铁掌峰的消息,因此前来铁掌帮向裘千仞讨要。郭黄不知裘千仞投靠的是金国哪位皇子,但想来六皇子亲至讨要,他也不会不给。更糟糕的是,欧阳锋也因为觊觎岳家散手,而加入完颜洪烈麾下。若是让完颜洪烈和裘千仞接上头的话,那铁掌帮上的阵容堪称梦幻组合。 丁渔加裘千仞已经是极难啃的骨头,若再加上欧阳锋,简直是绝望! 值此关头,黄蓉灵机一动,想出一条驱虎吞狼之策。她和郭靖私下里找到欧阳锋,说欧阳伯伯你跟着完颜洪烈,无非是想见识下《武穆遗书》中的岳家散手,但岳家散手又怎比得上《九阴真经》?只要你助我们击杀裘千仞和丁渔和尚,我们愿将全本真经默写给你,反正你本来也和丁渔有仇。 为了取信欧阳锋,他们还将半卷改得面目全非的“九阴假经”先交给了他,约定事成之后再给另外半卷。 就这样,欧阳锋,郭靖和黄蓉三人,在丐帮探子的情报支援下,提前上山行刺。本想先将裘千仞打杀,再埋伏丁渔。没想到下手时黄蓉将裘千丈和裘千仞弄混淆,结果必杀一击落在裘千丈身上,裘千仞却因此有了防备,在一番大战后重伤逃遁。 之后欧阳锋等人擒住裘千仞的童子,给他服下毒药,逼他将丁渔带上山顶。同时欧阳锋穿了裘千丈的衣服站在树梢,郭靖和黄蓉则埋伏在林中。由于欧阳锋与裘千仞先前做过了一场,消耗了不少功力,所对上丁渔时才闹得那般狼狈,险些被丁渔反杀,但在郭靖黄蓉的联手下,还是将丁渔打下了山崖。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后果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郭靖黄蓉两人做下此事,一是为了黄蓉的父仇,一是为了大义,所以虽然心有不忍,但也没有多少愧疚。没料到,过了几年,黄药师居然回到了桃花岛! 原来黄药师当晚花船沉没之后,他本是报了必死之心,所以任由自己沉入海中。然而他的武功造诣实在太高,当他昏迷之后,内息自动运转,进入龟息状态。然后被一股洋流带到了远方,因此黄蓉搜寻不到。 他在海上漂流了许久,最后被一艘琉球的商船救了起来。醒来后,黄药师经此一番险死还生,却是息了再度自尽的念头。他感念商船船主救命之恩,便顺手帮了他几个大忙,立时被其视为天人,并在回到琉球后将他举荐给琉球国主。 黄药师本就是天文地理、医星相卜无一不通的大才,三言两语便将那国主折服,使其以师礼待之,地位尊崇无比。其后几年黄药师在琉球、东瀛等地周游玩赏,饱览了异国风光,直到思乡情动,这才返回中原。 要说人的感情十分奇怪,原本郭靖黄蓉因为丁渔“害死”岳父/亲父,对他心怀怨恨,因此在丁渔和宋奸裘千仞交好时,他们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摩他的动机。可一旦发现黄药师不过是在海外逍遥了一圈安然回家时,他们对丁渔仇恨的根基消失,便又开始怀疑起,当年的伏杀是否也错怪了丁渔呢? 这个疑问在十几年中,时不时就涌上心头,对两人拷问一番,他们也只能一次次回答自己,为了国家存亡,民族大义,他们别无选择。但是。当掌握着答案的人再次出现时,他们却发现,自己似乎不敢去面对。 又过了许久,郭靖忽然道:“蓉儿。我们应该去问他!如果他当年真的有祸国之心,我们也能放下心中的包袱。” 黄蓉问道:“若是他没有呢?” “那我们就负荆请罪,任他处置!” “不行!我绝不同意!”黄蓉高声道,“我们夫妇可以死,但襄阳城怎么办?芙儿怎么办?我腹中未出世的孩儿又怎么办?” 设身处地地想想。若她是丁渔,无缘无故被人误会、伏杀,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事后绝对会狠狠地报复回去。丁渔此人心性坚毅果决,天赋资质又高,若是回来报复他们,真不知道会用出何等狠辣的手段。 她见杨过似乎与丁渔认识,第一时间就猜测丁渔会不会利用杨过作为报复的棋子,因此她才故意不让郭靖追回杨过和小龙女。 郭靖不知道妻子的心思,但是妻子的问题他同样回答不出来。最后他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也是,罢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守好襄阳,还有你腹中的孩儿,其他的,既然丁渔未死,便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说完,他吹熄了油灯,与黄蓉二人宽衣睡下。 夜凉似水。月华如银。丁渔漫步长街,心中波澜不惊。总算知道了自己“被杀”的原因,但这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说不上多委屈,黄老邪确实被他一番话激得寻短见。虽然根源是他多年前的心病,但站在郭靖黄蓉的角度,怨恨也是人之常情。至于说结交裘千仞送真经,这还当真不是冤枉,他最看不惯的便是王重阳那种一本秘籍恨不得带到棺材里的做法,天下间若没有了高手。像他这样的人岂非要无聊至死? 唯一有点委屈的应该算是《武穆遗书》,裘千仞虽然投靠金国,但上官剑南始终是他心中的保留地,金人想要去铁掌帮的圣地找《武穆遗书》,裘千仞怕是不会轻许。届时丁渔再在旁煽风点火,极大可能会与完颜洪烈的供奉小队打起来。 不过如今说这些已然无用,他不会因为郭大侠夫妇的大义便放弃复仇,也不会因为被冤枉的委屈而毁弃承诺,大不了就是解开心中的一份疑惑罢了。 不过既然郭靖黄蓉是要等到十六年后才能吃的大餐,金轮法王又已经躲入蒙古军营,一时半会不敢冒头。那现在,也是时候专注于武功的提升了,否则魂种这个吝啬鬼永远也不会告诉他所谓的“世界真实”。 在双骄世界对决邀月之后,他从萧女史处得到了完整版的《嫁衣神功》,果然上面有完整版的练法和安全散功的方法,而且根据上面所说,《嫁衣神功》最正确的使用方法其实是用来快速造就超一流高手:一个资质上佳的人练完整版,十个八个资质一般的人练到四五层就将内力全数转嫁给第一个人,转嫁版的内力会被同化成为完整版内力。 这个过程中当然会有不小的损耗,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在十到十五年间,锻造出超过路仲远的高手,至于能不能到达燕南天或者邀月的级别,那就不是纯粹靠内力能够堆砌的了。也就是说,原来丁渔阴差阳错地吸取了南平君的内力,居然符合了最正确的路线。 不过丁渔最关心的嫁衣九层,完整版却只多了一句话“集天地真灵,筑身外气脉。成脉无定法,气走自随心”。按他的理解,应该是说用一种名为“天地真灵”的物质,去构筑体外经脉,从而令人功一体的嫁衣神功内力,得以放出体外。后面两句的意思似乎是说,没什固定方法去构筑体外经脉,你自己看着办——如此不负责任的秘籍,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但无论如何,他想要突破,首先得找到“天地真灵”。想起邀月飞升前的一幕,丁渔猜测,所谓的天地真灵,是否就是邀月吸收的灵气呢?可是自从那一战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应到天地间有类似的灵气存在,又让他上哪里找寻呢? 苦思良久之后,丁渔决定双管齐下,一是借鉴各种顶级的神功秘籍,看看是否有类似的思路;而是找寻各种天才地宝,看看能不能感应到灵气。而在他的记忆中,距离最近的藏宝之地就是——襄阳城外,独孤剑冢。 这一日,丁渔来到岘山脚下的张家镇。 岘山是襄阳城以南的一座名山,苍翠明秀,大江环绕,更有刘皇叔马跃檀溪、诗圣杜甫墓等名胜古迹。然而丁渔在山脚遥望,感觉却有些头疼:神雕原著他虽然看了几遍,但只记住了人物、剧情、武功,却没有留意地理位置之类的细节。他只记得独孤剑冢在襄阳城外的大山中,以为来到襄阳城附近随便打听一番,起码能找到大致方向。 不料原来襄阳城周,竟有三处大山,除了南面岘山之外,西面还有柳子山和万山,那万山更是背靠数百里荆山山脉,如此大的范围里找一只大雕,无异于海底捞针。 丁渔已在柳子山和岘山中找寻多日,仍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能先回到张家镇补充些干粮食水。 亏得襄阳以南还是大宋地界,未遭蒙古铁蹄破坏,因此一般的食物也还不缺。他找了一处路边茶棚坐下,叫了一壶粗茶,二十只卤蛋、一大盘酱肉和五斤面饼,一面吃一面寻思,明日是不是转到万山去看看。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PS.国仇+家恨,这个答案,还有人觉得不合理吗? 三章一起发,之后就看首订了。 第十二章 地师老李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一更加更。) 丁渔正出神时,忽然茶棚外帘子一掀,进来四名男子。 当先一名中年男子身材微福,小腹凸起,身着锦缎,不过却是下人的样式,似乎是豪门管家之流;他身后两名青衣小厮,亦是挺胸凸肚,顾盼自雄;唯独最后一人却是面黄肌瘦,年约四五旬,身着一身补丁书生袍,垂头丧气中略有不甘。 那管家打扮的人寻张桌子坐下,两名小厮侍立其后,书生垂首站立在桌前,便听那管家斥道:“老李,亏你还是远近闻名的地师,这偌大的岘山中,竟点不出一处灵穴,你叫我如何向我家侍郎大人交待!” 那书生低声抗辩道:“张管家,不是李某不肯出力,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岘山地势一枝独秀,周遭带水,确为名山不假;只是千年以降,经过多少名家点穴,春秋、汉、晋、唐,数十处墓葬,早已将各处灵穴占尽,便还有寥寥,也是福泽绵薄,我实不欲敷衍了事,愧对了张大人的重托。” 张管家冷笑一声,道:“如此说来,你倒是尽心尽力了,那你说,何处方有佳穴,堪为我家大人福荫后代?” 李书生精神一振,道:“西面大荆山,地势蜿蜒如龙,汉水伴流,地气蒸腾如柱,必有上佳宝穴,李某自信,只要入山一观,定能……” “啪!”他的话音未了,那张管家便已跳起来一掌扇在他脸上。完了用那粗肥的食指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学无术的老杀才!跑到我家侍郎大人面前招摇撞骗,吹得天花乱坠,结果领着我等在这山中晃荡数日,就说这山中没有灵穴。要到荆山中去。你岂不知那襄阳城外已被鞑子占去,日夜有兵马在周遭搅扰,出城便是送死!你是打算拉我等陪死,还是想吓住我们,好在侍郎面前诿过我等?” “我告诉你。李成海!你既然胸无点墨,便速速将当初骗取的银两还来,否则我一句话,送你到知府衙门,打你个骨断筋折,看你可还敢行骗!”说完一拍桌子,愤愤离去。身后两个跟班还不解气,一人踹了那书生几脚,这才一溜小跑跟上管家。 这段小插曲丁渔本来并不在意,但他听到“大荆山……地气蒸腾如柱”那几句话。忽然心头一动,不知所谓的地气和他要找的灵气有无关联,但他在附近看了这么多天,也没看见什么地气。这名地师要么真是个大言欺人的骗子,要么就是真有本领,五五开,值得一试。 于是他上前将那名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中年书生搀扶起来,合十礼道:“这位先生请了,贫僧丁渔。适才听闻高言,想要请益一二,不知可否?” 李成海连忙还礼,口称不敢。说在下知无不言,只怕才疏学浅,无法为大师释疑。一面说,眼角一面暼向茶棚中的饭食,喉头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 丁渔一见,便让小二添一副碗筷。邀他坐下同食。李成海本想拒绝,但他这几天来在岘山中到处奔走,每日只吃一点干粮窝头之类,早就饿的眼冒金星,不然刚才也不至于被人一巴掌就扇倒在地,于是也顾不得矜持,客套几句,便拿起面饼大嚼起来。几块面饼下肚,总算缓过劲来,这才和丁渔聊了起来。 原来李成海家中世代是襄阳城附近有名的地师先生,专一为人家挑选墓葬之地,原本家境也还殷实,只可惜战火一起,连活人都顾不得,谁还顾得上死人?家道迅速便败了。好容易几天前有一名张侍郎因老父病重,想要找他点一处吉穴,这才有了几两银子落袋,解了燃眉之急。他心中感激,使出全副本领,想要找一处上佳宝穴作为回报,不料却被几个豪奴所辱,说来满腹心酸,几乎潸然泪下。 然而丁渔关心的却是地气和灵气,李成海道:“上佳的龙穴汇集了天地灵气,往往还会有奇花异草伴生。地气亦是天地灵气的一种,不过是否就是大师所寻的灵气,在下便不得而知了。” 丁渔听了,也无法判断,不过既然就在襄阳城西,倒是值得前去一看,于是便拿出些银两,雇佣李成海带他去大荆山内找寻那个地气蒸腾的龙穴。李成海初时也顾忌城外的蒙古兵,丁渔露了两手武功,并承诺保他性命无忧,李成海终究敌不过银两的诱惑,一咬牙答应了。 两人当天出发,下午赶到万山山脚,本待找棵树下歇息一宿,第二日一早入山,但李成海说西面山坳中有个十几户人的小山村,可以去里面找人家借宿。于是两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傍晚前赶到了西山清水坳。 由于深入山间,所以这处小山村还没有遭到过蒙古军队的劫掠,山民们靠着几条小溪,几亩梯田和山中的走兽、药草,也能自给自足。他们对外来人比较冷淡,但显然李成海已经不是头一回来此,所以和村长家比较熟悉,很容易便借了一间空房。不过因为村长家的儿媳刚生了孩儿不久,经常要奶孩子,所以村长叮嘱两人莫要随意出房间,免得大家尴尬。 两人在房中取了些干粮吃了,丁渔正向李成海请教风水龙穴的学问,忽然听到外间传来“砰”一声闷响,然后是一名陌生女子声音。 “孩子饿了,赶紧喂她吃饱!”同时还伴随着婴儿的哭声。 下一刻,那陌生女子怒道:“我让你喂我的孩子,谁让你喂你自己的孩子!” 这时丁渔和老李都知道不对劲,老李坐得靠门,便先一步走出去,才刚打开门,便听到他惊呼一声“使不得!”人已经扑了出去。 丁渔一惊,一步掠到了外间。只见村长的儿媳跪坐在房中一角,散开的胸襟前,抱着头破血流的婴儿,正啼哭不止;老李张开双臂,怒容满面地护在村长儿媳前方;而与老李相对的,是一名着杏黄道袍的美貌道姑,在她旁边的炕上,放着另外一名婴儿。 那道姑见老李挡在前方,双眉竖起,手腕一甩,手中的拂尘便直奔老李面庞而去。这一拂之下,万千根银丝根根绷得笔直,显然蕴含了高深内力,若当真拂中,老李的脑袋怕不得像西瓜一样裂成几瓣?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PS.感谢以下同学投票:死神右手同学,惹尽、尘埃尘埃同学,寂·小莫同学,风有位同学,阿大1994同学,贫民上帝同学,大发的同学,醉无悔同学。 第十三章 莫愁末路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二更加更) 丁渔不及救人,只能一拳击向那道姑面门,逼她回招自救。那道姑只听拳风便已心惊,当即拂尘一横,挡在面前。下一瞬间只觉拂尘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击得倒后飞出。 那道姑也是久经杀场之人,离地前一瞬脚尖轻旋,而后弯腰团身,使得飞出去时后背刚好撞破窗棂,落到了外间院落。她脚还未着地,左手已甩出一把毒针,自那破了的窗户中直射进去。 果然下一霎,那和尚紧跟着她从窗户中扑了出来,和毒针刚好撞个正着。她还未来得及欢喜,却见那和尚的僧袍如充了气般膨胀起来,竟然将那一把毒针尽数弹开。她心中惊疑不定,这个和尚的武功之高,只怕不在金轮法王之下,怎会出现在这个小山村中?难道是专门来对付我的? 她脚下运起轻功游走,一面不断甩出毒针阻敌,一面高叫道:“杨过!又来了个狠和尚,你还不出来与师伯联手对敌!” 杨过?师伯? 下一刻,只见一名十六七的俊朗少年提着一把长剑急急赶来,不是杨过是谁? 丁渔立即猜到这名道姑的身份——艳若桃李,毒如蛇蝎,古墓逆徒——李莫愁! 杨过听李莫愁的叫喊,以为金轮法王又来了,匆忙赶来一看,竟然是丁渔!他忙开口道:“莫要打!莫要打!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李莫愁见丁渔止步在屋门前,便也停下脚步,疑惑地问道,“小杨过,这个和尚你认识?” 杨过点点头。冲丁渔拱手道:“丁渔大师,又见面了。” 见到杨过和李莫愁一道,而李莫愁中还带来一个婴儿,难道说那是郭襄?丁渔隐约记得。郭襄被盗和金轮法王有极大关联,但是金轮法王已经倒退了两个境界,为何还发生此事? 这个疑问在丁渔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向杨过点头答礼,接着转过头去盯着李莫愁道:“刚才若非我出手及时。我那同伴,屋中的哺乳女子,还有她怀中的婴儿,恐怕已经死在阁下手中了吧!” 原来李莫愁误以为郭襄是杨过和小龙女的孩儿,便想用她来和小龙女交换玉女*心经。杨过自然不肯让郭襄和这个女魔头单独相处,于是两人一道,误打误撞地到了这个山村,想要找个哺乳期的妇人给郭襄喂奶,恰好找到了村长家。 当时杨过因为见村长的儿媳袒胸露怀地不敢多看,远远地退开了。所以之后的事情都不知道,此时只好连连说是误会。 这时房中的李成海站到窗前,愤然道:“误会?屁的误会!那毒妇一进屋,劈手将狗儿(村长的孙子)夺下扔到一旁,让二娣(村长儿媳)替她奶她的孩儿。二娣心疼自家孩儿,将狗儿抱起,结果那毒妇一把将狗儿扔到了屋角,撞得头破血流,二娣扑上前去抱住狗儿,那毒妇便举起拂尘要杀二娣——我老李活了快五十年。头一回见到如此残忍恶毒的女子!” 李莫愁被老李一口一个“毒妇”骂得心头火起,甩手一根银针朝着老李射去。丁渔袖袍一拂,便将那银针荡开。李莫愁情知这和尚武功了得,也不想过分招惹他。便忍气道:“那和尚,把孩子还我,此事就此罢了。” 丁渔不理她,转向杨过道:“你师伯带来的婴儿,是郭靖黄蓉的孩儿吧?” 杨过吃了一惊,想起丁渔和郭靖夫妇的仇恨。以为他要对郭襄不利,脸色立刻戒备起来。丁渔不屑地道:“郭靖黄蓉我都能暂时放过,还会对付他们的孩子?那孩子在房内,你去抱起它,顺便带着另外两人到里间,把门关好。” 杨过一听,便知丁渔要对付李莫愁,他对这个女魔头也没多少好感,想着让丁渔教训她一下也好,但李莫愁的毒针毒掌厉害,他又怕丁渔一个不防,反受其害,因此有些犹豫。 丁渔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耐道:“快去快去,这女人比金轮法王如何?”杨过这才想起来,丁渔连金轮法王都胜过了,自然不会怕了李莫愁。他点了点头,闪身进了屋中,带着大人婴孩躲进了里间。 李莫愁此时已是大怒,她咬牙道:“好个大和尚,你是定要与贫道为敌了?” 丁渔冷笑一声,道:“与你为敌?不要搞错了,我不过是要杀你罢了。” 李莫愁怒极长笑:“好好好!又一个替天行道的侠义中人,你要杀我,却是为了那般?” 丁渔摇头道:“我非侠士,我要杀你,只是因为看你不顺眼罢了。李莫愁,你活着,自己难受,旁人更难受,就在此地歇息吧!” 话已至此,李莫愁不再多言。她脚下一点,向着丁渔疾冲过去,手中拂尘挥舞处,银丝点向丁渔胸前头颅九处要穴,左手笼在袖中,五枚冰魄银针已悄无声息地射出,笼罩了丁渔前后左右——明以拂尘遮眼,暗中毒针夺命——武林中不知多少高手死在这一招下。 然而无论是拂尘还是银针,都没有碰到对手的衣角,只因李莫愁刚刚攻出必杀一击,丁渔忽地自眼前消失了,下一瞬间,她只觉一股劲风自右后方袭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她只来得及耸起右肩护住脖颈,便听得“咔嚓”连响,整个右肩不知道碎成了几块,余力还将她击得旋身斜飞出去。人未落地,一只大手已扼住了她的咽喉,她还想用完好的左手射出银针,手指刚扣起来,颈椎便传来一阵剧痛,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三十年多年来的恩怨情仇如闪电划过脑海,最后只剩下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展元……” 丁渔甩开李莫愁的尸身,利用灵犀珠找到所有的冰魄银针,将其包好放回李莫愁怀中,这才叫道:“杨过,出来吧。” 杨过一面走出来一面问道:“丁渔大师,你赶跑了我师伯……”话犹未了,他已看见不远处李莫愁的尸体。 “你,你杀了她?”他颤声道。虽然他对李莫愁也没有好感,但身为同门,总有一份香火之情。他原以为丁渔只是想教训她一番,没想到干脆杀了!一时间他心如乱麻,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感谢以下同学投票:龙皇_少同学,华老大同学,缝缝裤裆同学,雪漫青山同学,额那啥同学。 第十四章 龙穴伴生 丁渔哂道:“难道她死不得?”杀了这个女人,他心中只有痛快。 神雕原著中说李莫愁不是天生狠毒,本是个美貌温柔的好女子,只是为情所伤,以致在歧路上越陷越深——这个评价令她在多少种马流主角的妻妾群中占了一席之地。 然而细想一层,温柔的好女子真的会因为一场失恋就变成大杀四方的女魔头吗?黄蓉曾经误以为郭靖要娶华筝,小龙女曾误会杨过要娶郭芙,这两人的反应都是自己找个角落画圈圈,甚至遇到和恋人有关的人(柯镇恶,周伯通)还会尽心帮忙,就连双骄世界里的大BOSS邀月,失恋后也不过是要报复江枫一家罢了。 而李莫愁失恋之后,先是大闹情郎情敌的婚礼,想要来一场血色婚礼,被天龙寺高僧阻止后,时隔十年再回去杀了情郎全家。这还不够,行走江湖时,看谁不顺眼杀谁,谁多看她一眼她也杀;谁和她搭讪杀谁,她和谁说话,胆敢不理她,她也杀。今日更丧心病狂到要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村妇和她襁褓中的婴孩。和李莫愁相比,邀月简直就是温柔娴淑的模范女友。 只能说,陆展元没娶李莫愁实在是他的运道——好歹还过了七年幸福的婚姻生活,也说不定是他在恋爱期间就看出了李莫愁的乖僻心性,所以毅然分手。若是他不知死活地和李莫愁成了亲,绝对活不到七年。说不定: 陆展元与李莫愁新婚燕尔,两人外出踏青游玩,途中陆展元见某位路边女子长相依稀眼熟,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下一刻,他只觉心头一痛,同时那名他刚刚看到的女子也软倒在地。陆展元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胸膛,一枚带着幽蓝光芒的银针已深深没入胸肌。抬眼处,是李莫愁决绝悲凄的双眸。她流着泪道:“展元,你已有了我,为何还要看其他女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杨过哑口无言。按李莫愁的杀孽,死上十回八回也不为过,但人毕竟是看脸的动物,如果把李莫愁的外形和个抠脚大叔对换,她早就被江湖人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偏偏她是个大美女。像杨过这样的青涩少侠们就总会有一丝期待:她的人性中定然还有闪光点,否则上天怎会赋予她如此容貌?因此他道义上赞同丁渔的做法,但心里却始终觉得别扭难受。 丁渔可不理会杨过的少男心思,只管把写好的《九阴真经》交给他,完成了之前答应的交易。杨过神情复杂地接过真经,深深地行了一礼,一手抱着郭襄,一手抱着李莫愁的尸身转身去了——不是他不想呆在村里,而是李莫愁险些杀了村民,他作为李莫愁的同伴。村人哪里会肯接纳他,还不如自己识趣,早早离去为妙。 然而杨过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不久,丁渔便施展轻功,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他的身后——不是丁渔对杨过有什么不良企图,而是他想起来原著中杨过第一次遇见神雕就是这个时候,只要跟着他,便能够找到独孤剑冢。 果然接下来杨过偶遇一窝花豹,他制服了母豹给郭襄喂奶。自己也在豹窝中歇息下来。到了半夜时分,一连串雕鸣将他惊醒,他循声找去,遇见神雕搏蛇。进而与神雕交好,被神雕领到一处深谷中参观独孤剑冢。 至此,丁渔终于找到了独孤剑冢,但他无心搅扰杨过的机缘,而且他还想看看老李所说的龙穴与剑冢究竟有无关联,所以他记下道路之后。又赶回了山村。 第二天一早,丁渔和老李继续向山中深入。老李时不时拿出罗庚查看,配合手掐指算,所指出来的方向起初和独孤剑冢相差不远,但一两个时辰之后便开始偏离了。又走一阵,老李指着前方一处树木葱郁、周围高中心低而平坦的所在,兴奋地道:“便是此处!华盖三峰,四象皆备,地气如柱!绝对是绝佳的风水……” 话音未落,突然路旁草窝中蹿出一条儿臂粗的大蛇,顶生肉角,浑身鳞片金光隐隐,飞也似地扑向他。幸得丁渔眼疾手快,一手将他拉开,另一手捏住蛇颈,这才救了他一命。 老李先是一惊,再细看那蛇时,突然高声叫道:“金鳞铁线蛇!这是金鳞铁线蛇!”不待丁渔发问,他已飞快地说道:“按我家传《葬经》记载,此蛇本是铁线蛇一属,粗不过三指,鳞片黑亮,但若能吸纳地脉龙气,由土生金,则鳞片渐渐转作金色,称为金鳞铁线蛇,天长日久,甚至可化成金蛟甚而金龙。故此蛇出没之处,必有龙脉地穴!若能葬于此处,至少是封侯拜相的福荫。” 丁渔听了,仔细打量手中的金鳞铁线蛇,突然想到,这不会便是菩斯曲蛇吧?他问老李道:“老李,你家《葬经》上可有说此蛇有毒无毒,能食用否?” 老李想了想,有些犯难道:“经书记载似有矛盾处,一说此蛇蛇肉滋补,蛇胆更是全身精华凝聚,人吃了精神旺盛,力大如牛;一说蛇肉可食,但蛇胆剧毒,人食之必死。究竟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却是无从判断。” 这就对了!丁渔心道,原著中杨过吃蛇胆吃了一个多月,就从身手一流、功力二流的伪一流高手,成长成为能够力压金轮法王的超一流高手,跨度之大,堪称匪夷所思。可见这蛇胆的药力之强,普通人吃了,说不得就会元精暴走,七窍流血而亡。 想到此节,丁渔屈指在蛇头上一敲,已将其震死;再将蛇腹剖开,果然找到一枚深紫色的圆形蛇胆,感应到灵犀珠没有发热后,他一仰脖将其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暖意自丹田升起,迅速发散到全身。相比起曾经吃过的人参、黄精等补药,这次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是非常稀薄,就像在一大缸水里放了一小勺盐一样,你能尝出不同,但是却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同。 难道这就是灵气?丁渔被这一丝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弄得有些抓狂。(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重剑玄机 无论如何,至少这是个不错的开头。丁渔和老李说他要在此地结庐隐居,又给了老李几十两银子,让他自行下山,老李欢喜地去了。 五日之后,丁渔在持续不断地服食蛇胆之下,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灵气,这股灵气和他从邀月身上感觉到的极为相似,他觉得应该是找对了路子。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像邀月一样,直接从大地中吸取灵气;但金鳞铁线蛇之类的天地灵物却能够做到,而他就只能从这些灵物身上吸取二手的灵气,不过这样的效率实在太低,他估计再吃上几千枚蛇胆,也不见得能够让他冲破八层嫁衣神功,而龙穴附近的金蛇却已不多了。所以丁渔还是决定先离开此地,去其他地方撞一撞机缘。 离开荆山龙穴,他信步踱到独孤剑冢。整个剑冢其实分为两部分,前方是独孤求败埋骨的山洞,里头除了些石桌石椅之外,别无他物;后方是一面峭壁,在峭壁中部有个平台,上面用剑刻着“剑冢”二字。 丁渔有心看看那玄铁重剑,便施展轻功,配合金刚指力,飞快地爬到了平台下,刚想要翻身上台,便听“嘎~”一声雕鸣,一股劲风直扑过来。丁渔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只能伸掌相抗。 掌翅相击,平台上的神雕连退数步,但丁渔却因无处借力而飞到平台数尺之外,眼看就要直愣愣地坠落峭壁。 丁渔在空中鸳鸯连环,先后将两只麻鞋踢飞,借着这股力道总算移回峭壁上,十指牢牢地插入山壁缝隙中,这才免遭自由落体之难。这次他索性扒着山壁,施展壁虎游墙功,直接绕道了平台上方,而后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一般。直扑平台中央。 神雕猛地跃起一丈多高,迎着丁渔一啄而下,却被丁渔提前伸手,按住它的脑袋。直接将其按回平台地面,待到它双爪站稳,丁渔也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平台上。 神雕毫不气馁,舞动一双铁翅,风车般地向丁渔轮番拍下。丁渔眼睛一亮。展开般若掌势与之对撞。这神雕力大无穷,行走如风,再加上攻坚破强的爪、喙,足以与一流强者比肩,不过比起丁渔却差了不止一筹。若非丁渔有心想从它身上看看独孤剑魔的招式,早已能够结束战斗。 一人一雕堪堪打了数十合,丁渔觉得揣摩得差不多了,手上力道陡然增强,碰碰数掌将神雕击得退步练练,眼看就要跌落平台。它双足蹬地,跃到丁渔头顶,一双钢爪兜头抓下。 就在它的爪尖即将碰到丁渔那光秃秃的头壳之时,丁渔上半身向后一折,一记冲天腿平地蹬起,与神雕的双爪相碰,竟将神雕数百斤的身躯踢得升空两三丈高,待到它落地时,脚下一歪,险些没能站稳。显然已受了伤。 丁渔也不为已甚,后退一步,合十道:“雕兄,多承赐教!” 神雕瞪着眼睛。“咕咕”地叫了两声,似是不甚服气,不过声音中的敌意已大大减少。 丁渔笑笑,指着平台上的乱石堆道:“贫僧此来,不过是想观瞻一番独孤前辈的藏剑,并无不敬之意。还请雕兄成全。” 神雕也不知听懂也未,傲娇地一甩脑袋,踱步到一边,作出一副“懒得理你”的姿态。 丁渔心中暗笑,才知道神雕原来有隐藏萌属性。他径自走到乱石堆前,一块块搬开大石,露出下方三柄长剑:青钢剑,玄铁重剑以及木剑。他直接提起玄铁重剑,仔细赏玩,三尺三寸剑身,无锋无刃,通体红黑,约六七十斤重,基本上跟一根超重烧火棍也无甚区别。 以他此时的膂力,六七十斤自然难不倒他。他试着用来舞了一套剑法,初时为了适应重量还一招一式慢慢动作,到了后来越舞越快,竟像是剑带着人动一般,许多套路中本没有的招式随手使了出来,到了最后一招“荆轲刺秦”本是滑步刺剑,但在重剑的带动下,他情不自禁地脚尖离地,飞跃了三四丈距离,嗤地一声轻响,整把剑没入了山壁中。旁边的神雕被他吓了一跳,“嘎”地跳开,摆出个防御的姿势。 丁渔抱歉地笑笑,手上运起内劲,想要将重剑拔出来,没想到内劲催动下,竟然自手掌直接灌入了剑中,而那重剑毫无阻碍地便从山壁中拔出,好像它刺入的不过是一堆豆腐。 丁渔整个人呆住了,他的嫁衣神功早已练到人功合一,无法离体了啊?他试着注入更多的内力,那重剑变得越来越轻,随手舞动间居然带出了“嗤嗤”的利刃破空声响;到到他注入了近乎五成的内力之后,那重剑变得像他手臂的衍伸一样,已完全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慢着!这难道就是嫁衣神功第九层中所说的内力外放?他试着用没握剑的左手放出内力,却仍然无法离体……如此说来,是重剑有玄机?丁渔喜得抓耳挠腮,他有种感觉,若是能够参破其中的奥妙,他距离嫁衣神功第九层将会跨前一大步。 整整三天三夜,丁渔盘坐在峭壁平台上,手握重剑,不停地输入内力、收回,试图摸索出其中的玄机。直到第四天早上,他被一声雕鸣惊醒,只见神雕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抓了一条金蛇,气鼓鼓地扔到丁渔身前,张开双翅冲着他连连鸣叫,仿佛一个长辈看见自家子侄连玩三天电脑游戏,虽然生气,但还是给他熬了碗鸡汤。 丁渔站起来想向神雕道谢,却觉一阵眩晕直冲大脑。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饿狠了,哪怕是他也无法承受这样高强度的内力运转。他匆匆向神雕一礼,然后抓起金蛇,嘴巴凑到爪孔上将蛇血吸干,剖出蛇胆吞下,而后直接连皮带肉地将整条金蛇啃得只剩骨头,这才觉得腹中稍微充实了些。 突然,他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手中重剑“当啷”坠地——不是因为吃了生蛇肉坏了肠胃,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先前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这三天三夜中,他完全沉浸在“破解重剑玄机”这一执念中,对身内身外的一切都感知不到,若非神雕叫醒他,他多半会直接耗尽元气,化作一具干尸。这已经不是执念,而是心魔! 想到此处,丁渔赶紧起身行一圈禹步,按九阴总纲的去除心魔之法,清空识海,平心静气,无识无虑,只余一道若有若无的意念凝于眉心,研转打磨,直到一道慧光自眉心直透丹田,浑身如失泰山一般,尽感轻松惬意。 待他睁眼时,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横在地上的重剑,以及与其并排的整条蛇骨——霎时间,宛如电光划破浓黑,答案变得显而易见——是经脉!玄铁重剑彷如活物一般,在其中蕴含了类似经脉的结构,而它本身又不含任何属性力量,所以嫁衣神功将它当成了自己肢体的衍伸。 如果将玄铁重剑也看作是天地灵物的话,那么它的“经脉”,很可能便是由天地灵气构成。等到丁渔能够获得足够充裕的灵气,他便可以借鉴重剑的“经脉”结构,来形成自己的体外经脉! 丁渔一把抓起重剑,再度小心翼翼地输入一份内力,这一次,有了勘破迷雾的慧光,玄铁重剑的“经脉”明明白白地展现在眼前。丁渔大笑着跳了起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神雕,也不顾它的挣扎怪叫抗议,好半天才松开,然后退开两步,躬身行礼道:“多谢雕兄当头棒喝!雕兄实乃贫僧的良师诤友。可惜贫僧无以为报,只能日后常常回来,陪雕兄切磋武艺,聊表心意。” 神雕若是会说话,此时定然会破口大骂:“赶紧滚你的,打一架险些把老子的腿打折了,还要时常切磋?小心老子到动物保护协会告你!” 得了这番造化,虽然不会让丁渔的武功有多少提升,但就如造高楼一般,先得有图纸,有木料石料,这楼房才造得起来。如今他看清了玄铁剑的“经脉”,就好像图纸已然具备,剩下的就是要积攒足够的木石砖料,也就是天地灵气,便能开始修筑体外经脉。 丁渔归还了玄铁剑,将剑冢重新掩埋之后,便离开万山,向着北面行去。一面走一面思考着,世上还有哪些天地灵物能够供他吸取灵气。之前老李曾说过,龙(脉)穴附近多数有天地灵物伴生。既然荆山龙穴的金鳞铁线蛇灵气含量不足,那么更大的龙脉龙穴,会不会有更具灵气的灵物伴生呢? 丁渔不是风水地师,但他也知道,华夏地界内的大龙脉至少有两条,一条是金人的祖脉所在,长白山脉;还有一条更大的是华夏祖龙,昆仑山脉。只是这两处一东一西,相距极远,不知该先去哪边,只能一路向北。 走了几日,他已穿过蒙宋战线,进入邓州。此地虽已被蒙人所占,但蒙人一向对僧道优容,所以也没人来骚扰丁渔。他在酒家用过饭后,便打算去市集买一匹好马代步。岂知刚走到市集大门,便看见门边的墙上有一朵木炭所画的火焰,上方还有三个代表雨滴的黑点——这是明教的紧急求救标识,表明附近有身份重要的明教教徒遇险,急需救助。(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第十六章 明教刺客 丁渔身为明教的护教法王之一,方清羽在他最弱小的时候伸出援手,方清华所赠的灵犀珠不知救过他多少回性命,此时此地,见到明教的求救信号,他怎能无动于衷?当即他不动声色地循着圣火标识所暗示的方向,一路找去,几经周折之后,终于来到一栋民宅之前。 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间有人问道:“何人敲门?” 丁渔答道:“天上人,前来救火。”这句话是明教的切口:天上人,代表来人是护教法王,救火便是救助圣火门徒。 里间传来一声惊喜交集的低呼,一名工匠模样的中年男子打开门,一见丁渔,满脸喜色顿时化作戒备,他问道:“天上何人?” “大龙象王。” 那人不置可否,闪身将丁渔让进屋中,默默地关上大门,门栓刚一放下,他闪电般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向着丁渔后脑刺去。岂料那匕首还没递出去几寸,便觉手腕一紧,已被来人扣住脉门,整个人扯了过去,胳膊反剪在后,半点动弹不得。他自忖这次必死,索性豁出去骂道:“活该被刨祖坟的贼汉奸!臊鞑子的走狗!……”还没骂上两句,哑穴又被人点上。 丁渔来之前就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毕竟他消失了二十年,明教上下不见得有几个人认识他,更何况他现在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年纪,便更难解释了。幸好此时来了一员救星。 郑宽原本在房中照顾伤员,听到外间有人敲门,立时便取兵刃在手,贴在门后倾听动静,当听到老周的骂声戛然而止时,他只道此次定是来了高手,看看床上面如金纸的伤员,没奈何,只能一咬牙准备拼命。然而当他冲出房门。一见来人面孔,不由得惊呼一声“大龙象王?”再细看时,发现这名僧人面容虽和当年的大龙象王丁渔一模一样,年纪却还不到三旬。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可是大龙象王的后人?” 丁渔看见郑宽,立时松了口气。当年他在明教时,为了凑够给魂种的“月供”,三天两头就以训练为名,和教中弟子切磋动手。每次动手必然人人带伤,轻者淤血,重者骨折,后来居然为明教培养出一批敢打敢拼的二流高手,眼前的郑宽便是其中一员。 丁渔冲着郑宽笑笑道:“我一和尚,何来后人?老郑你区区二十年就把我给忘了,看来当年我下手还是太轻啊!” 郑宽惊喜交集,道:“真是大龙象王?当年你突然失踪,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已经死了?”丁渔自嘲地一笑,道:“也差不多。当年我被仇家暗算,身受重伤,后来隐姓埋名,辗转逃到外域,最近才回到中原。碰巧就看见教中的求救信号,这便赶过来了。对了,当年我被伏杀时,还牵连了裘千仞,他现在如何?” 裘千仞当年被欧阳锋等人暗算逃生之后,便投奔了明教。此事明教上下很多人知道,但知道他和丁渔有关的却仅限于坛主以上,郑宽听丁渔这样一说,再无怀疑。忙向丁渔行了一礼,答道:“裘老前辈如今已经是教中的第一护教法王,还是方教主的师父,我们教中许多弟子也受过他的指点。” 丁渔点点头,放开手中的老周,顺手给他解了穴道。老周穴道一解。立时拜伏在地,请罪道:“属下适才对法王不敬,请法王责罚!” 丁渔摆摆手道:“不妨事,不知者不罪!且莫弄这些虚文,赶紧和我说说此地出了何事,教中何人落难?” 郑宽答应一声,吩咐老周继续守好门户,他自己带着丁渔进了里屋,这才细细向他说明。 原来此事的根源,却在一名名为张刚的金国汉人身上。张刚此人本是金国的武将,蒙金交战时,他被俘后投降了蒙军,然后立即调转枪头,不遗余力地助蒙军攻打金国。等到金国被灭,张刚被封万夫长,成了蒙军中第一名汉人将领。如今蒙宋交战,张刚又被派遣到前线,由于宋金交战多年,他深知大宋兵力的虚实深浅,,几处大宋城池攻破,都有他的功劳在内,因此深得忽必烈看重,俨然已是他帐下第一人。 像这样的汉奸,蒙人自然乐得用来做一面旗帜,以动摇汉人的军心;而汉人中稍有血性者,无不对其恨之入骨。明教曾经派出高手潜入军营,想要刺杀张刚,可惜他身边招揽了不少高手护卫,明教高手不仅行刺失败,连尸首都被挂在营中示众。 不久之前,张刚的老父病逝,忽必烈特许他从前线返回,操持丧事,还特意派人去嵩山少林延请高僧,为他父亲主持超度法事。少林寺上下对这桩差事避之唯恐不及,尤甚于避狗粪。 须知踩了狗粪,不过是臭几天;沾染了这桩事情,说不得就会遗臭万年;可山门都在蒙古铁蹄之下,又不得不屈服。正自烦恼间,忽有一位法号天心的僧人站出来,愿意承担此事。 少林僧人中,有人以为天心要讨好蒙人,因此对他心生鄙视;也有人认为他为了少林基业,不惜自污声名,是以深感敬佩。但无人知道,其实天心和他的大弟子觉勇一直是明教埋在少林的暗子,此次前去主持法事,目的正是为了刺杀张刚! 天心带着觉勇和其他几名弟子,中规中矩地替张刚的父亲主持了七天的法事,其后照例要斋僧留宿一晚,但天心推说还有旁事在身,便起行回程。当夜,天心和觉勇身施展轻功,折返张府,分头前去刺杀张刚以及其子张洪凡。 但不知道是这两父子额外小心,还是天心师徒走漏了风声,当晚张刚父子的床上,睡着的都不是本人,而是两名武功高强的替身,当场将天心师徒打得重伤逃遁。幸好明教邓州分坛派人接应,将两师徒藏了起来。 只可惜觉勇重伤身死,天心昏迷不醒,而城中蒙人已在四处搜捕刺客,不知何时就会搜到老周家。邓州分坛人单力薄,无奈之下,坛主郑宽只好派人在城中显眼处画下求救标识,其实也没报多大希望,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招来一个护教法王。(未完待续。) PS:  PS.感谢愚者在此处,智者在远方同学月票支持。 第十七章 暗间天心 天心的胸膛上有一枚乌青的掌印,看得出下手之人功力很强,但幸好天心本身内力也不弱,因此脏腑受伤不重,只是心脉肺脉受到了震荡,所以人一时醒不过来。 丁渔用一根缝衣针在火上燎过,再刺破天心的鹰窗、天溪、乳根三处穴位,将淤血先放出来,然后给他服下一枚还魂丹,以指法助药力散入经脉。不多时,天心便悠悠醒转。他刚弄明白情况,便挣扎着起身下床。 郑宽赶紧拦住他,劝道:“天心你伤势太重,暂且安心躺着,老周家的房子很偏僻,估计鞑子没这么快能找过来。” 天心虚弱地道:“非是这般。昨夜我和觉勇都没有露了真容,但张刚那厮老奸巨猾,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我们,若他派人到我昨夜下榻的客栈中查看,一见我和觉勇不在,我那几个弟子定然会遭他毒手!” 郑宽怒道:“以你现在的伤势,即便赶回去也会被人一眼看穿,更别说觉勇已死,你又如何解释?为今之计,只能壮士断腕,待你伤势稍微好转,我想办法送你回昆仑山。” 天心一急,忍不住冲口道:“我若就此走了,少林岂非代我受过?” 郑宽面色一沉,道:“天心,你要记得,你毕竟是明教中人!” 天心身躯一震,面色刷地衰败下来。 这便是暗间的悲哀,感情投入太浅,容易被人识破;感情投入太深,一不小心就弄假成真。丁渔心中感慨,知道天心的此番表现若是传回明教总坛,恐怕下半生就只能在远离明教核心的地方做个闲人了。 他本来也不愿多管,但突然间灵机一动,想起一桩机缘,便忍不住问道:“天心,你能出入少林藏经阁吗?” 天心面无表情地答道:“可以,但有限制。我所能接触到的少林秘籍已经尽数制成副本。传回总坛。法王若想一观,不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渔打断道:“我要看的不是少林的武功秘籍,只需借达摩手书的《楞伽经》真迹一观。你若能做到,我说不定能帮你把身份继续掩饰下去。” “此言当真?”“法王,此事……” 天心和郑宽同时开口,丁渔抬手止住他们,道:“我知道你们心有怀疑。不过时间紧迫,我只能简单解释。如果觉勇的尸身还在,我能易容成他,虽然不完全一样,不过有天心遮掩,足够蒙混过去。天心,我通晓一种激发生命力之法,可令你短期内看来与常人无异,不过事后会元气大伤,你自己好生考虑一番。” “老郑。像天心这个等级的暗子,培养恐怕不易吧?想必只要有一线可能,都要尽力保他不会泄露身份。既然如此,何不让我一试?成了固然可喜,败了,局面也不过与眼下相当罢了。” 丁渔身为护教法王,看似地位尊崇,实则和后世大公司里的荣誉董事差不多,底下经理员工看见都要尊称一声“X董事”,但对于公司的管理运作没有半点实权。否则当年方清羽也不会轻易许他一个大龙象王之位,所以他只能陈述厉害,最后的决断还是要由郑宽来下。 郑宽也是个果决之人,最关键的是。他也认同丁渔所说,就算丁渔计划失败,损失的不过是一枚即将暴露的暗子罢了,虽然残酷,但事实如此。他没有多作犹豫,当即道:“既是如此。便拜托大龙象王了!觉勇的尸身就在地窖,法王何时想看,随时吩咐便是。” 那边厢天心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丁渔让郑宽帮他买回易容需要的胶水、胶泥、面粉等,等待的同时,他以金针刺穴之法,激发天心的潜在生命力,使他在十二个时辰内,精神旺盛,痛感降低——这也是他从万春流身上学来的保命法之一,不过事后哪怕调养的好,天心也至少会有半年的虚弱期。 至于易容术,那是屠娇娇的看家本领,不肯轻易授人。丁渔在恶人谷住了近两年,只学了一点皮毛,想要易容得和觉勇一模一样不可能。但不是没有办法弥补: 他先将容貌化得和觉勇有五六分相似,再用蜂蜡、胶泥等物,做出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灌满黄脓的大疮粘在脸上,只说是昨夜突发的,再做出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谁敢说他不是觉勇?更妙的是,觉勇的身材和他相差仿佛,他连缩骨功都不用了。 到时天心只需带着他在邓州城内转一圈,再赶回客栈,只说昨晚带着徒弟找大夫去了,明教这边再安排一个口风紧的大夫,基本上就没有太大的漏洞了。 待到天心和丁渔(觉勇)赶回客栈时,老远便听到里头穿出争执声。走进大堂一看,只见一名面容阴鸷的军官,带着几十个蒙古士兵,将天心的弟子团团围住,中间还有一个管家模样的汉人,正大声地呵斥:“我家大人昨夜被刺,说不得就和尔等贼秃有关,而今你们师父已经畏罪潜逃,你们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天心暗道一声侥幸,走上前去朗声道:“这位施主,因何事围困我少林弟子?” 那群蒙古士兵回头看见天心和觉勇,立即散开将他们二人纳入包围圈,手上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腰间弯刀。 天心神色不变,向那名汉人合十道:“这位张管家,我们昨日才在张将军府上见过,如何今日便要兵戎相见?” 张管家气势汹汹地前来,本来认定天心就是昨夜刺杀他家大人的凶手,而且据说他昨夜被打到重伤,此时应该卧床不起才是,如何又能红光满面地从外头走进来呢?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便望向旁边的军官。 那名军官盯着天心和觉勇二人,狠狠地打量一番,他很肯定,昨晚挨了他那一掌的人,今天绝对不可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说话,但他为人疑心极重,稍有一点嫌疑,他就会不遗余力地追查。 只见他阴着脸走近天心,二话不说,一手扣向天心的脉门。天心正自叫苦,别看他看似精神奕奕,实际手脚气力全无,一旦被人抓住,立时便会现出原形。 然而旁边的“觉勇”可不只是摆设,他斜跨半步,大手一张,已和那军官双手相握。那军官眼中戾色一闪,手上运足气力捏了下去,若丁渔真是觉勇的话,莫说身受重伤,便是完好,这一下也捏碎了他的手骨。 只可惜这一次,碎的注定不会是丁渔的手,若非他不想表现得太过超出少林低辈弟子的水平,说不得就反过来震碎那军官的手骨。饶是如此,那军官也觉得手中如同捏住一块铁块一般,无论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 此番他心中再无怀疑,昨夜打伤第二名刺客的是他师弟,武功和他相差仿佛,中招的刺客绝不可能还能和他握手较力。不过这名青年和尚的手劲着实了得,他忍不住想要看仔细他的样子。 他目光刚刚抬起,就撞上了一枚巨大透亮、灌满黄脓的恶疮,恶心得差点一口气憋成内伤,赶紧收回目光,招呼手下收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张管家却不敢如此无礼,好歹这些和尚也是忽必烈请来的,谁知道有什么关系,一个不高兴进两句谗言,他家大人不怕,他这个小人物可就粉身碎骨了。于是他一改之前的倨傲,连连打躬作揖向众人赔礼。 这几名少林弟子都是忠厚人,方才虽受了些许委屈,但人家都赔礼道歉了,也没有咄咄逼人。天心更恨不得早些了结此事,回少林养伤。于是一场欲来山雨,顷刻间化作和风丽日。张管家还故作关心地问起,要不要帮觉勇推荐个高明大夫看看他的大疮,天心婉拒,说昨晚连夜回邓州已经问诊服药,现在只需早早赶回少林静养。 离开了客栈,天心一行人沿着大路向东北行走,还没走出多远,丁渔便皱着眉头,将天心拉到一边,低声道:“有人跟踪。” 天心一惊,问道:“是蒙古人?” 丁渔摇头道:“分不出来,但从脚步声判断,对方不止一人,而且武功都不弱。” 天心惊疑不定,喃喃道:“难道方才被蒙古人看穿了?可为何不直接动手呢?”想到这里他犹豫道:“也许蒙古人对少林寺心存顾忌,不敢明面上动手,那我们不如先退回邓州,想办法联络少林派人接应?” 丁渔打破了他的幻想:“我的金针刺穴法只能保你十二个时辰内生机旺盛,时辰一过,你立时回复重伤之躯,必然被人识破,届时证据确凿,蒙古人可不会再有什么顾忌。” “此言有理。”天心沉吟道:“可是若不回程,对方这般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明显是不怀好意,说不定就在等我们走到僻静处好下手。” 他看了一眼茫然不觉的几名弟子,再度压低了声音:“我这几名弟子武功不弱,又不像我身负重伤,不如由法王你带着他们先行一步,我在后面拖住敌人……”(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追兵 天心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丁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想都别想!”丁渔不耐地道,“我救你是因为你是明教中人,少林弟子和我有何关系?” 他见天心神色惨然,又补充道:“更何况,现在最大的破绽在你身上,你一旦落入蒙古人手中,他们立刻能够发现你便是刺客,到时候就算我救了你的这几名弟子,少林寺也会受到牵连,你又于心何忍?” 天心能够做到高级暗间,本也是心智聪毅之人,只是先前关心则乱,这才失了计较。如今听丁渔点出了利害,他立时便有了决断:“既是如此,我让这几名弟子返回邓州,有劳法王你带我和敌人周旋,一旦形势不妙,法王你割了我的头颅远遁,给蒙古人来个死无对证!” 丁渔颔首赞许道:“不错!这才像个果敢决断的江湖人!你那几个弟子不知内情,就算落到蒙古人手中,大不了吃些苦头。至于你,以我的武功,未必能保你不死,但天下间决没有人能从我手里抢了你的尸身去!” 二人商议已定,便匆匆赶回邓州,安排弟子们在城中最大的客栈让住下。然后丁渔刚一出城,立刻背着天心一路狂奔。 暗中跟踪的几人被闹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顾不得隐匿身形,直接在后面也跑了起来。 这一追一逃,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直到丁渔闻到淡淡的血腥。他转头一看,只见天心忍痛忍得满头大汗,面孔扭曲,嘴角更淌出丝丝血沫。丁渔暗暗叹口气,眼看追兵已渐渐被甩开,但天心却已撑不住这样的颠簸了。 他四下里扫视一圈,只见路旁不远处有一株古树,三四人合抱的树身上裂开了一个不小的凹洞。他心中一喜,当即折过去将天心放入树洞,自己在洞前一站。横练的身躯已将洞口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四个身影已先后赶到古树前的空地,其中打头的,正是客栈中的那员军官;落后他一步的人。同样做蒙古军官打扮,身形、神情与前者极其相似,只是肤色略黑些。 第三第四人过了十余息才到来,这两人看上去像是同胞兄弟,外貌极为惊人:金发碧眼白肤。身高竟然在一丈以上,手脚粗得和常人的腰肢有得一拼。此二人虽然最后到来,可是一人背着一把七尺长的厚背斩马刀,另一人却是拿着一柄一人高的铁锤,锤头足足有面缸大小。 丁渔一看当头的军官,便知道多半是露了馅,只是他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看穿他们的破绽的,便一边戴上那双刀枪不入的皮手套,一边向那名军官问道:“这位大人,不知何事追赶我师徒?” 那军官冷笑一声。道:“原本我也被你瞒过,幸得我家大人神机妙算,说你师父定然是昨晚的刺客,不过在城里动手怕会扫了忽必烈大人的面子,让我找个僻静处将你们师徒杀了了事。只是我没想到,他中了我一记穿心手,居然还能行走自如,啧啧,少林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穿心手?丁渔搜索记忆,似乎没印象中原有哪门武功叫这个名字。不过看他刚才奔走的步姿,似乎也不是中原轻功,看来这四人都是蒙古从外域招揽的高手。 丁渔心中燃起了淡淡的兴奋,向着四人勾勾手指。道:“既是如此,那便战吧!” 两名军官嘿嘿一笑,身形不进反退,后跃的同时各自甩出两枚铁椎,奇怪的是这四枚铁椎不射向丁渔,而是指向他身前六尺左右的空处。只听“叮叮”连响,四枚铁椎相互撞击之后,尽数向着丁渔散射过来。来势居然比出手时更快,而且极难捉摸。 丁渔反手扯下身上僧袍,在身前大片横扫,将四枚铁椎尽数兜了下来。然而这四枚暗器不过是为了两名巨汉的攻击作掩护,那兄弟二人手中兵器沉重,因此起手时速度略慢,但借着丁渔格挡暗器的空档,他们已如同两头史前巨象一般,踩踏着大地向丁渔猛冲过来。 “呼”地一声,门板大小的斩马刀朝着丁渔兜头斩下,丁渔侧身让过刀锋,左手在刀身上一拳击出,便将那斩马刀打得向右一横,剑锋迎向了右面的铁锤巨汉。 铁锤巨汉不闪不避,拧腰挥臂,铁锤直直地砸向兄弟手中的斩马刀,在两般兵器碰撞的前一刻,那斩马刀巨汉手腕一旋,将刀背送到了锤下,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斩马刀叠加了铁锤的力量,刀刃以双倍的速度撕裂空气,咬向丁渔的腰间。 若只有丁渔自己一人,他大可以施展轻功避开这声势猛恶的一刀,同时抢入两名对手的内侧,以内力伤其脏腑。可如今身后就是重伤的天心,他避无可避,只能大喝一声,脚下左箭右弓,手上左右相抵,一招云横秦岭,用前臂骨将这一刀生生挡下。 这一下交接,两名巨汉被震得上身摇晃,倒退一步;丁渔虽然纹丝不动,但双足脚踝以下已尽数没入泥土中。他正想趁着对手防守空虚,抢上前去发动攻势,不料远处又是四枚铁椎射到。他只能矮身拾起僧袍,照旧将铁椎扫落。这一下耽搁,那两名巨汉却已缓过劲来,手上再次舞动巨锤巨刀,向丁渔劈砸下来。 丁渔这一战打得憋屈至极。这两名貌似罗刹国民的巨汉身手极不平衡,速度慢,武技粗糙,招式之间破绽不小。若论综合实力,就连这时候的杨过都能提着一把好剑,抢入这两条罗刹国大汉的内围,干脆利落地收割他们的性命;可若单论力量,恐怕金轮法王也不敢直撄其锋。 原本丁渔还可以凭借过人的轻功与这两人在方寸间周旋,又不让他们的攻击波及树洞中的天心,可偏偏外围还有两名暗器高手,一旦丁渔离开稍许,立时就是几枚喂毒的铁椎射向树洞中,害的他只能赶回来救场。 一来二去,丁渔干脆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两条巨汉挥舞手中的重兵器,像打铁一样,轮番朝他敲打。饶是丁渔肉身强度惊人,数招一过,也不由得手骨剧痛,心中更是火冒三丈。 眼看一名巨汉又是一刀斩落,丁渔似是气昏了头,双掌在头顶一合,将斩马刀牢牢夹住,可这样一来,他的双手都被牵制住。外围两名军官和铁锤巨汉都看出便宜,在五六枚铁椎射向丁渔的同时,铁锤巨汉高高跃起,用劲全身气力,一锤向着刀背砸下——这一下若是砸实,锤刀合力,丁渔怕不得像干柴一般被剖开两半?(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访问者占位符月票支持。 感谢孟逸月同学打赏,感谢与子同修同学打赏,感谢Direadvo3同学打赏。 第十九章 诡异合击 就在铁锤大汉跃起,六枚铁椎离手之际,丁渔忽然脚尖连点两下,将之前落地的两枚铁椎铁椎踢飞起来,射向斩马刀巨汉的双眼。 那斩马刀巨汉固然是牵制住了丁渔的双手,可他自己何尝不是双手无法离开刀柄?两枚铁椎在丁渔的脚力激发之下,去势又急又劲,两人间不过七八尺距离,他哪里躲得开——霎时间双眼剧痛,天地间变得一片漆黑。 他惊痛交加之下,手上力道顿时松了。丁渔趁势一抽,已将斩马刀夺了过来,他不待改变拿法,就以双手夹着刀身在身周一绕,一招夜战八方,将六枚铁椎全部拍飞,然后掌力一送,斩马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迎向跃在空中的铁锤巨汉。 铁锤巨汉人在半空,无处躲避,加之铁锤被他高举过头,正在蓄力;想要下挥格挡,已是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尺巨刃在自己腰间毫不停留地一斩而过。下一刻,他那一丈长的身躯在半空分作两截,在一蓬血肉泼洒中,跌落地面。 而那双眼中锥的巨汉,此时忍不住疼痛,一把将铁椎拔出,两枚眼珠却也扎在了锥头上。他又痛又怒,早将什么进退配合抛到脑后,像受伤的熊瞎子一般,伸出磨盘大的两手,向着记忆中丁渔所在猛冲过去。 丁渔嘴角微翘,身形巍然不动,待到巨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脑袋时,才侧身甩手,一记豹爪拳已后发先至地击中巨汗的喉骨,九股金刚杵拳劲透入后颈,同时爆发,将他整个颈椎爆散成一堆碎骨。 不过三五个刹那,形势便已完全崩坏,那两名军官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也不知道是继续攻击,还是转身逃跑。 丁渔却没有这份顾虑。他抓住瞎眼巨汉的尸身,一个移形换位,将巨汉尸身塞入树洞,将不大的洞口遮得严丝合缝。而后脚下一点,朝着最近的一名军官飞驰而去。 那军官大惊失色,手中仓皇甩出四枚铁椎,然后转身飞奔。丁渔身子一扭,用蛇行狸翻的身法避过。又将距离拉近了一丈多。西面那名军官从袖中甩出两柄短刀,一正一反握在手中,逆着两人方向跑去,一面跑一面喊道:“师兄,火中取栗!” 那师兄答应一声,直勾勾地迎上前去。眼看两人就要撞作一团,那师兄陡然跃起,师弟弯腰前扑,两人一上一下,同时滞空。师兄向下伸手抓住师弟的腰带,在半空中宛如一个“工”字。与此同时,师弟双刀齐出,交剪丁渔腰部;师兄鞋头弹出一柄尖刀,向着丁渔的光头戳了下去。 丁渔被这古怪的合击骇了一跳,连忙施展僵尸地行身法退开,那两人则趁机翻身落地,还未站稳,那师兄已不知从哪里抽出长短双棍,与他师弟后背相靠。如同一只大螃蟹般朝着丁渔攻了过来。 丁渔让过师兄的一招长棍斜劈,刚出拳去击他胁下空档,那师弟便一刀挑向丁渔手肘。丁渔反掌去拿刀身,下一瞬间。那师兄抓住师弟的胳膊,以之为轴飞身而起,足刀竟勾向丁渔后脑! 这两人的武功身法分开时不过普通一流高手的程度,但并在一处时,却默契得犹如一个长了四手四脚的人一般,让丁渔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 十数招转瞬即过。丁渔被那二人的怪招撩拨得愈发心浮气躁,一股怒火在心头越烧越旺,让他忍不住放开自身的防御,只一昧地增强力道,想要不管不顾地打个痛快。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落入对手的陷阱中,那两人每每在他拳脚及身的前一刻便施展怪招逃脱开去,还不忘向丁渔攻出几招。 “蝼蚁!蝼蚁!蝼蚁……”丁渔怒不可遏,大手箕张,再次朝着师弟的刀刃抓去,不料那师弟忽然左臂一曲,和师兄的右臂交缠一处,两人相互发力一甩,师弟被甩到后方,那师兄却绕过半个圈子,一棍正中丁渔脑门。亏得他头骨坚硬无比,这下才痛而不伤。 不过这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却让他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他立时发现自己刚才的状态不对劲,似乎是被两人的武功引发了心中的暴戾情绪。当下他抽身退出交战圈子,施展一心二用,一面用轻功和两人周旋,一面以九阴总纲清扫灵台,心情才渐渐回复平静。 心魔一去,慧光便生。这两人的合击终于显露出致命的破绽——不在师兄身上,也不在师弟身上,而在两人相互接触的地方。正如他们的铁椎暗器一样,单人发出的铁椎速度、轨迹都只算尚可。但两人暗器碰撞之后,不仅速度加快,飞行轨迹也变得诡秘莫测,然而只要看准了暗器间碰撞的那一点,提前将其阻拦,就能将威胁提前扼杀。 看穿了这一点,丁渔伸手抓向师兄的面门,余光中却紧盯着师弟的手脚,果然那师弟手一伸,便要去拉师兄的胳膊,丁渔大喝一声闪身抢入其中,两人大惊之下想要分头逃开,却不及丁渔伸手如电,一手攥住师兄的胳膊,一手捏住师弟的手腕,神力起时,将二人一抖,只听一连串“咔崩”脆响,两人自手腕道肩胛骨,一路碎将上去,也不知碎成了多少块!如此还不罢休,抖完之后向内一扯,同时双脚凌空,左右蹬出,将那二人踢得直飞出去,落地时,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眼见已是不活。 丁渔神清气爽之余,又有些懊恼:这两人的武功如此诡异,应该至少留一个活口,用移魂**拷问出来历,说不定能给自己的武功境界带来些新的思路。不过人既然已经死了,他就只能在两人身上仔细搜了一遍,除了些银两、暗器、之类的,却是别无他物。他愤愤的骂了一句:“出门打架,身上不带秘籍,大怪的自觉都到哪儿去了?” 说完,丁渔返回树洞,将已经昏迷的天心背了出来,再次施展了通脉指法。天心醒来,只见遍地血肉残骸,顿时骇了一跳,问道:“法王大人,追兵一共来了几人?” 丁渔道:“四人,已全数斩杀,后面应该会平安许多了。” 天心咽了口吐沫,双眼朝地下的尸身一一看将过去。他指着那名“师兄”的尸首道:“那人不就是在客栈中的军官吗?昨晚似乎也是他打伤了我。看来,我和觉勇的身份,的确是被识破了。” 关于这点,丁渔也很是纳闷,他想起那名军官之前说过,他并不知道天心就是刺客,但张刚却早就认定了这一点,只是顾忌忽必烈的面子,这才没有在城中动手,而是派人衔尾追杀。如此说来,天心的暴露,也许不在刺杀之后……(未完待续。) PS:  PS.感谢没有规律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cjdhd同学打赏。 第二十章 心魔根源 两人思索了一阵,最终也没什么头绪,最后也只好先行搁置。 不过按照丁渔估计,不算那些被位面之力安排的高手,原著中连忽必烈身边也不过招揽了四五名高手罢了,张刚这个“头马”有刚才的阵容已属奢华,应当不会再有出色高手追赶才是;而且他既然不肯在邓州城中动手,想来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派兵马追赶,前路应该算是肃清了。因此他背着天心,放慢了脚步,无有一丝颠簸,向着东北方登封城行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一处小镇。丁渔与在此雇了辆车,一路风波不起,三天后赶到了少室山脚。 此时的天心十分虚弱,虽然内伤开始痊愈,但金针刺穴的后遗症已经发出来了,所幸他意识仍然清醒,还能和赶出来的少林僧人解释,因此丁渔没和他们闹出什么误会。 山门之前不及细说,天心的师父寂通以及几名天字辈的僧人急急将天心抬回山门中医治,一名法号觉安的弟子和丁渔落后几步,向丁渔询问天心伤势的缘由。 关于这一点,丁渔和天心两人早已商量妥当,不提蒙古人和张刚,只说出了邓州城,发现被几名陌生高手缀尾,天心和觉勇唯恐几名弟子有失,将其护送回邓州城内;只剩天心和觉勇两人上路,想要回到少林搬救兵,结果途中又被那几名高手截杀,以致天心重伤,觉勇战死,幸得丁渔这名路过的游方僧人相救,天心才保住性命。 之所以不提蒙古人和张刚,是不想暴露天心行刺的举动;而张刚那边既然不想大张旗鼓地在城内拿人,应该也不会上少林对质。另一方面,少林因为迫于忽必烈的压力,答应替张刚这个汉奸做法事,心中其实也是有愧。因此一听到有陌生高手截杀,第一时间便想到是江湖人看不惯少林的行径。这样一来。天心的暗间身份便算是保住了。 当问到丁渔身份之时,他说自己出身于西域的小寺庙,后来寺庙毁于战火,他就成了一名游方僧。虽然少林寺对他的身份未必会尽信。但有了救助天心的功劳,多少会有一番感激。 在少林寺挂单数日之后,见天心已然能够下床走动,丁渔便顺势提出想要一观少林的佛经阁。 佛经阁是少林藏经阁的一部分,但其中只收藏佛教经典;像七十二绝技这样的武学秘籍则收藏于武经阁。因此佛经阁不像武经阁一样禁绝外人。 丁渔提出这个要求,当然是旨在藏于《楞伽经》中的《九阳神功》。虽然此时少林寺上下,除了佛经阁管理员觉远之外,并无一人知晓九阳的存在,但不代表随便一个外来人都能接触到《楞伽经》。 按原著所说,《九阳神功》藏于达摩亲手书写的梵文《楞伽经》夹缝中,对于少林寺来说,这就好像大富人家收藏了梵高真迹的《向日葵》一样,怎可能随便让人观摩。即便要看,也会全程由主人家陪同。一霎不霎地盯着,以免你玩个掉包计什么的。 不过有了天心的陪同,一切都不成问题,丁渔几乎能够无限制地接触《楞伽经》。他没打算将《九阳神功》占为己有,而是先将其抄录下来,藏好手抄本之后,便堂而皇之地在佛经阁中研究起原本。 看了大约半个时辰,外间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天心师叔,你重伤未愈,不如先回禅房养伤。陪同贵客之责,弟子愿意代劳。” 丁渔心中一动,放下经文,走到外间。只见一名年约二旬许。容貌儒雅方正的青年正和天心说话。见丁渔出来,天心替两人介绍道:“丁渔大师,这位是佛经阁监管觉远;觉远,这位便是丁渔大师。” 两人见礼之后,丁渔见天心果然面色苍白,额上隐隐有冷汗渗出。知道他伤势还未完全痊可,便让他先行回去休息,而后和觉远攀谈起来。 聊了一会儿,他发现觉远此人如原著所说,为人没有机心,正直到迂腐的程度,是个难得一见的君子和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最是省心,只要你不触犯他的原则,哪怕是对他拳打脚踢,他也只会一面忍痛,一面和你讲道理,试图化解你的暴戾情绪。因此丁渔索性直言自己在《楞伽经》中发现了九阳秘籍,想要和他探讨一番。 这时的觉远同样知道这个秘密,不过他不知九阳秘籍是绝世神功,只道是寻常强身健体的呼吸、运气法门,因此没有上报寺中,而是自己闲暇时练着打发时间,饶是如此,他此时也已经通解全经,自身练到第三卷(全四卷)。 由于觉远为人迂腐,动辄以佛经中的道理劝人,因此寺中僧众多不喜欢和他交谈,此时和丁渔闲聊了一番,不禁谈兴大发,孜孜不倦地说起自身对九阳神功的理解,时不时引用几句佛经来印证自己的看法。丁渔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从武学角度出发,与其探讨经义,两人一聊便是几个时辰,直到掌灯时分,丁渔才意犹未尽地告辞。 此后十数日中,丁渔每日都来佛经阁中与觉远谈经讲义,等到《九阳神功》讲完,他甚至将《嫁衣神功》里的一些关窍也拿出来与觉远探讨。若论武功,丁渔自然比觉远高出十倍不止,但若论到禅修功底,他连觉远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无论九阳还是嫁衣,归根到底还是禅宗功法,原本丁渔是想看看能否从禅修的角度获得些新的启发,没想到最后竟真的发现了嫁衣神功的一个隐患。 嫁衣神功的真火内气,是以心火为引,融合太阳真火和自身元阳所产生的炎属性内气;而心火,又是以自身的执念、恨意为根基。 嫁衣神功的绝妙之处,在于用心火引发真火,而待到真火内气有成之后,又会反过来渐渐煅烧掉这些执念和恨意。所以丁渔原本对郭靖、黄蓉、欧阳锋三人恨之入骨,但嫁衣神功一成,恨意执念都消散无踪,只剩下一份纯粹的因果。 然而坏就坏在当初他吸收了南平君的内力,南平君的功力仍停留在一转,根本没到达真火煅烧杂质的层次,所以南平君的执念与恨意也一同融入丁渔的内力中。 而真火之力,煅烧自己的执念容易,煅烧他人的执念难,这就好像大德高僧自己放下执念容易,劝他人放下执念却难,丁渔近日来两次受到心魔侵袭,根源就在南平君的执念上。亏得丁渔有九阴总纲中的除心魔之法,不然早已遭遇不测。 但是九阴总纲是激发灵台慧光,以慧光扫除心魔,若招惹心魔的根基不除,始终只是治标不治本。因此南平君的执念一日不除,丁渔走火入魔的隐患便一日存在。 想清楚了此节,自然便要寻求解决之道。 对此觉远的说法是“只要长年修习佛法,坚持诵经,自然能化解体内戾气”。丁渔除了眼角抽搐以外,无言以对。不过从武学角度出发,他倒是找到了一条解决之道。 真火内气难以煅烧他人的执念,最终还是在于热度不够。想要提升真火热度,无非是从三项构成下手,心火、太阳真火、和自身元阳。 而《九阳神功》,恰好就是壮大自身元阳的功法,所以丁渔一面和觉远讨论经义,一面已开始推演,是兼修九阳,还是修改部分嫁衣神功行功路线,使之兼具九阳的特效。(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明教旧人 这一日,丁渔吃厌了少林寺的斋饭,便到山下的市镇酒家中叫了一大桌酒菜,狠狠地弥补了多日没吃上肉食的遗憾。出了酒家,他正打算随意逛逛,浏览少室山脚的风光,却见到酒家的门口画了一朵火焰标志,意思是明教弟子要求联络。 丁渔循着方向找过去,一直来到市镇之外,只见路旁有一名青衣斗笠男子远远地冲着他做了个火焰腾飞的手势,然后一转身进了路边的树林中。丁渔见四下没有旁人,便纵身追了进去。 斗笠男子的轻功十分高明,树林中复杂的环境似乎对他毫无影响,足尖轻点之间,往往便是数丈距离。不过对丁渔来说,这种速度想要追上还真不太难,但是他还想多观察一下来人的身法,所以才在后方不疾不徐地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地奔行了数里山路,斗笠男子早已速度全开,却始终没能和丁渔拉开距离,他也意识到丁渔轻功强出自己不少,当下收住脚步,转过身来,一手揭开斗笠,道一声:“龙象王,别来无恙否?” 只见此人年约四旬,身着青色书生袍,容貌英俊儒雅,颌下三缕长须迎风摇曳,只可惜略显急促的呼吸多少破坏了整体风度。 丁渔摇头笑骂:“老霍!你个酸秀才就是喜欢闹这些玄虚!”原来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当年明教五散人之首,儒生霍无邪。 霍无邪亦微笑道:“为谨慎计,不得已而为之,请龙象王见谅。多年不见,龙象王的轻功已是今非昔比。” 这话立时勾起了丁渔的某些不愉快回忆:当年在昆仑山中,和霍无邪动手最是郁闷。这厮仗着自己轻功远胜丁渔,从来不和他正面交手,每次都是绕着他不停转圈,逮着机会就攻击他的笑穴、麻筋。那时丁渔的金刚伏魔神通还不够精深,挪移筋骨的本事还未练到随心所欲,经常被他点中穴道。在原地大笑不止,整个光明顶上都在回荡他的笑声。 那时丁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以后轻功高了,定要将这个贼秀才绑到谁家的丧礼上。点了他的痒穴、笑穴,让他在那儿一边笑一边被人群殴至死,方能出了胸中这口恶气! 想到此处,丁渔不怀好意的目光在霍无邪身上上下打量,思索着附近有哪家大户人家正在办白事。 霍无邪只觉心头一阵莫名的寒意掠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忙收慑心神,正色道:“大和尚,我此来是表达感激之意。天心是我教中重要弟子,多得你出手相助,他才能平安无事。唉,这次刺杀张刚的行动乃是在下策划的,孰料……” 丁渔见他说起这件事,也放下了玩笑之念,疑惑道:“刺杀之事天心和郑宽都对我说过。听来应该无甚破绽才是,缘何会反被张刚伏击了呢?还有,事后张刚的反应未免太快太准了,这可不像是猜的。” 霍无邪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咬牙道:“此事我已多少有些猜测,只是无有确凿证据,不便形诸于口。不过待我查清真相,若真如我所料,我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听起来,似乎这件事后面还有不少内幕。丁渔最烦的就是这些阴谋、黑手之类的事情,可不想胡乱把自己牵扯进去,因此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霍无邪缓了一缓。也没再提起此事,转而道:“闻说大和尚你大难不死,重返江湖,我们光明顶上的老弟兄们都高兴得紧,你若是无事,不如与我同返昆仑山。大家也好一叙旧情。” 丁渔听他说到“昆仑山”,想起自己要寻找龙脉中的伴生灵物,如此一来倒是顺路,而且如今九阳已经入手,和觉远论道也差不多了,再在少林寺待下去也无甚必要,便答应下来,顺口问道:“我们明教可有高明的风水地师?” 霍无邪面色古怪地看着他,说:“大和尚你该不会在考虑身后事吧?你一和尚,就算葬在风水龙穴中,又能福荫到谁的头上?难不成你破了色戒,生下了小和尚……” 丁渔怒道:“哪儿来这些废话!你直说有或是没有吧!” 霍无邪摊手道:“算命看风水,这可都是老胡和老马两个牛鼻子的本行,你找他们错不了。” 老胡,真名不详,号青松道人;老马,名纶,无道号。这两人都属五散人之列,当初也是三天两头被丁渔打得骨断筋折的“拳友”。故而丁渔一听大喜,当即和霍无邪约好,明日上午在少室山以北的车马驿汇合,然后同返明教。 回到少林,丁渔收拾行囊之后,向众僧人辞行,说要继续外出游历,一众僧人纷纷出口挽留,不过唯有觉远最为真诚。他多年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和他坐而论道的佛友,没想到才短短时日就要分别,心下实在难舍。但真心挽留也好,假意客套也罢,丁渔最终还是在第二日天未亮时便离开了少林寺,踏上了北向的路途。 丁渔与霍无邪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起了明教这些年来的变化。 自从裘千仞加入明教之后,教主方清羽立刻尊其为第一护教法王,过了不久更拜入其门下,成了裘千仞的弟子。裘千仞在感激之余,不仅将自己毕生所学对方清羽倾囊相授,对明教所有高层也都不遗余力地加以指点,以他的眼光和武功造诣,加上明教多年收藏的武功秘籍,没过几年就让明教的武力值大大提升。原本的五行旗使、五散人都从二流高手升到一流之境。 除此以外,由于西域、西夏和金国先后被蒙古所灭,而吐蕃因为投降而免遭战火,大批难民经昆仑山逃入吐蕃,被明教发展为教众,因此明教无论武力还是势力,都比丁渔离开时壮大几倍。 遗憾的是,原本的逍遥二老在几年前去世了。方清羽没有从原有的五行旗使或是五散人中提拔光明二使,反而直接提拔了他的两名师弟——与他一同拜入裘千仞门下的年青弟子,李清海与王澄波,现在应该叫做李逍与王遥。不过这两人天赋确实出众,十余年间,从白纸一张,变作一流强者,所以教中老兄弟们虽有微词,但也没有太过不服。 再有便是副教主方清华。她在十年前嫁与一名护教法王——白象王严武。此人出身河北巨象门,一身六牙白象功深不可测。金国被蒙古所灭之后,巨象门也因为抗蒙而遭灭派,只有严武因在外与人比武而逃过一劫。后来他辗转逃到吐蕃,被明教的眼线看重,因而引入明教,成为护教法王。 严武因家国俱被蒙人所灭,故而时时不忘抗蒙,经常带领明教子弟与蒙军为敌。后来更亲身潜入蒙军军营,刺杀汉奸张刚,可惜失败被杀,尸首还被挂在军营示众。消息传回明教之后,方清华割面为誓,必杀张刚以报夫仇。这次天心刺杀张刚,正是由方清华发起,霍无邪负责策划与联络。本来以为启动了天心这枚高级暗子,必然能够报仇雪恨,岂知还是功亏一篑。 丁渔听罢,顿住脚步道:“我曾受方副教主之恩,赠我灵犀珠,多年来救了我几次性命。既然方副教主有事,贫僧不容推辞。我这就去将那张刚的首级提来,再回光明顶见她。” 霍无邪喜道:“好和尚!霍某果然没有看错你!然则此事不急在一时。如今那张刚已然回返军营,蒙古大营中高手如云,想要刺杀他难比登天。你且容我发动教众打探消息,看看何时方有可乘之机。” 丁渔想了想,此言倒有理。先前他潜入蒙古军营中,连一般的高级将领都无法刺杀成功,更别说张刚这个忽必烈的头马。他忍不住一阵懊悔,先前在邓州,那张刚说不定还没回营,这一大好机会却是错过了。 霍无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无需焦躁,我已打探清楚,蒙军近日战事不利,忽必烈已有暂时退兵的打算。那鞑子王子心机深沉,必然会在退兵同时做足布置,或是安插探子,或是压制周围的武林大派,既是保证自己的退路,也为下次侵宋铺路。若当真如此,他定会派张刚出营,到时便是我等下手的时机。我们不妨转道南阳,那里离战区较近,一旦有消息传来,也可立即反应。” 丁渔正待答应,忽然反应过来,问道:“老霍你胸有成竹,不会是早就在算计和尚我吧?” 霍无邪微笑坦承道:“不错,龙象王为人慷慨激昂,恩怨分明,我正是算准了这一重,所以来见你之前便已做好了再次行刺的初步计划,如今大和尚你既然看破,不知还会否中计?” 丁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所以我最讨厌和读书人打交道,一个个心眼多得跟蜂窝似的。不过我既已决定要杀张刚,便不会更改,随你安排吧!但这次你要小心了,若是再出现天心之事,贫僧可不管是谁使的暗手,所有知情人一个个杀过去了,那幕后使坏的自然也跑不掉。” 霍无邪凛然道:“那是自然,这次我有了提防,若消息再次走漏,不消大和尚你出手,我自己也无颜苟活于世。”(未完待续。) PS:  PS.感谢zt3383908同学打赏,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感谢说我是同学月票支持。 第二十二章 刺杀 两人施展轻功,不到一天便赶到了南阳。霍无邪每日神出鬼没地去联系明教的暗子,丁渔毫不理会,只在据点中推演功法。 匆匆数日流逝,这天晚上,霍无邪既兴奋又疲惫地回到据点,对丁渔说:“终于打探清楚了,张刚那厮两日前已经出发,代鞑子的大汗敕封全真教为天下道教总管。这一手极为毒辣,全真教如今执中原武林牛耳,若是接受了敕封,等若是臣服于蒙古。届时中原武林必然士气大减,说不得还要与全真教对上;若全真教不受封,这次张刚带了多名高手同行,其中有一人名为金轮法王,据说是吐蕃第一高手,恐怕就要当场灭了全真教,同样能够震慑中原武林。” 丁渔睁开双目,精光一闪而没,道:“金轮法王?他居然还顶着吐蕃第一高手的名头?难道说……无妨,我已等得浑身骨头发痒了!在何处下手?” 霍无邪道:“张刚两日前已然出发,想要半路拦截已是迟了,我等直奔重阳宫。以全真教的行事,此次应当不会受鞑子摆布,到时候或有一场大战。我教在全真亦有眼线,可以助我二人混进重阳宫内,等到蒙古使节一到,不管全真教受封与否,我们当场杀了张刚,不但可以报仇,还可坏了鞑子的谋算,正是一举两得!” 重阳宫内张灯结彩,香烛之气,数里可闻。全真教教义苦己利人,平素里朴实无华,如此隆重的布置,只为今日是全真新任掌教的登位之日。然而此时的重阳大殿中,却没有半分欢愉喜庆,唯有一片沉重压抑。 张刚坐在樟木椅上,没有搭理那杯全无热气的香茗,手指不耐地敲击着茶几。他心中冷笑:商量了这许久,看来全真教这些牛鼻子多半不打算受封了,也罢!这世上总有些不识时务的蠢材。今日的终南山。怕是要染上几分红色了。 想到这里,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五人:一名高瘦的藏僧,一名青袍僵尸脸,一名大腹便便的波斯胡商。一名身高九尺的大汉,还有一名断了双腿的天竺矮子——金轮法王,潇湘子、尹克西、马光佐和尼摩星。这五人便是忽必烈帐下最顶尖的五名高手,合力之下,虽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至少全真教中无人能敌。 张刚此次来敕封全真教,实际上是做了三手准备。若全真受封,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全真教不受封,便先以武林手段灭杀他派中的高手,然后压服其他低辈弟子受封;万一这五名高手失利,便吹动号角,让山脚埋伏的兵马一拥而上,直接毁了全真的基业。 只盼不必走到最后一着吧!有谁知道,我张刚其实也非一昧弑杀之人哪!他有些唏嘘地想道。 这时,全真教的人终于从偏殿中出来了。打头的是喜气洋洋的赵志敬。而他身后跟着的便是今日新上任的全真掌教尹志平,再后面跟着的是数十名全真三四代弟子。他们将张刚等人重新引到大殿上。然后尹志平不顾一众弟子的反对,神色木然地将全真掌教之位传给赵志敬。张刚笑了,赵志敬此人对蒙古大汗倒是一片恭顺之心,今日想来不必动刀兵了。 果然赵志敬草草地完成接任仪式之后,马上便当众宣布,全真教接受蒙古大汗的诏封!并迫不及待地跪伏在张刚面前,准备迎接诏书。 张刚朗声一笑,走上前去,展开诏书读道:“今敕封全真教掌教赵志敬为……”话犹未了。突然后方全真弟子中抢出十数个身影,当先一人口中高呼:“赵志敬欺师灭祖,我以历代先师之名,褫夺其掌教之位!” 说罢十数人拔剑出鞘。两人抵住赵志敬腰颈,其余人将张刚一干人团团围住。打头的李志常厉声道:“吾等为大宋国民,誓不受蒙古敕封!蒙宋已为敌国,今日尔等为持诏使节,我教不行诛戮之事。他朝相见,便是决死之时!”这几句话铿锵有节。一众弟子听得热血沸腾,哄然喝彩。 然而张刚却只不屑地笑笑,叹道:“不知天高地厚,全数给我拿下!”话音方落,身后便抢出尼摩星与潇湘子二人,一执铁拐,一持哭丧棒,向着全真弟子横扫过去。 终南山脚下,两名身穿杂色道袍的丑汉子正向着山腰疾行,左面那人脸上有颗大痦子,上面还伸出一撮黑毛;右面那人面上老大一块青斑,从耳根一直盖到了眼角。那青斑男子低声抱怨道:“酸秀才,你那内线安排的身份也太不堪了,掌教大典的时候被支使到数十里外的市镇采买,摆明了就是不让参加嘛!此时赶回去,说不好已经错过了。” 那痦子男无奈道:“重阳宫的规矩严得很,道士们互相十分熟悉,我们时间也不充裕,想要假冒谈何容易。就只有这俩人不受待见,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所以才能冒充。” 两人正说着,忽然青斑男将痦子男一把拉住,扯进山道旁的树丛中,他低声道:“前面林中有伏兵,至少数百人,看阵势像是蒙古兵。” 痦子男眉头微皱,道:“原来鞑子不仅出动了武林高手,还出动了兵马,看来他们对全真教是势在必得了。若是这样,我们得手后恐怕也不易逃脱。” 那青斑男忽然笑了,他说:“正要如此,才有些意思。好了,酸秀才,动脑子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交给和尚我罢!” 痦子男吃了一惊,低声问道:“你不会是想一个人去刺杀张刚吧?里面可是至少有四名护教法王级别的高手!你单人行动,岂不是送死?还是按计划……” 青斑男快如闪电地伸手,一把扼住了痦子男的咽喉,咧嘴笑道:“你那计划太罗嗦,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听着,酸秀才,事成之后,我会带着张刚的人头去找你。但是接下来是我的玩乐时间,你要是敢插手,别怪我翻脸!”说完,他松开手,在山林间疾驰而去。 痦子男摸摸兀自有些生疼的脖子,心中苦笑:这二十年来,我的武功突飞猛进,本以为除了中原五绝这个层次的高手,天下间已罕有敌手,不料那个暴力贼秃一出手,自己连躲避的余力都没有,这一记打击何其沉重!罢了,剩下的就交给那个暴力狂吧!他摇摇头,向着山脚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摧枯拉朽 青斑男在山间飞奔,悄无声息地绕开了蒙古伏兵,很快重阳宫大殿便已遥遥在望。凭他的耳力,这时已能听见殿中传来声声吆喝以及密集的兵器撞击。 还好,还没错过!他脚下加劲,几个起落赶到殿外,脚尖在墙上噗噗连点,一伸手捞住殿顶的屋脊翘角,人已翻身上了屋顶。 掀开几片琉璃瓦,只见下方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道士,大多数身上没有太多血迹,看样子是被人点了穴道。大殿中只剩四人在战斗,一个僵尸脸、一个西域胡商和一个短腿的天竺矮子,三人分站三角,手中的兵刃舞的密不透风,中间却是一名绝美的白衣女子,手持双剑,剑招如瓢泼大雨似的向三人挥洒过去。 小龙女?这是用双手互博运使的全真、古墓双剑合璧。这么说来,那三人无疑便是潇湘子、尹克西和尼摩星。在战团不远处,一名蒙古贵官正悠闲地看着殿中的打斗,身后站着一名手执熟铜棍的大汉。 青斑男瞳孔微缩,他之前已看过画像,认得这名蒙古贵官正是他要刺杀的目标——张刚!他身后的应该是回回力士马光佐,而金轮法王却不知去向。 如果我现在下去杀了张刚,潇湘子那些人会不会跑了呢?青斑男琢磨着,他想起刚才在殿外看见的一口青铜大钟,嘴角微微翘起——有了此物,应该能玩得尽兴了! 潇湘子三人与小龙女斗了许久,终于发现她剑速虽然奇快且毫无破绽,但内力却比自己差了许多。三人眼神交换,手上兵器挥舞不停,脚下齐齐向前踏了半步,顿时小龙女身周的空间减小了一二成。如此再踏前几步,只怕小龙女就会被三般飞舞不停的兵器搅成肉末。 就在此时,战团后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只见一只青铜巨钟砸破了屋顶,从天而降。在瓦石纷飞中,将观战的张刚完完整整地罩在了钟内。潇湘子四人大惊失色,张刚是忽必烈千叮万嘱不容有失的人,他们只道全真教的低辈弟子尽数被击倒。这大殿之内已再无威胁,又有马光佐在旁照应,这才安心地和小龙女缠斗,想要除去这个大敌,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变故。 潇湘子三人心神一乱。手上立时慢了,小龙女看准机会,自三人间隙中闪身抢出了包围圈。以她的轻功,潇湘子三人再想围住她可谓千难万难,不过她对殿中的变故也有几分好奇,因此只纵身跃至窗外,便止住身形,回头看向殿内。 殿内的尘埃堪堪落下,潇湘子四人这才看见,原来铜钟的上方竟然站这一个人!此人身穿杂色道袍、容貌猥琐。脸上还有一块老大的青斑,但站在铜钟之上,偏偏给人一种如同大山般不可撼动的感觉。马光佐离得最近,他抄起手中熟铜棍,没头没脑地向着那人横扫过去。 青斑汉子左手略略探出,刚好拦在了熟铜棍的棍路上。马光佐见他如此托大,不由得大怒,改为双手握住棍尾,再加以拧腰旋身挥臂——在如此巨力的挥舞下,原本笔直的熟铜棍棍身竟呈现了隐隐反弓。 就在这一棍的声势达到顶峰时。青斑汉子的左手五指一合,居然将那粗大的棍头捏在了指尖——不是用掌心拦住,而是仅仅用五根手指就捏住了!下一个瞬间,青斑汉子暴喝一声。整个身子在“噼啪”爆响中涨大了两圈,原本偏瘦小的身形顷刻间变得像是庙里的金刚,而那身窄小的道袍更是直接爆散成缕缕破布条,再无法掩盖下方钢丝般地肌肉纤维。 马光佐张大了嘴合不拢,磕巴道:“妖……妖怪!” 青斑汉子自然便是丁渔,他龇牙一笑。左手向前一送,马光佐只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发狂的野牛狠狠撞上了一般,一口血雾喷出来,整个人飞出了大殿。 潇湘子三人惊骇莫名,从未听说过全真教中还有这等凶人!那马光佐虽然是他们中武功最低的一人,但他天生神力,即便是他们几个也不愿意与之硬碰,结果被人几根手指就废了,来人武功之高,简直骇人听闻。但张刚还被他压在身下的铜钟里,他们却不得不战。 三人对望一眼,尹克西低声道:“我上去引开他,尼摩星,潇湘子你二人去将铜钟掀开,救大人出来。”说完转过半个身子,暗暗对潇湘子指了指他的哭丧棒,意思是让他用棒内的毒砂偷袭丁渔。潇湘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三人便向着丁渔冲了过去。 三人方才迈开脚步,却见铜钟上的丁渔腾身跃起,高举铜棍向着当先的尹克西兜头劈下。三人暗叫一声得计,潇湘子和尼摩星左右分开,抢向丁渔后方的铜钟;尹克西侧身避过棍锋,手中金龙鞭向丁渔胸膛电射而去;于此同时,潇湘子反手一挥,一股黑烟自棒头射出,直扑丁渔后背。 丁渔对三人的举动浑若不觉,只将手中的棍势稍稍右偏,仅仅是擦过金龙鞭,那雄浑的棍风已将鞭稍激荡开去,下一刻,棍头重重地敲落地面,一股劲风裹挟着无数碎石向周围****,不仅将身后的毒砂刮散,更有不知多少碎石击打在三人身上,饶是三人内力深厚,也被打得衣衫破碎,头脸见血。 距离最近的尹克西最是倒霉,被一枚碎石飞入眼眶,剧痛之下泪水长流,一只眼睛已是睁不开了。偏偏这时丁渔又对着他横棍扫来,见识过刚才那一棍的威势,他哪里敢硬接,连忙向后跃起,想要避开棍势。不料丁渔脚尖点地,手中长棍由横扫变为前刺,瞬间追上了跃在半空的尹克西,一棍点中他的胸膛,只听“咔嚓嚓”一声长响,不知多少根胸骨肋骨被打碎,鲜血如喷泉般从尹克西口中涌出,落地时胸膛已没了起伏。 潇湘子和尼摩星二人这时才从碎石袭身的狼狈中缓过来,见尹克西不到两招就惨死棍下,俱是吓得双股战栗,面无人色。这时便可看出两人的心性,尼摩星惊惧到了极点,反而大叫了一句梵语,嘶吼着向丁渔扑了过来;而潇湘子则向后团身一撞,撞破了后方的殿墙,头也不回地向后山跑去。 丁渔一式举火燎天,棍头挑向扑来的尼摩星,尼摩星只来得及双拐齐出,想要抵住棍头,却被这一棍之力连人带拐挑到了半空。转瞬间丁渔回棍横摆,尼摩星这次再也无力抵挡,熟铜棍砸中腰间,他如同一只玩偶般横飞出去,撞上一根梁柱后弹落地面,不一会身下已涌出一大滩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液。 四名不可一世的蒙古高手,三人生死不知,一人狼狈逃窜,前后不到十合。 (未完待续。) PS:  PS.感谢看老虎牙同学,灵山之中龙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绝崖上的玫瑰同学打赏。 第二十四章 再见龙女 丁渔随手将已经扭曲的铜棍插入地面,与小龙女隔窗相望,小龙女有些惊诧地问道:“你也是全真教的道士吗?” 丁渔一愣,才想起自己现在顶着一张道士的脸,他三两下抹掉脸上的易容,笑道:“怎么会,我可是个和尚呢。” “呀!”小龙女惊呼一声,道:“原来是大和尚你啊,怪不得这么厉害!对了,你来重阳宫做什么?” “我来杀人啊!”丁渔理所当然地道,他一手揭起铜钟,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张刚,他刚才在钟内已经吹过不知多少回号角,可惜被铜钟隔住,声音无法传出去。丁渔一把抢过号角捏得粉碎,问道:“还记得明教白象王严武吗?” 张刚惊恐地道:“你,你不能杀我,我是……” 只是丁渔全无兴趣听下去,他手刀一挥,张刚的首级已自脖颈处冲天而起,丁渔一手接住,而后从窗户中闪出,立于小龙女身边。 小龙女看着那兀自滴血的首级,皱眉道:“你要一直这样拿着它吗?”她不认识张刚,也不知道他是好人坏人,不过她有一个极简单的处事标准:过儿的朋友就是好人;过儿的敌人就是坏人。丁渔是杨过的朋友,所以她顺理成章地认为张刚该死,只是一个血淋淋的首级对她来说还是太膈应了。 丁渔失笑,扯下身上的破烂道袍将人头包住,跃起一丈多高,将人头包裹藏到屋檐下的一根横梁上。。 接着他随手从地上的一个道人身上扒下外袍穿上,一边开口问小龙女道:“龙姑娘为何与那三人打了起来?” 小龙女道:“我要杀赵志敬和尹志平,他们不让,便打了起来。” 丁渔记起了这一段的前因后果:大小武为了郭芙兄弟相残,杨过为了劝解二人,便谎称自己要娶郭芙为妻,让大小武死心。这番话不巧被小龙女听见,她信以为真。心碎而去。途中碰上尹志平和赵志敬,想到若非此二人一个侮辱了自己,一个背信弃义将花丛练功之事大肆宣扬,说不定过儿也不会不要自己。而去娶郭芙,于是打算报复二人。 结果她一路跟着二人走了许多天,直到跟回了重阳宫,也没能下手,最后看见尹志平被蒙古人制住。赵志敬支使弟子杀他,她这才觉得,尹志平只能死在自己手上,于是出手阻拦,而后和蒙古人对上了。 丁渔摇摇头,问道:“龙姑娘,你上重阳宫之前,跟着尹赵二人走了多少天?” 小龙女低头想想,说:“十一天。” 丁渔叹道:“算了吧,龙姑娘!你要是能下得了手。那二人早已死了上百次了。若我没猜错的话,自你入江湖以来,还没杀过一个人吧?” 小龙女怔了怔,好像真是如此。 丁渔继续说:“你没有杀心,无谓勉强自己手上沾血,否则徒乱己心。江湖本就是杀戮之地,你既不能习惯血腥,还是和杨过一起回古墓吧,不然找个深山隐居也行。” 小龙女一听此言,眼眶顿时红了。丁渔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和杨过的师徒恋表示鄙夷和反对的人,只是如今…… 她黯然道:“过儿要娶郭大侠的女儿了,他……不要我了。” “得了吧,”丁渔不屑地道:“郭靖黄蓉的那个女儿我知道。模样倒还罢了,性子惹厌得紧,杨过哪受得了她?那是杨过编出来哄大小武的谎话,那小子撒谎的本事着实不小。” “不是的!”虽然“被抛弃”,但小龙女还是下意识地维护杨过,“过儿从未对我说过半句谎话。” 丁渔笑道:“所以他那番话也没有对你说不是?杨过那个小滑头对你老实。对旁人可是狡猾得很,你若是不信我,不妨自己去问问他。” 听丁渔这样一说,小龙女心中不由得又涌起一丝希望,她心中从未有一刻如此希望,杨过真是个“狡猾的小滑头”。她想了想,有些兴奋地道:“谢谢你,大和尚!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过儿问清楚。”说完便要离去。 “且慢!”丁渔叫住了她,道:“杨过可能不多时便会来这里,你不如在此等候一会儿?” “嗯,也好。”小龙女如今对丁渔信服得很,也不去想他为什么会知道杨过的行踪,便留了下来。 这时,终南后山传出“轰隆”一声闷响,丁渔和小龙女顾不得闲聊,发足循声赶去。 原来之前大殿中,争斗方起不久,一众全真弟子就被金轮法王等人势如破竹地拿下,只剩下尹志平、李志常等两名杰出弟子拼死抢出,跑向后山。 已投降蒙古的赵志敬一见,立时惊呼:“不能让他们跑到后山!邱师伯等五名真人正在后山玉虚洞闭关,他们五人个个功力精深,远超我等三代弟子,若是被惹了出来,那祸事便大了!” 潇湘子等人不甚在意:全真五子偌大的名头,实际也就只有丘处机、王处一两人称得上强者,要是不出来也就罢了,出来一体擒拿便是。不过金轮法王到底谨慎周全,见殿内大局已定,便带着十几个蒙古武士,与赵志敬赶去后山堵全真五子,以免横生枝节。 金轮一行人在半路拿下了尹志平和李志常,一时先不杀却,只点了穴道交给跟着的蒙古武士。而后在赵志敬的指引下,找来大石想要封住玉虚洞口。 然而十几名蒙古武士大汗淋漓地忙了好一阵,刚刚将洞口堵死,便听见“轰隆”一声,犹如玉虚洞中一门火炮点燃,堵门的大石块同时向外崩散,一众蒙古武士顿时被撞得骨断筋折,头破血流。 金轮法王看得分明,洞口处的丘处机正缓缓收回双掌——难道这石破天惊的一掌竟是他发出来的?金轮法王大惊,光是这一掌的掌力,他自忖已是不及,若是其他四子中再有一人与丘处机功力相近,那他们这次不仅无法完成忽必烈王子的交待,恐怕还会尽没于此。 但在下一刻,他看见丘处机身后的王处一等人各自收回抵在同伴背后的手掌,这才大大松了口气:看来方才一掌并非丘处机一人之力,而是叠加了全真五子的功力发出。这般内力运用之法虽然高深,但除非五人能够心意相通,步伐一致,否则移动却是不便——自保或许有余,攻敌未免不足。 全真五子甫一出关,便见到自己选中的掌教继任尹志平被蒙古人擒住,一名高瘦藏僧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而赵志敬则畏缩地躲在那藏僧身后。郝大通和孙不二参加过大胜关英雄宴,自然认得这藏僧便是金轮法王,孙不二脾性最烈,张口斥道:“兀那和尚,为何擒住我教掌教?还不与我放了!”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正要回答,忽然远处一道人影飞速跑来,刚一站稳,便急道:“坏事了!张大人被全真教的杂毛擒住,马光佐、尹克西和尼摩星都被打杀了!”此人正是从大殿中逃出来的潇湘子。(未完待续。) PS:  PS.感谢Thevirulent同学月票支持。 第二十五章 绝望金轮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金轮法王大惊失色,顾不得搭理全真五子,向潇湘子追问道:“怎会如此?你细细说来!” 潇湘子飞快地说道:“你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那名龙姓女子,要杀赵志敬和尹志平。她的武功不知为何变得极高,剑法快如闪电,我和尹克西、尼摩星三人合力斗她,几经艰难,眼看就要将其拿下,不料大殿屋顶忽然落下一口青铜大钟,将张大人罩住,同时出现的还有一名脸上长了青斑的道士,那道士的武功直如恶鬼一般,三招两式便将尹克西等都打杀了,我拼死逃出来报信——大和尚,下面是战是撤,我听你的!” 金轮法王如何不知道潇湘子是在拿自己顶缸,但此番前来,除了张刚就以自己地位最高,若张刚真的出了差错,自己绝难向忽必烈交待。只是全真教何时出了这样一名高手,为何自己完全没听说过? “那道人莫不是老顽童周伯通?”他问道。 潇湘子大摇其头,道:“绝不是!老顽童武功虽高,但体型也只平常。那青斑道人身高**尺,筋肉横练,比庙里的金刚也差不离。” 金轮法王心中一惊,这样的人他倒是知道一个,不过那人是个和尚。他不及多想,转身对全真五子喝道:“全真教好大的胆子,这是要杀官造反吗?想想尔等的祖宗基业,数百门下子弟以及终南山下成千上万的教徒,若是今日不将张大人好生礼送回来,恐怕全真教上下,不日便成血河地狱!” 全真五子心中剧震,让他们五人拼死容易,但真要牵连了弟子和周边百姓,却是万万不忍。然而他们如今也搞不清楚形势:掌教被抓、赵志敬似有叛教之嫌、古墓派的女子来搅乱大典、而自己教中不知为何多了一名可怖的高手。将蒙古的贵官劫持了……种种事端,究竟从何说起? 按说丁渔此时刺杀之事已完,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他记得杨过接下来会赶到重阳宫,所以他留下小龙女让这对苦情情侣相见。可是万一杨过赶到的时机差了些许。说不定小龙女又会像原著一般,被金轮法王和全真五子联手打成重伤濒死。 一来丁渔想要试探位面之力纠正剧情的方式和力度,二来他对这个全无心机恶念的小美女感觉挺对眼,也不愿意让悲剧再演,所以决定再帮她一把。等到杨过到来再走不迟。 两人一到后山,潇湘子便叫了起来:“是他!就是这个牛鼻子……咦?怎么是个和尚?”但是头脸虽然变化了,身法体型却没差,因此他还是第一时间认定丁渔就是刚才的凶人。 金轮法王又惊又怒,又是这个狠和尚,难不成此人是我克星?不过他上次自毁脉轮,又用秘法修复,武功已长进不少。上次一战,他并没有窥探到丁渔的真实造诣,只以为比自己强得有限。如今自己武功提升,应该可堪一搏。不过自己有潇湘子相助,丁渔那边却有小龙女在旁,自己这方胜算似乎不大,必须要裹挟全真五子方可。 全真五子见到小龙女,心中俱是一凛。他们此次闭关,正是因为古墓派屡屡与他们为敌:险些杀了郝大通、包庇逆徒杨过、在英雄宴上狠狠削了他们的面皮、此次更是直上山门,要杀他们的掌教;最令他们不安的是,古墓派的武功竟似完全克制全真武学一般,因此他们五人才决定要闭关创出一门可与古墓相抗的武学。而方才那招集五人功力于一身的“七星聚会”,便是这次闭关的最终成果。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潇湘子所说的那名武功可怖的高手道士,居然是丁渔! 全真五子中。丘处机和王处一在二十年前曾与丁渔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王处一被灵智上人的毒砂掌所伤,丁渔还为他从赵王府中盗出了疗伤药,从这个角度,说丁渔对王处一有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然而丁渔的模样实在太年轻了,与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因此丘处机和王处一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丁渔禅师当面?” 丁渔微微笑道:“长春真人,玉阳真人,二十年不见,风采依旧!” 王处一叹道:“禅师果然是有道高僧,多年过去,居然岁月无痕。在禅师面前,我等怎敢当真人之称。” 金轮法王听两边似乎要论起交情来,心道若是让这和尚与道士做了一路,哪还有老衲活路!当下转身对赵志敬冷笑道:“赵掌教,难怪这和尚穿了道袍,在你全真大殿中杀人行凶,又劫持了我家大人,原来竟是你教中尊长的旧交,想必此举正是你全真教示意的了!” 这番话一说完,不仅赵志敬忙不迭地矢口否认,连全真五子亦是心中惊肃——事关数千门人与教徒性命,容不得半点轻忽。 丘处机肃然问道:“丁渔禅师,这位蒙古国师所言是否属实?” “嗯,贫僧确实穿了全真道袍,混入大殿,又杀了几个蒙古高手,不过却没有劫持他们的劳什子大人。” 金轮法王心中一松:只要张刚大人无事,其他的日后再与这和尚计较。他追问道:“那我家大人现在何处?” “那个背祖的汉奸,已被我斩下首级,如今应该是在哪一层地狱中受刑吧!” “什么?”金轮法王犹如被天雷轰顶,张刚一死,意味着他必然要承受忽必烈的怒火,一个不妨,说不定他辛辛苦苦挣来的国师之位也要被剥除,那么他这些年来的拼搏岂非尽数成空! 一股无名怒火窜上金轮法王的灵台,将甚么高僧修持、国师气度尽数烧得一干二净。他红着双眼,怒吼一声,金银铜铁锡五枚飞轮同时爆射而出,带着“呜呜”的呼啸声,向着丁渔碾压过去。 丁渔没有试图闪避,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五枚飞轮就要同时砸上他的首级腹胸,他才突然暴起,双手瞬间击出五拳,直如长出了五只手臂一般,将五枚飞轮尽数砸落尘埃。饶是金轮此时怒火中烧,也不禁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丁渔跨过落地的飞轮,犹如跨过几只村童的玩具。 他摇头道:“金轮,你同时催发五枚飞轮,看似威力庞大无孔不入,然而力量太过分散,对上速度比你慢或是内力不如你的对手或能无往不利,但遇上速度内力皆强于你的对手,力量一分为五简直如同儿戏。”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PS.感谢麽噶么23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lodt2同学打赏。 第二十六章 修复脉轮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儿戏!哈哈!”金轮法王强笑道:“上次是谁被我的儿戏打得浑身伤痕,若非你运气好,说不得……” “碰!碰!碰!” 丁渔无心再放嘴炮,直接电闪而至,接连三拳,毫无花巧地直直击出,金轮法王以龙象班若劲相抗,每接一拳,他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面色也变白一分,至到第四拳袭来时,他已忍不住双掌叠加,可仍被击得后退一步,嘴角噙出一丝血丝。 金轮法王此时已知不能继续和丁渔硬拼,然而无论他如何左跨右闪、前突后纵地施展身法,丁渔总能赶在他前头,击出势不可当的一拳。在第十二拳时,他的九层龙象劲终于无以为继,被丁渔一击而溃,一股宏大的劲力在他胸腹间爆开,将他整个人炸得向后直飞出去。 人未落地,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扼住他的咽喉,而身上三十六处要穴几乎同时一痛,彻底封住了他的内力运转,连自毁脉轮也是不能。睁眼处,是丁渔那张冷冷的面容:“上次你明明自毁了两枚龙象脉轮,为何功力不退反进?” 金轮法王这时才终于意识到他和丁渔的差距,心中只觉万念俱灰,但听了丁渔的问话,仍忍不住一惊:“你怎知道……” “是我在问你!”丁渔不耐道。 金轮法王落到这般田地,反而平静下来,他反问道:“说了可能活命?” 丁渔摇头道:“你杀了巴桑大师,我必杀你。” “那我何必说?” 丁渔点头道:“说的是,那就死吧。”手上运劲,便要捏断金轮的脖子。 “十年!”金轮喝道。 丁渔一怔,手力稍松:“什么意思?” 金轮法王大声道:“无需你饶我性命,我用修复脉轮的秘密,换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我必回中原与你再战一场!” 丁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你觉得我很傻是吧?现在占尽上风不杀你,给你十年时间练武,让你回来杀我?” “对别人来说是傻,对你来说不是!我金轮法王阅人无数。自问没有看错你,尔乃武者,所求者,无非武道!但你如今不过二十余岁,却已是当世无敌。十年后哪里还有可堪一战的对手?我的龙象般若功已经到了突破边缘,给我十年时间,我必将修到前无古人的程度,这样的对手,难道你不动心?” 丁渔沉默半晌,道:“先告诉我修复脉轮的秘密,若是值得,我给你十年时间。” “好!一言为定!” 当初巴桑大师传龙象般若功时说得十分清楚,脉轮自毁确实可以重铸,但重铸的脉轮不比原先坚韧。因此功力终究会退步。如果单修龙象般若功的话,这一说法并无差错。 但金轮法王除了龙象般若功之外,还兼修了瑜伽秘术,其中有一门“假死返生术”,通过秘法刺激穴道,令身体进入假死状态,一昼夜之后“复活”。在这一死一生的过程中,身体会犹如新生一般,涌现出大量生机,足以修复体内一切暗伤。 金轮法王将假死返生术与龙象般若功结合。不仅完全修复了脆弱的脉轮,更因为生机的涌现,使得身体机能更上一层。这便是他武功不退反进的秘密。 然而这门瑜伽秘术有极大的弊端,首先是假死过程中。若是内力操作不够精细,很容易弄假成真,假死变成真死;其次,哪怕成功地假死返生,也要付出十二年阳寿的代价。所以决不可轻易施展。 听完金轮法王的讲述,丁渔也忍不住感慨。果然天下之大,能人辈出,中原之外,也有绝妙的武道。他没有修炼瑜伽秘术,所以对金轮给出的假死返生术无从判断真伪,但他并不看重具体的法门,有了这一思路,以他的武道造诣,足以摸索出适合自身的假死返生术。在必要时,说不定这一法门能成为他突破武道瓶颈的契机。 丁渔举起金轮法王,道:“不错,这份秘术足够为你换回十年时间,不过你记住,我给你十年时间,是为了给自己找个有意思的对手。若是十年后你无法让我满意,我会让你后悔没死在今日。” 说罢,他一把将金轮法王甩向潇湘子,将他撞倒在地。丁渔道:“滚回去告诉忽必烈和蒙哥,张刚是大龙象王丁渔所杀,不服的,来找我。” 潇湘子哪里敢回话,只埋头扛着金轮法王,一溜烟跑下了终南山。他不是没想过发动埋伏的兵马血洗全真教,但是他知道,几百名精锐士兵若再平地上摆好阵势,也许能对武林高手造成威胁,可是在大山中想要捕杀丁渔这样的绝顶高手,简直是痴人说梦。何况看起来丁渔对全真教似乎并不太在乎,万一他不管全真教的死活,直接冲出包围来追杀自己,那才是自己作死。如今他“抢回”了重伤的金轮法王,好歹也能在忽必烈面前有了交待,因此也不愿多生事端,直接召回埋伏的兵马,一路赶回蒙古大营。 全真五子神情复杂地望着丁渔,他们刚见识了丁渔的武功,实在不愿与此人为敌,然而丁渔在大殿中所为,无疑是在陷害全真教,这若是不能讨个说法,那全真教以后在武林中如何抬得起头? 丘处机沉声道:“丁渔禅师,你在我重阳宫中伪装成全真弟子,还刺杀蒙古贵官,此事须得给我全真教一个交待。” 丁渔笑笑道:“那蒙古贵官奉忽必烈之命,带五大高手前来敕封全真教,山脚还有数百蒙古精兵埋伏。全真教要么受封,成为大宋叛徒;要么不受封,被血洗一空。无论有没有和尚我的刺杀,全真教早已进退维谷。这般困境非我造成,而是忽必烈与其蒙古大军。长春真人若想讨个交待,和不去蒙古大营去讨?” 丘处机怒道:“蒙古鞑子侵我国土,杀我同胞,全真教誓不与其两立。然则一是一,二是二,全真教的山门,终不是任人放肆的所在!今日你若不给个交待,贫道便豁出这条性命,也要守护全真教的尊严!” 只见他须发戟张,其余四子齐声应道:“誓守全真尊严!”五人同时向前重重地踏了一步。 丁渔有些矛盾。论武功,五子加起来也不见得及得上金轮法王,更不用说他;但此次刺杀,他确实是占了全真教的便宜,他也不能梗着脖子硬不承认。可若是认栽服软,却又心有不甘,毕竟若非是他这场搅局,全真教此时不是做了汉奸就是被灭门,现在能挺直腰板与他叫阵,还不是因为金轮法王和一众蒙古高手被他杀散了?他不稀罕全真教承情,可也犯不上去道歉。 想来想去,还是一团乱麻。丁渔索性全数抛开,问道:“不知全真教想要怎样的交待?” 听他这样一问,全真五子倒愣住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心气不顺,但若以结果论,丁渔不但没有祸害全真教,还算得上是拯救了全真教。如此一来,他们难道还能说出让丁渔三刀六洞、负荆请罪的话吗? 正自尴尬间,忽听林中传出一声长笑:“有甚好犹豫的?和我打一架就是交待!”话音未落,一个身着灰袍的白发老者从山林中一闪而出,脚未站稳,便对着丁渔唰唰唰踢出三腿,口中笑道:“二弟,且看你这些年进境如何!”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丁渔当年在桃花岛上结义的兄长——老顽童周伯通! 老顽童早前在蒙古军营夺取军旗,被金轮法王利用赵志敬将其引入藏有剧毒雪蛛的洞穴,害得他中毒险死,幸得小龙女用玉蜂针为其解毒,这才捡回性命。后来他因为羡慕小龙女的驯蜂术,便偷了她的玉蜂蜜,沿路胡乱练习耽搁了许多时间。待回到终南山境内,那玉峰蜜的香气又招惹了大批的古墓玉蜂,骇得他将玉蜂瓶藏在一个树洞中,这才摆脱了蜂群。回到大殿,见到躺了一地的全真子弟,他为其解开穴道,问明经过,得知有一个筋肉巨汉打杀了几个蒙古高手后去了后山。 老顽童生平最爱与高手打斗,一听之下立时往后山赶去,却刚好听到了丁渔和全真五子的对答,他认出丁渔便是消失了二十年的义弟,又得知他如今武功大进,武瘾发作之下,哪里管什么交待不交待,直接冲出来便与丁渔动手。 老顽童不知丁渔二十年来进境如何,是以出腿留了两成力道,不料丁渔侧身抬腿,同样踢出三脚,与他的踢腿一一相碰。周伯通只觉脚上如遭锤击斧凿一般,惊得他连连催动内力与之相抗,总算将力道抵消了,但右腿自脚底到小腿仍是隐隐生疼。 丁渔笑道:“周大哥,可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灵便了?可要小弟留力相让?” 周伯通不顾旁边全真五子的连声呼唤,不耐烦地朝他们摆了摆手,口中赞道:“好家伙,二弟你这身骨头越发硬了!来来来,有多少气力只管使来,老顽童尽兜得住!” 丁渔哈哈大笑,脚下一错,一手大伏魔拳,一手空明拳向着老顽童攻了过去。老顽童大喜,同样以双手互搏运使两般武艺,迎上前去。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PS.感谢此书与笨熊有缘同学月票支持,感谢飘絮胜雪同学月票支持,感谢《六根清净》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第二十七章 天罡柔水阵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一对结义兄弟,时隔二十年再次交手,比起当年桃花岛上,光景已是天渊之别。 两人以快打快,倏忽间已交换了三四十招。论力道之强横,丁渔肉身巨力叠加了八层嫁衣神功,已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但他有心多体悟老顽童的武功造诣,是以大概试出老顽童的内力水准后,便收回一两成内力,想要以招式胜他。 然而老顽童毕竟是自创空明拳和双手互搏的天才人物,这二十年来他早已将这两门奇功演化到了全新的境界。 原本空明拳与大伏魔拳一阴一阳,两者同出,刚柔相济,已是极厉害的配合;但老顽童竟然将两种力量混而为一,拳掌中所蕴之力非虚非实,明明一记刚猛无俦的大伏魔拳,偏偏在碰撞时变得空空如也;而明明是至阴至柔的空明拳,却在卸去丁渔力道之后,忽而涌出一股庞然之力,沿着丁渔经脉上冲。若非丁渔人功一体,说不得就被打个措手不及。 数十招一过,丁渔情知以真经上的功夫无法胜过老顽童,索性拳势一收,如同入定一般,双臂垂于身侧,目光凝于眉心前一寸的虚空。 老顽童见丁渔全身皆是破绽,反不敢贸然攻上,只好左手守中,右手六分发,四分收,一式“穹庐盖野”,笼罩了丁渔前后左右四方。 眼看这一掌按至身前,丁渔右臂突出,并指如剑,倏然划向周伯通脉门。老顽童掌势一沉,避过指尖。而后继续向丁渔胸膛按下。不料丁渔不理不睬,手臂绷直、指尖轻颤,竟如枪尖一般嗡嗡作响,直取老顽童心窝。 老顽童忙以左手拦截。刚一触及丁渔手腕,便觉一股崩劲传来,将自己五指炸开,竟完全无法握住;而与此同时,他按向丁渔的右掌掌心一痛。犹如被烧红的剑尖刺中一般,却是被丁渔左手剑指点中。骇得他脚下运劲,横空挪开一丈多,总算避开了后面的杀招。 老顽童甩着手怪叫道:“好厉害,好厉害!这是什么功夫?” 丁渔微笑道:“以指为锋、以掌为刃,是为神兵手!” 周伯通喜道:“有意思!教给我如何?” 丁渔失笑道:“教你是无妨。不过这门功夫招式也只平常,关键是以锋锐灼热的内劲灌注双手,使其穿空无声,摧坚破强。周大哥你的道家内力至柔若水,怕是学不来。” 周伯通苦恼地挠挠头。口中不断地念叨:“穿空无声,摧坚破强……至柔若水……”念了几遍之后,突然眼睛一亮,高声叫道:“有了!我们再来!” 周伯通脚下轻点,闪到丁渔身前六七尺远之处,手上遥遥挥出一掌,荡出微微轻风。丁渔有些莫名其妙,这一掌离自己差了足足三尺远,除了感觉到些许掌风之外,更无半点威力。而下一刻。周伯通身形如化作青烟一般,绕着丁渔不停步地转圈,手上不断地朝他挥出掌风。 丁渔仍旧以不变应万变,立于原地。心神紧守,时刻感应着身周有无杀招传来。渐渐地,他开始觉出不妥来:老顽童挥出的掌风并没有和山间轻风一样转眼流散,而是若流水一般围绕在他周围,又如同一个虫茧般将他包围在内,随着构成“虫丝”的掌风越积越厚。开始给他的动作带来不可忽视的阻力——这不是掌风,是老顽童的外放真力! 他试着用神兵手去切割周围的真力,流水状的真力应手而断,但在下一瞬间又重新汇成一股。他想要施展身法硬冲出去,可是他这时已看出了老顽童的步法:他不是在单纯的绕圈,他的每一步都踏在了北斗七星的星位上。明明老顽童的速度不算太快,但偏偏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 丁渔隐隐感觉到,若是他在冲出去时被那流水真力稍稍阻一阻,老顽童运行至今的阵法之力,必然会在瞬间化作可怕的击打。但若静止不动,那么老顽童外放的真力只会愈发壮大,带给他愈来愈多的阻力,也就意味着他出招的速度会不断变慢——高手过招,手速慢了一分,那便是取败之道。 丁渔嘴角微翘:有意思!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以至柔若水的道家真力,来克制我无坚不摧的神兵手,老顽童不愧是神雕世界第一高手!可惜我练的不是明月神功,不然这些外放的真力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补品。不过,这不代表我就破解不了! 他右脚为轴,左脚旋摆,左手一式泼风锤;紧接着左脚为轴,右手“铁扫帚”后扫,右腿后旋,整个人便已原地转了一圈。随后又是一圈、两圈、……他的圈转得越来越快,手脚收发间带出一道道残影,看起来便如一枚长了千百只手脚的巨大陀螺一般。 周围的柔水真力被卷入“陀螺”身边,又被他的拳脚击散,在巨大的离心力下向外飞散,与老顽童不断发出的真力迎头碰撞,反成对抗之势。老顽童此时已经知道自己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柔水天罡阵”再困不住丁渔,但他却不敢收手。只因他若不再放出内力,那些被丁渔甩出来的真力便会反过来阻滞他的动作,而他的动作只要慢上一瞬,立时丁渔便会瞅准空子,攻势铺天盖地而来。因此他明知无用,也要不断放出真力来压迫丁渔,而丁渔则不停地将身周的真力甩向外围,两人竟成了一种另类的内力比拼局面。 如此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老顽童毕竟是**旬的老翁,无论再如何修为精湛,也比不得丁渔的非人体能,再加上内力不断外放,消耗着实不小。大股的白色浓雾自他头上涌出,甫一离体,就被丁渔的漩涡搅得粉碎;下一刻,老顽童脚下一软,踏错了半步,天罡北斗阵顿时出现了一个破绽。 丁渔长啸一声,一阵龙卷平地扫过,彷如千百只手脚同时向老顽童砸下。全真五子见形势凶险,口中高喊:“手下留人!”,同时发足想要抢入战团,却哪里来得及! 眼看老顽童便要被千百记重拳重脚擂成肉饼,他忽然一扫颓势,大笑道:“你上当啦!”瞬间迸发出大片拳掌脚影,与丁渔的拳脚逐一硬碰——这便是老顽童的老道之处,他感觉自身体力下降,索性故意示弱,引动丁渔的攻击,以余力与之对抗,总好过在力衰之时再与之碰撞。 这一策略虽算得上成功,但他的力量本就比丁渔要弱,肉身强度更是差了老远,几十下高速碰撞之下,立觉手脚骨痛欲碎,骇得他连声叫道:“不打了不打了,老顽童认输!”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大爱萝莉楚恬同学打赏。 第二十八章 试探结果 然而对于老顽童的认输,丁渔竟似完全听不到一般,仍一拳重似一拳地轮番锤下,老顽童这一开口,真气立时泄了,哪里还抵挡得住,幸得全真五子及时已经赶上,一式七星聚会,并力击向丁渔后心 。丁渔猛然旋身,双拳同出,恰好与丘处机的双掌相抵。一声闷雷般地声响过后,两边同时后退。丘处机等五人齐齐倒退两步,而丁渔则借着后退之势,一记蝎尾脚已蹬向老顽童心窝。 小龙女在全真五子上前的同时也凑近了战团,她的本意是万一全真五子不顾江湖规矩围攻丁渔的话,她便出手相助,没想到一瞬间老顽童陷入了死局。她与老顽童也算共患难过,此时不及细想,一伸手抓住老顽童的后领,想将他扯出战团。然而她的功力太弱,这一扯之速远比不上丁渔的腿速,不过将老顽童的性命延长了一两个瞬间罢了。 说时迟,那时快,小龙女与全真五子束手无策;老顽童瞑目待死;却有一物划破气流、卷起狂风,自周伯通颈侧横空穿出,正正点中丁渔的脚心,将这必杀一脚截停在半空——玄铁重剑! “过儿!”小龙女惊喜地叫道。 杨过手执玄铁重剑抵住丁渔左腿,一手抓住老顽童的后心,将其整个抛飞,口中高呼:“丁渔大师,何苦下此杀手?” 丁渔先后和全真五子与杨过对了双掌一剑,饶是他内力惊人,也不禁胸中气血翻腾,连脑子也霎时间清醒了:糟糕,刚才逆转漩涡时运用了太多真力,导致心魔再次浮现,以致杀意盈胸。 他顾不上回答杨过,几个起落远离了众人,然后踏着禹步再次运转了九阴除心魔诀,总算将心头的暴戾化解了。 当丁渔走回玉虚洞前。全真五子与杨过皆是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小龙女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除了杨过谁都没有;只有老顽童举着红肿的双手笑道:“二弟,若论拳头硬。你决计是当世无双,老顽童服了。” 本以为老顽童不是怒骂就是冷眼相对,没想到他竟全然不记恨,丁渔心中愈发愧疚,他本不想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人前。此时也忍不住解释道:“抱歉,大哥。我的真气出了些岔子,一不小心便会杀意盈胸,无法收手,险些害了兄长的性命。” 老顽童神色严肃起来,他道:“心绪不稳、真气不宁,此为走火入魔的前兆,功力越高越是凶险,欧阳锋便是前车之鉴!二弟,不可掉以轻心啊!” 他沉吟半晌。道:“对了!郭贤弟已得了九阴总纲——就是下卷中那篇叽哩哇啦莫名其妙的文字,那本是用梵音汉字写成,里面似乎有化解心魔的法门,我去一趟襄阳,为你讨来。” “师叔不可!” 老顽童的话刚说完,全真五子便同声反对。孙不二厉声道:“神功重器,万万不可落于残暴嗜杀者之手,否则为害武林,遗祸无穷!”其余四子纷纷应和,就连受过丁渔恩惠的王处一。在见识了他先前的杀意之后,也将他划入了高危人群中,认为决不能再让他提升实力了。 丁渔摇摇头,懒得和这帮脑子僵化的正道人士打嘴炮。他向老顽童合十道:“多谢兄长提点爱护,小弟已寻到了解决之道,只是要耗费些时日功夫罢了,兄长不必挂心。” 周伯通点头道:“那便好,总之你自己小心。” 丁渔答应一声,转头又看向杨过。只见他一手提着玄铁重剑。一手揽着小龙女的腰肢,呼吸绵长,目光清莹透彻,显然是内力已臻至上乘之境。丁渔暗暗点头:不错,不枉我提前将全本真经传授与他。 原来自上次万山分别之后,杨过带着郭襄返回襄阳城,正赶上郭靖受忽必烈之邀,欲往蒙古大营一行。杨过自告奋勇与之同行,本意是想借助蒙古营中的高手,杀却郭靖以报父仇,但临下手之际,却被郭靖的侠义精神所感,满腔杀念顿时化作愧悔,当下奋不顾身地与郭靖联手,最终杀出了重围。 而在原剧情中,他之所以被郭芙砍下右臂,皆因他闯营时经历连番大战,脱力未复,这才被郭芙钻了空子。如今他得到了全本九阴的传授,内力根基远比原著中扎实,是以在和郭芙闹翻动手之时,已恢复了两三成气力,如此一来,郭芙哪里是他的对手,不仅没能砍下他的手臂,反被他用君子剑划破了脸庞。也正是因为如此,杨过生恐黄蓉维护女儿,对他报复,于是郭芙前脚哭着跑开,他后脚便出了襄阳城,连夜逃到万山之中的独孤剑冢,与神雕为伴,修重剑,服蛇胆,一举冲入超一流高手之列。 武功大进之后,他本想回古墓找寻小龙女,却碰巧听见终南山上,全真五子破开洞门时的惊人声势,便忍不住好奇,赶来看个究竟,刚好撞见丁渔与老顽童的打斗,从而救了老顽童一命。 丁渔对杨过这段时日的经历并不知晓,但既然杨过的手臂没断,那就说明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事件的发生还是会遵循规则,位面之力并不会用规则外的手段来维护剧情。 更重要的是,丁渔作为剧情的破坏者,至今没有受到从天而降的莫名惩罚,这证明维护剧情并非位面之力的底线。弄明白了这一点,他的心中总算去掉了一个隐忧,接下来的行事,便可以放开手脚了。 至于说杨过与小龙女这对苦情情侣,如今杨过双臂俱在,李莫愁被自己打杀了,小龙女又没有被全真五子与金轮法王合击成重伤,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人不再需要逆运经脉疗伤,更不会有人潜入古墓,在关键时候出射一枚冰魄银针,想必这两人能够早早修成正果,无需再经受十六年的分离,也算是小小弥补了当初丁渔看原著时的遗憾。 金童玉女既然已经见面,丁渔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他对老顽童告辞道:“周大哥,小弟还有些俗事未了,这便先行告辞了。下次见面,若是我真力隐患已除,我们兄弟二人再战个痛快!”说罢又向杨过和小龙女点点头,转身奔行而去。 小龙女这才想起丁渔让自己消除了对杨过的误解,又让她和杨过及早相见,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忙开口挽留,丁渔却早已去得远了。小龙女只能朝着丁渔的背影,深深地行了一礼。 杨过奇道:“龙儿,这是何意?” 小龙女道:“过儿,丁渔大师实为有道高僧,多亏了他劝解……”(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诛心不是猪心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第二十九章 金刚门因果(上) 丁渔到大殿屋檐下拿回了头颅,便赶到山脚小镇与霍无邪汇合。霍无邪一见那头颅,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面上却有泪水长流,他忽然笑声一收,对着丁渔长揖到地,道:“多谢龙象王出手相助,使我教中兄弟得以泉下安魂,我亦不至无颜去见方副教主。” 丁渔将他扶起身,道:“老霍不必如此,我也欠了教中的因果,现下不过是稍作偿还罢了。” 为防蒙古人调集大军回来报复,两人不及太多感慨,霍无邪将张刚的头颅置于放了生石灰的木盒中,用几件衣服包裹后打包成一个包袱,两人便匆匆离开了小镇。 这一路上,两人晓行夜宿,探讨些武艺功法、谈论些江湖大小事,倒也颇不寂寞,转眼月余时间过去,两人已穿过西夏,出了玉门关,再往西行数日,便是昆仑山脚。 看着漫天黄沙被大风卷起,感受着久违的干燥热浪,一桩桩往事涌上心头。丁渔对霍无邪道:“老霍,你自行先回光明顶吧,我还有些恩怨要了断,怕是要耽搁些时日。” 霍无邪见丁渔面北凝视,想到北面不远便是伊吾城,而伊吾城正是金刚门的地盘——是了,这狠和尚原是金刚门叛僧,当年似乎还被金刚门通缉悬赏,却被他杀穿一条血路,这才来到昆仑上,加入了明教。难不成他要回金刚门报仇? 霍无邪摇摇头,此事自己没有置喙的余地,而且丁渔也不是个能被旁人动摇的脾性。因此他没说什么,只是指点了一下去明教的路径,便转身去了。 一天后,丁渔踏入了伊吾城中。由于当年黑契丹内战不休,所以蒙古大军打来的时候,伊吾城并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反而因此躲过了屠城之祸。然而当年繁华的商路却是再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城中随处可见的蒙古兵士。 金刚门的运气比伊吾城还要好些。草原蒙人优容僧道,因而金刚门这个以僧人为主的门派同样没有受到什么侵扰,城中的产业也保住了近半,其中就包括当年的金刚门医馆。 丁渔推门进去。只见里间的陈设与当年大致相似,只是坐馆的大夫却不认得了。 在进城之前,丁渔便已裹上头巾、换上长袍,腰间佩一柄弯刀,看上去就是一名身材高大些的西域刀客。是以医馆中人见他进来,反应也很平淡。 一名十五六岁的小和尚走上前招呼道:“客官有礼了,敢问是看伤还是买药?” 丁渔道:“你们这里从前有位叫老王头的大夫,多年前我曾经欠了他的诊金,如今特来奉还。不知他何时来坐馆?” 那小和尚歪着脑袋想了片刻,不解道:“我们此处只有一人姓王,不过他是个学徒,除此以外并没有别人了。” 这时柜台后面那名四五旬年纪的坐馆大夫开口道:“这位客官,你要找的大夫可是叫王金全?” 丁渔点头。 那名大夫叹道:“那客官你可是来晚了。王老大夫他多年前便去世了,不过他的儿子正在医馆里学徒。你可要见见?” 丁渔心中一阵恍惚:二十年,物是人非,真的是太久了!他拱手道:“劳烦这位大夫替我引见。” 不多时,中年大夫带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出来,这名少年身穿医馆学徒的布袍,眉宇间像极了当年的老王头。 丁渔问了几句关于老王头的事情,那少年都答得不差,丁渔点点头,问他道:“令尊当年治好了我一桩重病,我却拖欠了诊金多年。实在心有不安。小兄弟,你能否带我到令尊坟上,容我上三炷香,以表悼念?” 王勉思(老王头的儿子)有些犹疑地看了看丁渔。又看看坐馆大夫,丁渔立时会意。他掏出一锭百两大银放在柜台上,道:“这是当年我欠下的诊金,现在加倍奉还。在下确实只想为故人上柱香而已,还望先生许可。” 坐馆大夫看到这锭百两纹银,心中再无怀疑。倒不是说他有多见钱眼开。而是如今的西域人命太贱,没人会为了害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关系的医馆学徒,而花上这么多钱;而且将心比心,他也很欣赏丁渔这种对医药费有拖无欠的行为,因此他笑呵呵地准了王思勉的假,还将二人送出了门口。 在城中买了些香烛元宝之后,丁渔跟着王勉思来到城外一座小山坡,这里每隔一段就能看见一个新的坟包,对比城中稀拉的人口,不难想象这些年城中的生活境况。 在老王头的坟前,丁渔默默地点上了香烛元宝,三次鞠躬之后,转过身来对王勉思道:“实不相瞒,令尊当年对我有救命之恩,不是些许金银能够补偿的。但王老既已辞世,这份恩情便着落在王公子你身上了。” 王勉思连连摆手道:“先生能在多年后来为家父上香,已足见盛情,家父泉下有知,想必也是欣慰的。勉思不敢挟先人之德以图报,补偿一事,无须提起。” 丁渔摘下头上的头巾,露出光秃秃的脑壳,道:“我是佛门中人,最重因果,王老既死,这份因果无论如何也要着落在你身上。” 他不待王勉思再次推辞,抬手止住他,道:“你先别忙着拒绝,先听我把话说完。” “如今时逢乱世,危机四伏,金刚门虽然暂时无忧,但也说不准日后如何。我观你武功平平,未必有自保之力。所以我不会赠你大笔金银,不然反为你招灾。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你若好武,我有几部神功秘籍,每一部都是当世难求之物。只是内容太过高深,以你现在的武功,哪怕拿到了也无法自行修炼;若风声泄露,那更是杀身灭门之祸,所以我也不会赠你秘籍。不过你可以随我同入昆仑山,我亲自教你,三五年后,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至少能称雄西域,届时你无论想建功立业,还是独善其身,都可谓易如反掌。” “其二,你若不喜武事,一心只好医道。我便赠你《南平医经》一部,写这部医经之人虽然声名不显,但当今世上,论医术无人能与之比肩。这点你现在也许不信,但略略看过之后自有判断。你若能领悟书中的医术,成就一代名医,在这乱世中也足以名利双收。” “武道与医道,你选择哪个?” 无论王勉思再怎么谨慎谦逊,此时也忍不住怦然心动,他思索移时,想要选择武道,但始终对丁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不能完全信任,因此下意识不愿跟他去昆仑山习武;再加上他年纪虽小,却已学医多年,对医道更加熟悉,因此最后还是选择了医道。 丁渔点点头,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南平君所著的《南平医经》,递给王勉思,示意他翻开来看看。 王勉思方才听了丁渔所说,心中早按捺不住好奇,当下便翻开书页,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这一看之下,立时便入了神,只觉这部医经的著者医道高明也就罢了,更难得的是他/她能用极其简洁明了的文字,将看似深奥复杂的医理一语道破。他不过才看了几页,平日里许多不明就里的医理已是豁然开朗,喜得他高声赞道:“妙!妙!妙!果然是医国圣手!丁先生,不知这部医经的著者现在何处……” 他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丁渔的人影,更诡异的是,周遭的黄土地上,居然只有他自己一人的脚印!若非手中医书尚在,坟前香烛宛然,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大梦。看看渐渐西沉的日头,还有四下里耸立的坟包,他忍不住打个寒颤,忙跪下来在父亲坟前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心中默祷:多谢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托人送此宝书,孩儿必定不负所望,潜心钻研,日后光大我王氏一门!(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金刚门因果(下) 月上中天,伊吾城内已是漆黑一片,然而城外金刚门内却仍是人声喧哗,灯火通明,膳堂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天。 前些时日传回消息,拔都大帅在极西之地再下一国,随军的将士们个个得了封赏,其中就包括本门二代弟子智达与智方。据闻他二人在格鲁吉亚国都城门下奋勇争先,身披数十创而血战不退,当先冲入城中,斩杀守门将领,夺下城门,因而受到拔都大帅的赏识,被提拔为千夫长,赏黄金千两,牛羊奴隶不计其数,并许他二人回乡荣养。而今日,正是智方智达回归门派之日,因此门中大排筵席,为其接风庆功。 相比起前山的热闹,后山中的静谧却显得有些凄凉。一片偌大的房舍中,仅有一间小楼透出了隐隐灯光。 丁渔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房中一盏孤灯下,一名形容枯槁的老者呆坐在一张太师椅中。虽然身上盖着厚厚的牦牛毯子,但仍然能够看出老者倍于常人的粗大骨架,只可惜手上布满皱褶和老人斑的皮肤暴露了他虚弱的体质。没人能想象得出这双手曾经力能生裂虎豹,更击碎过少林达摩堂堂主的脏腑。 丁渔叹了口气,外门硬功无论再怎么精深,若不能练到由外转内,始终在长视久生方面比内家拳法差了太多。当年大闹少林,从中原一路血杀到西域,仅凭双手创出雄霸一方金刚门的火工头陀,如今也不过是个年老体衰的七八旬老翁而已,比起欧阳锋、洪七公等五绝实在差得太多,更不用说越老越强的老顽童。 见有个魁梧的年青和尚进来,火工头陀缓缓转过头来瞥了一眼,有气无力地道:“又来送药吗?我说过,老子不服那劳什子苦药,我自家的身子自家明白,服甚么药都不管用。你出去吧!” 丁渔不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关上房门。走近了两步。火工头陀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他凝神看了丁渔两眼,问道:“你是四代弟子?怎么看着面生?你师父是常平还是常永?” 丁渔双手合十,深深拜下。口中道:“弟子金刚门叛僧常浩,见过火工师祖!” “常浩?”火工头陀凝思片刻,忽然咳了两声,道:“是咬死常威的那个小和尚吗?我记得了,我亲自下的通缉令。咳咳,悬赏一千两还是三千两来着?你是回来报仇吗?” “不敢!”丁渔低头道:“弟子虽然愚钝,但也分得出好歹。当年若非火工祖师爱护,下令门中二代弟子以上不得出手,弟子恐怕早已身死。如今弟子回来,是为了偿还当年欠下的恩情。”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张银票,说道:“我记得按金刚门规矩,门下弟子艺满出师后需向门派缴纳五百两奉献银。弟子当年仓促逃亡,来不及缴纳。如今十倍奉还。这里是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请师祖笑纳。” “此外,弟子知道火工祖师一直因为未能学得少林正宗内功而引以为憾,这部功法名为《九阳神功》,是最为上乘的佛门功法,足以与《易筋经》比肩,弟子不久前得自于少林藏经阁。当年金刚门传了弟子一身武艺,如今弟子便以此经作为回报。” 听了这番话语,哪怕以火工头陀的心境,也禁不住面色数变。他颤巍巍地接过《九阳神功》,在油灯下翻看了几页,双手竟抖得不能自已。良久,他陡然合上书本。瞑目朝天,眼角似有莹莹光亮。只听他口中喃喃道:“果然,果然是最正宗的佛门心法!有了这本功法,我金刚门未必便会被少林比了下去!老天待我不薄,让我临终前见到这本秘籍,了却了我心头大恨!” 他猛然睁开眼睛。道:“常浩,你于金刚门有大功!你若愿意重入门墙,我力保你做下任金刚门掌门!” 丁渔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既然火工祖师愿意接受这部功法,那么弟子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弟子得知,如今的金刚门弟子有不少加入了蒙古大军,我知道金刚门地处西域,不得不依附蒙古。然这本终究是源自中原的神功,弟子不希望它成为屠戮中原百姓的利器。因此,弟子希望火工祖师能够让所有得传《九阳神功》的金刚门弟子发誓,他日绝不助异族犯我中原,否则武功尽失,全身筋骨尽成齑粉!” 火工头陀一阵失神,他也是宋人出身,虽然在外域多年,却始终以宋人自居。所以自蒙宋开战以来,他严格约束门下弟子不得加入蒙古军队。但随着周边越来越多小门小派加入蒙军,地位飞速提升,金刚门在伊吾城中开始受到各种排挤欺侮,门下弟子怨声载道,人心涣散。而且火工头陀年事愈高,战力愈弱,逐渐镇压不住门内的反对声。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允许弟子加入蒙古军队,但只能加入东、西、北三路,不能加入南路侵宋的军团。 但是火工头陀知道,他在生时,或许余威还足以约束门下,可一旦他离世,金刚门内有众多西域、吐蕃甚至草原人,他们对大宋可无有半分感情,说不得何时便会助蒙侵宋。他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一点,才觉心灰意冷,终日只在斗室中呆坐,不愿看着一手创立的金刚门最后走到故土的对立面。 听到丁渔的这个要求,他起先颇觉为难,但他毕竟是做了数十年门之主的枭雄人物,当年再如何鲁莽,如今也已历练出许多心机手段。转个念头一想,这何尝不是重整门内的大好机会?忠心门派,愿意发誓者便传以神功,三心二意,不愿发誓者不传;发誓后谨守誓言者,便以进一步功法传之,言行不一者不传。只要找到一个心向大宋的弟子继承秘籍和掌门之位,那么金刚门还是从前的金刚门! 一想到继任掌门,火工头陀又忍不住重提方才的话头:“你为金刚门立下大功,哪怕不出任掌门,也可先做个传功僧长,届时也可亲自监督,不使功法流入非人之手。你意下如何?” 丁渔微笑摇头:“多谢火工祖师美意,既然祖师接受的弟子的回报,那么弟子与金刚门的因果便已了解。此后弟子,不,贫僧与金刚门再无瓜葛。我虽然离开西域多年,但还记得西域的规矩:拳头和弯刀。日后若有金刚门弟子不守今日之誓,贫僧会亲手实现誓言,收回秘籍。火工头陀,贫僧告退了!” 火工头陀刚喊了一声“留步”,却觉一阵轻风拂过,房中灯火闪烁,再看时,房中已空无一人。火工头陀长叹一声,珍而重之地翻开手中秘籍,将灯火挑亮,细细地读了起来。(未完待续。) PS:  PS.感谢woai她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超脱的熊猫同学打赏。 第三十一章 明教之变(上) 昆仑山脚,丁渔按照霍无邪的指点,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山路。这条小路的尽头,是一条直通光明顶的山腹通道,然而丁渔还没来得及见到山腹的入口,便被两名身着白袍的明教弟子拦住。 “来者何人?”一名头戴毡帽的弟子戒备地问道。 “明教大龙象法王,丁渔。” “大龙象王?”另外一名面上有一道刀疤的弟子迟疑道:“我听闻大龙象王近日将回归本教,但大龙象王二十年前已名震江湖,阁下年纪却是对不上,此处往后便是明教重地,阁下不要自误!” 又是年纪惹的祸。丁渔叹道:“我正是丁渔,你若不信,回山内叫霍无邪出来便知。” 刀疤弟子犹豫片刻,道:“既是如此,阁下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发信回山询问。”说罢朝丁渔拱了拱手,转身去了,只留下戴毡帽弟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丁渔。 丁渔见识过当年明教的消息传递,本以为很快便能确认他的身份,不料那名弟子一去一两个时辰,仍然未有任何消息传回。他心中渐渐觉得不对劲:霍无邪提前回来,应该已经将他的年龄外貌等知会了光明顶,接引弟子应该能认出他才是。如今拖延这许久,要么就是光明顶上出了什么变故,要么就是这两名弟子在捣鬼。 想到此处,丁渔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毡帽弟子答道:“我叫牛大壮。” “牛大壮,不错,果然人如其名,很是壮实。”丁渔道:“不过,你可知道,在本教教规中,冒犯尊位者,是什么惩罚?” 牛大壮一听,梗着脖子道:“少来这套!你现在是不是本教法王还两说,这顶帽子可扣不到我头上。哪怕你真是法王。也该知道我只是在履行本职,更应配合才是。” 丁渔闻言,默不作声。牛大壮以为自己的言语将对方镇住,心中正自得意。刚想再说些什么,陡然间双眼一花,眼前的人已凭空消失了,几乎就在下一刻,他身周几处大穴同时一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丁渔扛着这牛大壮,飞奔至山腹通道前,按照霍无邪指点打开石门,闪身抢了进去。他记得霍无邪说过,这条甬道是近十年来厚土旗新挖的,有一里多长,出去之后就可直达光明顶。然而他才刚走了过半,甬道两边的油灯忽然同时熄灭,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暗器破空声! 怎会如此?难道光明顶当真被外敌攻陷了?还是……丁渔不及多想,浑身肌肉高速震荡。激起的气流让僧袍如皮球般鼓起,大部分的暗器打在僧袍上便自行弹开;剩余少部分袭向头脸的暗器,被他以铁袖功尽数拨打开。 如此再向前走了一段,突闻“刺啦”声接连响起,他那身棉布僧袍终于受力不住,爆散成无数碎片。但即便没了僧袍的阻拦,那些暗器在突破了肌肉震荡产生的气流后,也余势大衰,大多数连层油皮都未能擦破,便已被弹飞。 终于前方出口在望。通道内的人似乎已经明白这种程度的暗器对丁渔毫无作用,便索性停了机关,而通道外,却是站了一圈数十人。让丁渔蹙眉的是。这数十人中,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半人高的硬弩对准了他——这种军队制式弩射出的弩箭,哪怕以他的肉身强度,也不能完全无视。 丁渔深吸一口气,将肩上的牛大壮挡在身前,本来想留个活口问话。现在却只能用来做个肉盾,只要能挡住一两个瞬间,他就能冲进对方的弩阵中。他大概数了一下,不过区区三四十人而已,三五个呼吸就能杀个精光! 正当丁渔的杀心急剧攀升之时,对面人群中排头走出一人,大喝道:“犯我光明顶者何人?放下我教教徒!”此人音量不高,但话音方落,便有一股恶风拔地而起,卷着他的声音冲向丁渔,震得他身后的甬道中嗡嗡作响,若是内力稍弱些的人,被这音攻一冲,恐怕立时便会脏腑震动,受创不浅。 丁渔眉头紧锁,不是因为这番音攻对他造成了半点影响,而是因为他听霍无邪说起过此人,他与丁渔同属四**王之列。 “你是啸山虎王仇暴?难道你也背叛了明教?”丁渔问道。 “放屁!”仇暴大怒道:“你是哪儿来的贼和尚,竟敢当面辱我!报上名来,仇某人手下不杀无名之士!” 丁渔觉得越发不对劲了,难道真的只是个误会?他对仇暴说道:“让你的弩手卸箭松弦,我将这名教徒还你,先把话说开了不迟。” 仇暴自恃武功了得,也不怕丁渔耍什么花招,他一挥手,那数十名弩手当即取出弩箭,松开绞弦。像这样的硬弩要重新上弦起码一分钟,对丁渔来说已是全无威胁了。 丁渔正要将牛大壮抛还给仇暴,动手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立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来之前在甬道中情势紧急,他下意识地震动肌肉来对抗飞来的暗器,却忘了牛大壮一直被他扛在肩上,那震动之力何等厉害,比起普通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也差不到哪儿去,那牛大壮受了这许多下,早已五脏俱裂,死得不能再死,这叫丁渔如何交还给仇暴? 牛大壮见丁渔不动,怒道:“兀那贼秃,可是要反悔不成!” 丁渔叹了口气,将牛大壮的尸体抛还给他。事到如今,言语是解释不清了,只能先做过一场,把对方打服了再说。 果然仇暴接过人一看,只见牛大壮七孔流血气息全无,哪里还有命在,当时一道怒火直冲天灵,他抛下牛大壮尸身,怒吼一声:“贼秃受死!”纵身向丁渔扑去。 这一吼一扑看似普通,实则是琼州虎啸门的杀手锏。那一声虎吼若论威力或许不及少林狮子吼,但在震慑心神方面却更胜数筹。碰上内力深厚的武林高手,若一时不察,只注意防范音攻伤害,忽视了镇守心神,说不得也要恍惚一阵子,那接下来的一扑便足以收割了性命。 然而这一回,仇暴的杀招注定要落空,他刚刚跃起,便见对面的和尚人影一闪,随即身后的弩阵中传出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他赶忙一个千斤坠落地,回身追向丁渔。可惜他的轻功比诸丁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往往刚赶到丁渔身边,才发现人已经闪到了数丈外,气得仇暴哇哇大叫。不过三五个呼吸,数十名弩手已经全部倒地。(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北宫南方同学月票支持。 第三十二章 明教之变(下) 仇暴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知道对手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应付的。他自怀中掏出一枚黄铜细管,放入口中使劲一吹,一阵尖锐的声响直裂云霄,然后身形一闪,拦在了甬道之前。只听他冷笑道:“好个心狠手辣的贼秃,竟敢跑到昆仑山来撒野,我看你敌不敌得过我山中八百五行旗众!” 丁渔毫不理会,大步踏前,带着震动大地的气势,五指成抓当头罩下。仇暴只从那五指划破空气发出的“嘶嘶”锐响,便已知道这一爪之威,不下于神兵利器。 但论到指爪之力,他琼州虎啸门“爪啸双绝”的名声又岂是空传?他虎吼一声,十指铮铮连响,指端弹出闪着金属光泽的指甲,正面迎着丁渔的爪势向上抓去。 一面是骨胜精钢,灌注百炼真火内力,化作金刚神兵手;一面是指如利刃,数十年秘药浸泡,生成锋锐猛虎爪。两相碰撞之下,仇暴只觉十指如遭电击,自指端到上臂,两条手臂顿时变得酸软无力,竟再无法抬起半分。 眼看对方五指落下,仇暴暗叹一声“吾命休矣”,却见对方化爪为指,封住了自己三处要穴,便走到一旁不再理会。 不多时,只听阵阵密集而齐整的脚步声,数百人自山上各处涌出,站成红黄白黑绿五个方队,将甬道前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当先走出九人,与丁渔一照面,都吃了一惊。 原来这九人中,有七人丁渔认得,正是副教主方清华、第一法王裘千仞、五散人;还有两名不到三十年纪的青年,看上去面生得紧,但想必就是逍遥二使,而方清羽不知为何没有出现。 看见这些人,丁渔心中惊讶之余,一股怒火也在隐隐升腾:看这模样,明教分明平安无事。那山下两名弟子的反应,和甬道中的暗器就是针对自己了?想到此处,他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各位教友。二十年未见,这般欢迎仪式是不是太隆重了?” 方清华讶然道:“龙象王?这是怎么回事?谁吹响了求救笛?” 丁渔将虎王仇暴往前一扔,落地时一股震力恰好解开了他的穴道。仇暴来不及惊讶丁渔高明的力道运用,高声道:“是我吹响了求救笛,这个贼秃杀了守门弟子。潜入我教暗道。我带着几十名弩手去拦截,却尽数被他打伤,不得已之下,我只好吹笛求救。” 霍无邪抢上一步,怒道:“胡说!这位是我明教大龙象法王丁渔,二十年前就已加入我教。不久前才刚回中原,便为我教铲除了汉奸张刚,我特意邀请他回光明顶一聚,之前已和教中详细说过此事,你怎敢将他当做敌人来拦截?” 按说五散人地位在护教法王之下。但霍无邪怒极之下,也顾不得规矩;而仇暴也愣住了,喃喃道:“他是大龙象王?不对!”他声音陡然变高:“我接到了甬道中的告急信号,这才带人来拦截,而且他确实杀了牛大壮,否则我也不会贸然出手啊!” 数百道目光唰地集中在丁渔身上,裘千仞沉声道:“龙象王,不知虎王所言是否属实?” 丁渔没有回答,他转向霍无邪问道:“老霍,你回到明教之后可有向教中说明我如今的体态容貌?” “自然是有的。我每日早间还特意和当日负责守门的弟子再交待一遍。” “那就怪了。”丁渔冷冷地道:“我在山下遇见两名守门弟子,报上名号,然而两名弟子说我年貌不符;我让他们上来向你求证,之后整整两个时辰没有半点声息传回。我只道教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便点了牛大壮的穴道,抢入甬道中,结果甬道内万箭齐发,我不得已以真气护体,牛大壮却被震死了。” 霍无邪还未答话,裘千仞便开口道:“如此说来。我教中数十弟子死伤,皆因龙象王在山脚多等了一阵子时间?” 丁渔面色一变,道:“裘千仞你似乎是年纪大,脑子有些不清醒了。我且问你,从山脚到光明顶信号传递一个来回不过一炷香功夫,为何两个时辰无有答复?既然霍无邪已经将我的体貌特征告诉了守门弟子,守门弟子为何不认?换做是你,难道你不觉得教中出了变故?” “龙象王之言有理!”霍无邪站出来道:“我之前一直和几位散人在一起闲聊,并无一个弟子来找过我,此事确有可疑。” “哦?”裘千仞淡淡地道:“那好,我教弟子除了火工、杂役,其余弟子尽数在此。请龙象王认一认,那报信的弟子是谁。” 丁渔愈发不耐:“此处七八百名弟子,我一时间哪里认得出来。只记得那人右边脸上有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 他本道有了这样明显的特征,应该很快就能将人找出来,不料五行旗众人一阵嗡嗡低语,却并没有找出任何人,连方清华和霍无邪的面色都变得十分难看。过了大约一二柱香功夫,裘千仞轻咳两声,众人的议论声立时消止,他道:“五行旗使,出来答话。” 十名正副旗使踏前一步,多半是丁渔认识的旧人。裘千仞问道:“那疤脸弟子在谁人旗下?” 五名正旗使犹豫片刻,先后答道:“回法王,锐金/烈火/厚土/洪水/巨木旗下,并无疤脸弟子。” 撒谎!丁渔第一个念头便是,某个五行旗使在撒谎包庇旗下弟子。可他仔细看十个正副旗使的神情,又都没有可疑之处。这便奇怪了,按说这等明显的特征,看过一眼就不会忘记,更别说五行旗弟子日夜在昆仑山中同吃同住,哪怕某个旗使想要遮掩,也瞒不过其他人才是。难不成是易容? 丁渔恍然大悟,没错,若有人故意在脸上做了一道狰狞的刀疤,那看到的人就只会注意到刀疤,反而忽略了他本身的模样,这也是丁渔常用的易容之道,没想到反被人算计了。若果真如此,那牛大壮绝对是知情人,可他偏偏死了。难道说甬道里的暗器其实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牛大壮? 这边厢丁渔心中思索,那边厢方清华开口道:“教中弟子众多,一时间也辨认不得。如今既然只是一场误会,便先行收了队伍,****中慢慢排查,何时有了结果再做打算。” 按说此时方清羽不在,便该由副教主方清华主事,然而裘千仞不等其他人答应,便冷冰冰地道:“残杀本教兄弟,乃是教中五大禁忌之一,哪怕龙象王的身份,也不可如此敷衍过去。龙象王杀了牛大壮是实,按教中规矩,应将龙象王关押,日后找到那名疤脸弟子,证实龙象王确实被人陷害,再放出来不迟。” 丁渔怒极反笑:“来来来,裘老儿,且看你在昆仑山中二十年,练成了何等神功,若是胜得我一招半式,我立时束手就擒!” 裘千仞不为所动,平淡地道:“龙象王的战力,老朽已然知晓,光是终南山中取了张刚的首级,老朽便自认不如。不过龙象王胜得过老朽,可能胜得过八百五行旗子弟?” “够了!”方清华喝道:“裘法王你也知道龙象王才刚斩杀了明教大敌张刚,如此对待有功之人,不怕让人心寒吗?” 裘千仞耷拉着眼皮,不动声色地道:“明教上至正副教主,下至普通教众,谁人对我教没有功劳?若是有功之人便能残杀教中兄弟,恐怕光明顶上,早已尸横遍野了。”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若论斗嘴,常年在昆仑山中生活的方清华哪里斗得过在江湖中打混了大半辈子的裘千仞,幸得霍无邪朗声道:“按教规,若要对护教法王论罪,须得由两位教主、逍遥二使、正副五行旗使共同决断,其余法王和五散人旁听。如今方教主闭关,裘法王此举未免越俎代庖了。” 裘千仞扫了方清华和霍无邪一眼,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忽闻一阵笑声响起。他转头一看,发笑的正是丁渔。裘千仞欲待喝止,却听那笑声越来越响,初时只在群山间环绕,渐渐地竟似升上青天,化作晴天霹雳,轰隆隆地震动天地。八百五行旗众人人伸手捂住耳朵,但那笑声竟似在心头响起,每笑一声,心脏便止不住地揪紧一下,只觉呼吸困难,心惊肉跳,不过一时三刻,八百五行旗众竟全数被震昏过去,之有寥寥十余名内功已臻一流的高手还能站着。 丁渔笑声一收,远处山间兀自余音隆隆。裘千仞心头大骇:二十年前,此人的内功还逊我一筹,如今我竟已难望其项背了! 只听丁渔道:“别在那里自说自话,裘老儿,你的八百教众如今何在?若非念着当年曾受你几许指点,今日便杀了你。罢了,我不管你明教有何勾当,既是不欢迎我,贫僧告辞!”说完身形几个闪烁,已消失在群山之间,只留下场中十余人犹自惊骇莫名,面面相觑。(未完待续。) PS:  PS.感谢疯狂小米虫同学,goldenson同学,以及北宫南方同学的月票支持; 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第三十三章 变故缘由 丁渔一怒之下离开了明教,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此来昆仑山的目的。虽然没办法找老胡老马两个专业人士帮忙找地脉龙穴,他自己却也不是全无头绪。 之前和李成海在大荆山中寻龙点穴时,多少听他说了几句关于龙脉龙穴的大概地形,更为关键的是,自从丁渔这次进了昆仑山,他就一直有种莫名的感应,这种感觉极为微妙,无法述诸言语,他猜测是因为之前在大荆山龙穴中,吃了不少金鳞铁线蛇的蛇胆,间接吸收了天地灵气,因此对昆仑山脉这个大龙脉中的灵气有了某种感应。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丁渔运起轻功在山中狂奔了几个时辰,想要看看自己的感应会否增强或减弱。 然而昆仑山实在太大了,全长五千多里,宽三四百里,饶是丁渔轻功了得,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绪。 眼看天色渐暗,再转下去也无甚收获,丁渔只好找了个山窝容身:升起一堆篝火,又在附近采回一堆蘑菇,用树枝串了,在火上烤得半熟半焦,虽然味道说不上多好,但总算能够充饥。 他才刚吃了几朵,便听得前方林中一人道:“大师烤得好香的蘑菇,小女子也未曾用饭,能分润几朵否?” 丁渔叹了口气,道:“方副教主,你们明教家大业大,和尚我惹不起,难道连躲都躲不起吗?”他下午在山中就偶尔听得天上雕鸣,当时没有在意,此时想来,那恐怕就是明教在天上的“眼线”。 说话间,一名身穿纯白孝裙的女子步出树林,一直走到火堆前方,与丁渔隔火相望。此人正是半日前才见过的明教副教主——方清华。 白天时候两人隔得太远,加上丁渔惊怒交加,因此直到此时才真正得以看清这位二十年前的故人。 只见她鬓边插着一朵白花,容貌不止比当年多了些许风霜。更在左侧脸庞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疤。丁渔记得霍无邪说过方清华割面立誓,誓杀张刚,只是没想到这一刀居然如此之重。不过这一刀虽然令她容颜减色,却增添了一种冰冷肃杀的奇特魅力。 突然间。方清华双膝一曲,竟跪倒在地。 丁渔骇了一跳,忙起身闪到一旁,惊问道:“方副教主,这是何意?” 方清华垂首道:“清华此跪。一是拜谢大师除了汉贼张刚,为我报了夫仇;二是向大师致歉,先前在明教山中,清华悿为副教主,却让大师受了不白之冤。请大师恕罪!” 丁渔纵使心中有再多怨气,此时也发不出来,他伸手虚扶一把,叹道:“方副教主不必如此,我没有记恨明教,既然缘分已尽。便各走各路好了,说不上恕罪不恕罪的。” 然而方清华没有起身,她目光炯炯地望着丁渔,道:“我正是担心大师会对明教心灰意冷,因此才匆匆赶来。殊不知我明教如今已是危在旦夕,清华势单力孤,这些时日来已近乎心力交瘁,还请大师出手相救!” 丁渔在心中暗叹,日间在甬道外,他便已看出明教之中暗流汹涌。他对这种事情最为烦心,这才索性转身就走,想要置身事外,没想到还是躲不过。但方清华既然找上门来。他也没有再逃避的余地,谁让他之前欠了明教的因果呢? 他摇头道:“无论如何,跪着不是说话的样子,先请起身,随意吃点烤蘑菇,有什么话想说。我听着就是。” 方清华嫣然一笑,也没有起身,就那么跪坐在自己脚后跟上,顺手拿过一串烤蘑菇,小片小片地地撕着吃,慢慢地道出了危机的始末: 二十年前,裘千仞刚刚投奔到明教时,确实是对明教感激不尽。虽然方清羽拜他为师,但他除了武功方面,并没有对任何明教事务多置一言,平日里不是教导方清羽,便是结合明教收藏的武功,不遗余力地训练教中子弟。可是,这一尽忠尽责的护教法王,却在蒙宋交战之时变了模样。 当年蒙宋联盟灭了金国之后,但凡是宋人,无不欢欣鼓舞,吐气扬眉。不料没到一年,蒙古便掉转獠牙,咬向了口血未干的盟友大宋。如此背信弃义之举,莫说是长江以南的大宋国民,就连远在西域的明教也惊怒莫名。以方清华为首的大批明教子弟纷纷倡议,要出山阻击蒙古暴军。 当时明教在西域、吐蕃甚至川陕一带都发展了不少教徒,虽不能正面和蒙古军队对抗,但已有足够力量在蒙古后方制造麻烦。若是全力发动,的确能替南宋分担不小的压力。 然而这一倡议却遭到裘千仞的强烈反对。这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当初裘千仞的师父上官剑南被大宋君臣所害,他投靠金国意图报复大宋,中途却被欧阳锋、郭靖、黄蓉联手暗算,落得重伤逃遁的下场。 而他之所以投奔明教,就是因为明教上上代教主钟相举兵反宋被逐出中原,与他算得上是天然的反宋联盟。而今眼看大宋就要国灭,他的大仇即将得报,盟友明教居然要兴兵保宋,这不由得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只可惜按明教教规,护教法王无权置喙教中事务,因此裘千仞的反对被无视了。 也许是不甘,也许是报复,反正从那以后,裘千仞便开始利用他在教中的威信,插手明教事务。而与他数十年掌管、壮大铁掌帮的经验相比,方清羽和方清华就显得太过稚嫩。 在开始的几年,他们甚至完全没有察觉这一迹象。更失策的一招便是当逍遥二老去世之后,方清羽竟然听信了裘千仞的意见,将同门的两名师弟,也就是裘千仞的另外两名亲传弟子提拔为新的逍遥二使。等到方清华意识到了威胁,裘千仞在明教上下的威信已不可动摇。 然而裘千仞并未止步于此,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让原本无心习武的教主方清羽,开始醉心武事起来。开始是一天中用去大半时间练武,后来动辄就长时间闭关。闭关期间的教中事务,说是交由副教主和逍遥二使共同打理,可逍遥二使基本上就是裘千仞的传声筒,等若是将明教的大半权柄送到了裘千仞手上。 与之相对的,是明教在抗蒙一事上开始屡屡受挫,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弟子频繁被杀被擒,稍微深究失败的原因,就会发现蒙古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提早得到消息,之前天心师徒暗杀张刚如是,再之前白象王严武被杀也是如此。整个明教上下,能够得知一切机密行动信息,而又有动机破坏行动的,就只有裘千仞一人。可偏偏他位高权重,俨然已是明教太上皇,若无真凭实据,哪里扳得动他? 最让方清华忧心的是,教主方清羽这一次闭关的时间已近乎一个月,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她无法不去怀疑,是否方清羽已经被裘千仞囚禁了起来,或者更甚……(未完待续。) PS:  PS.感谢燃烧光翼同学月票支持。 第三十四章 方清华的计划 对于弟弟的这次闭关,方清华越想越害怕,几乎忍不住要发动仅有的力量,强行与裘千仞翻脸。可她知道一旦走到这一步,明教固然分崩离析,她弟弟方清羽也会性命难保。正自一筹莫展之时,霍无邪却带回了张刚的首级,还有丁渔即将回山这一消息。 从霍无邪口中得知,丁渔如今武功造诣已称得上是世间无敌,方清华大喜过望,只盼着大龙象王一到,不说立时镇压了裘千仞,只需将其拖住,她便可发动五散人和忠于她的五行旗使,一举将李逍王遥拿下,救出方清羽,明教又将恢复海清河净。 但没想到的是,裘千仞竟然抢先一步,让丁渔手上沾了一条本教弟子的性命,又让他和八百五行旗众站到了对立面,更老辣的是,他摸清了丁渔的性情,一番话便将他激走,使得方清华的计划无疾而终。 丁渔听罢,苦笑道:“想不到明教今日之祸,却是我昔年种下的因。一念之差,招揽了裘千仞……” 方清华不待他说完,忙止住他道:“此事与大师无由。当年大师行事之前,已来信将其中利害陈清,我和逍遥二老都犹豫不决,但清羽却一意孤行,坚持要招揽此人。唉,他终究是太骄傲了……” 确实,当年的方清羽,在懒散笑容之下,其实隐藏着深深的骄傲。他武功平平,只因他觉得武功太过容易,根本没花心思去学;他看似无心打理教中事务,实际上没有哪件事难得住他;他的心性气量之恢弘,连丁渔也心生佩服。这样一个天才人物,若能多几年历练,说不定当真能够光大明教,只可惜遇上了老而弥坚的裘千仞,也许真的差了一筹。 丁渔道:“无论如何,这其中有我的因果,我义不容辞。不知方副教主可有计划?” 方清华点头道:“我已经探明。清羽在秘道中闭关,裘千仞每日晚间在西侧密室中练武两个时辰。那秘道是明教历代的禁地,只有教主、副教主和未入教的杂役能够出入,所以里面不会有什么埋伏。我打算单人潜进去找清羽。同时要拜托大师带着五散人去西侧密室中将裘千仞擒下。” “我知道大师你武功盖世,但裘千仞不可小觑,这二十年来他参透了我教中大量秘籍,武功已然今非昔比。而且裘千仞在教中威望太高,若是擒拿他的时候动静太大。惊动了教中兄弟,说不得便会被他蛊惑人心,造成我教内斗,局面便有崩坏之危。” 丁渔颔首道:“贫僧省得。裘千仞练功之时,他身边可有弟子跟随?那逍遥二使可有人看顾?” 方清华答道:“逍遥二使我会让惠明大师,青松道长还有马纶道长去拖延,足够应付有余;我进了地道之后,由餐霞师太为我守住门户;而霍先生会与大师配合行动。至于裘千仞,他十年前还需要童子生火,炒热铁砂来熬练掌功。但近十年已再没有如此练功了。” 丁渔心中一凛,不再用热铁砂熬练掌功,要么就是放弃修炼,要么就是裘千仞的掌功已经练到不假外物的层次,只需以自身内力来熬练了。 “对了,还有那啸山虎王仇暴,他也是裘千仞的人吗?” 方清华摇头道:“虎王是个鲁直的汉子,对这些暗流根本没有察觉,这次只是被裘千仞利用罢了,却是不用担心他。” “那何时动手?” 方清华道:“今晚是来不及了。不过大师你白天和众多明教弟子打过照面。要回总坛的话恐怕有些不便。” 丁渔微笑道:“是要易容吗?” “正是。我听霍先生说,大师你的缩骨功能随意改变体型,我这里有张精制的人皮面具,是按照我的一个仆役模样来做的。只是要委屈大师了。” 丁渔毫不在意,接过面具看了看,果然手工极秒,比起南平君手中的那几张也毫不逊色。他问明了那仆人的身高体征,三两下功夫,便化作一名低眉顺眼的中年仆役。两人熄了篝火。顶着夜色返回了明教山门。 方清华将丁渔带到了自己的居所,找了个僻静的储物间让他藏身,省得碰上其他杂役,几句应答不上露了馅。丁渔在里头默默地推演融合嫁衣和九阳两门神功的功法,从嵩山到明教这一路以来,他已经否定了两功同修这个思路。 嫁衣和九阳虽然同属禅宗功法,但还是有不少不相容的地方。最明显的就是嫁衣功力与人身合而为一,但九阳神功却能够真气外放。一旦同时修炼出两种内力,在体内必然日夜冲突不休。 因此丁渔一直在试图将两种功法的行功路线合一,以嫁衣神功的原有行功路线为主,兼顾大部分九阳神功的路线,希望能够保有九阳神功的特性之余,又能够和原有的嫁衣内力水乳交融。 只是这两门都是神功级别的功法,论品级也许嫁衣神功还更胜一筹,因此两者的行功路线本就已经复杂非常,再要合二为一,绝不是简单的覆盖相加这么简单,而是要仔细揣摩内气从此穴位到彼穴位,从此经脉到彼经脉,真气会发生何样的变化等等。 亏得丁渔消化了多本武功秘籍,更钻研过南平君的医书,又跟万春流学了两年医术,是以对人体经脉、阴阳五行的认知极深,才能够有这份底蕴去融合神功。 但饶是如此,他也不过将新的功法推演出了一成左右,而一天不能修成新的功法,他走火入魔的隐患就一直存在,因此他如今但凡有一点空闲,都会分出心神来推演演算。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全黑,期间霍无邪来过一回,细细讲了晚间的行动计划,所以当丁渔听到窗外传来一长二短三声轻咳之后,他立时收回心神,自窗户中闪了出去。 窗外霍无邪一身儒装,丁渔仍是仆役打扮,两人一前一后,向着西侧走去,沿途碰上巡山弟子,也只恭敬地向霍无邪行礼,却无人盘问他身后的“仆役”。不多时,两人绕到西侧一间石屋后方,眼见里头黑压压地无有灯火,裘千仞应该还没过来。霍无邪跃起至屋顶的阴影处藏身,丁渔则像一只大壁虎般,手脚抠入墙缝,躲在了屋檐与外墙之间。 两人这一等,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霍无邪有些心浮气躁:裘千仞每日练功时间极为规律,这会儿早就该来了,为何还是无有动静?难道计划暴露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明教地道 正当霍无邪在心中胡乱猜测之际,一个身影自东侧快步走来,他先是精神一振,后来又觉不对,来人身形娇小,像是一名女子。 果然那人刚一走近,便发出一长二短的咳嗽声,丁渔二人定睛一看,居然是餐霞师太。他们各自从藏身之地跃出,满心疑惑地迎了上去。 不等他们发问,餐霞便急促地道:“快去秘道,裘千仞刚刚进去了。”两人大惊,但来不及细说,只能一边想着秘道赶去,一边听餐霞解释。 原来刚才方清华和餐霞潜行至地道口,方清华出手将看守的两名弟子点倒后就自行进了去,留下餐霞师太在外把守。可过了不久,惠明、青松、马纶三人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说裘千仞不知为何没有去西侧练功,反而找了李逍王遥一同,向地道这边走来。 餐霞闻言失色,赶忙冲着地道口低呼了几声,但不知是地道太深还是什么缘故,方清华一直没有回应。 当下餐霞等人只好将两名看守弟子藏好,自己也躲在一边。裘千仞三人走过来见地道口无人看守,虽然有些疑惑,但只道是弟子偷懒,也没有太在意,三人径自进了地道——这样一来,岂不是会与方清华撞个正着?更何况那地道是明教禁地,裘千仞三人一个法王,两个光明使者,怎么敢违反教规?其中必有阴谋! 餐霞四人心忧两位教主的安危,也顾不得什么教规,当即决定,由惠明和二道缀在裘千仞等人身后,万一裘千仞等人撞上了方清华,他们也好出手相助;而餐霞则赶过来西侧这边向丁渔二人求救。 当丁渔三人赶到地道口时,裘千仞等人已进去半柱香有余,他们不发一言,相继奔入其中。 那入口后方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直向下倾斜。数十丈后,来到一处岔路口,一数之下,居然有五条之多。却不知该走那条。 三人打着了火折子,在各个岔路口前仔细查看,忽听餐霞低声叫道:“是这里了,路口有副教主的记号。”只见在左侧第二条路口的石壁上,有一个小小的箭头。霍无邪精神一振。沿着路口继续追去;而丁渔却不知为何,心中微微一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也只好跟了过去。 接下来五六个岔路上,都在箭头指引下顺利穿过,终于来到一条螺旋向下的坡道,坡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那石门外不起眼的角落处。还写了一个“方”字。餐霞喜道:“就是此处了,副教主定然就在其中。”说着就要去开门。 看见那个“方”字,丁渔心中一震,喝道:“别开门!是陷阱!”同时闪身抢上,抓住了餐霞和霍无邪伸出去推门的手臂,并将他二人拉后两步。 霍无邪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大和尚,此话怎讲?” 而餐霞却运劲甩开丁渔的手,后跃一丈,怒道:“副教主危在旦夕。你还在此拖延,难不成想临阵退缩?” 不等丁渔开口,霍无邪便止住餐霞,道:“丁渔大师不是这等人。餐霞,勿要多疑,且听大师怎么说。”他身为五散人之首,威信素著,是以餐霞虽怒,但还是闭上了嘴巴。 丁渔道:“方才看见岔路上的箭头。我便心生疑惑,但一时间还未想明白,如今看见这石门边上的留字,终于想到其中不妥之处。” 餐霞冷笑道:“石门上的留字确实是副教主的笔迹,你说这里不妥,难道副教主陷害我等不成?” 丁渔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们细想一层,方清华的计划本就是自己单人潜入地道,搜救方清羽,她根本没打算让人跟着她进来,那她为何要在岔路上留下记号?” 霍无邪二人听了,俱是心头一震,片刻之后,餐霞道:“或许是副教主对暗道中路径不熟,因此做下记号方便她自己回头?” “不对!”丁渔肯定地道:“若是为了方便回头而做的记号,不应在每条岔路的入口,而应在岔路的出口处,这样她从内往外的时候才能够最快分辨出哪条是来路。” 此言有理! 餐霞又说:“那会不会是副教主为人谨慎,恐防事情有变,留下记号好让我们去找她呢?” 丁渔这次没有反驳,他说:“这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她若事先已做好了应对意外的准备,至少会与我们说一声‘若如何如何,你们便入地道来寻我,我会留下记号’,当然也不排除她临时起意,但这个可能性太小,毕竟她当时心系弟弟,不见得会耽搁时间来做记号。” “相反,若这些记号是裘千仞等人留下的,那便顺理成章了。他们不知如何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又不愿正面与我们碰撞,索性将我们引入地道中,利用机关或是地形将我们困死,从而顺利接手明教。” 餐霞急道:“按你所说,这石门后固然可能是陷阱,但也有很小可能是副教主,那我们如何行止?” 霍无邪深吸一口气,道:“大和尚所言不差。这石门后十九便是陷阱,若是如此,那更证明两位教主此时处境危险,我终究无法就此退去。无论如何,我会进去。大和尚,餐霞,你们二人退回去吧,如果我遭遇不测,起码还有人为我和两位教主报仇。” 餐霞怒道:“难道只有你个酸秀才能舍生取义?我便要做缩头乌龟?我告诉你,今日谁要走,我便先和谁拼命!”她说到最后一句是,眼睛盯着丁渔一霎不霎。 丁渔微微一笑,道:“贫僧可干不来那种明知道是陷阱也踩进去的蠢事,你们走不走随意,贫僧却要告辞了。” “你不能走!”餐霞高声叫道。 与此同时,一阵掌声在这甬道中回响起来,接着听见一个声音道:“不愧是能从欧阳锋、郭靖、黄蓉三人埋伏下逃生的大龙象王,头脑冷静,当断则断,老夫佩服。” 甬道中三人已经听出,说话的正是裘千仞,只是他的声音在甬道中来回碰撞,无从分辨自哪里源起,他们四下张望,却又看不见人影。 裘千仞接着道:“只可惜,你发现的太晚了!”说罢,只听身后螺旋坡道中一阵隆隆声响,紧接着“砰砰砰”三下沉闷的碰撞。丁渔叫声“坏了”,赶回甬道中一看,只见那不足二人并行的甬道,已经被圆形的巨石给堵得严严实实,从刚才的声响判断,应该足足有三块巨石叠加在一块。他试着去推,但那三块巨石每块都重达万斤,死死地卡在通道口,哪怕以他的力量也无法撼动。 按说几块巨石虽重,却也困不住丁渔,运起神兵手慢慢砸,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就能掏出一条通路,可是裘千仞会给他这个时间吗?(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心意凡同学月票支持。 第三十七章 野心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果然,这边巨石堵住通道,另一边只听得一阵扎扎作响,石门自行打开了,露出后面灯火通明的天然岩洞,在这个十数丈方圆的岩洞中,密密地站了三个方队,每队二十人,人人身披铠甲,手执一柄五尺六寸的脚踏弩。无论是箭头上的一抹幽绿,或是灵犀珠传来热度,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丁渔,箭上附着了致命的剧毒。 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弩阵的后方,并排站着五个人,裘千仞,逍遥二使,以及方清华、方清羽两姐弟!只是这两姊弟的神情截然不同,方清华面若死灰,浑身僵硬,一看便知被点了穴道;而方清羽依然悠闲自得,脸上还是那副懒散的笑容。而在更远的角落里,提早进来的三名明教散人,一个不少地躺在地上。 “大和尚,好久不见,你这副身板真是越来越怕人了!”方清羽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像是在酒会上碰见了多年老友。 “教主!”“副教主!” 餐霞和霍无邪同时叫道,然而餐霞下一刻便朝着方清羽飞奔过去,那杀气凛凛的方阵居然两边分开,让她过去了。她停在方清羽面前,愧喜参半地道:“我没能将他们带进来……” 方清羽温和地笑道:“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是我的安排太过仓促,被他看出了破绽。” 得到了夸奖的餐霞欢喜地退到方清羽身后,双眼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放射出浓浓的情意。 霍无邪已经惊得张口结舌,他颤声道:“方教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清羽无奈地一摊手,道:“本教主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不过既然知道你们要来杀我师父。我也只能被迫使个请君入瓮的计策,先下手为强了。” 霍无邪急道:“教主,你万万不能被这裘老贼骗了!他在我教中上下安插亲信,暗中掌握大权。还……” 他一句话没说完,方清羽已接着道:“还私通蒙古鞑子,出卖我教行动的消息,导致我教手足死伤惨重,对吧?” 霍无邪这次当真无言以对。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为何,为何……”半天也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 丁渔叹道:“老霍,你还不明白吗?很明显方教主与裘千仞已是同路,说不定这些事情不少还是出于方教主授意。” “但是为什么?为何要陷害教中的手足弟兄?你可是教主啊!”霍无邪吼道。 方清羽叹了口气,指着木在一旁的方清华道:“还不是因为我的这位姐姐,她武功高强,英姿飒爽,为人侠义豪爽,在教中威信太高。振臂一呼,多少青年弟子舍身跟随,今日去袭杀蒙古小队,明日去拦截蒙军粮草。我知道她暗杀张刚的计划,本待制造一次大失败,让她威信尽失,可惜眼看就要成功,却被大和尚给破坏了。” 霍无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故意陷害自己教中的弟兄,就为了打击副教主的威信?好独揽明教的权柄?” “明教的权柄!哈哈哈!”方清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好半天才渐渐消停,他摇头道:“老霍啊,难怪你只是个秀才。眼光实在是太窄了。” 他接着道:“二十年前,整个明教龟缩昆仑山中,从上到下找不出几个高手。龙象王那时只是个金刚门叛僧,便能单枪匹马,搅得我教鸡犬不宁。但是到了今日,我明教分坛遍布宋、蒙两国。信徒不计其数。你以为这是怎么来的?是靠我姐姐又或是你们这些散人用江湖手段得来的吗?放屁!那全是本教主和我师父两人殚精竭虑,日夜操劳,一兵一马地积攒起来的!” “你以为本教主如此辛劳,为的就是将小小的明教发展成武林第一教派?别逗笑了,本教主要争的是——天下!” 连丁渔也呆住了,他知道方清羽气量恢弘,但没想到他的目标大到这个地步,想要争天下,前方还有南宋和蒙古两座大山,相比起来,他曾经知道的明教不过是一窝不大不小的蚂蚁罢了。这是痴人说梦,还是气吞天下? 只听方清羽接着道:“可是本教主辛苦积攒的家底,却被我姐姐、姐夫拿去毫不犹豫地挥霍掉了,你以为袭扰蒙古军队不会死伤?哪次他们‘大胜’回来,不是折损了两三成兵力?为的是什么,援救大宋?” “不!”方清华终于开口了,她痛心地道:“我救的是自己的同胞百姓!既然你心存天下,更应将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子民,子民受苦,难道你就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方清羽冷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提我教如今不足以与蒙古正面对抗,哪怕是能力足够,你助大宋击退了蒙古,那天下终究还是赵家的天下,与我方清羽何干?” 霍无邪抗辩道:“以蒙军之强,我教加上大宋之力尚且不足以抗衡,一旦蒙古攻克大宋,实力更增,我教如何有争锋之力?教主你有心争夺天下,何不先联手大宋,驱逐鞑虏,期间积蓄力量,最后再与大宋争夺?” “腐儒之见!”方清羽嗤之以鼻,道:“宋廷乃是数百年正统,人心所向,一旦无有蒙古,我拿什么去和老赵家争天下?反之,若蒙古攻克大宋,短期内人心不服,蒙古兵马必然要分散于华夏大地,以镇压民众。一旦我教四处起兵,光是黄河长江两道天险就足以令其无法迅速相互救援,更何况蒙古所长者,弓马之力也,长江以南地势起伏不平,又多山川湖泊,蒙人久居北地,去到江南必然水土不服,无异于自费武功。” “更有一桩,蒙古人口稀少,惯于驱使民夫为军队从事各种劳役,这些年来,我与师父已在民夫中发展了大批暗子,届时一声令下,在粮草中下毒,焚毁军械易如反掌。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只需一支劲旅,驱逐鞑虏如犁庭扫穴——天下,囊中之物耳!”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条件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方清羽此言一出,不仅裘千仞和二使目眩神驰,连霍无邪也砰然心动,丁渔对当今天下大势不甚了了,但只看那几人的神情,便知道方清羽并非空言大话。 只见霍无邪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此前举当失措,误了教主之事,只是教主既然有此宏图大志,为何不一早言明……” 方清羽叹道:“这便是师父的伟大之处。大宋毕竟数百年正统,我们教中弟子不少人仍心向大宋,值此蒙宋交战之际,我这个教主若是不能挺身而出,带领大家助宋抗蒙,未免容易失了人心,先代教主钟相便是前车之鉴。因此我非但不能宣诸于口,还得做出一副被师父‘误导’,以致沉迷武功,终日闭关,不能理事的样子。” “与此同时,让师父站出来,作那阻挠大家援宋的恶人,等到大宋为蒙古所灭之后,我再‘幡然悔悟’,带领众弟子夺回中原江山,成就一名没有污点的开国皇帝。与之相对的,却是师父独自背负了所有骂名。”说着,他转身正对着裘千仞,深深地弯下了腰。 裘千仞急忙闪身不受其礼,伸手扶起方清羽,道:“老夫一生只欲倾覆大宋,以报师仇;然而处处碰壁,举步维艰,眼见蹉跎大半生,却一无所获,却在行将就木之时,得遇教主,又使我重见希望。教主龙凤之姿,却以师道待老夫,老夫又岂敢不竭心尽力,以报教主。区区骂名,我裘千仞身上难道还担得少吗!只要教主他日能够荣登大宝。将赵宋踩于足下,为师便是九泉之下,也足以欣慰了。” 听了这番话,丁渔才知道自己终究是低估了方清羽。本以为他被裘千仞反客为主,没想到其实从头到尾,裘千仞这名武林枭雄,都心甘情愿地供其驱使——如此心性手段,那一句“龙凤之姿”的确是恰如其分。 此时霍无邪已再无半分怨言。他道:“属下愚钝,无法看清教主的谋划,此前才多有阻碍之举,如今得闻大计,已深悔昨日之非;然副教主她只是宅心仁厚,心忧同胞,望教主开恩,所有罪责,属下愿一力承担!” 方清羽笑了,他说道:“毕竟你们都是明教的老人了。只要不影响我的大计,我也不会非要杀人不可。丁渔大师,当年你便说过,不愿参与教中事务,只要你答应一声以后不再插手,这次便算是个误会如何?” 不待丁渔回答,他又对霍无邪和方清华两人道:“至于你们,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今晚之事,我同样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请教主吩咐。属下一概应得。” 方清羽古怪地笑笑,道:“好极!霍先生,只要你娶了我姐姐,那便成了。” 这句话简直如同晴空落雷。不仅两个当事人和丁渔,就连逍遥二使和餐霞都震得说不出话来,只有裘千仞的老脸上仍然波澜不惊,但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抽搐,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惊诧。 好半天,霍无邪才面红耳赤地道:“属下万万不敢存此非分之想。请教主收回成命。” 方清羽叹道:“霍先生,这可不是单单为了你。再怎么说,我那前任姐夫也算是死在我的算计之下,万一我姐姐心中放不下他,说不得那天就想起为他报仇,事情也会很麻烦的。所以,我也只能赔她一个丈夫,这样她总不能再怨我了吧!而且霍先生,我知道你其实多年来一直喜欢我姐姐,此事岂非一举两得?” 说来也怪,方清华原本气得满面通红,浑身打颤,此时却平静下来了,她道:“清羽,你过来。姊姊有话和你说。” 方清羽笑着走近一步,问道:“姐姐,可是要答应……” 话音未落,方清华一口吐沫吐到他面上,大骂道:“我方清华此生既已嫁入严家,生是严家之人,死是严家之鬼。方家无有二嫁之女,严家无有再醮之妇!你想逼姊姊嫁人,不如现在一刀杀了我!” 方清羽笑容不改,任由那口吐沫在脸上挂着,他笑着摇头道:“放心吧,姐姐。今日我不会杀你的。血亲相残,这个名声我也不愿意背上。更何况你若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教中那些忠心于你的子弟们难免会心存疑虑——所以,改天我会为你安排一场合理的意外,让所有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放心,我会尽量找一个毫无痛苦的方法送你离开,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霍无邪大惊失色,颤声道:“教主,副教主她是你的嫡亲姐姐啊!她性子倔强,但对教主绝无坏心,属下恳请你放她一条生路,哪怕是将她逐出明教,也胜过……” 他的话没说完,方清羽便笑着打断他:“霍先生对我姊姊当真是情深一往,如此一来,却让我如何能对你放心得下啊?”他的笑容依旧温和若春风,可话语中的杀意,却胜过了凛冬寒冰。 霍无邪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有一人抢在了他前面。 丁渔开口道:“方教主,贫僧此生从未求人,此时却不得不厚颜求恳一番。只要你放了方清华,我会带她离开明教,保证她十六年内不与明教中任何一人联系,十六年后再还她自由。相信如此长的时间,已足够你将明教整合得滴水不漏,之后哪怕方清华再出现,也无法造成任何影响;此前你大可对教中弟子推说是我将其掳走,也不用担上弑亲之名。” 听了丁渔这个求恳,方清羽饶有兴致地问道:“难道我姊姊的魅力如此之大,让龙象王也动了凡心?” 丁渔摇头道:“不然。二十年前,蒙方副教主赠我灵犀珠,这些年来数次救我性命。这番恩义我无法不报。然而方教主你同样曾施我恩惠,是以我不想与你刀兵相见。我是个武人,不懂什么天下归属,只知道恩怨分明四字。所以我要保下方清华的性命,至于方教主,当年我应允你为你重创三名明教大敌,这个承诺仍然有效。和尚我不懂调兵遣将,但论到单枪匹马,取敌首级,当今世上还无人及得上我。” 裘千仞和逍遥二使心中冷笑:他们都听出了丁渔言语中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但却丝毫不以为意,眼见数十支强弩指着,只需一声令下,你这贼秃便是插翅难逃,居然还在这胡吹大气,你若真有这般本事,还用得着在此软语恳求?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赌约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听了丁渔的话,方清羽玩味地道:“龙象王这个提议倒是妙极。本教主便和你打个赌,如今我身边有六十名精锐弩手,还有逍遥二使和师尊,加起来也不过六十三人;你若能突破这六十三人,取走本教主头上的方巾,那本教主便依你所言。”至于丁渔若是无法做到会怎样,他用不着说,因为那时候丁渔定然已经死了。 丁渔摇头道:“我说过,我不想和你们动手。一是因为明教的恩义;二是因为我现在的内力出了些岔子,一旦动用大量内力,我将无法收的住手。” 逍遥二使终于忍不住了,李逍嗤笑道:“大和尚当真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不如这样吧,你跪下来给这里每个人磕三个响头,我们就放你离开如何?这样既不用伤人性命,他日你也可以出去江湖上吹嘘,说你光用铁头功就打赢了明教六十多名高手。” 丁渔没有理会他,只看向了方清羽,而方清羽却只是含笑不语。 丁渔长叹一声,说道:“既是如此,须怪不得贫僧了。” 他这句话一共十一个字,在说第一个字时,还只是普通音量,但到了“须”字时,声音已如同闷雷一般,在地道中滚动不休,到了最后“贫僧了”三个字,那六十名弩手已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觉身体内外随着地道一起瑟瑟发抖。 然而这六十名弩手是方清羽精心训练出来的精锐,每个人都有接近二流高手的内力水准,再加上丁渔之前就露了一手音攻,他哪里还不知道防范?早就在每人耳中塞了一大团丝帛,是以这六十名弩手此时还能勉强握住手上的强弩。 随着裘千仞一挥手,第一个方阵手指一扣。二十支儿臂粗的弩箭齐齐扯破了空气,向着丁渔撕咬过去。 丁渔双手一翻——方才他一直背靠墙壁,手上已暗暗震松了两块青石砖,此时掌心激震。两块桌面大小的青石化作无数碎石,雨点般撞向弩阵。 只听一阵密集地噼啪乱响,碎石与弩箭在半空碰撞,碎石虽小,但胜在数量多。虽不能完全抵消掉弩箭的来势,但或是撞歪,或是令其减速,待到弩箭飞至丁渔面前时,已远不如射出时的威力了;更别说大量的碎石穿过弩箭间的缝隙,击打在前几排弩手身上,饶是他们身穿铠甲,没有受伤,却也被撞得东倒西歪,阵型顿时乱了。 丁渔跃起、吸气。身体的厚度瞬间减少了六七成,间不容发地自弩箭的缝隙中穿了出去,落地时,手中已抄住了三支弩箭箭尾。他借着转身的动作,将三支弩箭朝着弩阵甩了出去,听那尖锐的风声,竟不比强弓劲弩中射出来的差了多少。 然而裘千仞和逍遥二使早就在旁防范,丁渔的弩箭一出手,裘千仞抢先跃出,一掌横扫。将一支弩箭拍飞;李逍王遥稍慢一步,但也拔剑在手,各自迎向一根。只是丁渔的力道哪里是容易挡下的,连裘千仞的掌心被擦过。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更别说李逍王遥;那两人长剑和弩箭一触之下,手臂如遭电击,忙改为双手持剑,这才勉强挑飞弩箭,却仍被箭头在肩膀划了一道伤口。骇得二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解毒药丸服下。 丁渔踏上一步,一拳向着裘千仞轰去。这一拳毫无花哨之处,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比起卖艺的江湖汉似乎还有不如,但在裘千仞的感觉中,就像是一座山朝他塌了下来,完全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功力稍差的对手甚至无法兴起抗衡的意志,直接会被一拳打死。 裘千仞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如此软弱,他咬牙挥掌迎上,拳掌相交,竟砰地整个人倒飞出去。这下连丁渔都愣了,他自忖拳力虽然强横,但裘千仞再如何也是天下间最顶尖的几人之一,怎会如此不堪? 下一个瞬间,裘千仞已飞到石壁上,面上一阵青红色闪过,同时双掌后扫,隆地一声将石壁击出了两个大洞,紧接着大吼道:“再射!” 这是,乾坤大挪移?裘千仞居然练成了这部明教镇教功法!丁渔恍然大悟,裘千仞仗着这部高明至极的借力打力功法,做出一副硬拼的架势,实际只为阻挠自己,为弩阵赢得重整队形的时间,然后便脱离战团,以乾坤大挪移将他的击打力转移到石壁上。 只是这一次,你算是打错了主意!丁渔心中冷笑,身体平地一倒,僵尸地行身法贴地蹿出,数十根弩箭自他上方飞过,而他已闪入弩阵当中。 糟糕!裘千仞高呼一声:“弓弩手退开,徒儿挡住他!”他自己则如一只蜻蜓一般,脚尖一点,人已跃到了丁渔身后,双掌齐出,直取背门。 裘千仞那一声徒儿,叫的自然是李逍王遥,两人此时已然缓过劲来,一见形势不对,双双挺剑刺出,两柄长剑在内力激荡下,幻出数十枚剑尖,将丁渔的进退闪避之路尽数笼罩。 丁渔双手前探,精准无比地在漫天银华中捏住了两柄长剑,轻松地像是在草地上拾起两朵野花;李逍王遥运足内力夺剑,可手中长剑仿佛被熔铸在对方手中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发力,只是一动不动。 此时裘千仞雄浑凶猛的掌力已堪堪触及丁渔的背门,他见丁渔毫不防范,心中欢喜之下,正要再加上几分余力,一举将这和尚打废,忽然觉得裆下一凉,原来丁渔无声无息地踢出一记倒勾撩阴腿,已快要触及他的子孙根。 裘千仞大惊,这一脚要是踢结实,可不是蛋碎这么简单,那一脚落点的会阴穴是任督二脉的交汇处,若被巨力击打,轻则经脉损伤,重则身死——虽然裘千仞自忖自己的十成铁掌劲也足以开碑裂石,但他却不想和丁渔兑命,毕竟他还想留着性命看宋朝覆灭呢! 总算裘千仞一甲子性命交修的铁掌功力早已练得圆转随心,急切之下改前拍为下按,终于挡住了丁渔这无比阴险的一脚。但这一记力道转换得太过匆忙,力道难免弱了几分,当下只能再次以乾坤大挪移借力跳开,落地时移力至脚底,猛地跺碎了几块青石板。 丁渔一脚迫开了裘千仞,双手捏住剑身向前一送,李逍王遥全然无法抵挡,被剑柄撞上胸膛,当即两口血箭喷出,脚下踉跄着向后退却。丁渔不待两人退远,抢上前去一拂一抓,已点中两人胸口神阙穴,再抓起两人的衣襟,一头冲进了弩阵。此时李逍王遥二人被他如同盾牌般竖在身前,弩手们不敢放箭,只好向周围退开,可他们的速度哪里跟得上丁渔,一个照面,便有七八人被撞作滚地葫芦。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PS:  PS.感谢goldenson同学月票支持;感谢武神不灭同学月票支持。 第三十九章 失控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裘千仞阴沉着脸,他也没想到丁渔如此难缠,如今被他抢入弩阵,乱箭射杀便再无法生效。不过裘千仞身经百战,比自己强的对手也不是没遇上过,因此他丝毫不乱,水上漂身法再次发动,闪到丁渔身前,眼见他举起李逍王遥二人作盾,裘千仞全然不顾,只管运足掌力,向着李逍王遥身上按下。 裘千仞的两记掌力印在李逍王遥背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人也毫无痛苦之色,反倒是丁渔觉得两股浑厚的内劲透过李逍王遥的身躯,向着自己汹涌而来。这时他若是运力相抗,裘千仞是否抵挡得住尤未可知,但作为中间媒介的两人却是非死即伤。 丁渔毕竟为救人而来,也不想杀伤太过,因此任由两股掌力传入手臂,以嫁衣内力将其抵消。紧接着他将手上两人左右掷出,砸翻了七八名弩手,而后踏步前冲,一拳直捣裘千仞中门。 裘千仞故技重施,一触之下飞身远遁,整个人横着踩上身后的墙壁,双脚一蹬,又重新弹了回来,双掌猛然击下。丁渔大喝一声,双拳同出,再次将裘千仞击飞。这一回他感觉到裘千仞的掌力比方才强了不少,仔细回想裘千仞方才的动作,难道说…… 这时裘千仞已经第二次从墙上弹回来,又与丁渔对了一掌,这次的力道比上次又重了,这一掌的力道比起老顽童还要胜过些许。丁渔却已明了裘千仞的手段,不是裘千仞功力更胜老顽童,而是他吸收了自己部分的攻击力量,将其叠加在自身掌力中,所以才会一掌比一掌重。 照道理说,八层嫁衣神功内力是不可能被对手借用的。因为八层嫁衣神功与肉身紧密结合,为身躯提供强横的动力,连丁渔自己也无法驱使内力离体,所以对手感觉到的就是纯粹的力量。连九层明玉神功也无法吸收。 然而裘千仞的“借用”,是融合了自身的精纯内力、绝顶轻功以及五六层的乾坤大挪移,将自己变成一个超强的弹簧,每接丁渔一拳,他先是借力后飞。同时压缩自身的内力,最后接着墙面的反弹,一举爆发出来,这才能达到连九层明玉神功也无法达到的效果。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丁渔不惊反喜,当即鼓起浑身气劲,与裘千仞狠狠地撞作一处。 碰、碰、碰……十数声闷响接连不断,裘千仞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皮球般,在墙壁与丁渔之间来回弹跳,丁渔脚下纹丝不动。但裘千仞后方的石壁已然被踩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丁渔心中畅快以极——自从双骄世界中对战邀月之后,这是头一次他能够豪无顾忌地全力出手,体内的血液在高热气劲的催动下欢畅地流淌,甚至有部分被蒸发成雾,自毛孔中向外升腾。 对比丁渔的爽快,裘千仞却是苦不堪言。他每次反弹看似能够将丁渔的击打力返还,再叠加上自身功力,应该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但实际远非如此。乾坤大挪移其实更擅长挪移对手的内力而非单纯的外力击打,若不是他已将乾坤大挪移练到第六层。根本连反弹都做不到,便是现在也只能反弹对手的六七成力道。 而每次反弹的过程中,他实际上是先承受了丁渔的击打,然后再承受石壁的反作用力。这一来一回间,他全身的骨肉要承受极大的压力,因此他必须要将大部分内力用来护住肉身,否则他早已浑身骨肉成泥。饶是如此,他毕竟是年届八旬的老人,气血早已开始衰退。内力虽然精纯,但再生的速度也比不上年轻时。因此经过了十几次反弹碰撞,他已然能够感觉到身体正在接近极限。最多再有两三回,他的肉身就要崩溃了。 果然长江后浪推前浪,幸好与这和尚也不是生死大仇。裘千仞心中慨叹,下一刻他将力道尽数运入腿脚中,再度将大片石壁踩得粉碎,身体却没有反弹,而是顺着石壁滑落地面,他大喝道:“且住!老夫认输了!” 按理说他这声“认输”一出,就代表丁渔的目的达到,他已经可以带着方清华全身而退了。只可惜丁渔此时打发了性子,灼热的战意杀意早已占据了他的灵台,他的脑海中如今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所有站着的人!杀个血流成河!”因此他对裘千仞的认输置若罔闻,反而发足前奔,十成功力的拳头再度轰出。 裘千仞心中大惊,他身后便是石壁,这一拳若是打结实了,却再没有空间让他反弹,情急之下,他奋起余力双掌交叠挡在胸前,脚下转过半圈。当拳掌相击时,他借着拳劲侧向飞出。恰好这个方向上有一名披甲弩手。他眼见来不及闪避,索性把心一横,甩出一掌印在那名弩手胸前,将丁渔的拳劲大半送入此人体内。 只听“碰”,“碰”两声连响,那名弩手应掌而飞,撞上山洞侧壁后,那强横的力道更将他连人带甲压成一滩。不过对于裘千仞来说,人身上传回的抗力远小于石壁上的抗力,所以他承受的压力小了许多。 接下来裘千仞本想依仗身法与丁渔游动,他当年绰号“铁掌水上漂”,轻功掌功双绝,这些年来更上一层,本以为轻功已是天下顶尖,不料无论他身法如何飘逸奇诡,丁渔全然不为所动,只管横冲直撞,偏偏速度奇快,他根本避之不及。无奈之下,又接了七八拳,也就意味着七八名弩手的死亡。 裘千仞心中滴血,他和方清羽这些年来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秘密训练出一支千人弩队,这六十名弩手就是其中最精锐的小队长。论单打独斗这些弩手队长算不得太强,但胜在上弩速度快,准头足,本是用来克制蒙古骑兵之用,没想到现在只能用来做肉垫,怎不叫人心如刀割。他怒喝道:“贼和尚,你到底要怎样?再是纠缠不休。我立时便杀了方清华!”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声邪意凶残的嘶吼,裘千仞吃了一惊,他细看丁渔的神情,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狞笑。通红的双眼中透出的尽是疯狂的杀意。这时他终于想起丁渔先前说过的话——“我现在的内力出了些岔子,一旦动用大量内力,我将无法收得住手”——难道这厮说的是真的? 方清羽这时也已经察觉出丁渔的异常,他劈手自身边夺过一把劲弩,视线追着裘千仞和丁渔二人。片刻后扣动机簧。他对裘千仞的身法极为熟悉,因此这一箭虽是朝着裘千仞的后背射出,但等到弩箭及身之时,裘千仞刚好闪开,弩箭的指向变成丁渔的腰腹。 这一箭被裘千仞身形挡住,等到丁渔发现时,已经距离太近,避无可避,却见他下盘不动,腰部突然像面条一样旋转了半圈。不仅避开了弩箭,还顺势击出一拳。 裘千仞虽然再度被击飞,但方才那一箭已在丁渔腰间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裘千仞心中大定,那箭头上的剧毒见血封喉,哪怕这贼秃体质兼人,也挺不了几个弹指,大不了再死几个弩手罢了。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事实大出裘千仞意料,半晌过去,丁渔不但没有倒下,反而愈发生猛。接连又打死了十余个弩手,期间方清羽再次射了三箭,两箭被他闪过,第三箭也只添了一条擦痕。 裘千仞心中思忖:这贼秃的内功恐怕已到了超凡入圣的门槛。箭头的毒素想必是被他用内功逼住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人死光了,那贼秃也还生龙活虎。想到此处,他把心一横,高呼道:“教主,准备所有弩手齐射!” 方清羽不明所以。但他深信裘千仞之能,因此还是迅速下令。这边厢刚准备好,那边厢只见裘千仞迎着丁渔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放弃了用最擅长的铁掌功夫对抗,竟任由丁渔的拳头轰在了胸膛上;与此同时,他的双臂紧紧的绞住了丁渔的双手,下面双脚一前一后地扣住了丁渔的马步。 裘千仞的胸膛发出“嘭”地一下闷响,一道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柱自他口中汹涌喷出。但他仍然死死缠住丁渔,不让他奔走跳跃。 后面方清羽的双眼顿时变得通红,他瞬间明白了师父的计划——师父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拖住丁渔,让自己能够用弩阵齐射来了结丁渔! 一股难言的酸楚涌上心头。但方清羽毕竟是枭雄心性,知道此时若是有半分犹豫,那师父的牺牲便付诸东流。于是他手一挥,剩余三十多名弩手向着场中二人同时发射,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三十多支强力弩箭全方位地盖将过去,哪怕丁渔再用僵尸地行身法也无法逃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丁渔此次必然身死之时,忽然丁渔双膝一弯,上半身整个折到了大腿上;双肩关节后翻,两手倒背到身后,霎时间从一个八尺多的金刚大汉,变成了一个三四尺直径的“肉球”,而裘千仞因为手脚与之相缠,所以他的身躯刚好将这个肉球盖住,形成一个裘千仞在外,丁渔在内的双层肉球。 这个双层肉球逆着弩箭的方向滴溜溜地滚过去,由于单面面积变小了许多,只有四支弩箭穿透了裘千仞的身体,刺在丁渔身上。眼见那肉球还在不停地接近,剩余的弩手们手忙脚乱地接着上弦,想要再射一轮。只可惜他们的弓弦还未完全拉开,丁渔已刷地展开身体,裘千仞的尸身被他弹入弩阵中,撞翻一片,他紧随其后,杀入阵中,拳脚起落间,荡起片片血雾……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PS:  PS.推荐一本新书《乱唐英雄传》,喜欢传统武侠的同学不妨去看看。 第四十章 山中岁月 丁渔身处一片浓黑之中,周围空无一物,他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记得在这里呆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一百年。但他没有去想,因为这个地方让他感到安心和舒适,让他只想一直沉睡下去。 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不安将他惊醒了——我快要死了?他才刚感觉到这个念头,便觉浑身一震,周围的浓黑潮水般退却。他睁眼一看,自己还在明教的地道中,在他周围,是满地的尸骸。 丁渔来不及去留意周围的死尸,因为他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命不久矣了:心跳在减缓,四肢无力,头晕目眩,一阵阵的麻痒从身上的六处伤口中不断扩散至全身。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中毒了。而毒素的源头是……他拍了拍有些发昏的脑袋,终于想起来,是弩箭。剧毒的弩箭在我身上造成了六处伤口,我起初用内力压制,后来压制不住了……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既陌生又熟悉。他没有花时间去考究这些念头的来源,而是直接找到李逍王遥的尸体——他记得之前这俩人也中过毒箭,并且马上从怀中找了解药服下。 幸运的是,两人怀中都还各有一枚解药,丁渔先吞下一枚,运气半晌,然后再服一枚,这才感觉余毒尽去,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这时候,丁渔终于有了时间和清醒的头脑来思考方才的事情,其实也一点儿也不难猜:他记得自己和裘千仞对掌,不记得第几掌的时候他便失去了神智,被心魔占据了灵台,而这满地的尸骸,毫无疑问便是心魔附体的手笔。若不是他中了弩箭上的毒伤,在性命垂危的那一刹那被求生本能唤醒,说不定现在还没恢复意识。 看着这修罗屠场一般的地洞,丁渔心头说不出的难受:我回来是为了还清明教的恩情和因果。结果却将恩人故旧全部杀了个干净,我究竟报的什么恩!还的什么债啊!一时间,愧、痛、怒、恨如同化作一只大手,狠狠地挤压他的心脏。他忍不住嘶吼着一拳拳地锤击地面。以此发泄心中的种种情绪。 就在他的拳头将地面砸得砰砰作响时,一声痛苦的呻吟声打断了他。丁渔一下跳起,搬开两具弩手的尸身,露出下面嘴角渗血,但犹有微弱呼吸的方清华。 原来之前方清华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一名弩手被丁渔的拳劲击杀后将她撞倒在地,隔了一重的力道虽然强猛,但已不足以击杀她这样的一流强手了,之后又有一名弩手撞了上来,将她撞晕过去,直到丁渔捶打地面的震动将她惊醒。和她命运相似的还有惠明、青松和马纶三名散人。 丁渔大喜之下,赶紧替四人解开穴道,不料惠明和尚穴道刚解,立时便双掌齐出,运足力道拍在他胸膛上。丁渔混若无事。惠明反倒被震得口鼻出血。然而他不管不顾,还要再次出手,不得已之下,丁渔只得重新封住他的穴道。 他看向其他三人,虽然他们不像惠明那般冲动,但眼中的畏惧和憎恨却是再明白不过。丁渔无言以对,当时的情况,他杀了其他人也还罢了,可连霍无邪都被杀了,这一关连他自己都过不了。更别说他们。 丁渔几次张口,想对他们说明缘由,但细想一层,该说的之前已然说过。若是他们能够理解,自己也无需再说什么,否则的话,多说一千句也于事无补。想到此处,他黯然转身,走向地道出口。默不作声用神兵手一下下击打堵住通路的大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打通了一个足够通过的口子,临走前,他回过头来问方清华:“方副教主,你方才说的驱逐鞑虏,救助同胞的话可是出自真心?” 半晌,方清华才凄然道:“不错,你待怎地?” 丁渔摇摇头道:“没什么。”说罢闪身进入了通道另一头,他心中默道:欠下明教的因果,便着落在这句话中吧。等我彻底去除了心魔隐患,便去刺杀蒙古大汗,只是不知道要杀几任大汗,才能让蒙古退兵呢……正想着,他忽然觉得胸前空荡荡的有些不对,低头看时,只见项间只剩一条光秃秃的颈绳,原本穿着的灵犀珠只剩下一点碎片。想必是之前的杀戮中被打碎了?他苦笑着扯断颈绳,随手抛在地道中。 光阴似水,奔流而逝;昆仑山中几回寒暑,草木数度枯荣,转眼间,已是十年过去。 在一株几人合抱的老桃树下,悬吊着一个五尺直径的硕大蜂巢,无数拳头大小的蜜蜂在蜂巢中进进出出,发出的嗡嗡声百丈之内都清晰可闻。这些蜜蜂浑身映射着暗金色光芒,飞行速度快如闪电,最为骇人的是尾部隐隐透出一截的倒勾尖刺,金中带黑,锐利无比。哪怕皮毛最厚实、最嘴馋的马熊也不敢来此盗取蜂蜜。 然而在这百兽的禁地,却出现了一名赤着上身的光头和尚。他缓缓行至蜂巢前,轻车熟路地将一块拳头大的巢脾掏出来,露出一个直达蜂巢中心的孔洞。 无数只暗金蜜蜂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纷纷从蜂巢中探出半个身子,但它们对这名和尚的态度,平淡得就像看门老大爷看见快递小哥,大部分很快就缩回巢中,只有十几只好奇心重的,飞出来落到和尚的光头和膀子上,来回爬了几圈,发现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便又打道回府。 和尚将手伸进孔洞中,舀了一勺乳白色的胶状蜂王浆放入口中,又将掏出来的巢脾放回去堵住孔洞。 蜂王浆的味道并不像蜂蜜般甜美,而是酸涩之余带着辛辣,对不适应的人来说,可能还会觉得臭。但是对丁渔来说,光是其中蕴含的丰富灵气,就足以抵偿它的味道有余。 当年他离开明教之后,在昆仑山中一面推演融合功法,一面四下寻找,足足三年,终于凭着淡淡的灵气感应,找到了龙脉所在——也就是这处无名山谷。 他惊喜地发现,此处龙脉的伴生灵物居然有两种,一种是这棵巨大的老桃树,树冠覆盖百米方圆,但每年只结十二枚大桃,每一枚桃肉中蕴含的灵气相当于十枚金鳞铁线蛇的蛇胆;另一样灵物便是这窝巨大的暗金色蜜蜂,它们酿造的蜂王浆,每一小勺都相当于一枚灵桃,可惜酿造速度太慢,大概五天才能酿出一小勺。 当初刚来山谷时,老桃树还没有挂果,丁渔也不知道王浆的效用。他只是感应到蜂巢中有大量的灵物,不料没等他靠近蜂巢,就被一只金蜂蜇了一口,以他的内力,居然花了一炷香功夫才将毒素逼出来。可想而知,若是强行采蜜,被蛰上百十口,定然性命不保。 因此头两年丁渔都没能尝到半口王浆,直到他将九阳真火诀练到了第五层。 在丁渔寻找龙脉的三年时光里,已经完善了九阳与嫁衣神功两种功法的融合,他将其命名为“九阳真火诀”。与嫁衣神功一样,九阳真火诀分为九层,以九阳元气为燃料,心火为引,太阳真火为体,运行的线路之复杂,超过任何一种已知的内功心法。 按照他的推演,这门九阳真火诀将继承嫁衣神功的所有特性:威力奇大、神火锻体的同时,高度强化身体感知。在此之上,也将获得九阳神功的部分特性,诸如生生不息、毒抗增强等功效,但是内力离体仍然需要铸造体外经脉才能解决。 一旦确定了无名山谷便是龙脉所在,丁渔便在山谷深处结庐而居。他一狠心,散去了已达八层圆满的嫁衣神功内力,重修九阳真火诀。借助老树蟠桃的灵气,他在两年内便将九阳真火诀练到了第五层。这时九阳真火诀的抗毒属性已经开始展现,被金蜂蛰一口就和被蚊子叮一下般无关紧要,于是他终于得以一尝金蜂巢中的王浆滋味。 金蜂王浆不仅是饱含灵气的天地灵物,同时也是金蜂繁衍的关键食物。因此丁渔每隔十天来收取一次,每次只能取走一半。饶是如此,在蜂王浆和每年十二枚蟠桃的双重大补下,他的九阳真火诀也开始了突飞猛进。 而随着服食灵物的量越多,他开始能够切实感觉到天地灵气在体内的存在,如果说他原本的内力是水,那天地灵气就是鱼,一旦水中有了鱼,一潭死水才会变得生机盎然。每一次调动体内的内力运行,都能够增加一丝崭新的,对天地间的感悟。 更让丁渔欣喜的是,天地灵气果然能够离体外放,还能在他的操控下,在体外构建成各种形状,只可惜灵气的累积还是太少,还不足以让他按照玄铁重剑的内部结构来组成体外经脉,但这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所缺的只是灵气积累罢了。 除了用来构建经脉之外,灵气还有另外的妙用,比如说当他将灵气均匀地散布在身周五尺时,他就会和这五尺方圆的天地产生一种水乳交融的和谐感,在这个范围内的所有生灵都会将他当成是天地间理所当然的一部分,游鱼会将他当成水草、飞鸟会将他当成山石,而蜜蜂会将他当成花木。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够堂而皇之地从蜂巢中取出蜂王浆而不被攻击——什么时候蜜蜂会去蛰一棵树? 在今年年初,丁渔已经成功地将九阳真火诀冲到了八层大成境界,在吃完了今年的蟠桃、再次将金蜂的辛勤成果吞下一半之后,丁渔,决定出山了。(未完待续。) PS:  PS.感谢眨眼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同学,cjdhd同学打赏; 感谢剑舞001同学,王旭19920328同学月票支持。 第四十一章 刺汗(上) 做出出山的决定,丁渔其实也有些无奈,明明在昆仑山这条大龙脉中,能够源源不绝地获得天地灵气;重修内力之后,南平君的怨念也被一扫而空,心魔隐患自然无存;本以为接下来只要不断地积累灵气,自然能够突破天人藩篱,破入第九层境界。但没想到的是,他的功力进展再次遇到了瓶颈。 这一次的障碍源自于明教。不是明教派人在昆仑山中追杀他,而是他欠下明教的因果,此时已经成为一个心结。不论十年前地道中那一场杀戮的是非对错,只以恩怨论,他曾经承诺为明教重创三名大敌、方清华赠与的灵犀珠几度救他性命,而到了最后,他却将明教一众高层近乎全灭。这件事一直横亘在他心头,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力。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功力再进入第八层大成后,便再无些须进益,哪怕是服食了蟠桃和王浆也没有变化,他能够清晰地感应到,若果他不能解开这份心结,哪怕服食再多的灵物,功力也无法到达第八层圆满,更不必说破境。 在发现了这一症结之后,丁渔没有多做犹豫。以他如今的武功实力,再加上灵气的运用,蒙古军营中的高手护卫,将再也无法阻挡他摘下大汗的脑袋。在原本的历史上,大汗蒙哥死后,原本正在攻打南宋的忽必烈立刻退兵,赶回蒙古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两人这一场夺位之战持续了四年之久,也为蒙古的分裂埋下隐患。等到忽必烈平定内患,再度攻伐大宋时,已是九年之后的事情了。 如果丁渔能够提前刺杀蒙哥,便能让这场夺位之战提早爆发,一方面完成方清华的心愿;另一方面,一旦忽必烈退兵,丁渔便能够不受承诺的束缚,去寻郭靖黄蓉了解先前的因果。 然而刺杀蒙古大汗一事。远没有丁渔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花了一个多月,从昆仑山赶回襄阳城外的军镇附近,可无论他怎样潜伏打探,始终只能找到忽必烈的帅帐。却找不到蒙哥所在。最后他盯上了一名会说汉语的蒙古军官,趁他出营公干之时将其劫到偏僻的所在,用移魂**拷问了一番,这才发现原来此时蒙哥才刚刚继承汗位两年,根本不在任何一处蒙宋战场。而是好好地呆在蒙古的国都哈拉和林,距离襄阳有四五千里! 丁渔一下子懵了,这个年代又没有谷狗地图,他哪里认得去哈拉和林的路途?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他打听到在北面的邓州城中,有一支专门替蒙古士兵托带财物的商队,每半个月回返蒙古一趟,下一趟在三天后出发,于是他暗暗缀上了这支商队。 几天后,商队遭遇了一部马贼。丁渔现身将马贼击退。那商队首领大为感激,拿出不少金银财物送给他,丁渔不受,说自己是云游四方的苦修僧人,不求财物,只需商队指点他到哈拉和林的路途。 那商队首领见识过丁渔的武功,本就有招揽之意,此时听他一说,自然心中大喜,说我们此行会经过哈拉和林。若大师不嫌弃,不如一路同行,我等绝不敢慢待了大师。 便是如此,丁渔得以由暗转明。加入商队之中。他当年在伊吾城中本就学了些蒙语,这些年来丢荒了不少,正好借着同行重温,还能顺便打听些蒙古的习俗等等。 如是又过了两个月,商队终于抵达了蒙古国都——哈拉和林。此城坐落于杭爱山南麓,鄂尔浑河西岸。周围林木繁茂,水草丰饶。 从外部来看,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世界最大帝国的都城:长不过四里,宽不过一二里,周遭一圈低矮的土墙,莫说比长安、中都、临安,就连襄阳城都比不过。然而一旦步入城中,就会被城中的富饶所震惊:随处可见的金银器皿;随意一间蒙古包中,都能看见至少来自十个不同国家的珍奇器物。街道上行走着黄白黑各色人种,却只有蒙古人才能昂首挺胸地走在路中。 丁渔告别了商队,自行找了一家寺院挂单。之后花一个下午,将整个都城逛了个遍,不仅找到了皇宫所在,还找到几条看似方便快捷的逃生路线。 不过事情接下来便遇到了阻碍,那不明所以的位面之力,在这座皇宫中安排了大量的高手。随便一个巡值的宫卫都至少是一流高手,更有十几个卫队长看起来竟似隐隐达到了五绝层次。一连三个晚上,丁渔试图潜入皇宫之中,但都被滴水不漏的防卫体系给挡在了外围。这种程度的守卫力量,哪怕他能够顺利潜入寝宫,但只要下手时出了一点声响,都不要指望能够生离此地。 无奈之下,丁渔只好放弃了在皇宫中暗杀的打算。想要暗杀蒙哥,只能先搞清楚他的起居习惯,知道他什么情况下会出宫,每次出宫会逗留多久,然后才能制定出可行的计划。而这无疑是个长期的工作,于是他在挂单的寺庙中找了一份洒扫的工作,每天不停地在佛塔上下认真地扫着片尘不染的地板,没人知道,他的心神一直都在留意着佛塔以南,半里之外的皇宫宫门。 春华久谢,夏雨方歇,迎面又是凉爽秋风。杭爱山脚的林叶开始发黄飘落,而林中的野兽们也纷纷挂上了一层厚厚的秋膘。这一日天清气爽,正是秋猎的好日子。 哈拉和林的宫门洞开,一大队人架着蒙眼海东青,骑着百里挑一的骏马,后面跟着勇猛的猎犬,沿着街道向西城门行去。沿途的蒙古人看见,纷纷弯腰行礼;而异国人要么早早躲入房舍中,要么在路边俯首下跪,等到人马远去后才敢起身。 出了城门,一行人放马疾驰,不多时便来到西北的皇家猎苑。打头的男子头戴金冠,身穿织金锦袍,胯下的白马如同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没有一丝杂色。他勒住白马,开口道:“今日虎猎,有先行猎得猛虎者,赏赤金十斤,大宛良驹一匹,犀角强弓一柄!众爱卿,且大展身手,让本汗见证诸卿的勇猛!” 身后众骑齐声欢呼,策马向着林中奔去,而金冠男子——蒙哥汗也不落后,在十数骑的簇拥下奔入林中。(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冰璇之舞同学,唐半亩同学打赏; 感谢虚空藏金刚同学月票支持。 第四十二章 刺汗(下) 进入森林之后,众人散开成一个松散的扇形,马下的仆人不断地敲锣打鼓,惊动林中的野兽,一时间无数狐狼狡兔自树丛中扑出,在横飞的箭矢下染血林地。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忽闻东北向传来一声虎吼,一众蒙古贵官大喜,立时循着虎声追去。没多久追到了一道峡谷口,这时一名眼尖的射手已经看见在峡谷中段,有一头硕大的老虎在以前脚为轴,绕着原地打转。那名射手兴奋之下,对老虎的这个古怪举动没有多想,呼哨一声,十几只猎犬便朝着猛虎直扑过去。 其余的骑手不甘落后,先后跑入峡谷中。那老虎听见犬吠蹄声,似是从什么地方抽回了前脚,然后转身就跑。猎手们要争那虎猎的头名,哪里能容它跑掉,双腿一夹马腹,紧紧地追了过去。 蒙哥汗见人人奋勇,心中也觉欣喜,胯下白玉马几下加力,已赶到队伍的中段。他眼中看着平素里骑射最精的几名臣子,猜测着这次会是哪一人拔得头筹。 在蒙哥身后不到两丈外,克图与克拔兀的双眼从未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背影,无论身处何处,无论周围有多少人,只要蒙哥在场,他们的眼中就没有其他人,只因他们是蒙哥最信任的贴身护卫。 然而就在下一刻,蒙哥的白玉马刚跑过那老虎转圈的地方,一个手陡然自地下伸出,一把攥住了白玉马的马尾,紧接着,一个黑影自地下腾身而起,在克图与克拔兀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立在了白玉马的后背,遮住了蒙哥的身影。 “大汗小心!”克图和克拔兀齐声高呼,同时两人已从马背跃起,两记凌厉的杀招攻向黑衣人的后背。 那黑衣人单脚立于马背,右脚抬起向后方两记弹踢,几乎不分先后地将克图与克拔兀踢落地面。待到他们站稳时,刚好看见那黑衣人将手按住了蒙哥头顶。 直到这时,蒙哥才惊觉自己身后多了一人。他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之人浑身黑布包裹。只有一双眼睛露出在外,一只右手稳稳地按在自己头顶。 这时周围的臣下与护卫们已发现不对,策马将蒙哥和那人团团围住,口中不住喝骂: “大胆!”“贼子敢尔!”“还不快快放开大汗!”…… 蒙哥一抬手,周围的臣下们立时噤声。 蒙哥坦然笑道:“这位勇士身手心性俱皆绝顶。数十年来,你是唯一能够接近本汗的外人。”他翘起大拇指赞道:“了不起!若是愿意屈就,本汗愿以第一侍卫长之位相待。” 黑衣人冷笑道:“蒙哥汗果然气度恢弘。不过你此刻生死操于我手,居然还敢招揽我,不嫌太过自信了吗?” 蒙哥道:“本汗虽不知你为何而来,不过你既然还未动手,说明你必有所求。好男儿所求无非名利权三字,本汗活着时富有天下,只要你肯入我麾下,名利权唾手可得;若你取了本汗性命。所得不过一堆废肉。这样的选择,怕是谁都会做吧!” 那黑衣人瞪了蒙哥半晌,忽然手一抬,拍在蒙哥顶门。周围的侍卫与臣下心胆俱裂,撕心裂肺地喊道:“大汗!” 蒙哥初时也是一惊,但他发觉那一掌打下来全无力道,反而有一股极舒服的凉意自顶心沁入体内,令人精神一振,就像是服了千年人参一般舒爽。他愣愣地看着那黑衣人,不明白此举何意。却听那人大笑道:“实话说与你。有人看上了你胯下这匹白玉宝马,因此花了大价钱请我来盗马。不知大汗能否割爱?” 蒙哥汗也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何物,原来不过是匹马而已。所谓宝马赠英雄,这匹白玉龙驹。便赠与阁下了!还是那句话,阁下若肯屈就本汗的侍卫长,所获者何止一匹龙马?” 那人摇头道:“本人做事喜欢一码归一码,且待我将这龙马交割了,再论其他。不过接下来,还请大汗送我一程。” 蒙哥汗慨然道:“好!只要阁下有意。本汗的麾下,始终有你一席之地。”说完他对周遭的臣下道:“尔等且散开,让本汗相送这位勇士。” 周围的臣下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道路,临走时蒙哥对克图二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下马,等到蒙哥和黑衣人稍稍走远,立时便散入林中,借着林木遮掩,运起轻功追了上去。 白玉马跑出了百丈左右,那黑衣人笑笑道:“大汗的麾下忠心耿耿,我也不好让他们远送,这便与大汗告别吧。”说着抓着蒙哥的后颈向后方高高抛起,蒙哥心中大骇,从全速奔跑的白玉龙驹背上摔下,恐怕不死也会重伤,不料落下时只觉身如落叶一般,竟连双脚踏地的震动都没感觉到。再看黑衣人,早已连人带马都不见了踪影。 这时克图与克拔兀堪堪赶到,见蒙哥无事,两人双双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请罪。蒙哥阴沉着脸,上前一人踹了一脚,两人不敢运力相抗,当场便被踹得口鼻血出。 蒙哥冷哼道:“两个不中用的废物!若非看你二人世代忠诚,直接便拖去喂狼!起来吧,回去给本汗查清楚,那个王公近臣曾觊觎本汗的宝马。三天之内,我要看见一份详细的名单!” “是,谢大汗不杀之恩!臣下敢不效死!” 丁渔骑着白玉龙驹,向南一气跑了百里远,直到望眼处尽是菲菲芳草,再无半点人烟,这才停了下来。白玉马不愧是蒙古人自数十个国家中挑选出来的千里龙驹,除了浑身微微汗湿之外,丝毫不见疲惫。 丁渔跳下马背,将它身上价值千金的鞍鞯、辔头、缰绳等尽数除下,抚着它起伏若龙的脊背,温言道:“好马儿,多承你驮我一路,我却无物谢你,只好还你自由身。这无尽的草原,想必够你驰骋了。” 那白玉龙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语,欢畅地一声长嘶,两条前腿腾空踢踏,落地时向前一蹿。已落到了几丈之外。它心中有些矛盾,一方面它想要在草原间肆意狂奔,可又舍不得离开丁渔太远,只因丁渔身上散发出一股让它安心的气息。因此它每跑几步。便回头看上一眼,好几次走走停停,最终还是对自由的向往占了上风,一阵风般跑向了地平线尽头。 丁渔的心中同样轻松无比,却绝不是因为他放生了蒙哥汗的一匹龙马。 他辗转七八千里。从昆仑山赶到到达蒙古国都,在哈拉和林潜伏了大半年,得知蒙哥汗性喜田猎,几乎每隔三五天便会到皇家猎苑中狩猎一次。他暗中尾随观察,终于摸清了大概的狩猎习惯。在推算出今日是虎猎之后,他提前一晚进入皇家猎苑,煞费苦心活捉了一头最大的猛虎,并将其带到峡谷中。 之后,他将老虎打晕放在外面,自己埋入土中。再用一只手攥住老虎的前爪,以防它醒来后跑开。等到蒙哥汗等人狩猎的声音传来,便手上使劲将老虎惊醒,那老虎吃痛,难免大吼起来,吼声将蒙哥等人引入峡谷中。这时他放开老虎让其逃生,猎手们自然追了过去。 由于峡谷的狭长地形,每一匹马都会从丁渔身上或身旁不远的土地上跑过,在灵气的作用下,无论是马还是马背上的人。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而他要做的,就是感应跑过马匹的生机,其中最为旺盛的一匹,便是蒙哥的白玉龙驹。这时他从土中暴起。飞身上马,制住蒙哥。 丁渔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当然不是来和蒙哥聊天的,只不过当时周围的猎手中高手太多,若是直接杀了蒙哥,他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于是他和蒙哥瞎扯什么“受人委托。来盗大汗宝马”,目的不过是扰乱视听:蒙古人天性好马,恐怕是个人见到白玉龙驹都会羡慕嫉妒恨,若蒙哥真往这方面去找,朝中贵官十九都有嫌疑。 而在聊天的同时,他往蒙哥的体内打入了一团灵气,在这团灵气中央,包裹着十二股狂暴拳劲——这便是他摸索出来的另一种灵气妙用:灵气本就是天地间最好的补品,在进入体内之后,会被蒙哥的身体逐渐吸收,所以蒙哥会觉得精神旺盛,浑身舒爽。不过等到外层灵气被吸收殆尽,里头的狂暴拳劲没了束缚,那时…… 两天后的早晨,蒙哥的侍女刚踏入他的寝宫,便踩上了一团滑腻,险些摔倒,待到她站稳脚步,看清了房中景象,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龙床上的蒙哥胸腹洞开,内里空荡荡只剩几根肋骨的断茬,所有的血肉内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血淋淋地糊满了整个寝宫,而其中一片血肉正被她踩在脚底! 大汗被刺杀身亡! 哪怕那名女侍第一时间被消失,哪怕染血的房间当天就变得光洁如新,哪怕皇宫中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但这一消息还是插上了翅膀,飞到了蒙古各个角落。与之一同传递的,还有一条关于凶手的猜测——凶手是一名武功极高的黑衣人,但主使他的,是一名曾经觊觎过大汗白玉龙驹的蒙古贵人。 一时间,宫内宫外风云骤变,几处如火如荼的战场急剧冷却,所有有实力争夺下任汗位的藩王都在暗中保存实力,计算着自己有多少把握能够摘走汗王之冠。其中实力最强的二人便是蒙哥的四弟忽必烈与七弟阿里不哥。 忽必烈虽然手握重兵,但他任用汉人幕僚谋士,主张汉法,本就为蒙古诸多族老不喜,这已是失了人和;而且他远在中原,得到消息晚了一步,不比阿里不哥驻守哈拉和林,近水楼台,又失了地利和天时。无论怎么算,都应该是阿里不哥优势更大。 然而就在阿里不哥继承汗位的呼声达到顶点时,他的一个近侍突然在“酒后”,“偶然”说出:“阿里不哥甚爱蒙哥汗的白玉龙驹,曾多次向大汗讨要不果……” 一夜之间,许多忠于蒙哥汗的部族头人纷纷倒戈,投到忽必烈的麾下,两边势力重新回归平衡,一场激烈的夺位战就此展开。(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金轮之邀 襄阳城外,原本猛烈攻城的蒙军不知为何突然止歇了。初时城中军民俱是松了口气,赶忙抓紧时间养伤修整。但过了五六天,发现敌营中仍然无有一丝动静,城守开始有些慌神了,莫不是蒙军兵分两路,正面牵制,另遣一支兵马绕到侧后攻击? 城守将这个猜测和郭靖说了,郭靖也深表忧虑。当晚深夜,郭靖带了十几名身手了得的老兵偷偷摸到蒙古军营外围,试图一探究竟。这才发现整个蒙古军营已经撤退一空,只剩下一座空寨和几百匹残弱的军马。他们沿着车辙蹄印一路追踪,最后终于确认,蒙古当真是退兵了! 当他们将这一惊天喜讯带回去时,所有襄阳军民无不喜极而泣——二十年!他们挡住了攻无不克的蒙古铁蹄足足二十年,城墙上每一块墙砖都饱饮了汉人和蒙人的血液。而今,所有的牺牲都得到了回报,他们可以自豪地向天下人说:“我们襄阳人打退了蒙古鞑子!” 这一晚,襄阳城中彻夜无眠。城中的富户合力举办一场通宵流水席,所有城中军民敞开来饮宴,酒水、肉食管够,虽然只是马肉,但对于艰苦了许久的城民来说,也是难得的美食了。 在城主府中,吕文德在正厅中另行排下庆功宴,用来招待几名高级将领,郭靖黄蓉夫妇,杨过小龙女夫妇以及几十名前来助阵的武林豪杰。原本洪七公、黄药师、一灯大师和周伯通都在邀请之列,但这几人都是超然物外的高人,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因此都没有出席。 正在觥筹交错间,忽然厅中烛光一闪,大厅中已多了一人。厅中众人都吃了一惊,郭黄杨龙四人都是了不得的高手,虽是酒酣耳热,但居然被人欺近数丈距离才发现,可见来人武功之高。 四人定神一看。立时浑身酒意全消,原来出现在厅门的是一名极高极瘦红衣藏僧,此人正是十年前出现在大胜关英雄宴上的金轮法王! 郭靖杨过二人当即闪身拦在金轮法王与酒席众人中间,杨过喝道:“兀那番僧。你的主子忽必烈都被我等打退了,你竟敢单人来此,敢是欺我中原无人吗!”说完双掌一振,便要向前攻去。 金轮法王后退一步,正色道:“杨少侠且慢!老衲此来不为两国交战。只为切磋武艺。” 厅中的武将早已嚷了起来,这时外间已冲出数十名兵丁将正厅团团围住。这些兵卒虽然无法对金轮法王造成威胁,但总能阻他一阵,再加上厅中的四名高手,足以将金轮法王留下了。 见我方实力远胜,郭靖等人心中大定。黄蓉站起身来,冷笑道:“你我份属敌国,两相见面,自然只论死活,不论手段。怎么。大和尚见你的主子战场上输了,便想借切磋之名,行刺杀之事?要想切磋武艺,也不是不行,你将忽必烈叫来,我靖哥哥与他一对一公平比武。” 她只道这番话说破了金轮法王的用心,他即便不恼羞成怒,也会无言以对。 然而金轮法王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地道:“老衲十年前便已不是蒙古国师了。此事龙女侠可以作证,当年老衲自恃强横。却在终南后山遭逢丁渔,三招两式间便被他重创,若非他不屑杀我,老衲早已化作一堆枯骨。那时老衲才知天外有天。之后便辞去国师之位,隐入深山,苦练武艺,只求能向他再度讨教。” “直到去年,老衲自忖武功已有寸进,本想来中原找寻高手切磋较艺。但当时蒙宋仍在交战,老衲不愿卷入战事之中,是以一直等到蒙古退兵,战事消弭,这才找上门来。” 厅中众人回想这十年间,确实不曾再见过金轮法王在战场上露面,也不见他来大宋境内搅风搅雨,如此说来,他说的倒有几分可信。 其实若依黄蓉的心意,管你是真是假,反正这老和尚不是什么好人,只管一拥而上打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但郭靖是个死心眼儿,杨过又心高气傲,若不是国恨家仇,休想他们会联手对付什么人。可是如今大战方歇,两人都是身心疲惫,这老和尚十年前便已是天下间有数的高手,再加上这十年的苦练,别听他说什么“武功已有寸进”,实际上若非武功大涨,他哪里敢踏入中原,找丁渔算账?若是现在与他动手,胜算当真不高。 像是猜到了黄蓉的顾忌,金轮法王开口道:“老衲在藏边时,便听闻中原有两度华山论剑之武林盛举,奈何路途遥远,无法亲睹众高贤风采,心实羡之。如今既然天下复归太平,老衲不才,愿于半年后,华山之巅,邀请一众中原豪杰共论武道。怎奈老衲在中原门路不广,这几份请帖,还望在座各位代为转交。”说完,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叠大红描金请帖,每封上面写着不同的人名。 金轮法王刚想将请帖交给杨过,边听外间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便是你这番僧要办第三次华山论剑?” 金轮法王步出厅外,只见月下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四名老者,左面一人身穿纯白僧衣,慈眉善目;身旁一人鹑衣百结,手执黄竹棒,腰间挂一只老藤葫芦;隔壁一人身穿青色长袍,容貌儒雅;最右面一人他却是认得,正是老顽童周伯通,只是不知为何,他原本白色的须发竟开始转作半黑半白。 金轮法王吃了一惊,他早知道老顽童武功精深无比,但看其余三人的气势,竟似都不弱于他——中原高手,何其多也! 此时郭黄杨龙四人也闪身到了院中,黄蓉一见,喜上眉梢,向着四人一一叫道:“爹爹!师父!一灯大师!老顽童!”郭靖和杨龙二人也各自向四人行礼。 金轮法王这时才知道,原来另外三人便是大名鼎鼎的东邪、南帝和北丐。他忍不住道:“中原五绝得见其三,已不枉老衲此行。只不知西毒与中神通何在?” 黄药师道:“中神通、西毒已然身故,我身旁这位便是中神通的师弟。大和尚何人?” 金轮法王还未回答,周伯通已经抢先道:“这个老和尚是蒙古国师,叫金什么法王的。” 黄药师一听“蒙古国师”四个字,顿时面罩寒霜,气运指尖,二话不说便要发难。金轮法王忙将方才厅中的话又说了一遍, 黄药师面色稍霁,但仍冷笑道:“华山论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办的,你若斤两不足,黄老邪却无暇奉陪。” 金轮法王这十年来武功练得如何尚且不知,但涵养却是练出来了。他听黄药师如此说,也不恼怒,只从那叠请帖中找出东邪的一张放在最上面,然后双手捧至齐眉高,恭声道:“黄施主此言有理,但不妨先看过此贴再论。”说着,那张写着东邪名号的请帖冉冉飘起,向着黄药师缓缓飞去。 在场的除了那些兵丁,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立时看出这一手背后隐藏着的深厚内劲。黄药师也收起了轻蔑的神色,待那请帖飞至身前二三尺时,才伸出一根食指,点在那请帖边缘。 这一触之下,立觉请帖上附着的劲力雄浑,竟有难以抵挡的感觉,但他应对极快,倏地弹出中指,双指并拢,牢牢地将那请帖夹住。 此番较量,看似黄药师以二指之力抵住了金轮法王双手送出的请帖,大占上风。但黄药师心中明白,两人之间距离数丈之遥,金轮法王隔了数丈发力,而自己只在身前二三尺,饶是占了这份便宜,自己还要以两记弹指神通指力才能接下,功力上,恐怕是那藏僧更胜半筹。 虽然黄药师自负轻功招式俱臻绝顶,当真动起手来,便是功力稍逊也不见得就输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藏僧至少够格华山论剑了。他冷哼一声,展开请帖,看清了上面的日期,说:“果然有些门道,华山之邀,黄老邪应了。”说罢背转双手,不发一言。 接下来金轮法王又以同样手法,将请帖飞向一灯大师、洪七公和周伯通,三人都举重若轻地接了下来;然后金轮法王又将请帖送到郭黄杨龙四人手中,这四人他十年前都曾交过手,因此没有再运内力试探,最后剩下三张请帖准备放回怀中。 老顽童奇道:“大和尚,你不知我师兄和老毒物身故,所以多备了两张请帖,只那第三张却是谁的?” 金轮法王手上一顿,道:“那人正是老衲此番出山,想要找寻的正主。以他的性情,只要还活着,听到华山论剑的风声,就绝不会错过。所以这封请帖,就不牢诸位转交了。” 在场除了一灯和黄药师不甚明了之外,其他人都猜到金轮所说之人是谁,想到半年后多半能够碰上,一时间有人欣喜,有人忧愁。 金轮法王合十一礼,道:“请帖已然奉上,老衲这便告辞。各位施主,半年后再见。”(未完待续。) PS:  PS.感谢逍遥都天同学打赏,感谢唐半亩同学打赏,感谢≮-殇-≯同学打赏。 第四十四章 心事 被金轮法王这一番搅扰,那庆功宴也开不下去了。郭靖黄蓉向吕文德与一干武将们告罪一声,便与黄药师等人一同回到了自家宅邸。 黄药师见女儿神色中有几分沉重,以为她忧心金轮法王的武功,担心华山论剑的胜负,便开言宽慰她道:“蓉儿只管放宽心,那番僧功力虽然了得,但靖儿与杨过也未必比他差了。而论到武功招式,番邦武学又怎及我中原武学博大精深。无论如何,这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也不至于落到那番僧头上。” 黄蓉环视一圈,这时郭芙、郭襄和郭破虏都已睡下,她将服侍的仆人打发出去,屋中便只剩下方才接贴的八人。这八人都曾同生死共患难,她也不再隐瞒,道:“我担心的不是那番僧,而是他最后提到的那人,丁渔……” 她将当年丁渔与宋贼裘千仞交好,她和郭靖为了不使《九阴真经》和《武穆遗书》流入金人之手,不得已联手欧阳锋,暗中摸上铁掌峰,袭杀裘千丈、重创裘千仞,最后将丁渔打落山崖一事说了出来。 洪七公等人总算明白了丁渔和郭靖黄蓉这段恩怨的来龙去脉,但其中的是非对错却让人无从判断。 从郭靖黄蓉的角度,他们埋伏偷袭,暗算的还是结义兄长,这等手段说声卑鄙都不为过。但是当时他们势单力孤,为了家国大义而出此下策,似乎也有情可原;可若是站在丁渔的角度,他被朋友背叛,险些丧命,回来报仇却也理所应当。 郭靖开口道:“当时形格势禁,我与蓉儿不得已出手暗算了丁渔兄长,但后来细想,丁渔好武成狂,他与裘千仞过从甚密,也许只是为了切磋武艺也未可知。这数十年来。我心中一直无法释怀的,便是他当初究竟有没有与裘千仞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杨过踌躇道:“郭伯伯,当年的情形小侄没有亲见。也无法判断。但十年前我与丁渔大师有数面之缘。第一次在华山之巅,洪老前辈听闻他欲寻郭伯伯郭伯母报仇,还曾以大义晓谕,说如今蒙宋交战,不可为了私仇而伤了国之干城。” “当时洪老前辈和我义父一场内力比拼。已是精疲力竭;而小侄我那时武艺低微,两人加起来也不是丁渔大师一合之敌,可他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加一指于我二人,反而与七公立誓,在蒙古退兵前,绝不与郭伯伯一家为难。以我看来,他为人光明磊落,不会做那卖国之举。” 郭靖黄蓉浑身一震,望向了洪七公。 洪七公叹道:“杨过小友所言不差。不仅如此。当年我与老毒物两人拼得油尽灯枯,一只脚已踏入棺材,若非他出手相助,老叫化此时说不定正在阴曹地府和老毒物打架呢。不过你二人也不必太过忧心,他当年连老毒物都能放过,这次应该也不会太过与你夫妻为难。” 郭靖面色惨然,喃喃道:“错了!错了!一念之差,冤枉了和尚兄长,险些错杀了好人!”他垂首半晌,忽然面色一凝。道:“既是如此,蓉儿,我们这次再见兄长,便向他磕头认罪。若他不肯原宥,我便将这条性命抵还给他罢!” “放屁!”黄蓉还未开口,黄药师已经怒斥道:“莫说那和尚是否卖国还未得知,便是当真冤枉了他,有道是杀人偿命,他又未曾身死。如何便要以命相抵?你一死容易,却不想想妻子儿女,更不想想,若是他日蒙古再起兵锋,谁人来抵挡?” 郭靖被说得头首低垂,无言以对,但看他面上神色,显是并未动摇。黄药师一阵头痛:这愣小子的倔脾气,几十年都没变过! 他没好气地道:“罢了,此事的因果,我替你夫妇二人担下了。虽不能以命抵命,但无论财货武功,黄老邪穷搜天下,必会厚厚地补偿他便是。” 虽然黄蓉先前没有说起他乘花船出海那一段旧事,但黄药师何其聪明,他知道女儿自幼在桃花岛上长大,对大宋情感极淡薄,若不是以为那和尚一番话将老父逼去寻死,她哪会管什么卖国背宋之类的事情。所以这桩事情中,倒有他的因果在其中,因此他才会说出这番话来。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也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郭大侠既然有心解开恩怨,老衲也愿尽绵薄之力,一同劝解丁渔法师。” 众人轮番劝解郭靖,他心中却拿定了主意,若是能够补偿当然最好,若是和尚兄长实在要报仇,就由我一人担当吧,总不能牵连了旁人。他不善作伪,这副神情落到黄药师等人眼中,便如白纸黑字一般。黄药师等人也无可奈何,不过论剑之期还有半年,期间慢慢劝说便是。 九月九日,重阳节。 这是一个登高和饮茱萸酒的好日子,然而华山之巅的这群来客显然没有这份兴致。一名身着红衣的高瘦藏僧踏上峰顶时,已有八人围坐成一圈,正低声地聊些什么。 见金轮法王到来,老顽童笑道:“大和尚,这场论剑是你倡议的,好歹也算半个主人家,结果你最后一个到,可是有些失礼啊!” 金轮法王环视一圈,只见当日收到请帖的人俱已到场,唯独不见丁渔,心中百味夹陈:他苦心孤诣倡举这次华山论剑,其实就是为了引来丁渔。他本意是若丁渔不来,那他便以其余中原高手作磨刀石,以战养战,先败了他们,养成无敌心性,再去寻丁渔晦气。 然而当他真的见不到丁渔身影时,心中又觉怅然若失,只觉此人不在,我便是败尽中原五绝,又有何颜面自称无敌? 他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人终于到齐了吗,贫僧已经等得太久了。” 在场的九人大惊,此处平台不过数十丈方圆,又无山石大树遮挡,一目可及;以他们的功力,这平台上的一只蝼蚁爬过,都休想瞒过他们的耳目。然而直到那声音响起之前,竟然无人发现,平台上何时多了一人。 九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自山壁脚长身而起,如同一块亘古顽石,化作了人形一般,此人身着灰色僧袍,身形高大,肩宽膀阔,头顶光洁——不是丁渔是谁!(未完待续。) PS:  PS.感谢酒藉伦同学打赏。 第四十五章 山巅之战(上) 哪怕到了此时,众人眼中见到丁渔,也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但若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就会忽略了他的存在,好像他的呼吸心跳声融入风声之中,而他的人也与山石连成一体般。 周伯通神情罕有地凝重,似乎又有几分艳羡,他喃喃道:“天人之境……难道你已跨过了那道门槛?”洪七公、一灯大师以及黄药师都有些紧张与期待地看着丁渔。 他们这几人中,最年轻的黄药师都已年届古稀,论战力,也许比不上郭靖杨过;但武道境界,却是领先了一步。因此他们能够隐约感觉到那层天人界限,偏偏却无法触碰,无法捉摸,若是丁渔切实踏出了那一步,那无疑对他们来说有巨大的借鉴意义。 而金轮、郭靖、杨过虽然听说过天人之境,但毕竟脚下的路还未走到尽头,因此感触不大,更多的是好奇;更不用说小龙女和黄蓉,甚至黄蓉心中还有几分紧张——她不明白丁渔的境界,但她知道,若丁渔有意报仇的话,他的境界越高,她和郭靖的处境就越危险。 在九双眼睛的注视下,丁渔缓缓摇头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听了他的这个回答,有人失望,也有人暗喜。杨过携着小龙女的手,走上前来,向丁渔行礼道:“十年前与大师仓促告别,却忘了向大师道谢。内子已和我说了,多亏大师救她一命,又解开了她的心结,我二人才得以顺利结成连理。杨过在此拜谢!” 丁渔笑笑道:“举手之劳而已,看你们顺眼,就顺手帮一把。对了,如今蒙古退兵,我们当初的交易,你们没有忘记吧?” 杨过正色道:“怎敢违背大师的吩咐!我已于月前将《九阴真经》交由三大书局刊印,想来无需几年,就能遍布大宋境内。” 丁渔颔首道:“有劳杨少侠。” 杨过还待谦逊。那边老顽童已摩拳擦掌道:“小杨过年纪轻轻,说话和老头子似的,让人好生不耐。二弟,你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华山论剑吧,来来来,我这十年来又琢磨了些玩意,咱哥俩好好耍耍。” 丁渔摇头轻笑道:“华山论剑?我要那天下第一的名头何用?” 众人听了此话,都愣了一下。只觉这和尚当真自大得紧,言下之意岂非是说,只要他想,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就必然是他的? 接着又听丁渔道:“我这次来,本是为了杀两个人,了结当年的因果。”他的目光在郭靖黄蓉身上一转,又移到金轮法王处,“既然你也来了,那正好三桩因果一同了断。” 周伯通愣了,想要说些什么。郭靖却已大步走上前来,他抱拳向丁渔深深一揖,沉声道:“二哥,当年之事,是小弟做得差了。不过小弟仍想问一句,二哥当年与裘千仞交好,有没有存了传他《九阴真经》的心思?有没有助他颠覆大宋的意图?” 丁渔笑道:“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郭靖坦然道:“若是有,那兄弟虽然愧对兄长,但若时光倒流。我仍会照做;若是没有,那便是小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兄长。无论兄长要打要罚。甚至要取了我的性命,兄弟我也绝不还手。只求兄长能够原谅蓉儿,当初的事情,是我一人的主意。” “靖哥哥!”黄蓉惊叫一声,忍不住跑上前来,与郭靖并肩而立。对丁渔道:“不,当年之事是我的主意,是我让靖哥哥大义灭亲,也是我找来欧阳锋联手暗算你,你若要报复,只管找我一人。靖哥哥他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内疚……” 这时黄药师也踏前一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大笑给打断了。 丁渔的笑声在华山五峰之间盘旋回荡,直到他收敛了笑容,那声音仍经久不息。只听丁渔道:“郭大侠,黄女侠,许是你二人做大侠做得太久,习惯了自说自话。难道你没听到我方才说,我此番前来,要杀的是两人?” “无论当年你二人为何对我出手,正义抑或误会,都改变不了你们今日的处境。那便是——若你二人不能将我击杀在此华山之巅,我便会将你二人击杀。当然,黄老邪肯定不会坐视,无所谓,顺手杀了便是。若我杀得不尽兴,也许回头我还会去杀了郭芙、耶律齐、郭襄和郭破虏。” “所以,如今在你们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使出全力杀了我;要么,家破人亡!” 黄药师怒极反笑:“哈!小贼秃好大的口气,黄老邪就在此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杀了我的女儿女婿,再顺手杀了我。” 丁渔正眼都不瞧他,对着郭靖黄蓉喝道:“还不动手!” 郭靖好生为难,虽然来之前他就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但妻儿却是他的底线,若丁渔真要杀他全家,他也只能拼命阻止。只是他心中还存了一份侥幸:丁渔好武成狂,却非暴虐嗜杀之人,他要战个尽兴,我奉陪便是,到了最后我卖个破绽,将这条性命还他,想必他的怨气出了,也不会当真去为难蓉儿和儿女辈。 拿定了主意,郭靖深吸一口气,双手各使一招亢龙有悔,两道浑厚的气劲绞作一股,自正面击向丁渔胸腹;黄蓉与丈夫配合默契,一见他出手,手中竹棒无声无息地向丁渔脚下足三里穴点去。 丁渔对下三路的竹棒毫不理会,左手并指如刀,迎向前方。只听他的指尖接连“嗤嗤”轻响,郭靖的气劲犹如破布一般,被他直贯到底,眼看便要与郭靖的手掌相触,却见丁渔陡然侧身进步,手臂唰地暴长近半尺,一举自郭靖双掌之间穿入,砰地击中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击得倒飞数丈。 直到此时,黄蓉的竹棒才终于点中丁渔的右脚,黄蓉只觉得像是点中了一块棉花,棒头整个没入了小腿肌肉中。她暗呼不妙,手上运劲想要抽回竹棒,然而丁渔的小腿肌肉如同长了牙齿一般,牢牢地将棒头咬住,她一次运劲无法抽回,立时便知不妙,当下撤棍后跃,同时手中一把金针洒出。 孰料她的金针刚一出手,便见丁渔身上僧袍鼓起,将金针尽数弹开;而他的小腿肌肉一颤,那竹棒如劲矢般倒射而出,猛地撞上黄蓉腰间章门穴,她人在半空,气息一滞,便僵直地跌回地面。 丁渔抢上半步,左腿横扫千军袭向黄蓉腰侧。这几下动作奇快无比,黄药师根本料不到郭靖黄蓉两人居然两招之内双双败北,待到他想要救援时,却已来不及了。 (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返璞歸嫃同学,暗影忍同学,大发的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逍遥都天同学,诛心不是猪心同学,眨眼的夜空中最亮的星同学打赏。 第四十六章 山巅之战(中) 黄蓉腰间中了丁渔的一脚,整个人如同被投石车投出的石弹一般,向着右侧山壁直撞过去,骇得黄药师身形疾闪,总算在半路接住黄蓉,落地时被余力一撞,险些没能站稳。 他低头一看,只见黄蓉口中血如泉涌,饶是他一甲子以上的心性修为,这一下也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九花玉露丸,想要送入女儿口中,但尽数被喷涌的鲜血冲了出来。 郭靖方才中了一掌,但丁渔存心要见识下黑化后郭靖的战力,因此那一掌震而不伤。郭靖刚一落地,还不待脚步站稳,立时便冲向黄蓉。 一见黄蓉的伤势,郭靖只觉地动天摇,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塌陷了一般,他大吼一声“蓉儿!”便扑过去要抱起黄蓉,不妨斜刺里一股温纯的内力将他推开,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药师兄,郭小友,且莫惊惶,扶郭夫人盘膝坐好,待老衲施为。” 是一灯大师!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几有起死回生之效,若黄蓉还有一线生机,一灯大师定能将她救活!黄药师和郭靖二人如闻御旨纶音,连忙扶黄蓉坐好。与此同时,老顽童、洪七公等人也围成一个半圆,将黄蓉与一灯大师围在圈内,将丁渔拦在外围。 一灯大师凌空几道一阳指力射出,点在黄蓉身上,却感觉到有一股不小的阻碍,他神色一喜,道:“郭夫人穿了软猬甲?那应该挡下不少力道,劳烦郭小友将其除下,老衲好施展指法。” 金轮法王是吃过软猬甲苦头的,他下意识地看向丁渔的左腿,只见裤腿上果然多了不少孔洞,但内里却无有半点血丝淌出。他心中一凛:这和尚的锻体功夫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时郭靖已将黄蓉身上的软猬甲除下,一灯大师先发出九道指力,立时黄蓉口中便不再吐血。黄药师赶紧塞入一把九花玉露丸,待到津液将药丸融化流入腹中,一灯大师才继续以一阳指法施救。 这边厢众人七手八脚地救治黄蓉。那边厢丁渔也没有再度出手。他站在原地,冷冷地道:“郭大侠,现如今你应该清醒了吧?收起你那开玩笑一样的打法,拿出当年那招飞龙在天的气势!我死中求活回到此地。可不是为了杀一个连战意都没有的对手!” 说完,他一步步走近,没有理会金轮法王,双眼自周伯通、洪七公、杨过、小龙女面上一一扫过。他寒声道:“你们,要阻我报仇?” 金轮法王方才见识了丁渔的一掌一脚。心中已是心灰意冷,知道自己这十年的苦练终归还是无法一雪前耻。但此刻见丁渔质问周伯通等人,禁不住暗自欢喜:这贼秃若是与老顽童等人冲突起来,任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敌得过众多当世高手,只要此人一死,老衲照样念头通达! 然而洪七公等人却不这么想。洪七公、杨过、小龙女,这三人都受过丁渔的大恩,洪七公和小龙女是救命之恩,杨过是传道授业之恩。他们今日若是违心向丁渔出手,下半生恐怕都无法释怀;但若放丁渔过去对黄蓉补刀,又怎么对得起心头的侠义二字? 正自为难间,只听黄药师一声长啸,与郭靖一同飞身跃出,黄药师冷冰冰地道:“多谢诸位相护之义,不过今日是这贼秃与我桃花岛的恩怨,无需他人出手。各位请退开罢!”他身旁的郭靖一言不发,但血红色的双眼一霎不霎地盯着丁渔。 周伯通落寞地长叹一声,道:“本想来开开心心地打上几场。可一个个地只知道你杀我我杀你,这华山论剑还有什么意思!罢罢罢,任你们杀个昏天黑地去吧,老顽童可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说完道袍飘飘。转身下山去了。 洪七公三人互望一眼,也都黯然退到黄蓉周围,将一灯大师和黄蓉牢牢挡在身后。丁渔摇摇头,对着正要退开的金轮法王道:“法王便不必退了,贫僧也好尽兴些。” 金轮法王面上怒气勃发,心中却暗喜:这厮是失心疯。自己找死,正合我意! 三人身形展动,成三角形将丁渔围在中间。郭靖怒吼一声,一式羝羊触藩向前扑出,手上轰出一股气劲,接着一式见龙在田又推出一道气劲,最后双掌齐出,变为震惊百里,三道气劲前赴后继撞作一处,如同惊涛骇浪般向丁渔当头盖下。 同一瞬间,金轮法王自侧后方轰出一拳一掌——如今的他已经弃用金轮,但招式的威力不降反增,左拳强猛浩大,如巨象冲阵,右掌飘忽变幻,吞吐如龙,正是龙象般若掌中的压箱底招式——龙象齐鸣。 面对这前后迫来的巨力,便是丁渔也不愿直撄其锋,他想要抽身闪避,但只听得“嗤嗤嗤”地锐风连响,黄药师双手连弹,十枚强劲的金针将他左右两边的躲闪空间尽数笼罩。 丁渔嘴角微翘——既然避无可避,索性以强击强!他脚下轻点向前电射,左手立掌迎向郭靖的掌力。两边甫一碰撞,丁渔便如被鞭子狠狠抽了一记的陀螺一般,打着旋儿地向后倒飞,正好撞向后方袭来的金轮法王——这正是他十年前与裘千仞一战的收获,虽然他没学乾坤大挪移,但高明的借力打力之法却不欠缺,再加上他强横的肉身,瞬间将郭靖大半的掌力转化为自己的攻击力。 金轮法王只觉数十只拳头同时向他砸落,慌得他双手翻飞,在身前密密舞作一团。一阵雨打芭蕉似的噼啪乱响之后,他总算拦住了丁渔的双拳,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便觉小腹被一只大脚蹬中,将他踢得连退五大步,胸腹间气血翻涌,险些便压制不住。 不愧是十层龙象!丁渔心中暗赞,他这一脚比刚才扫黄蓉那一下只重不轻,黄蓉穿了软猬甲还重伤濒死,而金轮法王却连血都没吐一口——龙象巨力,果然只有龙象之躯方能发挥出来。 这时郭靖的双掌已携着磅礴气劲再度攻上,有黄老邪的弹指金针在旁,丁渔却不愿与郭靖硬拼,他与郭靖一触即走,身形如轻烟一般,满场弥漫。黄药师虽然恨意如狂,但也不得不心中钦佩:这等轻功,看似只比他快了一线,但这一线之差,其实千难万难。他们这一代老五绝,在轻功身法上风格不同,但速度却早已达到了同一瓶颈,十数年来也无法寸进。若不是此人刚刚险些杀了他的女儿,他还真想与之交流一番,看他是如何突破的。 黄药师不知道的是,其实丁渔的轻功在几年前也曾到达了同一瓶颈,但是自从他领悟出将灵气布于身周,他便能感觉到,天地间对他的束缚减轻了,每当他的速度达到一定程度时,周围的空气就像有意识地为他让出一条通路,这些许阻力的减少,便成了他突破速度瓶颈的根源。 但是相比起突破天人之障的邀月,丁渔如今的速度还是差了太远。因此黄药师虽然速度不及,但眼力却足以捕捉他的行动。不仅如此,他的金针对丁渔的威胁越来越大,这证明黄药师正在逐渐适应他的速度和身法,一旦他能够完全预判丁渔的落点,他的处境便不妙了。 金轮法王此时也看出便宜,但他老奸巨猾,并不急于向前强攻。他估计再有一会儿,黄药师便能精准判断丁渔的行动,那便是他出手与郭靖夹击的最佳时机。 丁渔也知形势不妙,他突地脚下一错,主动向郭靖攻去。此举正合郭靖心意,他红着双眼运足十成功力轰地向前拍出。四掌甫一相碰,丁渔故技重施,再次向后倒飞。然而这一次郭靖早有预料,他左掌时乘六龙向地面拍下,接着反震之力拔地而起,人在半空右掌飞龙在天直追丁渔。 “来得好!”丁渔大喝一声,双脚在郭靖掌上一蹬,身子平躺在半空,双手在头顶合十伸直,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般,向着黄药师飞刺而去。 黄药师手不扬腕不动,只听一声轻锐长响,两条金针连成的长线自袖中穿出,直指丁渔顶心与面门两处要害。这两道金针连弹承载了黄药师弹指神通的巅峰功力,若当真射中,哪怕丁渔的脑袋是生铁所铸,也要被洞穿四个透明窟窿。 丁渔人在半空避无可避,却见他身体不动,双臂自肩部以上猛地震颤起来。如果说之前他是以身作剑的话,那此时这柄神剑剑身一颤,抖起了剑花。神兵手化作的剑锋且颤且旋,在漫天火星中,将那两道“针剑”绞作无数碎片。 黄药师无论如何也料不到,世上竟然有人能够锻体到这种程度。这时他再欲闪避已是太晚,没奈何,只能竖起双掌,准备以落英神剑掌相拼。只是他心中明白,落英神剑掌的掌力比诸降龙十八掌尚且不及,更无法抗衡这霸道无匹的“身剑式”,这一拼之下,自己定然重伤。他索性放开所有护体内力,将功力尽数集于双掌,只要能滞住这贼秃一瞬,便足够郭靖结结实实地按中一掌! 丁渔瞥见黄药师的掌势,便已洞悉了他的意图。但他毫不在意,论到以硬碰硬,以伤换伤,他何时怕过谁来!(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访问者占位符同学,武神不灭同学,蓝山玉尤溪同学,千杯楚江问君醉同学月票支持; 感谢王鲍勃同学,唐半亩同学打赏。 第四十七章 山巅之战(下) 就在丁渔与黄药师即将血溅当场时,忽有两道醇厚阳和的指力横空袭至,待丁渔感应到时,已然避无可避,他只堪堪挪移了穴道,便被两股指力侵入体内。虽然转眼便被他的真火内力化去,但也让他一往无回的“剑势”生出了一丝破绽。 黄药师何等老辣,这一丝破绽一生,立时便被他感知。当即他双掌一合,夹住丁渔的“剑锋”,身形顺势向后飘去,如此一来丁渔的速度顿时减慢,后方郭靖与金轮法王都看出了破绽,各自催动功力抢上前来。 “给我开!”丁渔暴喝一声,身体如地龙翻身一般凌空旋滚,黄药师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弹开,掌心已是血肉模糊。紧接着丁渔右脚在地面重重一踢,借着反震之力已弹至六丈之外,脱出了包围圈。 他转头看向一灯,冷冷地道:“一灯大师既然有意,不妨一同下场指教。” 也许是同为佛修的缘故,一灯大师在初见丁渔时,便已清晰地感应到此人的可怕。当丁渔说要杀人时,他是真切地感觉到了丁渔的杀意。因此他十分清楚,黄蓉的生死不在于自己能不能及时施救,而在于丁渔的胜败。 若是丁渔胜过了黄药师、郭靖与金轮法王三人的联手,那么哪怕自己此时救活了黄蓉,她仍难逃一死,甚至黄药师三人也是如此。所以他没有施展完整的先天一阳指,而是用十数道指力护住黄蓉的脏腑,稳住伤势,然后便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中的战斗。 幸亏如此,当一灯大师看见黄药师就要血溅五步之时,他才能及时点出两道一阳指力,救了黄药师一命。 听到丁渔邀战,一灯大师道:“阿弥陀佛。丁渔禅师同为佛门中人,当知冤冤相报无了时,何不放下屠刀……” “闭嘴!”丁渔一声断喝。接连三记纵跃,闪至一灯身后,回身一脚后扫。一灯听得那锐利的破空声,不敢硬接。身形向前平跃,与黄药师三人立于一处。 “既然要插手,就痛痛快快地加进来一起打,省得我还要分心留意场外!”丁渔一面说,一面绕着场中四人飞速转圈。待到一句话说完,手中已攻出了十数招。 这架势,简直就是以一人之力,围殴四大绝顶高手。随手一拳一脚挥出,都能换来或精妙或磅礴的防守反击,丁渔心中只觉欢畅淋漓,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仿佛都有热气要喷涌出来。 不过丁渔如今已清除了心魔隐患,因此他没有被战斗的快感冲昏头脑。他心中清楚,对比黄药师一灯等人。虽然他的力量、速度和反应都要胜过一筹,但也仅仅是一筹而已,随着战事拖长,这四人渐渐配合得越来越无间,而他的状态却只会飞快下降。所以场中四人看似被他压着来打,实则也是在等候时机。一旦他的内力、速度下降到一定水准,等待他的,会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只可惜,你们的配合还远远达不到没有破绽的程度,也是时候见血了!丁渔一拳击向金轮法王与郭靖的中间。两人下意识地同时出手拦截,在瞥见对方也出手之后,金轮法王继续抓向丁渔手腕,而郭靖则转守为攻。半招神龙摆尾,半招潜龙勿用,攻向丁渔右侧。 眼看郭靖的掌力便要及身,丁渔陡然腾身而起,双脚正中郭靖掌心。而此时金轮法王刚刚拿住了丁渔手腕,正要运力断他手臂。却觉手中如同握住一条恶龙一般,猛地挣脱了他的虎口,撞入怀中。 金轮法王先前中了丁渔一脚,已是受了暗伤,此时这一掌比那一脚更重,等若是叠加了丁渔与郭靖的六七成劲力,甫一印上胸口,顿时新伤旧创齐发,一口血雾喷出后,整个人还被丁渔撞飞。 金轮法王不愧是当世强人,重伤之下,仍勉力拍出一掌,击向丁渔头侧太阳穴。岂料丁渔脖子一拧,额角撞上了他手腕太渊穴。金轮法王手腕一酸,气力顿时泄了七八成,剩下二三成力对丁渔来说,连轻拍都算不上。 两人撞作一团飞出了三四丈,丁渔顺手在点了金轮法王胸前十几处要穴,落地时,金轮法王别说动弹,连双腿的自然弯曲都做不到。 不过这样一来,丁渔与一灯等人拉开了距离,对他们的“包围”自然也就破了。一灯与黄药师左右包抄,手中指力不断射向丁渔周身要穴,而郭靖自中路直进,双掌劲力含而不发,向着丁渔直冲过来。 丁渔一双神兵手上下翻飞,打散一灯与黄药师的指力,待到郭靖冲至身前,忽地闪至金轮法王身后。郭靖只道丁渔要以金轮法王作盾,他如今的掌力早已练到收放自如的境界,隔山打牛也许还做不到,但隔着金轮法王打他身后的丁渔,却是再容易不过。是以他毫不犹豫,将全身劲力凝于双掌,向着金轮法王冲去。 就在郭靖的掌力将出未出之际,蓦地听见一声“郭贤弟,再见了!” 伴随着这句告别,郭靖莫名地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烈危险感正迅速逼近,多年来生死搏杀养成的果断,让他毫不犹豫地挥掌拍向前方空处。两边的一灯与黄药师同样感觉到了郭靖的危机,两人顾不得再攻击丁渔,一灯射出一道一阳指力,黄药师弹出一枚金针,同样指向郭靖身前三尺的空处。 一灯的指力如同泥牛入海,而黄药师的金针刚进入郭靖身前,便如同一条昏了头的鱼,在一尺方圆的空间中上下左右盘旋打圈。而这个一尺方圆的无形圆球,正向郭靖不断逼近。郭靖有种预感,一旦他让这个“圆球”碰到了自己,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在生死的恐惧之下,郭靖激发出所有潜力,内力源源不断地朝那圆球中涌去,总算让那圆球前进的速度稍稍慢了下来。但按照这个势头,郭靖哪怕内力尽出,也不过能够将自己的生命再延长片刻而已。 一灯大师飞身抢到郭靖身后,双掌按住背心,一股精纯至极的佛修内力向着郭靖体内涌入;而黄药师闪至那圆球侧边,双掌陡出。一道道弧形的掌力注入圆球之中,只见那金针的旋转速度急剧增加,但圆球前进的速度却缓了下来——以五行奇转的内力加速圆球内部旋转,以此降低它前行的速度。能在瞬间想到如此绝妙的破招,黄老邪不愧是黄老邪! 丁渔从金轮法王身后走了出来,惊讶地看着前方的圆球。这枚圆球与他注入蒙哥体内的那枚一模一样,都是以一团灵气包裹住狂暴的拳劲。不同的是,这一次他隔了金轮法王这座“炮台”。比刺杀蒙哥那次更隐秘。 这样的招式虽然好用,但太过耗费灵气,两发“灵气炮弹”已经耗掉了他体内两成的灵气,所以他先前一直不想用这招,只是同时对战四名高手的压力太大,不得已为之。 可是之后的变化却是连丁渔自己都没料到。在他的感应中,圆球中间的内力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奇妙的变化,而这个变化,似乎隐隐与突破当前境界有关。对他来说,观察这个变化比杀几个人要迫切得多。 见两边罢手不战。洪七公与杨过都赶了过来,留下小龙女照看昏迷的黄蓉。他们二人同样能够感觉到那个圆球的危险,洪七公二话不说,双掌搭在郭靖背上,开始输入真力。杨过正要有样学样,黄药师惊道:“万万不可!小友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随着那圆球中注入的内力越来越多,黄药师开始感觉越来越吃力,若是洪七公和杨过再给郭靖输入真力,那他这边马上便会失控。杨过很快明白过来,立时改为将真力输入黄药师体内。 在五大高手的合力控制下。那圆球彻底停止了前进,只是它自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圆球的大小时张时缩,看起来是陷入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中。 丁渔感应到。在圆球中心,几种不同源头的内力在高速旋转下渐渐融为一体,进而产生了一股吸力,将外层的灵气吸入中心,而这一团内力、灵气的混合物竟然在不断地凝练,性质逐渐向着灵气靠拢。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一丝丝灵气自华山地脉中冒出来,加入到圆球之中——这不正是邀月突破时的再现吗!难道这就是内力化成灵气的过程? 丁渔又惊又喜,全副心神投入其中,不肯放过半点细节。 就在此时,周伯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总算不打了!好极……咦,这是何物?” 原来先前周伯通虽然郁郁离开,但他终究是个好武成痴之人,想到丁渔和几大高手比斗的情形,他忍不住心痒难耐,几番斗争之下,终于还是偷偷溜了回来,却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他虽然不知晓那圆球的由来,但他本能地感应到那圆球的危险,但同时其中的灵气又在散发着难言的吸引力。 这时几大高手都将内力催发到极致,已经无法开口;而丁渔又陷入了某种不能自拔的状态,老顽童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地朝那圆球发出一股掌力…… 没有炫目的明光,没有震耳的声响。当那一枚凝聚了当世六大绝顶高手内力的圆球,被周伯通轻轻一掌,破坏了脆弱的平衡之后,一个漆黑无光的大洞霍然张开,就如一只天外怪兽张大了嘴巴,将丁渔、老顽童、金轮法王、一灯、黄药师、洪七公、郭靖、杨过全部吞没,连同周围的山石也没有放过。 而在下一个瞬间,那个突兀出现的黑洞又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能证明它曾出现过的,便是华山顶上一个五丈方圆的圆形凹坑;以及小龙女撕心裂肺的呼喊——“过儿!过儿~” 本卷终(未完待续。) PS:  PS.感谢诛心不是猪心同学,大卫杜比威尔同学,smoker同学打赏; 感谢爱国抗战同学,尽快归来同学月票支持。 第一章 境地与选择 一道黑光闪过,一具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破碎肉身凭空出现在地面,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黑色光线从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中发散出来。但凡被那黑光触到,无论花草山石,或是地上的泥土,都化作齑粉消失于无形。 随着下方的土地不断地消失,那具肉身开始缓缓地下沉。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从泥砂变成岩块,又从岩块变成了一大片温润光滑的玉石质,下沉终于停止了。 自从被那黑色光球吞没开始,丁渔觉得自己仿佛跳入了滚筒洗衣机,那洗衣机里还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具,每时每刻,身体都在被扭曲旋转和切割。幸好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他就被魂种瞬移到这个世界。 不过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只能在脑海里和魂种交流:“我刚才脑子昏昏沉沉的,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魂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你们六人制造出来的那个半成品灵气球,因为平衡被破坏,导致爆炸。由于爆炸威力太过巨大,撕裂了神雕世界的空间壁障,灵气球周围的八人被卷入空间乱流中。你的肉身被空间之力切割侵袭,生命垂危,达到了魂种护主功能开启的条件。” “在运算筛选之后,魂种执行了随机穿越以及治疗宿主方案,随机穿越耗费能量四百点,治疗宿主耗费能量二千四百六十三点,共耗能二千八百六十三点。宿主在神雕世界连场大战,积累能量三千八百二十二点,结余能量九百五十九点。” 丁渔一时间没心情去计算那些数字,他问道:“你说当时周围八个人都被卷入空间乱流,那其他七人现在如何?” 这次连魂种都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空间乱流中极其混乱,有的地方充斥着毁灭性的空间之力,有的地方一潭死水,也有的地方由秩序性的空间之力构成。以其他七人的实力,若是被卷入前两种地方必死无疑;如果有人碰上了第三种情况。则会穿越到随机世界。 如果第三种情况刚好位于宿主附近,由于当时魂种进行了随机穿越,相当于给周围的秩序性空间之力赋予了准确坐标,那人很有可能会穿越到同一世界。但时间坐标不确定。” 丁渔在意识世界中无所谓地点点头。他其实不太在意。当初郭靖黄蓉“杀”了他一回,但是他没死;如今他也“杀”了那二人一回,这段因果算是了了,至于他二人是死是活,他已经不在乎了。 “不对!”丁渔反刍魂种给出的信息。忍不住怒道:“你刚才说你花费了两千多点能量来治疗我,我现在这句破破烂烂的身体,难道算是治疗过了?” “正确。宿主肉身的伤势源自于空间之力的侵蚀与破坏,在当前条件下,魂种无法驱除空间之力,只能最大限度保住宿主的生机。” 丁渔抓狂道:“照你这么说,这个狗屁空间之力无法驱逐,我的伤口无法愈合,你再怎么治疗我也扛不了多久吧?” “不然。当前条件下,能够对抗空间之力的。只有天地灵气。宿主身怀灵气,在魂种的调节下,起码能够维持六十年生命。而且现在宿主的身体已经停止下降,检测周围环境,可以断定宿主此时身处一处玉石矿脉中。此处矿脉蕴含天地灵气,所以能够抵消宿主伤口散逸出来的空间之力。” “矿脉中的天地灵气能够吸引空间之力,所以能够加速驱除宿主体内的空间之力。按如今的条件估算,大约在四十年后,能够彻底将宿主体内的空间之力驱除。届时以宿主自身的恢复能力,三十天内便能恢复肉身的大部分功能。一年内便能回复完全状态。” 如果在识海中还能喷血的话,丁渔此刻肯定一口老血喷出来:“你是说我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矿脉中,这般半死不活地呆上四十年!” 魂种机械地答道:“宿主所说方案,为第二选项。第一选项是。宿主主魂脱离肉身,寻找新死的身体夺舍,去他处游历;留下分魂在这具肉身中运转灵力,维持生机。待到四十年后,主魂再重归本体。” “还可以这样?”丁渔愕然,他倒是不怀疑魂种是否有这个能力。当初这具肉身应该也是在魂种的主持下夺舍来的,不过他有些担心这样换来换去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 魂种答道:“对比第二选项,第一选项会造成分魂的损失,以及增加额外风险。 分魂依附主魂而生,脱离主魂之后,魂力便会逐渐消散,分魂操控本体活动越多,魂力流失越快。由于只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生机,以宿主体内分魂的强度,这样简单的活动应该足以维持四十年。 但如果主魂不能在分魂消散后的头七天内返回本体,本体便会失去所有活力,真正成为尸体。以上便是第一选项的损失和风险。” “等等,”丁渔还是不明白:“解释一下何为主魂、分魂。” “正常人类体内只有一道主魂,少数人格分裂者,体内才会具有一道以上的主魂;或是一道主魂与不等数量的分魂。宿主体内的分魂,是当年在桃花岛上,宿主为了修炼双手互搏,强行自我催眠所分裂出来。” “分魂容易被极端的情绪所污染,宿主之前的走火入魔,便是由于分魂吸收了南平龙君的负面情绪。虽然后来这部分负面情绪被宿主清除,但分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隐患,此次正好可以借机彻底解决。” 丁渔哪里想得到,当年自以为走了一条捷径,却是留下了这样严重的手尾,果然捷径都是危险重重的。 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抱怨道:“既是如此,当年你怎么不提醒我?” 魂种冷冰冰地答道:“魂种不会主动干涉宿主的任何行为,只有两种情况例外:一,宿主生命垂危,有很大可能牵连到魂种;二,有其他生物试图影响宿主的神智。当年宿主的自我催眠不属于任何一种。” 说的是啊,魂种又不是保姆,凭什么屎尿都为你兜着。不过丁渔也只是随口一说,真要让他选择的话,他还是宁愿要现在这个没有半点“人味”的魂种,也不会想要一个隔三差五跳出来告诉他该怎么做、该走什么路的魂种。 在仔细问明白关于夺舍、主魂回归的各种细节之后,丁渔最终选择了选项一。原因不用说,一边是在外头逍遥快活,还能解决分魂隐患;一边是关小黑屋四十年,走火入魔隐患照样存在,难道有人会选第二个吗?(未完待续。) PS:  PS.感谢武神不灭同学,风分开过同学月票支持。 第二章 玉洞何在 早在十年前,丁渔从金轮法王处得到“假死返生”的瑜伽秘术之后,他便以之为思路,自行揣摩出一套以自身内功为根基的假死返生术,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先以少许内力刺激大脑,从而将肉身的大部分机能降到最低限度,也就是进入了假死状态,而后留下了八成的灵气护住肉身,将两成灵气藏于魂魄,在魂种的牵引下开始魂魄离体。 魂魄离体的感觉十分奇妙,先是觉得自己慢慢向上方升起,随着高度增加,下方传来的拉力也逐渐变大,但终究敌不过魂种的牵引之力,最后,像是从泥潭中拔脚出来一般,向上一挣,下方的拉力完全消失了。 丁渔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肉身静静地平卧在地,许久才看见胸膛微微起伏一次,这种奇异的视感实在有些瘆人,他不愿多看,在魂种的指引下,向着前方飘去。 由于是魂魄之体,周围的实物完全无法阻挡。他穿过层层土石,忽觉眼前一亮,原来已出了石层。 只见此地是一处山崖底部,他刚才出来的地方正好在一道瀑布旁,这瀑布看上去起码上百米高,玉龙般的水柱直挂下来,倾入一座幽碧清澄的大湖中。 魂种对他说过,它能够护住魂魄十二个时辰不受天光天风伤害,但超出这个时限,他若还没找到新死之人,那就只能回头,在玉石矿中呆着了。 原本丁渔以为,哪怕魂魄漂浮的速度比走路快,但在人口密度稀疏的北宋,也要花上一天半天才能找到新死之人,没想到他才刚刚飘到山崖中间,就看见一名光头小和尚挂在一棵横探出来的松树上。身体完好未腐,也不知是新死还是未死。 丁渔飘近去一看,见这小和尚大概十四五岁模样,身材瘦小。身上还有不少刮擦的伤痕,血水还未完全凝固,但却是半点呼吸也无。 只听魂种道:“新死肉身,筋骨经脉中上。体质低下,无有必死重伤,死因应该是坠落过程中被吓死——附合夺舍条件。” 丁渔乐了,这运气当真不错。不过他没有贸然夺舍,只因这个小和尚死的不是地方。上下不能,他还得先考虑一下,夺舍之后,如何才能在悬崖中间回到山上。 托住小和尚的松树距离崖顶还有三五十米,若是原来的丁渔自然不成问题,可是这个小和尚想要爬上去,却是千难万难。既然向上行不通,那边只能向下了。 丁渔的魂体返回下方,在底部的大湖里查看了一圈,见没有突兀的岩石。深度也足够,这才回来占据了这具肉身。 沉重、无力、以及各处伤口疼痛,这就是丁渔夺舍后的第一感觉,相比自己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这个被吓死的小和尚实在弱得惨不忍睹。难怪西游记里说,凡人之体重若泰山,丁渔原本虽然还没超凡入圣,但也是人间顶峰,这种无力感,已是许久不曾体会过了。不过凭他一身的武学造诣。重回巅峰不过时间问题罢了。 与此同时,他魂魄中携带的灵气开始缓缓地滋润着小和尚虚弱的肉身。不要小看丁渔带出来的两成灵气,从质量上来说,已经比得上一百多枚菩斯曲蛇胆。若非他控制得好,早已将小和尚的肉身撑爆。 借着这段时间,他开始消化来自这具身体的记忆:不知父母何人,自懂事起已在无量山天龙寺生活,不过只是一名连辈分都没有的杂役,只有一个单字的法号“可”。惯常被人称作“僧可”。这一次出来在山边拾柴时,不知为何身后一股怪风挂起,将他刮下山崖,遂被吓死。 怪风?丁渔冷笑,那分明是一股掌风,至少要身手二流以上的武者才能发出,只是二流高手为何要用这等手段来杀一名杂役僧?看来这小和尚身上怕是有些秘密。 此外还有些零散的记忆,丁渔没来的及去感受。不过无量山和天龙寺这两个名称实在太熟悉了——天龙寺乃段氏皇族专用寺庙,内里高手如云,尤其是住持枯荣,堪称超一流高手,比起《射雕》中的南帝恐怕都要强上些许,只不知如今的年代是否就是剧情发生的时期;而无量后山的琅嬛玉洞则是整部天龙中唯一的藏宝地,内有逆天级内功北冥神功以及逆天级轻功凌波微步。 此地正好是无量山,而旁边正好有个瀑布,难不成此地就是无量后山?丁渔小心翼翼地从松树上站起身来,低头打量着下方的湖泊。 方才魂魄在湖泊中探查了一圈,估摸着应该足以用来做高台跳水。而这具肉身被灵气冲刷了一阵子,气力也恢复了不少,于是丁渔欢呼一声,朝着湖面的方向踊身跃下。 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丁渔“碰”地砸破湖面,好一阵子才浮上来。虽然有湖水缓冲,但巨大的冲力还是让他耳内鸣响,满口咸腥,所幸身上各个零件倒还完好。 在水中踩了一阵水,等那震荡产生的眩晕劲过去之后,丁渔游到了岸边,他一面踮着脚把耳朵里的水跳出来,目光一面四下探索,果然在瀑布底部,有个黑黝黝的山洞——无量山崖、瀑布、山洞,难不成运气如此逆天,此地真是琅嬛福地? 丁渔心中有些惊喜,他走到石洞旁,灵觉中并没有感应到洞内有任何危险。于是他将身上的水胡乱擦了几把,向洞内走去。 刚过了洞口不久,路径便分成了上下两个方向。他沿着向下的的通道走了一阵,便到达了一处天然石洞。说来也怪,这处石洞虽然湖泊之下、瀑布后方,可洞内凉爽而干燥,感觉很是舒适,只是遍寻洞内,并没有发现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更没有神仙姐姐的玉雕。 白欢喜一场,丁渔心摇摇头,沿着原路返回,到了岔路处,顺着另一条小路向上,居然一路走到了山崖顶部。 感受着山顶的凉风,耳听得隆隆水声,丁渔狠狠地呼吸了一口带着青草气味的湿润空气,心中的小失望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叹道:还是活着好啊!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袭上心头。丁渔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身来,只见一块磨盘大小的山石上,蹲踞着一只通体火红,晶莹如玉的蛤蟆,腹部涨缩间,发出震天吼声。 凭借灵气间的感应,丁渔能清楚地感知,到这只蛤蟆体内蕴含了庞大的灵气,同时他的灵觉也在警告他,眼前这只不到一拳大小的小动物,拥有灭杀他的能力。 一人一蛤蟆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对视良久,许是丁渔不曾在那蛤蟆的菜谱上占据一席之地,许是丁渔蕴含的微薄灵气让那朱红蛤蟆以为他是同类,它示威似的地吼了几声,便悠然跃入草丛,不见了去向。 能让丁渔感觉如此危险的朱红蛤蟆,在天龙世界中只有一种——万莽朱蛤!再加上先前的瀑布和山洞,丁渔再无疑问,此地十九是无量后山琅嬛福地。 之所以下方本应是琅嬛玉洞的山洞中,此时不仅空无一物,连无崖子精心镶嵌的水晶窗户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时无崖子和李秋水还没发现这个地方,更没有开始他们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间至少在天龙剧情的数十年前!(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唐半亩同学,海棠泰安同学,淡然处之泰然同学打赏。 第三章 功法 丁渔笑笑,不在剧情的时间段,就意味着他无法利用剧情来获利,然而以他如今的武学造诣,几本秘籍什么的,还真不太放在心上。 按照僧可小和尚的记忆,此时的天龙寺就在无量山中不远处,而天龙中的无量剑派却完全没有印象,不知道是不是还未立派。丁渔决定先回天龙寺,打听一下具体的年代和周边的环境,再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回到天龙寺时,已是落日时分。丁渔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名中年和尚的形象,根据僧可的记忆,这名和尚法号了因,容貌俊雅,言语温和,但似乎从来没有出过禅房。僧可每天都要为他送饭,而每次进去,都看见他盘坐在同一地方,从不挪动。 了因大概是天龙寺中,对僧可最好的一人,每次见到僧可,都会温言问起他的生活起居,而且每句话都听得很认真。而僧可心中,对了因也极为亲近。丁渔翻阅他的记忆,在跌落山崖的那一刻,除了恐惧之外,居然还有一份担忧:没了我为了因大师送饭,他会不会饿着? 激起丁渔兴趣的是之后的记忆:每次僧可为了因送饭之后,了因都会让他背诵几段佛经,而与此同时,了因也会低声诵经,可不知为何,他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清楚楚地传到僧可耳中,时间一长,僧可不知不觉地便将了因的经文给背了下来。 原本的僧可是个懵懂的小和尚,自然没有发觉异常,可如今换成了丁渔,他一眼就看出,了因和尚实际上是用了高明的内力传音之术,将经文灌入僧可耳中;而那所谓的经文,根本就是一篇极上乘的武功心法。如果丁渔没有弄错的话,这篇心法的名称是——一阳指! 天龙寺的僧人,又通晓一阳指,那了因和尚多半是段氏皇族。可他为何要用这等拐弯抹角的方式,将一阳指传给一个不谙武功的杂役僧呢? 为了这份好奇,丁渔决定去完成僧可临死前的心愿——为了因送饭,顺便见见这名神秘的和尚。 轻车熟路地从膳堂领了两份斋饭之后。丁渔向后院禅房走去。沿路不少僧人看见丁渔伤痕累累的狼狈模样,不仅无人过问一声,还有人轻轻嗤笑。在僧可的记忆中,这似乎是常态,全寺僧众。除了了因一人,其余没有人待见他。 丁渔毫不在意地赶走了这段记忆,他径自走到了因房外,轻叩房门,道:“弟子僧可,前来送斋饭。” 房中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进来。” 丁渔推门进屋,只见一名年约三旬许的僧人趺坐在地,他眉似剑扬,鼻如刀削,端的是俊美非常。哪怕一身僧人打扮,眉宇间亦透出几许睥睨芸芸之意。 他一见丁渔身上的擦伤,温和的声音立时化为寒霜:“谁将你伤成这样?” 丁渔摇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山坡上踩错了脚步。” 了因神色稍缓,对丁渔道:“左边木柜中,有一青瓷小瓶,你拿来与我。” 丁渔依言拿了,了因打开瓶盖,挑了一抹药膏在指尖,示意丁渔坐在他身前。然后将那药膏细细地涂在丁渔伤处。 丁渔只觉清凉的药膏随着一股柔和醇厚的力道渗入,伤口处的疼痛顿时大为消减。他第一时间认出了这股力道,只因前不久他才和这样的指力搏杀过——这正是大理段氏嫡传的一阳指,且了因指力之精纯。竟似不亚于一灯! 上了药膏,了因与丁渔一同用了斋饭,之后了因又让丁渔诵经,丁渔随口背了几段华严经,果然了因又以传音之术,将一段一阳指心法传了给他。 诵经毕。丁渔忍不住问道:“了因大师,你方才默诵的是什么经文?” 了因柔声道:“你又忘了?不必问,不可说。只管牢记心间,终有一****会知道。但在那天之前,无论何人问起,你都不可将这经文透露出去,记得了吗?” 丁渔点头,了因微笑道:“时候不早,你且回去歇息,明日若还要上山,可要仔细些走路。” 丁渔行过一礼,便收拾碗筷离开了。一路上,他在心中思索着了因和僧可的关系,看了因的神情,他对小和尚僧可的关心确实发自内心,既是如此,为何不索性收了他做弟子,光明正大地传他武功呢?而以了因如此高明的武功,想必在寺中地位不低,为何又任由僧可遭人白眼呢? 正自沉思间,忽闻一物呼地飞来,直砸丁渔面门。丁渔的灵觉何其敏锐,脑袋一偏,那物便带着一股酸臭,自他头侧飞过,啪地打在廊柱上,却是一只芒鞋。 前方一间禅房中闪出一名十五六岁的杂役僧,身量比丁渔高大了一圈,脚下只穿了一只芒鞋,不消说,那臭鞋便是此人扔的。 一见此人,一个名字已自动在丁渔脑海中浮现——僧行,伴随着这个名字的,是数十段极不愉快的回忆。 小和尚僧可在天龙寺正式僧众的眼中也许仅仅是不受待见,但在同龄的杂役僧中,简直就像是那头名为豆豆的企鹅,平日里没事就被人“吃饭睡觉打豆豆”,而这僧行就是最积极的一名“打豆豆”带头人。 这次僧可上山拾柴,本是轮到僧行的杂务,却被他硬推到僧可头上,而碰巧僧可就被人推下山崖,不知道是纯粹的巧合,或者僧行就是杀人同谋。 这边丁渔心中盘算,那边僧行见臭鞋没掷中丁渔,面上怒色愈增,他指着丁渔鼻子大骂:“我把你个奸懒的立穷(大理方言:坏)和尚,我让你克(去)拾柴,你克了一整天!害我被管事僧草(方言:骂),今日我不拷(打)死你,我就不叫僧行!”说着,他举起拳头就朝丁渔头上凿下。 此时的丁渔虽然气力不济,但以他的武学造诣,又怎会让这样毫无章法的拳头打中?他脚步一进,已让过僧行的拳头,左手自下而上,正正抽中僧行肝侧软肋。饶是他拳力弱小,这一下的剧痛也让僧行浑身发软,手脚无力。 丁渔趁势连抽三拳,尽数打中肝区,僧行牛高马大的身子立时如同一只大虾般蜷在地上,眼泪鼻涕一涌而出都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儿地抽搐。 丁渔踩着僧行的脖子,寒声问道:“今天拾柴的杂务,是谁让你推到我身上的?”(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大云鼎同学月票支持。 第四章 天龙寺中 僧行肝区中了三拳,本就疼得呼吸困难,再被丁渔一踩,立时有一种即将溺毙的绝望,惊惶之下他哭喊着答道:“没有人!没有人!是我该死,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饶了我!” 丁渔收回脚,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若是撒谎,定然瞒不过他,恐怕僧可的死真和僧行没有关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他既然“继承”了这个身体,总要为前主人出口气。 他抬脚重重地在僧行的手上踩了下去,冷冷地道:“既然你连拾柴都干不来,那这双手留着也没用了!”这两脚虽然没能将骨头踩断,但也足够让僧行长长记性了。 踩过之后,丁渔不再理会死狗一样的僧行,他踏入禅房,目光自房中十个杂役僧面上一一扫视过去,他开口道:“还有谁想让我帮着挑水拾柴做杂务,不妨站出来。” 方才丁渔这几下动作太快,加上在门外,里间的人没看清楚,只道是他使了什么手段,这才打倒了僧行。这个年纪的男孩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看见一个往日里随意欺负的家伙突然间抖起来了,心中自然不服,当即有两个小光头跳下床,朝着丁渔冲过来。 这两个杂役僧身量虽比不过僧行,比丁渔还是高大不少,只是格斗意识太差,冲过来时步伐散乱,一看便是没怎么练过武。 丁渔原地不动,等两人冲进身前两三尺时,陡然矮身出腿,在两人的迎面骨上一人铲了一脚。那二人只觉小腿剧痛,脚一软,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丁渔双拳早已在前方等着,他甚至无需用劲,两人的鼻梁骨就自动撞到他的拳头上,顿时一股难言的酸痛在鼻腔深处迸发,鼻血混合着鼻涕一道喷了出来。 趁着两人护疼之际,丁渔猛地伸出双手。按住两人的光头往中间一磕,那咚地一声闷响,连房中其余八人听了都觉牙酸,那两人更是趴在地上再起不来。丁渔照样在两人的手上重重地踩了一脚。抬头看时,房中却再无人敢和他对视了。 他找到属于僧可的禅床,旁若无人地躺了上去,回想起之前所见人等的神情:若是有人参与了杀害僧可,那他见到我活生生地回来。应该会心虚才对,可天龙寺的和尚见了我,一个个都毫无异常,难道说是寺外之人干的?可是略略翻了一遍僧可的记忆,他却没有在寺外与人结仇的经历。 思索移时,仍是毫无头绪,丁渔索性将其抛到一边,反正那杀害僧可之人见到他还活着,必然会再次下手,到时候便知端的。不过那凶手至少是个二流高手。可不像这些杂役僧那么好对付,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增强实力,以防不测。 如今丁渔手头的功法中,最顶级的当然非《九阳真火诀》莫属,然而这部功法以《嫁衣神功》作为底子,对经脉筋骨的要求太高,僧可小和尚的肉身比丁渔原本的肉身差了太远,勉强修炼的话,只会事倍功半。 除了《九阳真火诀》之外。上乘的功法还有好些,九阴九阳,五绝秘籍,龙象般若功。随便哪部修到顶都足以与天下英雄争长短,只是这些功法对他来说都太熟悉了,他现在的这个肉身四十年后注定要抛弃,还不如用来修炼一门陌生的功法,为将来积累经验,开拓思路。 如此一来。他刚刚获得的一阳指便成了最佳的选择。当然,在主修一阳指的同时,以金刚伏魔神通增强体质,易筋锻骨篇提升资质,这两样也是必不可少。虽然他现在伙食又差,身上又没有余钱,但短期内魂魄中的灵气就足够他三管齐下了。 晨钟暮鼓,****无休,转眼便是三个月过去。丁渔本以为很快就会有人向他下手,可直到现在还没有看见半点迹象。 对他来说,这倒不是坏事。这三个月中,他的武功可谓突飞猛进,金刚伏魔神通小成,易筋锻骨篇第三层,一阳指的心法早已全篇背下,已然练到了第七品,三样功夫齐俱,可不是一加一加一这么简单,若当初那名杀手仅是二流程度的话,只怕一不小心便会被丁渔反杀。 在练武之余,丁渔亦时常留心寺中僧人闲谈,一次他听两名僧人说起,如今赵宋官家赵匡胤如何如何。 丁渔虽然不读史书,但好歹学过中学历史,赵匡胤是北宋开国太祖,既然如今他仍然在位,那距离原著剧情岂非得有上百年?难怪无量玉洞中没有神仙姐姐和北冥神功,这时候无崖子和李秋水出生了没还是个问题。 想到原著中波澜壮阔的江湖,偏偏与自己无缘,丁渔不禁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这个时代,说不定逍遥子本尊还活着,还有慕容龙城、段家六脉剑圣,若能与这几名高手对决,岂非远胜什么天龙四绝、北乔峰南慕容?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期待起来。 这一日,丁渔借着拾柴的差事,又跑到无量玉洞中修炼了一整天,看看天色将晚,才随意捡了几根枯枝往回赶。进了山门,来到大殿之外,却见大殿正门敞开,寺中方丈性空与几名了字辈的僧人正引着五名俗家人士在殿中烧香。 丁渔见这五人武者打扮,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不是一般江湖人士。他心中一动,想看看能否探听到更多的江湖消息,便放下柴篓,拿了一把扫帚在不远处装模作样地扫着。 五人依次在大殿上香,当先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形挺拔,容貌俊朗;之后便是一名中等身形的壮汉、继而是一名高大男子,最后两人身形瘦削,不过第三人比第四人要高些。 上香之后,只听那当头的男子道:“燕北慕容龙城,冒昧前来搅扰,还请方丈恕罪。” 丁渔心头一震,果然慕容龙城还活着!前些时日还在心中计较,不料今日便得见本尊。那四名中年人,怕便是慕容家的四大家将了吧。 只听性空方丈答道:“慕容施主礼敬我佛,正是善举,又何言罪?只是敝处不过是天龙寺分寺,论景观气象,远不如点苍本寺恢弘,恐怕无法招待贵客。” 慕容龙城笑道:“鄙人此行故为礼佛,亦为访友。我昔年一位好友在天龙寺出家,我多次去点苍本寺寻访,皆不得而返,费了好些功夫,才得知他原来在这无量分寺中,因此特来探望。” 性空眉目低垂,淡淡地问道:“不知慕容施主之友是何人?” 慕容龙城紧盯着性空,一字字道:“我那好友本名段英思,原是大理帝王,其后避位为僧,法号了因,方丈可有印象?”(未完待续。) PS:  PS.感谢一人丶独行同学打赏。 第五章 所为何来 丁渔这一惊更甚方才,原来那个柔声细语、脾气温良的中年僧人,竟然是曾经的大理之帝?只是如此年轻就避位为僧,难道段家人都是爱佛法不爱江山的天生佛子? 方丈性空比丁渔沉稳得多,听了这个名字,连垂落的长眉都没有丝毫振颤,他坦然道:“了因确在敝寺,只是他一心遁入空门,不见任何外客,就连寺中僧众,也见不上一面,恐怕慕容施主无法如愿了。” 慕容龙城摇头道:“英思兄弟与我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我却不信他不肯见我。劳烦方丈遣一名弟子引路,我必要见上一面才能安心。” 性空方丈纹丝不动,道:“了因想要远离红尘,这是了因的修行,哪怕是老朽,也不能破坏,此事恕难从命。” 慕容龙城笑容渐敛,声音渐高:“到底是英思贤弟不愿见我,还是性空方丈不欲他见我?” 性空方丈只唱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便不再答言。两人间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明明两人都没有动弹,但性空方丈额上却开始不断冒汗,而慕容龙城的面色也开始凝重,额上也有一两滴汗珠渗出。 此时明眼人都知道两人的气势对抗,方丈落了下风,旁边几名了字辈弟子忍不住向着方丈靠近了一步;四大家将不是摆设,又岂能容主公被人围攻,当下也上前一步,放出气势。 就在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慕容龙城突然仰天一笑,道:“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请方丈恕罪。”大殿中的紧张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丁渔心中暗叹:看那性空方丈气沉渊峙,至少也是一名一流强者,但比起慕容龙城的收放自如,还是差了一截。不过慕容龙城虽强,此时的表现也不过是超一流而已,似乎远远没达到比起原著中“当世无敌”的评价。这却是为何? 只听慕容龙城接着道:“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欲在寺中借宿一宿,想必方丈不会拒我于门外罢?” 性空方丈此时才平复内息,正自心惊。听了此话,一时也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好应允了。他招来了原,让他带慕容龙城等人去客房安歇,几人客套一番。便各自离去了。 听了性空方丈和慕容龙城这番对答,再回忆了因的生活起居,丁渔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了因不像是在修禅,他更像是在坐牢。 若是这样的话,慕容龙城等人的来意就耐人寻味了,今晚说不定会有大动静。 见慕容龙城等人出了大殿,性空方丈对身边的了恨低语数句,了恨连连点头,然后带着几名了字辈僧人尾随慕容龙城等人去了。看着架势,怕是以待客之名。行监视之事。 稍后丁渔给了因送饭时,就感应到他的禅房周围多了几道目光,于是他更肯定自己的猜测。 饭后,丁渔对了因说起大殿中的见闻,了因随意笑笑,不置一词。到了告别时,了因突然对丁渔道:“今晚呆在禅房中,莫要四处走动。” 了因也认为今晚会有大动静?丁渔答应一声,退出房外。 夜分时刻,六名了字辈僧人或明或暗地守在慕容龙城等人的客房之外。了原轻轻打了个呵欠,旁边的了恨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低声道:“打起点精神,里间五人没有一人是庸手。有一个人没看紧,说不定都会闹出什么乱子。只要守过了今晚,方丈说了,明日便找个理由让他们离寺。” 了原点头,用手揉了揉脸上肌肉,重新振作了几分精神。双眼继续紧盯着那扇毫无动静的房门。 正当他再次感到有些乏味时,两扇单调的房门突然砰地大开,五名身着黑衣的人影自房中电射而出,朝着不同方向掠去。 很显然,这五名黑衣人就是慕容龙城和四大家将,穿成这样跑出来,也不知是欲盖弥彰还是掩耳盗铃。了恨大喊一声:“拦住他们!”六个人顿时追着五名黑衣人去了。 那五名黑衣人不知是地形不熟还是轻功不佳,不多时便先后被追上,五人不慌不忙,转身便向天龙寺僧攻去。 了字僧是天龙寺的中坚力量,武功都已臻至一二流之间,但比起慕容四大家将,却还是差了一筹,更别说还有慕容龙城这名超级高手,不过十数招,六僧已是招式散乱,只有招架之功。 了恨见情势危急,忍不住长啸示警,很快性空方丈便带着寺中仅有的两名性字辈高僧,性方与性觉赶到。 性空高声喝问:“慕容施主,还不速速罢手,难不成要挑起天龙寺与慕容氏之战吗?” 五名黑衣人置若罔闻,手上却没有半分放松。性空见情势紧急,也不再发话,身形展动之下,已扑向场中最强的慕容龙城;性方与性觉紧随其后,分别找上了对方最弱的高瘦汉子与瘦小汉子。 这三人一加入,形势大为不同,除了慕容龙城独战三人仍然游刃有余,高瘦汉子和瘦小汉子立时便落入下风。另外两名慕容家将想要援手,可他们的对手了恩和了仇也清楚形势,只要性方、性觉两位师叔能够率先拿下对手,己方的优势便无可逆转。 于是两人使出浑身解数,压箱底的一阳指招式连绵不断,两名慕容家将居然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客房之外,连场大战,声势喧天;在后院的禅房中,趁着大部分僧人的注意力都被引开,一个臃肿的黑影悄然欺近。从体型来看,此人至少有两百多斤重,然而当他游走到两名禅房看守的身后时,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无声无息地便将两名看守僧点倒。 他推开房门,正对上了因炯炯有神的目光,只听了因微笑着传音道:“龙城兄,久违了。” 那臃肿的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轩昂潇洒的脸庞,容貌与日间在大殿与方丈性空对答的慕容龙城一模一样。只是慕容龙城若在这里,那客房外打斗的黑衣人却是何人? 慕容龙城同样以传音术道:“多年不见,英思贤弟风采依旧,为兄总算没有白费一番功夫。” 说话间,他解开斗篷,这才看到原来他身后背了一个光头和尚,怪道之前显得臃肿。而那和尚的容貌,竟然和了因有**分相似。只是此人气息全无,竟然是个死人。(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唐半亩同学,虚空藏金刚同学打赏。 第六章 拦截 慕容龙城将死和尚放下,对了因道:“得知贤弟被囚,我特意找了一个身形相似之人,按照贤弟当年的容貌为其易容,只要调换衣物,以之来行那李代桃僵之策,想必能够瞒过一时。” 了因叹道:“有劳龙城兄费心,只是有寒铁镣铐在身,恐怕小弟难以脱身。”说着,他撩起僧袍,却见腰间和双脚各被铁环镣铐锁住,那锁眼还被铅汁封住,显然是没打算打开的了。 原来这些时日来,他一直被这两条粗如儿臂的寒铁链锁住,所以每次丁渔来送饭时,他才会一直盘坐不动,为的就是不让丁渔看破。 慕容龙城摇头道:“这些天龙寺的僧人当真够狠,幸亏为兄做足准备,否则还真要无功而返。” 慕容龙城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里头装的是一个瓷瓶。他小心翼翼地拔掉瓶塞,道:“这是为兄自西域巧手匠人手中买来的销金液,擅能销金熔铁,最是霸道,贤弟仔细则个。” 说着,他将几滴销金液滴在一根寒铁链条上,转眼间,那宝刀利刃都无法斩断的铁链如同热锅里的猪油般融化了。如是三次,了因身上的束缚尽去,那种重获自由的感觉让他几乎要长啸出声,但他终究是个心性了得之人,只一瞬便回复平静,正色向慕容龙城传音道谢。 慕容龙城一面将死和尚的衣服除下,一面将余下的寒铁链胡乱扣在尸身上,口中道:“只恨没能早日得知消息,凭白让贤弟多受了这些年的苦楚。怎敢当一个谢字。贤弟,此间不是叙话处,速速调换了衣服,先离开此地再说。” 了因除下月白色僧袍,换上死和尚的黑色僧衣,面色凝重地道:“兄长,在此天龙寺中,还有一个小弟的要紧人物。非得带上他,小弟才能安心离去。” 慕容龙城素知了因性情,知道他一旦下了决定,旁人再如何却说也难更改。因此只能道:“贤弟刚刚脱身,身子怕有些不便,为兄与你同去。” 了因点点头,两人出了房门,一路向杂役僧的禅院赶去。 丁渔傍晚时在大殿看了场热闹。但并没有太过在意。无论是天龙寺僧,还是慕容家将,都比他如今高出太多,哪怕是猜到今晚会有什么大动作,他也不想掺和进去。所以到了晚间,他和平常一样,躺在床上调息一个时辰,便睡了过去。 夜深人静时,禅房中除了同房杂役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再无半点动静。但丁渔却忽然自睡梦中惊醒。只因他的灵觉感应到,有两人正在向他靠近。但无论他再怎样倾听,也听不到这两人的脚步声。 高手!一流之上的高手!丁渔心中警惕,莫不是那杀手来了?居然一来就是两人,为了杀一名十来岁的杂役僧,犯的着吗! 虽然情知不敌,但丁渔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他将全身功力集于食指,暗暗地感应来人的距离。 三步、两步、一步,终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这时丁渔翻身暴起,一指朝着来人心脏处点下。 丁渔这一指太过突兀,那人根本来不及闪避,眼看丁渔的指头即将触及心脉要穴。那人的胸膛突然向内塌陷了半寸多,刚好令丁渔的指头落空。同时那人借着胸膛压缩之力,张口吐出一口罡气,正打在丁渔前臂孔最穴上,将他的指力滞了一滞。 有了这一瞬间的停滞,那人反手扣住了丁渔的脉门。一股醇厚的内力灌入,立时将丁渔的内力尽数压制。 丁渔暗叹一声“罢了”,正待引颈就戮,却听得一道满含惊喜的传音:“僧可,你怎地练成了一阳指?” 这声音熟悉非常,丁渔马上便认出,来人竟是了因! 他睁开双眼,禅房中漆黑一片,看不清了因的表情,不过无论是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压制脉门的内力,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敌意。 丁渔此时已知自己多半是弄错了,了因怕不是来杀他的。 于是他含混地答道:“我也不清楚,我按照大师的经文,不知不觉便练会了。” “好!好!好!”了因连赞三声,欣喜不已。但他心情激荡之下,却忘了使用传音术,一名睡得较轻的小和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似乎就要醒来。 了因收慑心神,抬手一道指力射中那小和尚的昏睡穴,而后他对丁渔传音道:“僧可,来不及多说,速速跟我走!” 丁渔还未来得及问一句“去哪儿”,便被了因负在了背上,接着步出禅房。 慕容龙城与了因一前一后,刚跑到禅院中间,忽闻一声佛号,数十名手持棍棒的精悍僧人,自院墙外跳入,将了因三人团团围住,而正前方,一名白须白眉的老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当中。 “了因,这么多年的坐禅,还是没能让你忘却凡尘,功亏一篑,可惜了。” 说话的这名老僧,法号道尘,乃是方丈性空的师叔,数十年前已达一流强者之境,如今更是高深莫测。只是道尘原本一直在点苍本寺修行,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了因和慕容龙城此时行迹被看破,索性也不再隐藏。了因冷笑道:“道尘师叔祖一句‘坐禅’,便将我多年的牢狱之灾轻轻巧巧地带过了,果然修为精深,我自愧不如。不过我段英思既然脱困,这了因二字,便与我再无关系!” 道尘摇头叹道:“果然还是凡心未泯,了因你这又是何苦呢!” 段英思正想答话,旁边慕容龙城低声道:“英思贤弟,周围这几十名僧兵武功平平,决拦不住我等,那老和尚在使缓兵之计,休要被他拖住。我去将他制住,你向南面突围,我随后赶上。” 他这番话刚虽然没用上传音之术,但声音也极低,可是才刚一说完,那边的道尘便答言道:“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移星换斗慕容龙城施主吧,好一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以替身与家将吸引我寺中僧众的注意,暗中接应了因。幸得我那性空师侄小心谨慎,飞鸽传书将我找来,让我不管外间动静,只管守住这间禅院。他说除非了因不脱困,否则定然会来此。这才没有棋差一着。” 慕容龙城阴沉着脸,正要迎向道尘,却被旁边的段英思一把拉住。 只见段英思放下背上的丁渔,长笑道:“好极!好极!我说性空那贼秃怎会大发善心,让我那孩儿每天为我送饭,原来不止是安我之心,更是为了拿捏在手,以作把柄。可怜我这孩儿,一出世便做了和尚,十几年来与亲父相见不相识,更****遭这寺中僧众欺凌,亏你们还有脸参佛念经!今日我若不能为我这孩儿出一口恶气,也对不起他死去的娘亲!”(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帽T同学打赏; 感谢云间玉同学,扬肆同学月票支持。 第七章 对决 听了段英思这番话,丁渔心中只暗暗地叹了口气:了因对僧可的关心太过厚重,连完整的一阳指心法都偷偷地传授给他,而两人又不是师徒,那只能是血亲。自己夺舍了僧可的肉身,无可避免地要替他担上多少原本的因果,段英思的身份看来极为复杂,这份因果怕是不会小。不过事到如今,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先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高层武力罢。 丁渔的目光追随着段英思,只见他看似寻常的三两个跨步,已闪至道尘面前一丈处,同时食指极大气地自中宫指出,点向道尘胸间华盖穴。 道尘是天龙寺最高辈分的僧长之一,一阳指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当下也一模一样地一招点出,两道指力在半空相碰。 嗤地一声,段英思的指力先一步被抵消,但之后道尘的指力也无以为继,于虚空中带出一缕凉风后便消失无踪。 道尘惊道:“了不起!了不起!当年你的指力不过四品上级,这些年来你终日困坐斗室,竟然还将指力修到了三品中级,比诸老衲也只稍逊。你父子二人不愧是我段氏一族的天才人物,可惜了……” 段英思冷冷一笑,并不答言,脚下闲庭信步,手上点捺弹冲,端的是潇洒无比。而道尘虽然同使一阳指,但风格完全不同,一招一式平淡朴实,却每每能直指关键。 慕容龙城心中暗叹:英思贤弟太过心高气傲,以他如今的武功造诣,比那道尘还是逊色半筹,却偏偏还要迎难而上,这种时刻这等行事,着实太过不智! 但他转念一想,此处毕竟只是天龙分寺,眼前这个阵容想必已是底牌尽出,却也没什么棘手的人物。既是如此,便让英思去发泄一番多年的憋屈,我先去将那些杂鱼给料理了。 慕容龙城身形蓦地向左疾冲,唰地抢入左边的僧兵队列中。这群僧兵也是久经战仗之人,虽然单人的武功比慕容龙城相差远甚,但也夷然不惧,五六根齐眉棍齐刷刷地点出,封锁住慕容龙城的前进方向。只需阻他一阻,周围数十名僧兵的棍棒便会如天罗地网般落下。 岂料慕容龙城双手伸出稍稍拨弄,前方的五六根棍棒便已改变方向,纷纷落于同伴身上。只听一阵噼啪乱响,那率先出手的六名僧兵尽被同伴打倒在地,而慕容龙城连脚步都不曾慢下半分,又向旁边一簇僧兵袭去。 慕容龙城在这僧兵群中直如虎入羊群一般,但凡有对他出手的,那招式必然会莫名其妙地落到同伴身上;可若是畏手畏脚,不敢出招,只消沾上了他一拳一脚,同样也只有倒地呻吟的份儿。 一名僧兵见慕容龙城无可抵敌,又见丁渔在中心处落单,心道:先前听说这小和尚是了因的儿子,只要擒住他,了因便只能束手就缚。 他呼哨一声,让十几名僧兵勉力拖住慕容龙城片刻,自己则大踏步赶到丁渔身边,伸手向他的脖颈抓下。 说时迟,那时快。那僧兵的大手才刚触碰到丁渔的脖子,夜空中便有两声呼痛声接连响起,第一声呼痛源自于捉拿丁渔的僧兵,他手肘处多了一枚圆形的贯穿孔;而第二声却是来自道尘,他的右手食中二指像是被什么利器齐齐削断,鲜血汨汨地涌出,两截断指落在地面,兀自抽动不已。 丁渔愕然,他自知如今的功力比不上那僧兵,因此在那僧兵伸手时,他表面上作出一幅惊惶失措模样,实则暗运功力于指,待那僧兵拿住他,警惕降到最低时,才无声无息地探出一指,点中对方腰间章门穴。 然而在丁渔的指力及身的同时,另有一道锋锐的指芒破空而至,剌穿了僧兵的手肘,令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而切断道尘二指的,同样是一道指芒。道尘满面不可思议地看着段英思,惊恐地道:这不是一阳指!这是什么指力? 段英思侧身平举双手,左右食指连弹,数朵血花自道尘与丁渔身边的僧兵身上迸出后,两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段英思这时才长笑道:“没想到吧,道尘师叔祖,你们关了我十五年,反让我悟出了这一阳剑气指,我会用它来好生报答那些‘善待’我的同族们,而你,只是个开始罢了。” 一阳剑气指?这难道不是六脉神剑吗?丁渔疑惑不解。慕容龙城先是一惊,继而喜道:“英思贤弟不愧是段氏一族的天才人物,多年不见,又给了为兄一个惊喜!”他此时已将僧兵们料理了小半,而段英思的一阳剑气指既已在人前露相,索性不再掩饰,他冲入僧兵群中,气劲纵横,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不过三两下功夫,数十名僧兵已尽数倒地不起,段英思与慕容龙城相视大笑,畅快以极。慕容龙城忽然笑声一止,化作一声厉啸,不多时自客房那处也传回一声啸声,慕容龙城笑道:“贤弟,且随为兄离开,稍后为兄放一场焰火,贺你重出江湖。” 段英思再次负起丁渔,与慕容龙城一道施展轻功,跃过几重高墙,已出了天龙寺。再奔行一段,来到一座小山坡顶,三人刚刚停下脚步,便有五道人影向着这边飞速接近。慕容龙城道:“贤弟无需担心,这几人都是为兄的家人属下。” 果然,那五人来到坡顶,摘下蒙面黑布,其中四人是丁渔白天见过的四大家将,而第五人的容貌,居然与慕容龙城一模一样! 看见段英思与丁渔惊愕的表情,慕容龙城得意地笑道:“这是犬子慕容启,武功虽入不得名家法眼,但也还算根基扎实。这次我将他易容成我的模样,侥幸将天龙寺的僧人瞒过。” 说完他对慕容启喝道:“长辈当前,还不将面上的易容去了!” 慕容启答应一声,在面上抹了几下,露出一张俊朗非凡的面庞,果然与慕容龙城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气盛。 难怪今日白天,丁渔觉得大殿中的“慕容龙城”显得有些成色不足,原来他一直是慕容启。而慕容启能够在天龙寺的高手面前伪装成慕容龙城而不露破绽,至少武功已入超一流境界。看看他如今三旬左右的年纪,丁渔不由暗暗赞一声了得。(未完待续。) 第八章 何去何从 段英思心中暗叹:若我没有经历这十数年牢狱之灾,我儿也应该步入一流之境了,到了慕容世侄的年龄,也未必差与他。但如今耽搁了这些年,无论我儿再如何天资横溢,身体根基却是差了一大截。 想到此处,他对当初那些人越发地愤恨起来。 像是看出了段英思的心事,慕容龙城安慰道:“英思贤弟如今已是龙游大海,以你的手段,重回巅峰指日可待,届时寻几副增补根基的药方,为令公子重铸根基易如反掌,再加上令公子的天资,将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他的后半截话自然是安慰,但前半截却极有道理,段英思听了,心情果然轻松不少。然而一旁的慕容启不动声色地瞥了丁渔一眼,虽然很快收回目光,但丁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屑。 接下来慕容龙城为段英思一一介绍他的四大家将:年纪最大的壮汉名为公冶至,为四大家将之首;其次是一名身形高大的胖子,姓邓名北野;第三名家将身材高瘦,名风中沙;第四将包长风,四人中身形最为矮瘦。 几人还未来得及一一见礼,慕容龙城便指着天龙寺方向,道:“英思贤弟,你看那边。” 只听“轰隆”一声爆鸣,天龙寺中霎时间有一道火云升起,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叫喊声,被夜风远远送来。 段英思讶然道:“兄长还有属下潜伏在天龙寺中?” 慕容龙城笑道:“哪里,这是犬子的手笔,阿启,与段世叔说说。” “是!”慕容启恭声道:“小侄等带入寺中的行礼物件只有表面一层是衣物,下方尽是硫磺硝石木炭等引火之物,小侄等人夜晚出来之前,便点着一根长线香,插在引火物上方,时候一到,自然大火焚起。” “由于无量分寺外客稀少,起火处在客房院落,不会伤及外人;而天龙寺中的僧人住处远离客房,也不会有多少死伤,但这等火势,足以牵制他们的手脚,使其无暇追踪我等。小侄自作主张,毁了段叔的清修之地,请世叔责罚。” 段英思大笑道:“什么清修之地,那鬼地方我早就想一把火烧了,慕容世侄也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我这做世叔的却不可不谢。不过我初脱牢狱,身无长物,论武功又不及令尊,唯有一套一阳指法还看得过眼,改天便传与你如何?” 慕容龙城忙推辞道:“贤弟使不得,一阳指乃你段氏不传之秘,小儿不过举手之劳,绝不敢受此大礼。” 段英思正色道:“兄长此言大谬。兄长救我脱困是其一,令郎烧了天龙寺是其二,然则以兄长的身家武艺,我实在无法补报,只好一并报于令郎身上了。再说一阳指本不过是普通的一流武学,经由我父完善之后,才有如今威能。如今我父亲已然仙逝,我要传与何人,又与其它段氏族人何干?” 慕容父子推辞一番,但段英思执意甚坚,最后慕容启只得躬身行礼道:“长者赐不敢辞,慕容启愧领。” 这时远处的天龙寺火势愈来愈大,这座无量分寺怕是保不住了。慕容龙城道:“贤弟,天龙寺毕竟是大理皇家寺庙,吃了这一记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不如由东北路入蜀,后蜀国前几年被赵宋吞没,大理日夜忧惧赵匡胤对其用兵,那天龙寺势力再大,也不敢在赵宋境内大肆搜捕贤弟。为兄在泸州府有一王姓的知交好友,乃当地豪族,我们不妨先去王家暂住些时日,再做下一步打算,贤弟以为如何?” 段英思原是大理皇帝,本应有些死忠的臣下,奈何他在天龙寺出家十数年,人心易变,如今甫一出来,也不知何人可以信任,反不如先离开险地,慢慢联络打探旧日臣子。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慕容龙城的主意。 慕容龙城果然准备充足,一行人向北奔行一阵,在一处隐秘的山窝中找到了之前备下的马匹和行囊。有了坐骑之后,赶路便轻松了许多。 虽然慕容龙城没料到此行会救出段英思的儿子,因此没有准备丁渔的马匹,但幸好他之前准备的是一人双骑,丁渔如今的体重也轻,所以匀一匀也足够了。原本段英思还担心丁渔不会骑术,因此和他共乘一骑,没料到不到一个时辰,丁渔便说自己已学会了骑马,一试之下,果然像模像样,几乎惊得众人掉了一地下巴。 丁渔心中也是无奈,他三世为人,深知低调是王道,也不想表现得如此妖孽,但他实在受不了段英思温情脉脉的目光——亲情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在不爱惜马力,日夜兼程地赶路下,八人在第三天傍晚,终于越过了大理的边境,进入大宋境内。至此,众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在这个名为沙江的边境小镇上歇息一晚,解除连日骑行的疲乏。 沙江镇上只有一家小饭馆,而且饭馆老板所说的话和大理通用官话不甚相同,连段英思和丁渔都只能听懂五六成,慕容一家索性只能干瞪眼。几人叫了鸡汤米线,香茅烤鱼,炒饵块、灌米肠,还有两个听不懂名字的菜品。 等到上菜时,前面几个菜都吃得兴高采烈,等到最后两道菜一上桌,四名慕容家将险些就要拔刀砍人。原来那两道菜一盘是炒得油光发亮的黑甲虫,一盘是炸得酥脆金黄的肥胖蠕虫,那四名家将一看之下,只道是遇上了五毒教开的黑店。 那店老板吓得不轻,好生解释了一番,众人这才知道以虫为食是当地的习惯。饶是如此,慕容一家和段英思都不愿意碰上一碰,唯有丁渔来自后世,知道昆虫的蛋白质含量远超猪牛羊肉,对习武之人小有补益,所以一人便将那两大盘虫子吃得精光。 看到丁渔的表现如此彪悍,众人脸色都有些发青,尤其是慕容启。他原本时不时飘过来的不屑目光顿时断绝——他如今一看丁渔,脑海里就会自动回响起咀嚼虫子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可怕声响,若是多看两眼,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晚饭之后,段英思带着丁渔远离客栈,避开慕容一家,信步走到沙江畔。见四下里再无旁人,段英思对丁渔道:“我知道你心中必有许多疑问,之前一直时机不对,如今只有我们二人,我会将一切告诉你。”(未完待续。) 第九章 父与子 段英思,是大理第二任帝皇,他的父亲段平思不仅打下了大理国江山,同时也是冠绝一时的武林高手,段氏一阳指正是经他之手,才从一门一流武学,发展成了绝顶武功。 十六年前,段平思病逝,年不及弱冠的段英思即位为帝。段英思的天资才干不亚乃父,继承帝位正是众望所归,然而就在他即位的同年,发生了一件事情,使他众叛亲离,最终被迫走下龙椅,落发为僧。 那一年,周世宗柴荣病逝,七岁幼子柴宗训继位。四天后,身为托孤大臣的殿前督点检赵匡胤于陈桥驿黄袍加身,一转头夺了柴家的江山,将柴荣留下的孤儿寡母赶下金銮殿。 由于赵匡胤的这一逆袭太过突然,在后周朝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控制住了局面,后周朝的文武百官也只能顺水推舟,改换旗帜。此等江山易主之事,就这样轻轻巧巧地就做成了,连血都没流一滴,让人不得不赞一声手段高绝。 宋朝境内海清河晏,但大理国内却掀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当初柴荣与段平思俱是一代人杰,两人在打江山时便已惺惺相惜,结为兄弟。后来后周和大理立国之后,两人便歃血为盟,约定柴家与段家世世代代兄弟相称,两国之间永不征战。因此当赵匡胤篡周的消息传到大理,段英思怒发冲冠,当即便要起兵为柴家讨伐逆贼,夺还河山。 他的决意一出,大理朝堂一片哗然:赵宋人强马壮,国力比大理强出百倍,兴兵伐宋无异于以卵击石。 然而段英思认为赵匡胤才刚篡夺了后周江山,人心未稳,定然有许多忠于后周的臣子敢怒不敢言。这时候举义旗伐宋,只要能联络说服这些后周忠臣里应外合,必可势如破竹,以弱克强。 段英思的这番话折服了朝中的少壮派,但对于占了朝堂主要力量的老成派来说,这个决定实在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给大理带来灭顶之灾。正当段英思摩拳擦掌,整军备战之时,他的叔父段良思连同丞相董佳罗一起发动宫变,废除了段英思的帝位,迫使其在天龙寺出家为僧,实则是变相拘禁。 段英思在被废之前已有两个儿子,长子段素仁当时在母族杨氏处探亲,因而躲过一劫。幼子段素可才降生不久,母亲是一名小家族出身的宠妃,宫变之后不久便忧惧而死。而段素可便交由天龙寺抚养,一来安抚段英思,二来作为人质,让段英思不得轻举妄动。 于是大理王子段素可,摇身一变,成了天龙寺杂役僧可。他受到父亲段英思的牵连,为天龙寺中的僧众所不喜,这种情绪也影响了下面的杂役僧,渐渐地,僧可便成了同辈中任人欺辱的可怜虫,直到被人推落山崖,然后被丁渔占据了身躯。 弄清楚僧可的身世,丁渔心中反而更加为难:段英思是段素可的父亲,可不是他丁渔的父亲!他三世为人,两世是孤儿,加起来年纪比段英思还大,让他装嫩勉强可以,但让他无缘无故给自己找了老子,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 但若要不认段英思,他现在又确实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躯壳,总不能和段英思说:“段施主,你家儿子已经死了,贫僧暂借他的肉身,四十年后完璧归赵。” 正值丁渔烦恼之时,段英思接着说道:“慕容龙城当年也曾在周世宗麾下效力,你祖父尚在之时,我大理与后蜀征战,慕容龙城曾奉周世宗之命,带兵来援,助我们打退了后蜀。为父当年便因此与他结交。” “不过你祖父曾说,此人心怀异志,让我多加小心。此次他救我出来,恐怕所图非小。只是为父如今势单力孤,也只能借力于他。一旦我夺回帝位,必让当年那些乱臣贼子人头落地,方解我心头之恨!” “素可吾儿,你的兄长素仁在两年前已经病逝,只留下一名幼子,如今仍在襁褓之中。你已是我唯一的嫡子,等我坐上皇位,立刻便立你为太子。这些年你所受的苦楚,为父会十倍、百倍补偿于你!” 见段英思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丁渔知道无法含混过去,他暗叹一声,道:“抱歉,段施主。小僧自幼出家,只知有师长同门,从来没想过自己父母是谁,这些年来,心中早已绝了这份念头。如今小僧只想做个和尚,却不愿做大理国太子。” “你……你说什么?”段英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纲常伦理不仅为汉人所尊奉,在大理也同样是所有社会道德的中心,而不认生父,便是最大的忤逆。在当时来说,忤逆的罪名比举旗造反还要严重,若是丁渔这番话传了出去,只怕他随便上街走一圈,哪怕不被臭鸡蛋烂菜叶子砸死,也会带回一身的唾沫和浓痰。 段英思定了定神,问道:“你可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你看看你的肘弯处,那里有一颗红痣,在你耳后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红胎记,你若还不相信,为父愿意与你滴血认亲。” “不必了,”丁渔摇头道:“段施主,我相信你的话,我只是无法接受这个身份而已,我真的只想做个和尚。” “忤逆子!”段英思指着丁渔的额头怒道:“你敢再说一遍!” 丁渔能够感觉到段英思的杀意,他知道,如果自己一个应对不好,额头上的那根食指说不定在下一个瞬间便会自眉心贯入,直透入脑。但是对他来说,宁可让这具肉身毁掉,灵魂回到黑暗的矿洞中呆上四十年,也不愿意认一个陌生人做父亲。 丁渔抬起头,平静地与段英思对望,道:“我只想做个和尚!” 段英思心中既痛且怒,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勃然而发,但他看见丁渔(段素可)倔强而惨然的神情,心中浮现出段素可母亲的容貌,想到那名自己深爱的妃子,却因为自己当年志得意满,忽视了本应能看见的种种迹象,最终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上。而自己的亲生儿子成了和尚,何尝不是自己的过错。 想到此处,段英思在痛心之余,只觉心灰意冷。他收回指劲,无力地道:“去吧,去做你的和尚,我段英思只当少生了一个儿子。” 丁渔松了口气,合十躬身,道一声:“段施主珍重,小僧告退。”便转身离去,很快已消失在黄昏中,留下段英思孤寂地站在原地。(未完待续。) 第十章 独行 段英思呆立半晌,忽然悔悟:素可自幼出家,在天龙寺生活了十多年,他一时间无法接受我实是再正常不过!越是这样,我越应该将他留在身边,时间一长,这份父子天性终究无法抹杀,他必然会回心转意,我怎么反将他赶走了?外间江湖险恶,他一个小和尚独自闯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对得起淑妃! 想到这里,他一跃而起,追着丁渔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只道凭着自己的轻功,定能很快赶上丁渔,不料他一路追赶过去,竟完全不见丁渔的身影。渐渐地,他心中越发惊惶,忍不住开口高呼“素可!”“僧可!” 他的声音将慕容龙城等人都引了过来,得知缘由之后,七人沿着沙江上下寻找,却始终找不到人。 黄昏很快变成夜幕,七人打着火把找了几个时辰,最终不得不放弃。慕容龙城安慰段英思道:“贤弟放心,令公子武功不弱,想必不会有什么意外,也许只是自己躲了起来。我们先去投奔王家,他们在川蜀一带人脉深广,只要将令郎的年貌告知,很快便会有消息传回。” 段英思想来想去,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好听从了慕容龙城的主意。 丁渔从水中伸出脑袋,听了下周围的动静,远处的呼喊声已经消失,他心下松了口气,但以防万一,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中,放松身体,顺着江水向下漂流。 在几个时辰之前,他告别了段英思,刚刚转过一个弯道,避开段英思的视线之后,他立刻悄然步入沙江中。不过他没有急于离开,而是紧贴江边,借着江畔浓密水草的遮掩,藏身于阴影下,水流声掩盖了他的心跳呼吸,连段英思这样的内功高手也听不出来。 当段英思沿着江岸上下寻找的时候,他就趁机顺着水流向下游漂流,一旦听到动静,便潜入水中隐蔽。就这样,他在沙江中半浮半沉,一直飘荡了几个时辰,总算躲开了段英思和慕容龙城等人的搜寻。 虽然此时仍是夏末,但荒野中的夜晚也已带上了几分寒意。在江水中浸泡了大半宿,丁渔感觉越来越冷,手脚都开始有些僵硬,当下不得不回到岸上,将一阳指内力运行了十二个周天,总算感觉暖和了些。而他,也必须想清楚下一步的方向。 大方向早已定下来,在原本的肉身修复之前,四处搜寻天地灵物,积攒灵气。第二点当然是会武天下高手,累积武道经验。 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了不起的高手,光是他见过的就已经有两个:段英思年不过四旬,感觉上已经不弱于一灯大师;慕容龙城虽然之前轻描淡写地料理了一堆僧兵,但显露出来的实力还在段英思之上;此外,当然少不了天龙的传奇人物逍遥子。 段英思丁渔唯恐避之不及,但慕容龙城、逍遥子这样的对手可谓千载难逢,丁渔绝不想平白错过。可是凭借如今这具肉身,想要修炼到可堪一战的程度,还不知要多长时间。除非他能够搜集大量灵气,借助灵气迅速突破。 可惜的是,天地灵物并不容易获取,以他如今二三流之间的实力,别说暗金蜜蜂、万莽朱蛤,就连荆山龙脉的金鳞铁线蛇他都无法对付。所以当务之急,是先修炼成一流强者。 对于不缺功法和武道经验的丁渔来说,一流强者可以说是必然达到,关键在于耗费时间的多少。 他如今的这具肉身资质不错,但底子太弱(十几年来在天龙寺中连肉都吃不上一口,体质不差才怪),他携带过来的灵气经过这几个月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用的,否则他就会失去了感应天地灵气的手段。 不过要修炼到一流强者,大可不必动用到灵气这种高级补品。在丁渔的脑海中,有的是滋补元气,强壮筋骨的药方,只是这些药方都是名副其实的“千金方”,耗费的银钱,足够吃穷十个八个小富之家。所以如今的关键,在于上哪儿去找钱! 一想到这个“钱”字,丁渔就觉得头疼:他之前几个世界从没缺过钱不假,可那些钱一半是从对头手里抢来的,一半是宝藏里得来的。如今在天龙世界里,他唯一知道的“宝藏”,就是无量玉洞,里头那个玉雕估计能值不少钱,可惜如今还不存在。若是打家劫舍,他还真不想干这么下作的事情。 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索性抛诸脑后。他找了棵大树半躺半靠地小睡,待到清晨的阳光将他晒醒,这便起身活动下筋骨,沿着江水继续下行。 丁渔一气走了几个时辰,仍然没有找到人烟,但是胃部的空虚感已经难以承受。他折了两根长树枝,把末梢劈出一个锐角,然后站在江边,运起一阳指的手法,一连戳了三条大鱼上来。只可惜没有火刀火石没法生火,只能用柔韧的草叶将鱼鳞刮掉,然后硬着头皮啃那带血的生鱼肉。 三条大鱼落肚之后,体力恢复了,但那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却一直在口中回荡,无论漱口多少次都洗不掉。丁渔一边泛着恶心一边后悔,早知道带血的鱼肉和生鱼片味道差这么远,刚才就是钻木取火也要生起火来吃烤鱼。 不知是这个年代人口稀少,还是丁渔走岔了方向,一直到了夕阳西下,他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村落人家,只好找了一块空地作过夜的准备。 幸亏丁渔前世看了不少荒野生存的视频,虽然没有亲身实践过,但依样画葫芦,折腾了小半时辰,总算生起了一堆篝火。接下来他又从沙江中刺了三条大鱼,草绳刮鳞,石片开膛,整治好了,便用树枝穿好,架在火堆上烤。 过了大约顿饭功夫,丁渔拿起一条烤鱼,撕开糊黑的鱼皮,只见里面的鱼肉已经变作乳白色,凑近一闻,一股焦香扑鼻。 丁渔心中大喜,正要开始享用这顿得之不易的晚餐,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凛,想起杀死僧可的凶手至今身份不明,难道现在找过来了?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坐姿,以便随时发力。 很快,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破开灌木,步入了丁渔的篝火营地中。此人见到这荒郊野岭之地,竟有一名瘦弱的小和尚独自向火,先是愣了一愣。但下一刻他的看见火堆上的三条烤鱼,立时面露喜色,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伸手抓向其中一条串着烤鱼的树枝。(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丁渔心中恚怒:便是洪七公吃黄蓉的叫花鸡,好歹也先打个招呼,你这厮有多少斤两,就敢来抢和尚的烤鱼! 他看准那人伸手的动作,待到他的手掌堪堪伸到火堆上方时,丁渔突然伸脚一踩,火塘中一根着火的树枝陡然翘起,燃烧的木条刚好撞上中年人手腕阳谷穴。 那中年人只觉手腕又麻又疼,马上缩手,不过这一下碰撞纯粹是借了中年人自己伸手的力道,因此除了在他的阳谷穴上烫出了一个小黑点外,就只让他手腕麻了一瞬。 他疑惑地甩了几下手腕,又细细打量丁渔一番,觉得这又矮又瘦的小和尚不可能是什么武林高手,刚才应该只是碰巧,不由骂道:“小秃驴管好自己的蹄子,再敢乱跺,爷砍了你!”说罢又再抓向烤鱼。这一次,他打醒精神,哪怕那小秃驴再挑起根火枝他也有信心避开。 看见中年人戒备的模样,丁渔心中冷笑,脚下一踢,另一根燃烧的树枝平平伸出,点向中年人的脚踝。 那中年人只顾着防备手上,待发现脚下横出一根火枝时,已是躲闪不及,只觉脚踝太溪穴一痛,接着右边小腿一麻,险些单膝跪倒,手上自然顾不上去抓烤鱼。 不过这一下点穴也没有多少力道,下一刻中年男子运力脚下,已站稳身形。任那中年男子再如何迟钝,这时也知道丁渔是故意的了,他虽然惊讶于丁渔认穴之准,不过刚才两下力度太轻,根本不足以引起他的重视,反倒将他的火气激了起来。 中年男子双目恶狠狠地盯着丁渔,突地腾身而起,自火堆上一跃而过,人在半空,从腰带上抽出一柄软身缅刀,朝着丁渔顶门劈下。 他这一刀势大力沉,柔韧的缅刀刀身在内力激荡下撒出一片扇形的刀影,笼罩了丁渔左右两边退路。他算准了丁渔手中没有兵刃,无法与他正面相抗,前方又是火堆,只剩下后退一途,届时他刀影归一,一记前突,便能要了丁渔小命。 只是他这一刀刚刚劈下,便见下方的小和尚一个前扑,竟偏偏朝着火堆扑了过去。那中年人暗道一声“坏了!”,想要收招转身,可人在空中无从借力,动作不免慢了些。他还没来的及转过身来,丁渔已双手撑地,趴在火堆上方。 火焰立时点燃了他的僧衣,甚至开始灼烧他的胸膛,然而他上身纹丝不动,右腿猛地向空中撩起,正中那中年人的臀底。 这一脚虽然落点不狠,力道也不算太重,但却刚好破坏了中年人的平衡,使得他向前一掼,落地时踉跄两步,险些没能站稳。而丁渔则趁此时机,双手发力从地上弹起,反手扯下着火的外衣,朝那中年人头脸处扔了过去。 那中年人才刚转过身来,便见一团火团朝自己扑来,总算他应变及时,手中缅刀连出三刀,将那火团劈散。然而这时前方已不见了那小和尚的身影,他也是经验老道的厮杀汉,马上反应过来,丁渔定是借机闪到了自己后方。当下他拧步挥刀,一记后旋斩顺势转身,却见后方根本空无一人! 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影,上方无有破空风声,那只能是——贴地!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身后贴地趴着的丁渔,就如同一只猎食的大蜘蛛般猛然弹起,双手沿着中年人脊柱一路点将上去,将命门、悬枢、灵台、神道四大要穴尽数封住,那中年人便像木偶般僵在原地。 这时丁渔才有功夫扯下余火未熄的里衣,胸前的肌肤已被灼伤了不小的一块,不过暂时顾不上处理伤口,他转到那中年人面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杀我?” 那中年人目光闪烁,开口道:“某姓张名长生……” 丁渔一见他的神色,已知他在扯谎。他二话不说,抢过中年男子手中缅刀,一刀挥过,那中年人的半截右臂已掉落在地,鲜血“兹啦”一声狂喷而出,那中年人口中的话语全数化作不绝痛呼。 丁渔在他右上臂点了两处穴道,止住血喷,又将缅刀摆在他左臂上方,再次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杀我?” 那中年人又骇又痛,却不敢不答,他喘着粗气道:“小,小人叫张能,是川西路盗匪。只因盗了一笔红货,被六扇门高手追杀,几天没有食物下肚,实是饿得狠了,方才见到林中火光,想来有人,便想过来抢些吃食。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师,求大师念在我上有六十老母,下有五岁孩童,饶我一命,我愿将盗来的红货奉上!” 红货?丁渔心中一动,才刚苦恼不知上哪儿去挣钱,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他道:“你盗了什么红货?拿来我看!” 张能飞快地道:“是官家御赐给刘学士的云雾蟒龙杯,价值万金!小人将其藏在一处隐秘所在,只要大师放我一条生路,我便领大师去取来。” 丁渔一听是御赐之物,兴致顿时大减,这种东西太过烫手,没有稳妥的渠道根本无法出手,一不小心还会招来六扇门的高手。不过他如今身无分文,这好歹也是一笔横财,先问出下落,大不了以后有了渠道再起出来便是。 但是他不打算为了这劳什子蟒龙杯而放过张能,此人为了两条烤鱼就能拔刀杀人,放了他简直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至于说骗出宝物下落再杀人,他还不至于为了金银去撒谎。 丁渔直视张能双眼,运起移魂**,一字字问道:“蟒龙杯在何处?” 然而移魂**的成功率是和受术者的内力和心志成反比的,如今丁渔内力水准不过二三流之间,那张能却已是二流武者,他根本无法将张能的心神拖入移魂**的漩涡中心。 丁渔一发狠,整把缅刀捅入张能腹中,直没入柄,手上还慢慢地搅动——这样肠穿肚烂的伤势一时半会不会致命,但那无边的剧痛瞬间击溃了张能的心神,顿时便被移魂**制住,丁渔趁势问道:“赃物在何处?” 张能呆呆地答道:“在杨秀红那儿……” 丁渔还想再问,却见一道红影自林中跃入,口中高呼:“刀下留人!” 张能的同伙?难不成就是那杨秀红?丁渔毫不犹豫,拔出缅刀反手一削,张能的头颅咕嘟嘟滚落一旁,脖颈处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丁渔将那兀自喷血的无头尸身踢向来人,自己手提缅刀,借着血光的掩护,单刀自中路抢入!(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捕头吴霜 红衣人甫一跃入空地,便遭遇了丁渔的“血泉攻击”,她赶紧脚尖一点,身形闪向一边,堪堪避开血喷。只是她此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而丁渔却正好提着缅刀当胸刺来。 红衣人无力闪避,只好双臂横于胸前,丁渔刀势不变,径直朝她双臂突刺。 只听“铛”地一声,刀臂相交,没有血光崩现,却发出金铁之鸣。那红衣人借着丁渔的刀势倒后滑出两三步,双手伸入袖中,交错一拔,两柄柳叶短刀一正一反持于手中——先前正是这两柄藏于前臂的短刀,挡住了丁渔的攻击。 丁渔一刀失手,翻手又是一刀劈落。只是此时红衣人已站稳脚跟,一刀横架,一刀划向他颈间。两人以快打快,转眼便换了十数招,红衣人开始时被丁渔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她内力和刀法都比丁渔高出不止一筹,很快便将丁渔压在下风。 丁渔心中暗惊:这女子看上去不过二旬年纪,身手便已近乎一流层次,比刚才那中年人还要高出稍许。我不善刀法,内力又远不如她,想要胜她千难万难,只盼她经验不足,我拼着受她两刀,近身用一阳指重创她! 想到此处,他手中刀法愈发凌乱,故意在胸腹处露出几处破绽,实则暗暗运力指尖,只待红衣人抢进身前,他便伺机出指。 不料他的破绽一现,红衣人非但没有抢攻,反而手上加力,“铿铿”两刀斩在缅刀上,将丁渔撞得连连后退,同时她亦后跃一步,与丁渔拉开距离,然后双刀护身,这才开口道:“且住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对手拉开了距离,丁渔的一阳指远不到气劲外放的程度,想要拼命都没有机会,当下也只能守住门户,洗耳恭听。 借着犹自燃烧的炭火,他此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来人,只见这名身着红衣的年轻女子,容貌姣好,脸庞略有些婴儿肥,很有几分邻家小姐妹的亲切感。不过如今这张脸上黛眉紧蹙,双目中尽是懊恼。 她将左手刀交到右手,左手从腰间摘下一块铁牌,对着丁渔晃了晃,道:“我是六扇门的人,此行为了抓捕张能归案,已经追了他三日三夜,没想到最后关头被你杀了。小和尚,你是何人,为何要杀张能?” 丁渔这时想起来了,刚才张能确实说过,他被六扇门的高手追了几天几夜,没吃过东西,这才来抢他的烤鱼。他对这红衣女的话已信了大半,毕竟她若是张能的同伙,两人一起对自己发难的话,自己连逃跑都没有把握。不过他仍对红衣女道:“我要先看清楚那块腰牌,你把它扔过来。” 红衣女点点头,将腰牌解下,朝丁渔扔了过来。丁渔任由那腰牌落到地上,这才一边盯着红衣女,一边用缅刀挑起腰牌,只见那腰牌似是黄铜所铸,一面铸印着一副弓箭,旁边是“缉、捕”二字,另一面则是“雅州·吴霜”四字。 丁渔有些奇怪,他在双骄世界见过女捕头路芳蕊的腰牌,形制与这块相似,不过铸印的图案是狴犴的脑袋,而且据路芳蕊说,狴犴是代表着公正与明察的神兽,因此许多朝代中,公门的腰牌都刻印有狴犴的图形,不知为何吴霜的这块却是弓箭。 但他转念一想,毕竟是两个世界,细节上有些差异很正常。从这块腰牌的精制程度来看,不大像是山寨货。 丁渔将腰牌抛还给红衣女,问道:“可是吴捕头当面?” 吴霜接住腰牌系回腰带上,点头道:“我就是吴霜,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丁渔在离开段英思时就编好了自己的来历,他说自己是大理云居寺的僧人丁渔,只因师父病逝,庙中师兄为争住持之位,将他赶出寺庙,不得已流落江湖。 他这番话九真一假,在无量山附近确实有这间云居寺,住持也确实在几年前病逝,后来那寺庙就荒废了。至于说庙中是否曾有一名叫丁渔的和尚,在这个没有数据库的年代,谁能查得出来? 他接着道:“我从大理一路游方到此地,因为迷失路途,腹中饥饿,便生火烤鱼以作晚饭,不料那张能突然冲出来要抢我的鱼,我不过阻了他一下,他便拔刀行凶,我无奈之下,只好将其反杀。” 吴霜点头,这的确是那张能的行事,她又问了几句细节,见丁渔的回答不似作伪,她长叹一声,将柳叶刀收回袖中,道:“张能这贼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在防卫中杀了他,也算不上罪过。只是他身上干系着我的一个重要任务,他这一死,我的任务怕是要半途而废了。” 听到任务二字,丁渔情知多半和那御赐蟒龙杯有关,不过他存了吞没此物的心思,自然不会主动说出来,而且他还想从吴霜那里套出些信息,因此问道:“吴捕头有何难处,不妨说来听听,看看有无小僧效力之处。” 吴霜沉吟片刻,道:“且待我先查看下张能的尸身,小师傅不介意吧?” 丁渔往旁边走开几步,示意吴霜随意查看。 吴霜极其熟练地将张能身上的物件一样样取出来,摆放在火光明亮的空地上,有一条汗巾,一个荷包。荷包中除了些散碎银两,还有几张当票,不过都不是蟒龙杯,而是些玉坠、皮袄之类的常用物件,当票上写着“石棉镇当铺”的字样。 此外就只有那条用作缅刀刀鞘的牛皮腰带,吴霜细细内外翻看一遍,见没有夹层,便将那几张当票收好,把腰带和荷包留在原地,自己则退到一旁,对丁渔说:“小师傅为武林除了一害,那张能的人头我要带回去交差,其它物件却是用不上了。那张能绰号盗宝鼠,但浑身上下,也只有那把缅刀勉强称得上个‘宝’字,既然小师傅合用,便连这配套的腰带刀鞘也取了去吧。” 听吴霜这般说法,丁渔的戒心又放下几分:缅刀和银两按道理说属于证物,吴霜身为捕头,若要以此为借口收缴,也是情理之中,而她不但没有这样做,还主动将其归属丁渔,无疑是在表明自己确实没有恶意。 丁渔径自将染血的腰带和荷包捡起来,对吴霜道:“吴捕头稍候,我去河边清洗一番,回来再与捕头叙话。”(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猎庄任务 过不多时,丁渔将洗净的腰带围在腰间,缅刀入鞘,荷包放好,左手拎着两条刚从河里捞起来的大鱼,右手攥着几株蒲公英,回到了火堆旁。 这时吴霜已经将火堆重新烧旺,丁渔把鱼放到一旁,双手将蒲公英揉搓成泥,敷在胸口的烧伤处,然后一面准备烤鱼,一面问起吴霜的任务。 吴霜愁眉不展,沉默了半晌,最后赌气道:“罢了,反正不是什么江湖隐秘,我便实话说与你……” 原来吴霜并非真正的六扇门捕头,她隶属于一个名为“猎庄”的组织,算是六扇门的外围。猎庄的成员实际上类似于朝廷承认的赏金猎手,平时没有俸禄,全靠完成猎庄颁布的任务来领取赏金。 猎庄的任务主要分为两种:人头任务和追赃任务。 人头任务针对的是逃窜在外的江洋大盗,只要带回逃犯便能领取赏金,至于逃犯的死活视任务要求而定。 追赃任务就是像张能这类,偷盗了贵重赃物,失主出高价寻回。只有找回了失物才算完成任务,盗匪的性命反倒是其次。 猎庄这个组织不知道是从何人建立起来的,起初六扇门并不愿意与之打交道,但很快他们发现了这一组织的好处:猎庄为失主寻回财物,失主便会销案,衙门增加了政绩;猎庄擒回逃犯之后,由于猎庄不是官府组织,所以还是要交给六扇门或者衙门处理,如此一来官府仍是增加了政绩;而对那些丢失了财物的富贵人家来说,虽然寻回失物要花一大笔钱,但总算挽回了不少损失,因此也心甘情愿。 对于猎庄来说,他们与六扇门合作,相当于得到了官府的承认,信誉度自然高涨,生意也会比原来多许多。 渐渐地,猎庄与六扇门的合作越来越紧密,最后索性变成了六扇门的外围组织。 在猎庄中,成员按等级分为猎手、猎头、猎师和大猎师。每一个等级只能接相应等级的任务,完成一定数量的任务之后才能晋级。反之,若任务失败,则会影响晋级,甚至降级。 吴霜最近才刚刚从猎手升到猎头,寻回御赐蟒龙杯是她升级后的第一个任务,完成后她能够得到相当于蟒龙杯三成价格的赏银,也就是三千两银。 她本以为凭借自己高出张能一筹的武功,再配合猎庄给出关于张能的资料,这次任务能够轻松完成,不料张能武功虽然不过二流中游,但轻功却不比她差,而且为人奸猾,在她下手抓捕之前就发觉不对,立时逃跑。两人一追一逃,足足纠缠了三日三夜,最后张能却被丁渔给杀了。 一想到任务失败之后,不知要做多少鸡毛蒜皮的任务才能重回猎头,吴霜便再打不起精神来。 听了吴霜这一番话,丁渔心中计较:那御赐蟒龙杯所谓价值万金,想来很大部分都是在那“御赐”二字上,这种烫手红货想要出手,连两成价都卖不出去。更何况我人生地不熟,只知道一个名字,想要找到那蟒龙杯无异于大海捞针。与其如此,不如和吴霜合作,找到赃物后赏银五五分,我也顺便收集些江湖消息。 想到此处,丁渔对吴霜道:“关于那蟒龙杯的下落,我倒是知道一条关键的线索。不过贫僧最近囊中羞涩,若吴捕头愿意将那赏银分我一半,我愿意将线索告知。” 吴霜先是一喜,继而惊道:“一半赏银?这怎么可能!你可知我为了抓这张能,费了多少气力心血!光是为了从猎庄里换来他的消息,就做了五六单琐碎任务,你一张口就要去一半,哪有这等便宜事!” 丁渔微笑道:“帐不能这么算,若没有这条消息,这个任务基本上已经失败,如你方才所说,任务失败,不但没有赏金,还要倒扣降级。反之,若得了消息,虽然赏银少了些,但任务完成了。这一出一入,差距远大于一千多两银子。” 两人争辩了半天,丁渔虽有些不耐,但对于吴霜的信任又增了几分一一如此卖力地谈判,正说明她没打算悔诺。 当然,信任归信任,该争的还得争,他不愁吴霜不答应,无它,找不回蟒龙杯,丁渔大不了少了一笔横财,她却要蒙受损失。 当吴霜一脸肉痛地点头之后,丁渔将他和张能最后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吴霜沉吟道:“如此说来,张能是将蟒龙杯交给了一个叫杨秀红的女人,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张能是一名独行盗,又未曾婚娶,那么杨秀红要么是销赃者,要么就是他的亲友,或者干脆是他的姘头。” “这可就难办了,杨秀红若是姘头那还好,必然住在张能家附近。可她若是销赃者,两人说不定隔了几十上百里都有可能,这样才能确保一方事发不会牵连到另一方。所以杨秀红身份的不同,意味着不同的追踪方向。而张能家住石棉镇,也就是那几张当票所在地,离此地有数百里之遥。万一弄错了方向,绕了这个大弯会耽搁好些时日。” 丁渔同意吴霜对杨秀红身份的判断,不过他想了想,道:“杨秀红应该不是销赃者。” 吴霜奇道:“你怎知道?” 丁渔曾经同大盗十二星相混过好几年,对其中的门道也不陌生。他说道:“若张能已经把蟒龙杯交给了销赃者,那么他至少拿到了部分报酬。蟒龙杯价值万金,再怎么折扣他也应该拿到几千两银子。哪怕张能生性谨慎,将大部分银两藏匿起来,他身上也应该还有几百两才是,而不是这区区十几两碎银。” 吴霜眼睛一亮,道:“说得是!那我们直接去石棉镇找杨秀红!” 丁渔思索半晌,道:“不如吴捕头将张能盗宝的前后细说一番,我们看看还有无其它线索。” 吴霜虽然对自己的判断颇有信心,但长夜无事,丁渔又是如今的合作伙伴,她便将她所知道的细节都告诉了丁渔。 五日前,庚丙日,是雅州城刘侍郎的生辰,当晚他在家中大宴亲朋,酒酣耳热之后,还曾将蟒龙杯拿出来炫耀,但到了第二天清早,蟒龙杯已不见了踪影。 刘侍郎立即找到了雅州当地衙门,事关御赐之物,当地衙门不敢怠慢,立时责令六扇门找回失物。而猎庄作为专门处理这等事务的行家里手,自然而然地将此事接了过来。 猎庄的消息网罗果然强大无比,不到半日,就已经收到准确消息,盗走蟒龙杯的便是川西路有名的独行盗匪,盗宝鼠张能。不仅如此,连张能当时的所在都查得一清二楚。 刚刚升级到猎头的吴霜接下了寻回失物的任务,她当日下午出发,晚间就在离石棉镇不远的地方追踪到了张能,只可惜那厮太过警觉,即将下手捉拿时被他看破了行迹,之后两人一追一逃足足跑了数百里地,一直从石棉追到了这个密林。 两人一面吃烤鱼一面聊,总算将其中的细节大致弄明白了。接下来二人盘坐了几个时辰,等到天色微亮,便启程向石棉镇出发。(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杨秀红 石棉镇,位于雅州城西南百里,是一个只有百余户人家的小城镇,然而就在这个人口不足千人的小镇中,居然就有两个女人叫杨秀红。 其中一人,是李屠户的老婆,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黑壮,面如锅盔,气力兼人,半爿肥猪抗在肩上,能一溜从镇东走到镇西,额上还不见汗水。 丁渔和吴霜在角落里看着这名杨秀红雄赳赳的背影,双双咽了口唾沫定惊。丁渔道:“应该不是这个吧?” 吴霜艰难地道:“难,难说,也许张能的品味与众不同?” 丁渔抚额道:“就算他口味特别,找个有夫之妇作姘头,人家丈夫答应吗?” 吴霜摇头道:“你有所不知,做屠户的,经常要到外地买牲口,十天里有三四天不在家过,所以还是有可能的。” 丁渔投降了:“那你想怎么办?” 吴霜道:“刚刚我听见那李屠户说,下午要去安乡镇买生猪,今晚想必回不来,我们今夜就去试试这个杨秀红!” 深夜,丁渔与吴霜悄然无声地跃入李屠户后院中,找到了杨秀红的房间,吴霜用手轻轻敲了敲窗棂,里间只传出如雷的鼾声。她连敲了几回,仍听不见鼾声有半点减弱,吴霜一怒之下,索性用柳叶刀撬开窗户,捡了个小石块扔到杨秀红身上。 这枚石子总算打断了杨秀红的美梦,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嘟囔着问道:“当家的,你回了?” 吴霜退后两步,藏身于阴影处,然后她一手捂着脖子,一手遮住嘴巴,开口时,那声音居然与张能有**分相似:“秀红,是我!” 房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谁?” 吴霜道:“秀红,别闹了,你难道还听不出我的声音?我是一一”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里头咣当一声,飞出一个汁水淋漓的夜壶,险些溅了吴霜一身,接着就听杨秀红杀猪也似地大叫:“采花贼啊!老娘院子里有采花贼啊!” 不知是不是丁渔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声呼喊中隐隐有炫耀的味道。不过他来不及仔细辨别,周围几户人已亮起了灯火,他与吴霜二人头也不回地跳出了院子,一路狂奔。 直到李屠户家里的声响彻底听不见了,两人这才停下来。看着吴霜比锅底还黑的脸,丁渔强忍笑意,问道:“吴捕头,要不要等会回头再试探一番?” “试个大头鬼!”吴霜没好气地道:“那屠户的老婆要真是张能的姘头,她怎敢在昨晚那种情况下大呼小叫,不怕张能回来杀了她么!” 丁渔忍笑安慰道:“所以说刚才的试探还是有收获的,排除了黑大娘,剩下那个杨秀红就必然是我们要找的人。” “正是如此!”吴霜道:“剩下那个杨秀红的身份我已打探清楚,此女今年三十有二,貌美寡居,平日以针织刺绣度日。” 丁渔叹道:“一开始就奔这人去多好。” 吴霜脸一红,强道:“就是因为她嫌疑大,所以才先将嫌疑小的排除掉,然后专心对付此人!” 此话虽是强词夺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丁渔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问道:“这次你打算怎么做?明晚去她家试探?” “不!”吴霜咬牙道:“既然确定是她,那就不必再做试探,而且那黑大娘不像是个沉默是金之人,方才之事很快就会传扬开来,为防那寡妇杨秀红觉察出不对,我们现在直接去她家里将其制住,拷问出消息来!” 其实丁渔早就想这样干了,他身怀移魂**,如果杨秀红是普通人的话,想要得到消息再容易不过。只是吴霜毕竟是半个官面上的人,他也不好贸然干出越界的事情,既然如今吴霜自己提议,那他就用不着顾忌了。 寡妇杨秀红住在石棉镇北角,是一座独门独户的小木屋,不过周围老远都没有别的人家,正好方便丁渔二人行事。 跃进院子后,吴霜本想故技重施,找到杨秀红所在的房间,撬开窗子潜进去。然而她先是在各个窗户外停留了一会儿,又在大门前摸索一阵,最后还跃上屋顶,似乎想要揭起屋瓦,最后却没有动手。 她跳下来对丁渔做个手势,两人稍稍远离了院子。 “怎么回事?”丁渔问道。 吴霜有些惊喜有些懊恼地道:“我们也许弄错了,这女人不简单,窗户内围钉了一圈木条,完全没办法撬开,窗纸用特殊的丝帛替代,一旦被破坏,哪怕只是戳一个小孔,也会有刺耳声响,且裂开一个大口子; 大门内里同样钉了木条防撬,还上了锁;屋顶所有屋瓦都用细线串连,不把整个屋顶翻转,根本无法揭起任何一块——这女人绝对是个行家!” 丁渔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这个杨秀红是个销赃者,那就说得过去了,有本事做销赃的,多半本身就是高明的盗贼。自己老巢的防盗手段自然会做到十足。要不干脆她既是销赃,又是张能的女人?” 吴霜略带兴奋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这个杨秀红就是我们要找之人。只是如今想要进屋却有些麻烦,左右四下无人,我们索性强攻进去,一鼓作气拿下她!” 丁渔正要答应,却听一个陌生的女声道:“不必,我已来了!” 这声音一出,丁渔和吴霜下意识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与此同时,丁渔却感应到头顶上方传来危险的信号。他顾不上开口提醒吴霜,直接一跃而起,双脚蹬在吴霜的臂膀上,将她整个人横向蹬了出去,而他自己也借此一蹬之力,反向跃出。 丁渔着地后一记翻滚,避过了那不知名的威胁,起身时已拔缅刀在手。他正想招呼吴霜一声,便听到吴霜发出短促的呼痛声。丁渔还没来得及问,那陌生的女声轻咦一声,道:“居然只抓住一个。” 丁渔竖起刀身守住门户,大声问道:“吴霜,你如何了?” 左边传出唰唰唰几记挥砍声,然后才听吴霜道:“是盗门的吸血刀网!我被缠住了,小心那个女人,她至少是个盗门堂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夜斗 “呵呵,小姑娘有些见识!”那女声一面说,一面朝丁渔甩出一物。 丁渔耳听得锐风袭来,忙将缅刀向前一磕,火星飞溅中,他勉强看出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握柄尾端还连着一根细细的黑色链子。 那匕首被磕飞后,嗖地一下又不见了去向。今晚无星无月,仅有几只尾部闪烁的萤火虫,让丁渔勉强能看到周围几尺的距离,但那陌生女人似乎能黑夜视物,她那匕首总能准确地找上丁渔。丁渔无计可施,只能依靠过人的灵觉感应,将即将及身的攻击挡下。 然而那女人的功力远在丁渔之上,匕首上传来的力道越来越大,丁渔连挡了十数刀,双手越来越软,眼见又是一刀甩向他腰间,他想要格挡,可手上劲力不及,刀法慢了一分,那匕首唰地刺入他的腰侧,丁渔痛呼一声,伸手按住匕首,不妨匕首尾部的铁链一收,匕首自他掌间划过,又将他手掌划伤。 这一记受创不浅,丁渔再无心恋战,转身便跑。那陌生女子轻笑一声,说了句“跑得掉吗?” 她追在丁渔身后,两记匕首甩出,又在丁渔身上添了两道伤口,眼见他脚下一个踉跄,她心中一喜,手中匕首向丁渔的膝弯甩出。 然而她的匕首刚刚出手,便见丁渔一转身,手中缅刀朝着自己直飞过来。 这一招太过出人意表,那女子正觉胜券在握,哪里料得到会有这一手!总算她功夫了得,强提一口内息,将手中的链子横摆,格开了飞来的缅刀。她还未喘上一口气,便见丁渔大踏步地冲了过来,左右手分指上中二路,五处要穴被笼罩其中。 那女子大惊,她来不及思考丁渔如何捕捉到自己的所在,脚下轻功全开,向着后方疾退。 她的轻功到底高出丁渔一大截,不过几下工夫,距离已渐渐拉开。她平复下方才的惊乱,打定主意,再退三五步将内息调匀后,便是结束之时。 只可惜,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便被后背处的一柄森寒刀锋给打消了。这一刀完全没有半点风声,若非她反应及时,在刀尖入肉那一刹那停下脚步,说不定已经被戳了个透心凉。下一刻,另一把刀架在了她的劲脉旁。 吴霜冷冷地道:“不想死就别动。” 两处要害被利刃迫住,那女子连一丝动作也不敢有,丁渔走上前来,连点了她九处穴道,彻底封住了她的内息与动作,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吴霜赞道:“小和尚,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到,了不起!” 丁渔一面往腰间的伤口上药,一面嘶嘶地抽气道:“还亏得你出手的时机拿捏得好,不然我一人也拿不下她。” 原来方才丁渔与那女子过了几招,他便知道她多半有夜视之能,如果不能找出她的所在,他们二人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想要在这无光的夜晚找到一名身穿夜行衣的高手并不容易,多亏了那几只夏末的萤火虫,为丁渔提供了契机:如果有人像丁渔一样曾在夜间踩死过萤火虫,想必会知道,萤火虫尾部破碎后,流出的物质在空气中会很长时间散发出莹莹光芒。 丁渔在打斗中悄悄地捉了一只萤火虫,并将其捏死在手心。之后他故意让飞来的匕首刺伤腰部,借着按住匕首的动作,将掌心的荧光物质用自己的血沾在匕首上,当黑衣人收回匕首时,那匕首上的一点微弱荧光,就成了暴露了她身形的关键。 在战斗开始之前,黑衣女子向丁渔二人的头顶扔出了一张吸血刀网,这种刀网是盗门的独门暗器,专门配发给堂主及堂主以上的中高层使用。这种吸血刀网杀伤力不大,但极其难缠,在网绳中藏有无数锋利的刀片,一瞬间便能制造大量浅层伤口,而那网绳吸收了血液之后,会越收越紧,最终将落网之人牢牢缠住,人无法动弹不说,随着血液流失还会迅速虚弱,若长时间无人解救,最终便流血致死。 由于丁渔发觉得早,自己逃脱了刀网的范围,而吴霜被他一脚蹬开,避开了大部分,但右腿小腿还是被刀网缠上。她试着用柳叶刀斩断刀网,可那网绳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坚韧非常,一时半刻根本砍不动。 她知道自己拖着一张刀网,在夜不能视物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出力,索性便躺在地上示弱,等到黑衣人暴露的行迹,她立时将整张刀网在右腿上绕了几圈,如此一来虽然右腿受创更甚,但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接下来她悄然绕到黑衣人的退路上,一举将其拿下。 丁渔吴霜两人并没有事先知会对方自己的打算,没料到最后能配合得如此默契,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各自有几分赞赏。 黑衣女子到了此时还不知自己如何落败,听了丁渔和吴霜没头没脑的两句对话,她忍不住道:“两位少侠武艺高强,在下甘拜下风,却不知方才是用什么手段识破我的行迹?” 丁渔二人冷冷一笑,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谁会将自己的手段告知敌人?吴霜转到黑衣女面前,点着火折子,一手扯下她的面巾,露出一张年轻妇人的美貌脸庞。此人不是别个,正是二人此行的目标,寡妇杨秀红。 吴霜冷哼一声,道:“废话少说!杨秀红,松绑粉呢?” 杨秀红心中一惊,只这“松绑粉”三字,不是对盗门所知甚深之人,便说不出来。 松绑粉,是专门用来解开吸血刀网的粉末,同时也是盗门专用的金疮药。只要在吸血刀网上细细撒上一层,网绳便会自行松开,同时也可以为落网之人止血。松绑粉原本的名称是“解缚金疮散”,但盗门中人多半是没读过书的粗人,嫌这名字文绉绉太过拗口,便用松绑粉代替。 吴霜一口叫出松绑粉,之前又认出了吸血刀网,杨秀红也拿不准她对盗门有多了解,当下不敢弄鬼,老老实实地道:“就在我怀中,那青瓷小瓶就是。”(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误会? 吴霜从杨秀红的衣襟中掏出了青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便将粉末均匀地撒在右腿的刀网上。果然那刀网自行松脱,落到了地上。吴霜小心翼翼地将刀网收成一团,从杨秀红腰间摘下一个布袋,将刀网收好,刚想系在自己腰带上,想了想,还是觉得刚才丁渔出力更多,要拿战利品也是让他先拿,便将布袋递给他。 丁渔摇头笑道:“我不善暗器,还是你用吧。” 吴霜一喜,收回布袋,仍觉有些不好意思,便顺手下了杨秀红手中的链条匕首,硬塞给丁渔。 杨秀红见两人毫不顾忌地在她面前“分赃”,苦笑一下,却不敢出言反对。 这时吴霜对她说道:“杨秀红,我们此行只为刘侍郎的御赐蟒龙杯,你若识趣,爽利地说出下落;否则我也不介意多费些手段。” 杨秀红一听此话,整个人愣住了,反问道:“你们为蟒龙杯而来,难不成你们是猎庄的人?” 吴霜傲然道:“既然知道我们是猎庄来人,就该知道猎庄的手段,这世上还没有我们撬不开的嘴巴。” 杨秀红长叹一声,苦涩地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正是向猎庄递消息之人,蟒龙杯怎会在我手中!” 吴霜先是一惊,继而不屑道:“可笑之极!你明明是盗门中人,刚刚还主动攻击我们二人,此时又说什么给猎庄报信,真当我是三岁稚童不成!” 杨秀红道:“我确实是盗门中人,但盗门未必不会与猎庄合作。至于说方才,你二人未曾表露身份,我怎知道你们是猎庄来人?我在家中安睡,突然外间机关触动,将我惊醒。然后隐约听到什么‘进屋’、‘强攻’、‘将其拿下’,换作是你,你会不会出手? 你既是猎庄中人,对我盗门有所了解也不足为奇。那你就该知道我盗门有‘九不盗’的规矩,其中之一便是‘皇家不盗’,说的便是蟒龙杯这等御赐之物。只因这等物件太过烫手,极难寻找买家,而且官府必然花大气力追查,一旦买家暴露,所有经手之人都会受牵连。 盗宝鼠张能本来是我的副手,但前些时日他犯了失心疯,突然让我和他合作盗取蟒龙杯。我当时严词拒绝,本以为他就打消了主意,不料后来听说蟒龙杯被盗,我立时将此事上报门中。其后门中传下命令,让我将张能的行踪告知猎庄,所以猎庄在张能盗宝的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消息。” 杨秀红所说与吴霜所知可谓严丝合缝,听起来不像是谎言。 杨秀红见吴霜还有几分犹疑,又说道:“你若不相信我,不妨去县城的猎庄堂口问一问这条消息的来源,便知我没有半句虚言。” 吴霜皱眉思忖半晌,道:“就算是你将张能的消息给了猎庄,也不能排除你的嫌疑。说不定张能前脚将蟒龙杯交给你,你后脚便出卖他的行踪,正好自己独吞蟒龙杯。” 杨秀红忍不住再次叹气,道:“这位女侠,你怀疑我拿了蟒龙杯,这消息可是得自张能之口?” 吴霜点头。 “这就是了!我若吞了蟒龙杯,又明知道张能被你们擒获后会被拷问,那我为何要提供一条真实准确的消息,让你们能够抓住张能?我只需在给猎庄传递消息时拖延半日,或是给个不甚精准的消息,让你们无法追踪到他,岂不是更好? 再者说,我若要独吞蟒龙杯,何必用这等麻烦的法子?张能武功不如我,又与我同门,我要趁其不备杀他,可谓易如反掌,到时候将他尸体一埋,再放个假消息出来,岂非干净利落?” 吴霜无从辩驳。她从猎庄得到的消息非常准确,根据这条消息,她有很大机会能够活捉张能。而猎庄拷问的手段,据她所知,还从未失手过。所以如果张能真的将蟒龙杯交给了杨秀红,那她就应该知道,一旦张能被捉,她也必然会暴露出来,那她提供一条准确的消息,不是在自己坑自己吗? 可如果杨秀红说的是真话,难道说她和丁渔都被张能骗了?蟒龙杯根本不在杨秀红手中? 吴霜想不通,但丁渔没有动摇。他很清楚,张能中了移魂**,不可能会说谎,所以蟒龙杯一定在杨秀红手中。而她所说的看似没有破绽,前提是,张能的消息真的是由她传给猎庄的。如果这一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那么她的辩驳不过是建立在虚假信息上的空中楼阁。 只是如今吴霜右腿受伤不轻,无法赶路,而他又不是猎庄中人,无法确认消息。他怀疑杨秀红正是通过些蛛丝马迹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辩驳。 于是他将吴霜拉到一边,低声将这番想法说了,吴霜精神一振,道:“不错!我险些乱了心神。不过不妨事,我的腿上不过是些皮外伤,虽然行走不便,却不妨碍骑马。我日间在客栈中见到有马匹,我‘借用’一下便是。” 丁渔道:“如此最好。我守着杨秀红,你赶回猎庄弄明白消息的来源,回来之后再作打算。” 吴霜点点头,回身盯着杨秀红道:“你最好想清楚,若我此去得到的消息与你所说不符,我会让你见识下猎庄的手段!” 杨秀红神色不变:“吴女侠快去快回,也好早些还我清白。” 吴霜抛下一句“我拭目以待。”然后转向丁渔,拱手道:“有劳小师傅看守,我大概十个时辰内回来。” “吴捕头放心,我会看住她。” 吴霜的身影很快消失于夜幕之中,杨秀红道:“此地风高露寒,小师傅不如到寒舍稍歇,容未亡人略尽地主之谊?” 丁渔笑而不应,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 “是因为你们触动了我放置在院中的机关……”说到这里,她已明白丁渔的意思了。 丁渔点头道:“正是,连院子里都有我们无法察觉的机关,我又怎敢到你家中歇脚?” “难道你打算一直呆在这里?虽然这里稍微偏僻了些,但白天还是会有行人来往经过的,你也不想让人看见一个小和尚绑架一个寡妇吧?” “不必担心,”丁渔淡淡地道:“我知道一个安静而舒适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赃物下落 大约过了顿饭功夫,天色开始微微发白,杨秀红环视周遭:荒草萋萋的地面,四处是鼓起的土包,偶尔还有几块或竖直或歪斜的石碑;碧绿的火花时不时自土包上升起,随着山风明灭飘荡;在风声中,间或传来瘆人的呼号,像是山猫,又像狐狸,但更像鬼哭…… 饶是杨秀红内功不弱,此时也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个寒战,她颤声道:“这……这就是,你说的,安静而舒适的地……地方?” “不错,”丁渔理所当然地点头道:“现在是夏末时节,本身就不大可能会有人来扫墓,再加上这周遭的坟头上草长及腰,多半是些荒坟,就更不会有人来。这里有凉风有绿草,岂不是安静舒适?我们在此安心等吴捕头回来就好。” 说完,他不顾杨秀红的极力反对,径自点了她的昏睡穴后,将她放倒在一个坟包上。 突然间,他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朦胧的想法,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就在他试图抓住这突如其来的灵感时,身旁的草丛一阵响动,将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定神一看,却是两只肥大的灰毛野兔。他的肚子不失时机地咕噜噜一串鸣响,提醒他自昨晚晚饭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食物落肚。丁渔摇摇头,这一分神,方才的灵感已经烟消云散,这番怨气也只能撒在这两只不识趣的野兔身上了。 他屈膝矮身,猛地向前一窜,双手左右点出,瞬间将两只野兔点毙,然后生火、剥皮、开膛,最后架在火上,趁着还没烤熟的时间,先将金刚伏魔神通练了两遍,回来时火候刚好。 吃了兔肉,腹中饥火稍馁,他又盘坐起来,将一阳指心法运行了十二个周天,直到筋脉隐隐酸胀,这才停了下来。这时他的肉身疲劳已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起身练两趟一阳指招式套路、再练一遍金刚伏魔。如是循环三遍,待浑身内外都疲惫不堪时,正好用九阴总纲来温养经脉。 在这荒凉凄冷的坟山中,一名********一动不动地躺在某个无名坟包上,旁边是一名汗流浃背,专心练功的小和尚。这诡异的场景从日出持续到日落,十数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丁渔远远地听到石棉镇的更夫敲响了二更三刻的更点,他估计吴霜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将杨秀红点醒,带着她走到山坡顶部。 过不多时,果然见山下杨秀红的院外有火把挥舞,正是吴霜和他约好的信号,他立时带人回去。 两边还未走近,丁渔便看见吴霜火光下郁郁的表情,他心中咯噔一声,加快脚步迎上前去问道:“如何?找到消息的源头了吗?” 吴霜点点头,看了杨秀红一眼,无奈地道:“虽然花了些气力,但还是打听到了——杨秀红说的没错,消息就是她传出来的。” 怎么可能!丁渔绝不相信有人能在中了移魂**之后撒谎,蟒龙杯必然在杨秀红处,可这样整件事情就说不通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猎庄?但是不应该,对于一个如此大的组织,区区一只蟒龙杯根本不值得他们去使手段隐瞒。 杨秀红却没心思去理会丁渔的烦恼,她被丁渔扔在一座荒坟上一天一夜,虽然一直在昏睡,但现在一想起来她就觉得浑身难受,她没好气地道:“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丁渔看向吴霜,见她无奈地点头,他也只好将杨秀红的穴道解开,不过杨秀红气血被封住时间太长,虽然解开穴道,但也还会有几个时辰气血不畅,因此他也不怕她翻脸动手。 杨秀红一边活动有些发麻的身子,一边说道:“吴女侠,小师傅,你二人无故拘禁了我一天一夜,既然是一场误会,我也自认倒霉,不过我的兵器也该还我了吧!” 吴霜冷笑道:“兵器自然可以还你,不过账要算清楚了。我二人找错了目标不假,但昨夜可是你主动出手袭击我二人,如今你身上毫发无损,我们两人却身负重伤,这又该如何计较?” 杨秀红心中暗骂:你二人都打到我家门口了,我出手能叫主动袭击吗!再说那和尚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身负重伤的样子! 不过混江湖就是这样,道理讲得通,那还练武干什么?如今她武力不及,也只能认栽,于是她道:“不知吴女侠想如何计较?” 吴霜一挥手,大气地道:“我们江湖儿女最是痛快,只要你拿出三千两银子伤药费,这两件兵刃就还你。” 杨秀红险些一口血喷出来,那两件兵器虽然精良,但以她在盗门中的地位,想要再买两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事情,吴霜一开口就是三千两,显是不打算还她。 她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那两件兵器就算我向两位赔罪之礼,两位少侠,若是无事,小女子还要回去补觉,好走不送!” 事到如今,丁渔二人也不能厚着脸皮再做纠缠,两人一合十一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二人落寞离去的背影,杨秀红还觉不够解气,她嘲讽道:“我早就说过,你们被那张能骗了!张能那厮生性刻薄多疑,我与他同门多年,从未见过他信任过任何一个活人,哪里会将蟒龙杯这等宝物交给谁,多半是埋到哪个角落里了,我教你们个乖,你们只需将他沿着他逃亡的路线,一路掘地三尺,八成能够找回来!” 丁渔听了这话,脚下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吴霜见他面色有异,低声道:“不必和她置气,我们先回去猎庄,仔细打探张能所识之人,总能找到线索。” 丁渔嘴角微微翘起,颔首道:“说的是,我们走!” 见丁渔闷头朝着北方疾走,吴霜只道他还在为杨秀红的嘲讽生气,她赶上两步,道:“小和尚,别生闷气了,我们掉头从镇东口离开,上了大路,很快就能赶到县城的猎庄堂口。” 丁渔脚下不停,轻笑道:“谁说我在生气?我感激还来不及。多亏了杨秀红最后那番话,不然我还想不到那蟒龙杯的下落。”(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挥金如土 吴霜顾不得右腿伤痛,加快两步赶上丁渔,惊喜道:“真的?你已知道蟒龙杯下落?现在何处?” 丁渔道:“在杨秀红那里。” “什么?还在她手上?那我们为何离开?还不赶紧回头……” 她话未说完,就被丁渔打断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杨秀红。” 吴霜愣了一愣,问道:“不是这个?莫非你说的是之前那个黑大娘,屠户的老婆?” “也不是她,”丁渔故作神秘地道:“别忘了,这世上可不只有这两个女人叫做杨秀红。” “什么?”吴霜急道:“你是说张能还认识第三个杨秀红?可你是如何知道的?我们又该上哪儿去这个人?”一连串问题像鞭炮似的接连冒了出来,看她张牙舞抓的模样,似乎丁渔再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她就要和他拼命了。 见吴霜快要急上火的样子,丁渔也不再卖关子,他看了看四下无人,便止住脚步,低声对吴霜道:“张能肯定还知道另一个杨秀红,只不过……你还记不记得盗门杨秀红最后说的那句话,‘张能生性刻薄多疑,从未信任过任何一个活人’?” “不信任活人,难道信任死人?你的意思是,张能把蟒龙杯交给了一个名叫杨秀红的死人?这怎么可能……”她的话说到一半,眼看着不远处的坟山,突然醒悟道:“是坟墓!张能根本没有将蟒龙杯交给任何人,而是将它埋在了一个名为杨秀红之人的墓中!” “不错!”丁渔点头道:“唯有这个,才是最有可能的答案。而且为了让他的赃物能够藏得安稳,这个坟墓多半是贫苦人家的小坟,而且还是多年无人打理的那种,这样一来不会招惹盗墓贼,二来也不会有家属迁坟修墓。想要找一个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小坟,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但依我看,此坟十九就在我昨晚上呆的那片荒坟地里。一来张能对附近的人家熟悉,二来也方便他出入埋赃起赃。” 吴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忍不住抚掌笑道:“小和尚,真有你的!那还等什么,我们速去挖坟!” 果不其然,两人在石棉镇的荒坟地里找到了一块刻着“杨秀红”名字的墓碑,青草已几乎将坟包完全遮蔽了,只有一块一二尺见方的地面,草叶发黄枯萎,丁渔在那块地面往下刨了不到三尺,便掘出了一个木盒,其中用明黄绸缎包裹着的,正正是那御赐蟒龙杯! 三天后,丁渔在雅州城的早市上悠闲地踱步,目光在众多生药材摊上一一扫过。 比起三天前,如今的他已是雅州城郊一栋宅院的屋主,荷包里多了一沓不同面额的银票,腰带上也挂了一面代表“猎手”身份的铁牌。 从石棉镇到雅州城的一路上,吴霜好几回提议丁渔加入猎庄,她说如今你的武功虽然差些,但头脑清醒灵活,江湖经验丰富,如果加入猎庄和我合作完成任务,无需多久,定然能赚个盆满钵满。 丁渔思忖,反正自己眼下的目标是赚钱和提升武功,加入猎庄既能赚取赏金,又不愁没有动手的机会。此外更有一桩好处,寻常人加入猎庄都是从最低级的猎手做起,要做满一定的琐碎任务,才能够升至猎头。但他和吴霜有了这次的合作基础,便可以由吴霜领取高赏额任务,两人合作完成,如此一来赚钱更快。 于是丁渔爽快地答应了。吴霜兴高采烈地把他带到雅州城内的猎庄堂口,先交还蟒龙杯领取赏金,然后由她作担保,使得丁渔顺利加入了猎庄这一赏金猎人组织。 其后丁渔拿到了一千五百两赏银,他先用三百二十两在城郊买下了一所宅院;零头留作日常开销;剩下的一千两则准备全部用来买药材,以加快提升功力。 在早市里逛了一圈,丁渔心中有些发苦:一千两银子在现下已称得上是巨款,许多中等人家一辈子都用不了这么些钱。可是按照他的打算,要配齐内服外洗两张方子,买来的药材大概只够用一两个月。 丁渔咬咬牙,心中默念几遍“千金散尽还复来”,终于还是将兜里的银票换成了名贵药材。 金钱的力量果然巨大,早晚一剂补元养气汤,午时前后药浴锻体,丁渔的内功可谓一日千里,不过一个月时间,易筋锻骨篇已经突破第三层,一阳指心法也练到了第六层,对应着六品中级的指力。 一阳指心法共有九层,对应着九个品级的指力,从第九层到第四层,每层打通一条经行手指的经脉,第九、八、七层分别关联着中指、食指、和拇指。丁渔如今晋入第六层,亦即需要打通经过无名指的手少阳三焦经。等到将经行小指的手太阳小肠经、手少阴心经这两道经脉打通后,十二经脉中的手六脉便完全打通,指力便可离体外放。 原著中的段正淳便是刚好打通了手六脉,指力能够外放数尺,大约对应四品中到四品上的指力;而段正明能够指力外放一丈,那便是指力晋入三品的标志。 一阳指的高明之处,除了威能莫测指力之外,更在于对脏腑的滋养。手六脉与五脏六腑相关联,每打通一条手脉,也就意味着对相应脏腑的强化。一灯大师的一阳指有疗伤神效,其实是因为他的指力修到上三品之后,五脏六腑高度强化,内力中蕴含着蓬勃生机。这一点无论是九阴易筋锻骨篇还是少林寺的易筋经都无法做到的,也正好补足了丁渔上一世武学修为中所欠缺的部分。 相比起内力的飞快进境,锻体功夫却不尽如人意。同样是金刚伏魔神通小成境界,上一世的肉身力量能达到五六百斤,这一世僧可的肉身却停滞在三百斤以下。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僧可身体底子差,又没有魂种提升加成,还要分心内外功夫,自然难以和原本的身体相提并论。不过他有种预感,一旦他打通了六条指脉,脏腑全面强化之后,他的体质会获得一次飞跃。 在内外功夫的相辅相成之下,丁渔如今的武功已经稳稳步入二流水准,再加上他的武道经验,恐怕弱一点的一流高手都会被他击杀。 遗憾的是,经过这一个月的消耗,他买来的药材已经十去其八。于是丁渔在完成了中午的锻体之后,打算去一趟猎庄堂口,看看有没有高赏额的任务可接。 (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人头任务 进了雅州城,丁渔行于青石街道上,忽然听到上方有人叫他名字。他抬头一看,道旁正是雅州城内有名的松鹤楼,而吴霜正从二楼某个窗子里探出脑袋,对他挥手道:“丁渔小师傅,上来一聚?” 丁渔步入酒楼,只见二楼靠窗的一间包厢内,吴霜正与一名青年男子同桌用饭。看见丁渔过来,二人站起身来,吴霜道:“小师傅,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午饭后去寻你。”她指着身旁的男子道:“这位是我嫡亲兄长,人称逐电刀吴道明,也是我猎庄中人。” “兄长,这位便是我常常提起的丁渔小师傅,上一次多亏了他,我们才找回了云雾蟒龙杯。” 丁渔与吴道明见礼之后,三人分宾主坐下。吴霜压低了声音道:“小师傅,猎庄刚出了一个人头任务,赏金高达两万两白银。只是我与兄长都有些意动,只是担心人手不足,因此正想去找你,你若有意,我们不妨一同接下,任务完成后论出力多少分赏金。” 二万两赏银!三人平分也有六七千两之多,若是做成了这一桩,怕是足够他冲进一流境界了!丁渔不由得砰然心动,问道:“是什么任务报酬如此丰厚?” 吴霜看了吴道明一眼,吴道明会意起身,将包厢外吩咐小二莫来打扰,而后将房门关上,吴霜这才说道:“川西有一家‘百万商行’,财力雄厚,商路遍布川蜀,甚至与西北吐蕃也有生意往来。两天前,百万商行的行主张百万暴毙家中,据其家人所说,张百万当天夜里与其弟弟张百兆彻夜饮宴。第二天一早,家人发现张百万中毒身亡,而张百兆则卷了近张家大量财物,不知所踪。 张家人立时报官,六扇门派出数十名捕快四处搜寻张百兆的行迹。结果有一名刚从吐蕃回来的商人说,曾在吐蕃打箭炉城内见过张百兆。虽然川西距打箭炉城不过百里之遥,但已地属两国,六扇门却难以在吐蕃境内抓人。因此六扇门在猎庄悬赏,只要抓回张百兆并追回张家财物,便以二万两白银相酬,死活不论。” “这次猎庄给出如此高的赏额,一是因为张百兆带走了大量财物,按我兄长的估计,起码有十万两银子,所以为防执行任务之人监守自盗,要接这次的任务,最低也要猎师级别;第二个原因,是由于与张百兆一同失踪的,还有两名武功一流的护卫武师,而张百兆本人,身手据说也有二流水准。 我兄长新近完成了一桩任务,已经晋级猎师,刚好能够接下这次的任务,只是目标三人的武力不可小觑,我兄长和我大概能顶住那两名护卫武师,但张百兆本人却无人对付,因此还需一个为人可靠,武功不弱的同伴加入。不知小师傅你意下如何?” 丁渔心中迅速的权衡一番:若不加入,凭自己如今猎手等级,只能接到赏金一二百两的琐碎任务,想要攒齐药方不知要等到何时;如果加入,赏额高,吴霜的为人也比较可靠,唯一的顾虑是吴道明不知是否可信。不过从吴道明的呼吸、动作、眼神方面判断,他的武功应该比吴霜高得有限,大不了在一流中游,以丁渔如今的战力,也无需太过顾忌。 想清楚此节,丁渔点头道:“小僧愿与贤兄妹共同进退,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稍后三人去猎庄堂口接下了这桩人头任务,并领取了一份张百兆与两名武师的简单资料。上面写着:张百兆,年三十有八,身高七尺三寸(按汉尺,一尺约23厘米),方面有须。下面还有一张画像。另外两名武师是一对兄弟,铁虎铁豹,干脆连画像都没有。 丁渔看着这份资料皱眉道:“凭这份资料想要找到目标恐怕不容易,而且张百兆逃到了吐蕃,你们可会说藏语?” 吴道明和吴霜齐齐摇头。 吴道明开口道:“这倒好办,我们先去一趟川西张百万家,百万商行常年与吐蕃生意往来,我们向他们借一名会说藏语,又认得张百兆的伙计便可。” 三人没有多作耽搁,午饭后三人三骑,不过一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川西。 在川西提起大渡县张家,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丁渔等人轻易找到了所在。 无需走近,远远地就看见一座气派的庄园,占地数亩之广,红墙绿瓦,飞檐斗角,大门口一对雌雄石狮子,威猛之气扑面而来,一看便知是高手匠人精雕细琢而成。 在大门上方,吊着两只白纸灯笼,不时可见前来吊唁的宾客。丁渔三人走到门口时,一名手臂上绑着孝布的门房迎上前来,问道:“三位可是来吊唁我家老爷的?” 吴道明向那门房表明身份来意,那人不敢怠慢,赶忙报与里间。不一会儿里间出来一名披麻戴孝的青年,看服饰应该是张百万之子。 果然那年轻人开口道:“孤子张长风,见过三位官差大人。三位来意孤子已经知晓,请恕孤子有孝在身,无暇相陪。请三位里间看茶稍待,孤子这便遣管家过来伺候。” 按礼制,丧父之子于白事期间,要自称“孤子”,而且嫡长子要全程主持吊唁仪式,因此丁渔等也不会在这时揪住张长风问长问短,三人在仆从引领下,去到偏厅等候管家到来。 三人本以为在白事期间,主家要主持各种事宜,像派遣伙计这种小事,有管家来照料足矣。不料张府对他们的到来似乎非常重视,门帘掀起时,进来的不只是管家,还有张百万的族叔张务本以及张百万的正室张王氏。 张务本首先开口叹道:“唉,我张氏一族虽非诗礼传家,却也谨守孝悌之道。如今家门不幸,竟有兄弟阋墙之祸,那孽障居然逃至番邦,如此不忠不孝,背家背国之人,实乃我张氏一族之耻!老朽恳请三位,务必早日将那畜生明正典刑,我张氏一族,必定感恩不尽!” 他的话刚说完,张王氏便咚一声双膝跪地,泣道:“先夫为张百兆那贼子所害,未亡人日夜以泪洗面,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又恨自己身无勇力,无法亲手手刃仇人,唯有跪求三位,务请带回那贼子首级,使未亡人得以祭奠亡夫灵前。”(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程仪 见张王氏行此大礼,丁渔三人忙侧身让开不受。吴道明虚扶她起身,慷慨道:“请主人家安心,我等三人必定竭心尽力,不令冤主血泪空流!” 张务本与张王氏连连道谢,之后便告辞离去,只留下管家在厅中。那管家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三封信笺,逐一送到丁渔三人手中,道:“为我张家之事,劳动三位官差大人远赴异国,奔波劳苦,我家主母心下不安,这里是些许程仪,仅供三位路上开销。待到那张百兆授首,三位凯旋之日,必然另有一番重谢。” 说完,他不待三人推辞,便从外间唤来一名百万商行的伙计,说道:“此人名张长顺,是我家先主人的心腹长随,在百万商行已做了十几个年头,熟识藏语和吐蕃道路,也认得张百兆和他身边的武师,手脚也勤快。我让他跟随三位同行,一来认人认路,二来早晚服侍些茶水饭食,三位不必客气,尽管使唤便是。” 只见这张长顺大约三四旬年纪,神色精干,身子骨结实,举动间也像是练过些粗浅武艺,这样的武功,既不会因为体力不支成为累赘,又不至于让丁渔三人戒备,可见张家的安排是用了心的。 丁渔三人的马匹栓在张府门前,而张长顺因为要到马圈中提马,所以丁渔三人先行到门口等候。就在门房送三人出府门时,那老门房像是腿脚不灵,向前扑跌,只是这一记扑跌太过牵强,丁渔三人一看便知是刻意为之。 吴道明一手将老门房扶住,那老门房扶着吴道明的手臂连声感谢,却借机塞了一个纸团到吴道明手中,吴道明不动声色将纸团笼入袖中,之后若无其事地把马牵到一旁。 看看周围没有张府的人,吴霜凑过去,低声问道:“大哥,那字条上写了什么?” 吴道明迅速展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今夜请在嘉良客栈下榻”,他微微一笑,将那纸团搓成粉碎,一挥手随风飘散。 吴霜掩嘴笑道:“大哥该不会又被人家女眷看上了吧?小心我去向嫂嫂告状。” 吴道明板着脸道:“胡说八道,你大哥丰神俊朗,不被女眷看上才是怪事,你嫂嫂早就习惯了。不过这回,”他轻声笑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怕不是什么艳遇,而是这张家的事情有些诡异。” 丁渔微微颔首,这张家之人确实反常,明明事情还没弄清楚,但方才无论是那名族叔还是张王氏,话语中都在暗示他们不要将张百兆活着带回来见官受审,而时让他们直接将张百兆杀了,带着尸体或干脆头颅回来就好。想必递字条之人,今晚也是为这件事而来。 这时张长顺已经牵了马匹走出张府,丁渔等人自然不会在他面前讨论此事,四人客套几句,便上马向西北进发。 大约走出了数十里地,前方路旁有两座竹楼,从旁挑出一面青旗,上面绣着斗大的“栈”字,正面的匾额上正是“嘉良客栈”。 吴道明放慢了马速,对其余三人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就在此处歇脚,明日清早起行?” 丁渔和吴霜自是会意,都点头答应。张长顺见此,也跟随三人进了客栈。 这座嘉良客栈有两座竹楼,前面一座一楼是酒家,二楼客房;后面一座两层都是客房。吴道明借故说担心店小二不给马匹喂好料,让张长顺过去照看,自己趁机给那店家递了一锭银子,让他将自己三人和张长顺安排在两座不同的楼内。 等张长顺从马圈回来后,见自己与丁渔三人分开两栋楼,开始还想让店家腾换下房间,让四人挨着住到一块儿,也方便他斟茶倒水伺候着。但那店家收了吴道明的银子,只推说无法腾换,吴道明也帮口说不过一晚而已,无需太过计较,张长顺便没有再争。之后四人在前楼用过饭后,便各自回房歇息。 张长顺独自住在前楼,丁渔三人则分住在后楼三间并排的房间。三人放下行李后,都聚到了吴道明的房中。 一进房,吴霜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大哥,你下午说那张府有古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道明道:“不急,先看看张家送上的程仪。” 三人拆开信封,里面各有一张银票,吴霜拿起一看,低声惊呼道:“每人五百两!” 不是吴霜没见过银子,而是这个数目不符合常理。无论是猎庄中人还是六扇门捕头,公干之时,若是和苦主照了面,苦主多半会塞些辛苦钱,意思是让官差们多多用心,这也是常例,数目从十两八两到四五十两都有,但极少有超过百两的,除非有什么非法的请求。 比如说《水浒》中,高太尉为了让儿子霸占林冲的娘子,便支使押解林冲的差人在半路把他做了;又或是卢俊义的管家李固为了夺取他的家财和老婆,也让押解的衙差半路下手杀人,只有在这些时候,公差们才会收到如此大额的“程仪”。 张府给了三人共一千五百两的银票,结合他们白天的话语,可以确定,他们的目的正是要让张百兆无法活着回到张家。而且最后那张管家说过“待到那张百兆授首……必然另有一番重谢”,意思是说,事成之后,起码还有几千两的馈赠。 吴霜疑惑道:“这张家果然古怪,且不说如今案情还不确定,张百万是否张百兆所杀还不确定,即便是张百兆所杀,把他抓回来斩首示众岂非更解恨?” 吴道明不屑道:“这些富豪之家龌龊得很,谁知道里头有些什么弯弯绕绕,若我所料不差,递纸条之人,目的也是为了此事,到时候就知端的。” 接下来三人聊些江湖轶事,拳脚武功,大约到了晚间亥时左右,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轻叩,开门一看,却是一名面色沉静的********。 ********向三人福了一福,低声道:“妾身是张百兆的结发妻,张李氏。见过三位官差大人。”(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张李氏 张李氏此来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张百兆的性命,不过她不是要丁渔等人杀他丈夫,恰恰相反,她求恳丁渔三人务必将张百兆活着带回衙门。只因她深信,张百万的死,绝非张百兆所为,且一旦张百兆活着回来,她就能为他平反罪名。 听了她的来意,吴道明道:“张二夫人请安心,我等受命将张百兆带回,只要他不作反抗,我等自然不会草菅人命。” 然而张李氏显然对这冠冕堂皇的说法并不满意,她垂泪道:“三位大人容禀,妾妇之所以坚信夫君不是凶手,并不只是因为我们份属夫妻,更因为妾妇知道,我家夫君绝不可能是杀害大伯之人。” 吴霜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张李氏道:“大伯家的长房与我们家二房素来亲近,平时只要大伯和我夫君在家,两房就会在一起吃晚饭。但在大伯死的当晚,他将我家夫君叫去,说是有事相商,让两房家人各自用饭,之后他们两人单独进了小厅,让人送上饭菜后,便屏退仆役,关上厅门。 “而晚饭过后不久,我家夫君便回来对我说,要出一趟远门,没说地点,只说大约十天回来。之后他花了近一个时辰收拾了行李财物,带上熊家兄弟出发了。” “到了当晚的熄灯时分,长房嫂嫂见见大伯还没回房,便遣丫鬟去小厅中寻他,却发现大伯已经中毒身亡。” “据长房的下人张三说,我家夫君早早就从小厅中出来,还特意吩咐他,说大伯酒气攻心,要小睡一阵,让下人们不要进去打搅。长房中人推测,我家夫君正是借着用饭的时机,悄悄毒死了大伯,然后支开下人,好为自己赢得逃跑的时间。” “可是我分明记得,我家夫君晚饭后回来不仅神色如常,收拾行李财物有条不紊,足足一个多时辰后才出发。试问他若真的毒杀了大伯,怎会花如此长时间才逃跑?难道他就不担心有人在此期间进入小厅,发现尸体?” 平心而论,张李氏所说的确实有违常理,但却算不上是铁证,最起码她所说的事情经过就暂时无法证实。然而也许是她楚楚可怜的动人容颜,也许是她坚信而绝望的眼神,使得天良未泯的两兄妹终究还是被打动了。 吴霜问道:“按你所说,你家与长房间的关系向来亲密,那为何长房中人要……” 她本想说“为何长房要我们杀张伯兆”,但话到嘴边,总算反应过来,于是改口道:“为何长房中人咬定张百万是张百兆所杀?” 张李氏咬牙道:“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长房无情,我也无需顾忌许多。之所以长房要将杀大伯的罪名栽到百兆头上,无非是要谋夺百万商行这份家业罢了。” 吴霜奇道:“百万商行不是原本就由张百万创建的吗?张百万虽死,可他后继有人,家业自然就应由长房继承,又何来谋夺之说?” 张李氏叹了口气,道:“三位大人有所不知,我所谓的家丑,正是这一桩事情。长房大伯虽然有子,但其子张得言生性顽劣,放荡无形。平日里不务正业,专和一众帮闲饮宴赌钱,小小年纪便学得流连瓦舍青楼,大伯多次训诫,他只是不改。前些时日,更和一位姨娘的贴身丫鬟有染,被大伯撞破。” “大伯当时怒不可遏,立刻便要请家法,打断得言侄儿的双腿,后来虽然被众人劝住,但大伯当着众家人的面,说百万商行虽大,若交到这等不肖子孙手中,怕是用不了几年就要败光。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商行交给百兆,好歹这份家业不会流到外姓人手中。” “他还说这百万商行虽然由他创建,但若非两兄弟戮力同心,胼手胝足,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所以交到百兆手中,再适合不过。” “说实话,我当时听了大伯这番话,心中颇觉惊喜,但仔细想想,这多半是大伯怒极攻心,想要吓唬一下得言侄儿,其实作不得准,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但没想到,过了几天,竟传出消息,大伯要请族中长辈见证,将商行交给百兆,只是由于有几位本家族老住处较远,要过几天才能来到,所以移交商行一事要稍候些时日。” “这消息一出,族中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长房一支更是人心惶惶。而当天晚上,大伯就中毒身死,还把罪名栽到伯兆头上一一三位大人,我家夫君又岂有在这关头弑兄的道理?这分明是长房一箭双雕之计,在商行移交前杀了大伯,再陷害百兆,那偌大家业,自然就稳稳当当地落回到长房手中!” 吴道明兄妹对视一眼,若张李氏所言非虚,那就意味着张氏长房或是以子弑父,或以妻弑夫,这可是凌迟、腰斩的重罪!吴道明皱眉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有真凭实据?” 张李氏斩钉截铁地道:“大伯说话时,众多亲族仆役都在场,三位稍一打听便知真假,小女子决不敢虚言相欺!” 丁渔等人目前唯一能接触到的张家仆役就是张长顺,然而张长顺明显是长房一系的心腹,却是无法向他求证。不过他们回忆下午见到的张得言,虽然身材微胖,但眼眶发青,脚步虚浮,确实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从这点上来看,张李氏所言倒有几分可信。 张李氏也是心思通透之人,她一见吴道明三人的神色,便知他们已信了几分,当下趁热打铁,取出三张千两银票放在三人身前,道:“妾妇不敢求三位大人殉私枉法,只求在捉拿百兆时手下留情,若能使他活着回来受审,民妇必有后报!” 对丁渔来说,他又不是衙门的主审官,是谁杀了张百万他完全不在乎,更无心理会张府那些狗皮倒灶的麻烦事,反正他接到的任务是带回张百兆,活捉或是死拿都无所谓,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拿过了面前的银票,届时若张百兆配合,他不介意带个活人回来;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因为一千两银而缩手缩脚。 但吴道明兄妹似乎误会了丁渔此举的含义,他们对视一眼,也接过银票,坚定地道:“张夫人放心,我等定将尊夫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守株待兔 第二天一早,丁渔三人和对昨夜一无所知的张长顺,踏上了前往打箭炉城的路途。 打箭炉城,简称炉城,位于贡嘎雪山、海子山、以及折多山三山层叠交错的峡谷中,地势起伏不平,东高西低,又有多条雪山融水的河流流经城中,为城内外浇灌出大片水草丰美、植被茂盛的林牧区。 炉城不仅地势优良,且自汉唐以降,便是中原地区通往藏地的门户,也是茶马古道的必经之地。这两项得天独厚的条件,使得炉城成为了藏地内数一数二的富庶大城。 再这样一座人流密集的城市中,想要找一个存心躲藏的人绝非易事。原本丁渔等人希望通过张家驻扎在炉城的商队伙计来帮忙寻找。但张长顺说,百万商行在吐蕃的商路,平日里全部由张百兆打理,因此这边的商队伙计多是张百兆的亲信。别说要他们帮忙找寻张百兆,恐怕他们上午在商队露面,中午张百兆便已知道他们的行迹。 除了百万商行之外,当地的汉商藏商同样有可能与张百兆关系亲笃,因此丁渔等人也不能轻易向当地人询问。无奈之下,三人只能行守株待兔之事,分头守住张百兆最可能出现的几个地方:城西集市,城南的百万商行驻地,以及最多汉商光顾的巴蜀楼。 吴霜第一时间对集市表示出极大的热情,而且为了方便在各个摊位上“获取情报”,她还拉上了唯一会说藏语的张长顺;丁渔有自己的打算,便挑选了商行驻地;剩下吴道明最舒适,可以在炉城最好的川菜馆巴蜀楼摆上一整天的龙门阵。 与众人分开后,丁渔松了口气。对别人来说,也许无法轻易从商行伙计口中得到张百兆的消息,可对于身怀移魂**的他来说,却是易如拾芥。只是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如今他武功尚弱,吴道明两兄妹又未曾深交,是以不想暴露出自己身具神功的事实,这才一直藏拙。 不过如今他既然已经单独行动,那就无需再顾忌。他先将城南仔仔细细地逛了几遍,发现这里驻扎了好些中原商行,百万商行只是其中之一。 此时正是繁忙时候,时不时有骡车马车穿梭往来,各家掌柜们一边指点伙计装卸货物,一边拿着纸笔在旁清点计数。人畜的体味汗味,骡马的粪便味道,与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混合一处,形成了一副格外热闹的景象。 这时候显然不是掳人拷问的好时机,丁渔只能像一般找活儿干的苦力一般,在百万商行周围到处转悠。他早就知道吐蕃的佛教和大理中原服饰不同,为了避免惹人注目,在来之前就换成了一身平民装束。 在南城商行聚居地,有不少藏人和汉人平民在揽活儿,因此丁渔没有引来任何不必要的注意,甚至还有家商行的掌柜临时缺人,让丁渔过去扛了十几麻袋藏药,换来一顿油茶糍粑作午饭,外加几十枚铜钱。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各商行先后关上了大门,商行的伙计和炉城的平民有的回家,有的三三两两去酒家用饭,驻地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丁渔盯上了百万商行的一名掌柜,白天一直是他在发号施令,这样的中高层有不小的可能是张百兆的心腹。 他跟着那名掌柜走了一段,总算来到一处僻静所在,他看看周围无人,陡然加快脚步赶上那掌柜,开口叫道:“李掌柜,你可让我好找!” 那李掌柜才刚回头,便觉后背一痛,僵在了原地。 丁渔右手揽住李掌柜肩膀,一发力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数寸,笑道:“来来来,同去吃酒!”说完夹着他向城南一间废宅中走去,在黄昏中,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好友勾肩搭背肩并肩行走一般。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已然全黑。李掌柜自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空宅中。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撞见一个熟人,但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面容,只记得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之后的事情就一无所知了。 看着周围凄凉空洞的断瓦残垣,角落的阴影中似乎隐藏了无数不怀好意的鬼物,他越想越怕,终于在一声突如其来的犬嚎之后,他忍不住惊呼一声,向着屋外拔足飞奔。从此,炉城中开始流传起某间闹鬼凶宅的传闻。 这时丁渔已经回到了下榻的客栈,正与吴霜兄妹交换今天的收获。 不出意料,吴道明在饭馆中听了一耳朵难辨真假的江湖传闻和家长里短;吴霜除了头上、颈项、身上多了一堆极具当地风情的金银首饰和骨雕角雕之外,同样一无所获。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守株待兔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丁渔若不是有移魂**,今天只怕也不收获任何有用的消息。 丁渔听完两兄妹和张长顺的经历后,说道:“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拔了头筹。我偷听到百万商行两名掌柜的闲聊,他们说起城南的汉人聚居地内,有家隐蔽的香肉铺子,由于吐蕃人忌讳吃香肉,为了避开他们的禁忌,这家店表面上看起来只是间又脏又破的小面馆,不是熟悉门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吴霜奇道:“香肉铺子?难道丁渔小师傅你想吃香肉?” 丁渔笑笑,道:“自然不是。听其中一名掌柜说,张百兆极嗜香肉,但凡到了炉城,每隔一两日必定去那香肉铺吃一顿。更关键的是,前两天他才看见一个疑似张百兆的人从那家香肉铺子出来,他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当时人多,一下子便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众人听了这个消息,眼睛俱是一亮。虽然他们觉得张百兆在杀人逃亡时还有心情吃香肉,这一点有些古怪,但说不定他出了大宋境内,就放松了警惕。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要捉拿张百兆的难度就更低了。而且这条线索给出了一个张百兆最近出现过的地方,比起他们如今蹲守的地方,显然要可靠不少。 丁渔接着道:“我刚才一直盯着那家香肉铺,直到他们关门才回来,并没有见到张百兆。若那掌柜所言不虚,估计明后两天他就会再去,所以我明后两天会一直盯着那儿。” 吴道明想了想,道:“你一人盯着香肉铺两天,怕会有些惹眼,我这边也是同样道理。不如我和你轮换,明天你守在巴蜀楼,我去香肉铺;后天再换。如果遇见张百兆,不急动手,先摸清他的下脚处,回来商议妥当再一起出手。”(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新计划 接下来事情的进展之快,超出了几人的预料。 第二天晚上,当丁渔在巴蜀楼空耗了一天,吴霜再次增添了一堆首饰后,吴道明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张百兆三人果然又去吃了一顿香肉,之后吴道明不动声色地跟在他们身后,不甚费力就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然而这个落脚点不是别处,正是炉城领主——达奚头人的府邸! 吐蕃不同于大宋或是大理,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国家,实际上从一百多年前朗达磨灭佛之后,吐蕃就再无一个统领全国政权,大大小小的头人与寺庙法主,就是领地内的最高统治者。而达奚头人,就是炉城及周围方圆数千里领地上的“土王”。 丁渔等人没想到,张百兆居然是达奚头人的座上宾,而且还住进了他的府邸。这岂不是说,想要捉拿张百兆,就要和达奚头人对上?以达奚头人的势力,府上必然少不了几个一流高手,再加上张百兆三人,丁渔等人毫无胜算。 吴道明道:“幸亏我们这几天在城内没有表露出捉拿张百兆的意图,所以无论是张百兆本人或是达奚都暂时不知道我们的来意,那么事情应该还有迂回的余地。” “虽然无法正面捉拿张百兆,但我们可以暗中下手。如果能想办法将张百兆引到某个偏僻处,那自然是上上之策。老张,你可知道张百兆有何亲属?能否以他们的名义将人约出来?” 张长顺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是长房老爷的亲随,二房老爷家虽然大致知道,却不清楚细节,恐怕无法蒙混过去。” 吴道明沉吟片刻,道:“既是如此,那就只能继续在炉城中蹲守,等摸清楚张百兆的出行规律之后伺机偷袭,虽然不知道要蹲守多久,但如今也别无它策。”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了蹲守达奚头人府邸的顺序之后,便各自回房了。 半夜,客栈中某扇窗户洞开,一条身着黑衣的人影自窗中跃出,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几记纵跃出了客栈院墙。 丁渔抬头看了看东面,哪怕在黑夜中,也能看见位于城东半山上的奢豪宫殿——那正是达奚头人的府邸,全城最辉煌最显眼的建筑,无论在炉城中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 对于吴道明的计划,丁渔认为虽然稳妥,但太过费时,万一张百兆一直只在达奚头人府上和城中热闹处活动,那他岂非要在吐蕃过年?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来吐蕃是为了赚取赏银,以便迅速提升实力,若要在此处旷日持久地盯梢,还不如待在雅州城********练功,所以他打算尽快完成这次任务。 想要捉拿躲在头人府中的张百兆,除了吴道明所说的两策之外,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偷入头人府,在不惊动府中高手的前提下,悄悄将张百兆掳出来。 这一方法想要执行有两个难点:首先,要清楚张百兆住在头人府何处,周围的地形如何,有无护卫巡逻,巡逻的路线与间隙长短等等;其次,即使能够避开头人府的耳目,找到张百兆,他自己也是一名二流高手,再加上他身边的两名身手一流的护卫,想要悄无声息地擒住张百兆,也绝非易事。 第一点对丁渔来说算不上困难,他身负移魂**,只要抓一两名头人府上的低级护卫或是高级仆役,就能轻松获得府中的地形、巡逻时间等信息。但第二点确实是个麻烦,以他如今的实力,却是难以做到,必须要联手吴道明兄妹才有可能。不过在那之前,他先要完成第一点,这才能说服他们兄妹陪他一起行险。这也是他今晚单独出来的目的。 丁渔借着天上一抹月色,迅速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不多时已抵达达奚府外围。 从近处看,这座府邸,不,应该说是宫殿,显得更加雄奇:自半山腰起层层向上,巨石堆砌的殿身与山体几近一体,乍看之下,仿如大山山奇峰突起的另一山头。 丁渔在外围隐蔽地绕行了一段,已发现了三处岗哨,其中一处所在僻静,不与其余岗哨视野相接,正适合下手。 岗哨中的土兵斜倚着柱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一一他已经在头人府当了近十年的护卫,从没见过哪个人吃了熊心豹胆敢来挑衅达奚头人的权威,他们这些土兵,说白了不过是象征头人权势的装饰物,所以在当值的时候小睡一觉,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名土兵犯着瞌睡的同时,自然看不到一道无声的黑影掩到岗哨下方,他甚至感觉不到睡穴上指力的侵入,直接便从浅睡陷入了沉眠。 事情比丁渔想象的顺利,他顺利从那名土兵口中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 原来头人府大体可分为前中后三个部分,达奚头人本身住在中院,是防卫最为森严的地方,后院是他家眷的住所,防卫比中院稍松,而前院左边是仆人的居所,右面是客房,是防卫最为松懈的地方,而张百兆和熊家兄弟,正是住在前院客房的一间大房内,熊家兄弟和张百兆形影不离,连晚上睡觉也在同一房间内的三张床上。 据那名护卫所说,头人府上供奉着三名一流高手,两人守在中院,一人守在后院外,前院每隔一个时辰,会有一队土兵巡逻。 掌握了这些信息,想要潜入前院客房可谓易如反掌。接下来,就要看如何能够说服吴道明兄妹,与他一起潜入头人府掳人。 丁渔在原地思忖了半晌,才发现自己获得这些信息容易,但想要让吴道明兄妹相信这些信息难,除非他向他们展示移魂**。 这个主意早早的就被他否决了。吴道明兄妹看起来人品不错,但他们二人年纪轻轻修为便已颇为不俗,显是身后有家族或是师门。神功秘籍这种东西,无论对家族或是门派,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渔溪村的教训,有过一次已经足够。 想来想去仍是无有头绪,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左右无法取信他二人,索性我径直将那张百兆劫出来,到时候随便编点借口糊弄过去,他二人信也罢不信也罢,都只能和我一同将人护送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无法抑止。原本想要联手吴家兄妹,是因为张百兆身边还有两名一流高手守护。以他如今的武功,对上一名一流高手都勉强,两名一流加一名二流,这样的阵容绝难取胜。 可是换个思路,如果设计得足够巧妙,再加上一点点运气,一个人未必做不到。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功夫。(未完待续。) PS:  PS.感谢希夷同学,本来鹅蛋同学月票支持。 第二十四章 醉蟾散 由于确定了张百兆的住处,吴道明等人决定不再分散蹲守多处,改为三人轮流监视头人府,第二天轮到吴霜,吴道明在不远处策应;而丁渔则借口要打探消息,脱离了三人单独行动;至于张长顺,由于担心他被百万商行的人认出来,便留在了客栈。 离开客栈后,丁渔先是到了城南汉商聚居地,在杂货铺中买了些瓶瓶罐罐,一小包针线,然后出了炉城,避开行人耳目之后,施展轻功一路赶到折多山山脚,一条不见阳光的山谷外。 在山谷外围,地上长满了各式花草。丁渔专挑那种开有紫红色小花的草丛,折断叶茎涂抹在手背,一连试了几种紫花草后,终于有一种让他手背皮肤有发麻的感觉。 他将整株花草连根拔起,从断裂的须根中挤出些许汁液涂在手背,果然发麻的感觉强烈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之一,醉马草。 醉马草为藏地常见的毒草,茎叶直立,夏秋开有紫红色小花,牛马牲畜食用后,会口舌发麻,流涎不止,步履蹒跚,精神恍惚,形同醉酒,若长期使用,还会轻度致瘾,如同酒瘾一般。 当年万春流在恶人谷中行医,经常要医治各种毒伤,剜肉挖疮、刮骨疗毒这种事情也没少做。但关二爷当年有华佗的麻沸散,万春流身处西域,想要获取中原的药材却并不容易。因此他因地制宜,研习了大量藏药之后,调配出一种以藏地毒物为主药的麻药,名为醉蟾散。 丁渔跟随万春流学医之时,曾亲眼见识过醉蟾散的功效,无论口服或是进入血液,都能让人迅速失去知觉,哪怕开膛破肚也不会醒来。 醉蟾散的主药为两种,一种便是藏地随处可见的醉马草;另一种主药也并不罕见,乃是采自一种藏地毒蟾的蟾酥。这种毒蟾黑背红腹,脖颈有三道蓝色斑纹,性喜阴凉,常藏匿于阴暗的石缝、土窝之中,以毒虫和腐烂植物为食,背上和颈间的毒腺中可分泌出乳白色毒液,也就是蟾酥,有极强的镇静止痛功效。蟾酥与醉马草汁液混合调配后,再加上几种辅药,便是醉蟾散。 丁渔刨了十几株醉马草后,将根部摘下洗净,放在石臼中,任其在太阳下暴晒,以使根液浓缩。然后他走进幽暗的山谷,细心地在山石缝隙间搜寻藏蟾,每找到一只,便一手捏着后腿,一手用小刀在藏蟾背上轻刮,不多时便已收集了十二只藏蟾的蟾酥。 这时他将晒至半干的醉马草根部捣烂,用细麻布滤去渣滓,剩下的浓稠汁液与蟾酥混合,盛入小瓷瓶中,便成了粗制的醉蟾散。 回到城中,丁渔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如平时一般,晚饭后和吴道明兄妹交流一番,见他二人仍毫无进展,更坚定了今晚动手的决心。 深夜,达奚头人府。 远处的更夫刚报过四声更点,突然间,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撕破了深夜的寂静——“走水啦!” 百余名仆役从房舍中乱糟糟地走出来,果然看见柴房那边光焰冲天,所幸柴房和其他房舍相隔甚远,一时半会火势不会蔓延。有机灵的管事头目开始组织众人去找水找沙土灭火,有人四处去找木桶麻袋,有人跑回去叫醒睡得太沉的同房,一时间极其混乱。 张百兆和熊家兄弟在起火不久就被惊醒,三人走出客房,见这乱糟糟的场面,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一名仆役凑近前来,对张百兆说道:“实在是抱歉,不知何人大意,走水烧了柴房,令三位贵客受惊了。为防火势蔓延到客房,管事大人特意让我来领三位贵客到前院西侧暂避,一待火势好转,再请三位回房安歇。” 张百兆在黑夜中看不清那仆役的面容,只依稀见到他脸上一道道黑色烟火痕迹,但他身上所着确实是头人府的仆役着装,因此也没有多想,回房收拾了紧要物件,便跟着那名仆役去了西侧空地上等候,而那仆役告罪一声,便回去柴房那头灭火去了。 头人府果然训练有素,百余名仆役加上巡夜的土兵,很快便将火势扑灭。有灭火归来的仆役见张百兆三人站在西侧空地,便走上来道:“三位贵客,火势已经扑灭,请回房歇息吧。” 三人点头答应,回到房间后,斟了几杯水,一面喝一面闲聊感叹了几句,渐渐睡意浓重,便又重新睡下。 待到房间内只剩下三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时,一只手从横梁上探了出来,紧接着,三根连着长线的缝衣针自指缝间射出,分别插在下方三人身上,而后倏地又被扯了回去。然而奇怪的是,身上被利针刺入拔出,那三人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过了一阵,房间中仍然没有半点动静,一名全身黑衣的身影自梁上飘然落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三张床前,将三人穴道一一封住,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张百兆,总算抓到你了! 这名黑衣人,自然便是丁渔。深夜时分,他带上日间准备好的物件赶到头人府,先捉了一名仆役,将他点倒,换了他的衣衫去柴房中放火。等到火势一起,他便用拷问来的藏语大喊“走水”,惊动前院中人,以制造混乱。 这时,他用黑炭画花了脸庞,做出一副刚刚救火回来的样子,跑去客房中,把张百兆三人引离房间。然后借口说要继续救火,实则一转身潜入了张百兆等人的房间。 进房后,他先是在饮水中下了白天配好的醉蟾散,继而跃上横梁,运起敛息术,藏匿于阴影之中,静候张百兆三人归来。 他的敛息术是研究假死返生术时揣摩出来的,能主动将心跳和呼吸压制到极低的程度,缺点是不能活动,否则心跳呼吸立时回复正常;但只要他静止不动,别说一流高手,就算超一流高手也未必能够发现他。 他之所以确定张百兆三人会回房,是由于他精心选择了放火的目标:他需要一把火头将张百兆等人赶出房间,但他绝不想火势大起,使得整个头人府彻夜无眠。因此他选择了柴房,里头存放的干柴足以保证火势够大;但同时头人府的柴房不与任何建筑相连,也能够保证火势不会波及它处,且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扑灭。 而柴房的火势被扑灭后,头人府的仆役见到客人站在空地上,自然会上前劝其回房安歇,这点却无需丁渔安排。而张百兆等人煌夜起身,本就容易口干舌燥,再加上看了半天大火,一回房自然会去喝水,醉蟾散便顺理成章地被三人服下。(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张百兆 丁渔将醉蟾散下在饮水中,其实并非万无一失,万一有人太过渴睡,回房后没有喝水就直接睡下的话,他也有后备之策,那便是那三根沾满醉蟾散的缝衣针。 如果有人直接睡下,丁渔会以缝衣针为暗器,将醉蟾散带入那人体内。在醉蟾散的作用下,针刺的痛感会大大降低,加上丁渔及时扯动长线,收回缝衣针,那人多半会以为自己被跳蚤叮了一口,只要他当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几分钟一过,就再没有机会了。 当然,这里也不是全无破绽。丁渔出手投射缝衣针的同时,就脱离了敛息术,如果对方极为警醒,说不定立刻便会发现他。不过他来之前就已了解过三人的资料,身手二流的张百兆不用说,位列一流高手的铁家兄弟主修外门硬功,论耳聪目明,应该比不过同等境界的内家高手,所以在那一瞬间发现丁渔并躲开飞针的可能性极小。 到了最后,运气站在丁渔一边,三人回房后直接喝了掺了醉蟾散的水,没多久就不省人事。为求稳妥,丁渔仍然给每人刺了一针,一来试探三人是否真正昏迷,二来醉蟾散加量,最后还点了三人穴道。 彻底放倒三人之后,丁渔却不忙着带张百兆离开。 之前听张府长房的人说,张百兆逃跑时卷走了十万两以上的财物,这样的横财,丁渔可不想白白放过。因此他打着火折子在房中仔细翻找了一通,可最后除了在张百兆三人身上搜出了近千两的银票和金银锭之外,再无半点收获。 想想时间已经不多,若再耽搁下去,就再难脱身了。丁渔只好摇摇头,暗叹一声“此财与贫僧无缘”,便背起张百兆,趁着巡夜的间隙,离开了头人府。 一路赶回客栈后,丁渔先将昏迷的张百兆藏在一丛灌木中,然后他在吴道明和吴霜门外轻敲几下将两人惊醒。 吴霜房中穿出一阵悉索声,像是在穿衣;吴道明则在房内低声喝问:“什么人?” 丁渔同样压低声音道:“是我,丁渔。吴兄开门,有急事。” 吴道明刚把房门打开,丁渔便闪身进去,一口气道:“现在来不及解释。我已将张百兆拿住,但用不了多久,头人府就会发现异常,天明之后定会派人追索。我带着张百兆先行一步,你和吴霜、张长顺说一声,收拾了行囊赶紧出城,我在南门外等你们。” 说完不待吴道明反应,闪身出了房间。他自外间马圈牵出自己的马匹,又从灌木丛中提起张百兆,横放在鞍前,两人一骑,向南门方向纵马疾驰。 刚出了城门不久,丁渔便翻身下马,与马匹一同藏在路旁的一棵大树后。 他估计吴道明三人有一阵子才能出来,便取出一个小瓶,往张百兆口中倒了几滴醉蟾散的解药。 很快,张百兆眼皮颤动,鼻子皱起,张口连打了三个喷嚏。幸而丁渔熟知醉蟾散解药的反应,及时用袖子捂住他的嘴巴,却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张百兆醒来看见一名黑衣人站在身前,不假思索地便要挺身站起,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穴道被制;再看周围一片漆黑,又有劲风扑面,显然不在达奚头人府。 这时张百兆已知自己落到了他人手中,但他不愧是走南闯北的豪商,胆气比常人壮不少,身处险境竟没有多少慌乱,他克制自己平静地开口道:“阁下何人?可有何事需要川西张家效力?” “这时候还报张家的名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绑匪还是强盗?”丁渔冷笑道:“张百兆,你的事发了!我奉六扇门之命,特来吐蕃抓你回大宋受审!”说着掏出腰牌在张百兆面前晃了晃。 张百兆面色一白,却仍然抗辩道:“这位官爷,冤枉啊!草民一向奉公守法,从不敢行差踏错,官爷切不可轻信人言啊!” “冤枉?”丁渔道:“你犯的事,张家长房早已交待得一清二楚,若是冤枉,你为何要秘密潜入吐蕃,藏身达奚头人府?” 张百兆面色愈发灰白,他颤声道:“长……长房已交待了?” “不错!你弑兄夺产,卷款潜逃外域。你张家长房族叔张务本与长房夫人张王氏已将你高到了州府衙门,六扇门特令我等将你捉拿归案,死活不论!你若想活着回去,便……” “什么!弑兄夺产?”张百兆不待丁渔说完,便禁不住惊呼道:“难道我兄长张百万死了?” 丁渔点头。 张百兆呆愣半晌,双目中不住地淌下泪水,突然又抽搐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嫂嫂啊嫂嫂,你可知道,那……” 他说到这里,终于想起身边还有旁人,他惨笑声突兀地一收,望着丁渔道:“这位官爷,你所说不错,我兄长确系我所杀,草民甘愿伏法认罪,不过草民还有些身后事要交待家人,请官爷务必将我押还大宋衙门,事后草民必有厚报。” 丁渔皱起眉头:这张百兆的反应着实古怪。方才看他那副惊诧模样,像是才知道张百万的死讯。若是他装出这幅样子,之后便该矢口否认弑兄罪名才是,可偏偏转眼又认罪了。这却是为何? 在捉到张百兆之前,结合张李氏的说法和张家长房让他们下杀手的暗示,其实丁渔心中更偏向于相信张百万是长房所杀,目的在于谋夺家产。可张百兆如此痛快地认罪,让他不禁有种吃了苍蝇般的别扭感觉。 丁渔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这件事,反正人抓到了,只等递解回衙门,赏银安然落袋,张家的事情便和他再无关系。 他对张百兆道:“既然你想活着回到大宋,路上便乖觉些,很快我的同伴也会赶来,合我们几人之力,想必足以将你安全带回宋境。不过你若有轻举妄动的话,记住,我们收到的命令是带你回大宋,死活不论!最后还有一事,你可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捉住的?” 张百兆摇头说不知。 丁渔道:“达奚头人府走水,你和铁家兄弟被惊醒,铁家兄弟去帮忙救火,你担心火势蔓延,于是独自出了头人府,刚好我在头人府外,见你落单,便出手将你拿下。可记得?” 张百兆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捉的,但他很肯定不是像丁渔所说,不过他为人老练得很,知道丁渔有些手段不想被人知道,当即点头答应,记下了他“被擒”的经过。(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杀心 吴道明兄妹没有让丁渔久等,这边他刚交待过张百兆,那边两兄妹和张长顺就骑马穿过了城门。 丁渔自树后迎上前去,走到近处,张长顺惊喜道:“是他!这人正是二老爷!丁渔师傅果然了得!” 吴道明心中有些别扭,在三名猎手中,自己武功和级别都是最高,年龄最大,为人处世精明干练,虽然没有明说,但隐然是此行的领头者。却没想到在此行中,几乎成了全程的旁观者。关键消息由丁渔获得,连目标人物也是丁渔一手擒获,而他居然连人家是如何做到的都不清楚,这种落差着实让人怏怏。 不过他终究是识得大体之人,知道现下不是询问的时候,便开口道:“辛苦丁渔小师傅了,然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尽快离开吐蕃再说。” 炉城距离川西边境不过百余里山路,快马加鞭,不到三个时辰便进入宋境。一行人均松了口气——达奚头人势力再大,脱离了吐蕃,他也无可奈何。 山路上骑马最是颠簸,这时丁渔三人均觉有些疲累,反倒是武功最低的张长顺,因为常年在这条道路上往来,是以比常人要适应许多。张长顺在边镇上买了辆马车,用四匹马拉着,让丁渔等人带着张百兆在车厢中歇息,他则在前头赶车。 车厢中,吴霜已经憋了一路,这时总算有合适的时机发问:“小和尚,小师傅,你该不会真有佛法吧?要不然你是如何将张百兆抓住的?” 丁渔笑笑道:“我不过**凡胎,哪来的佛法。是我昨晚回房后,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将张百兆带回大宋,便觉心中焦躁,难以成眠。于是索性起身,换了夜行衣服,想着到头人府外围摸摸地形,看看有没有办法偷入其中。当时其实并没有太过认真,多半还是打发时间而已。” “没想到我在头人府外围瞎晃了一阵,却见府中光焰冲天,又听人大喊‘走水’。我赶忙爬上墙头向内张望,果然是前院的某处起火。不久张百兆主仆三人自客房中出来,铁家兄弟上前帮忙救火,张百兆独自出了头人府避火,我心道机不可失,便悄然上前,将其制住带走。” 这番话半真半假,又无甚破绽,吴家兄妹自然信以为真。吴霜还抱怨道:“小和尚你要做夜探头人府这种刺激的事情,怎不叫我同去,我也好见识下声名远播的达奚头人家中,到底奢华到何种程度。” 吴道明横了她一眼,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同去夜探豪宅——正常女孩儿会对这种事情这么兴奋吗!他真心开始怀疑,当初家里让妹妹和自己一同加入猎庄,也许真不是太好的主意。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高兴,忽觉马车停了下来。吴道明掀起帘子向外望去,原来马车不知何时偏离了大道,这时正停在一处偏僻的林中。 吴道明打个手势,留下吴霜看守张百兆,他和丁渔二人同时从车厢门口和窗户中飞身跃出,人在半空,已拔兵刃在手,落地时正好守住门户。 然而周围除了林木虫鸣,并无人影人声。两人正有些奇怪,却见张长顺自马车上跳下来,向二人连连打躬作揖道:“二位官爷,是小人有事想要禀告,因此斗胆将马车赶到这处僻静所在,请二位恕罪!” 吴道明心中不快,猎庄中的猎手,不论那个级别,都有一个共识:出发前,准备越充分越好;回程交任务时,速度越快越好,否则多耽误一刻,便多出一分变数。这张长顺竟然私自改变路线,他忍不住便想发作。 不过张长顺这些天来恭谨伺候,任劳任怨,吴道明也不好翻脸,他耐着性子道:“有事便说,说完早些上路。” 张长顺眼角瞥向车厢,有些为难地道:“事关二老爷,两位官爷可否移步?” 移步?价值两万两白银的目标人物就在车厢中,你敢叫我移步?吴道明一拂袖袍,寒声道:“休得罗唣,有话快说!” 张长顺见吴道明面色难看,只好咬牙道:“不瞒两位官爷,小人当年曾被二老爷无故鞭笞,多年来一直怀恨在心。如今二老爷生死尽在三位官差大人手中,只要三位了结了二老爷的性命,为小人报了当年之仇,小人愿以三万两白银相赠!” 三万两!吴道明先是被这个数字一惊,继而冷笑道:“张长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耍于我!你不过是张府的亲信长随,何来三万两身家?莫非你这长随比知府大人的俸禄还高不成!” 张长顺不作辩解,缓缓从怀中取出三张银票,递到吴道明眼前。 吴道明仔细一看,果然三张银票俱是宝丰钱庄(按:钱庄这一名称实际上出现在明清,宋朝只有“兑换铺”或“交引铺”,所发银票称之为“交子”,此处为小说需要)开出的万两银票,张张十足兑换。只是比起普通银票,这几张上面还多了几个小字——“凭此票同口令领取”,意思是除了银票,还必须知道专用的密码/口令。 只听张长顺道:“只要三位官差大人答应替小人报仇,现在便可将银票拿去,事成之后,小人再将口令奉上,绝不敢虚言相欺!” 以吴道明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几张银票不假,他念头一转,已想明白了:用脚趾甲都能想到,一个豪商家的长随,不可能有三万两身家,就算有,也不可能用来收买人命。这三万两银票根本就是张家长房给他们几人的。说什么张长顺和张百兆有仇,这些都不过是用来撇清他们长房的幌子。 吴道明和丁渔尚未答话,车厢中的张百兆已忍不住怒道:“张长顺,你这背主家奴!正因为有你这种贪婪小人作祟,我张家才会分崩离析!你们以为杀了我,大哥的那个废物儿子就能继承商行?你们根本不知道商行的内情,除了大哥和我,甚至没有人知道商行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有多大的风险。 如今大哥已死,我也无法接手商行,‘风险’很快就会到来。张长顺,滚回去告诉长房,说杀大哥的事情,我张百兆认了,但他们若不想张家灰飞烟灭的话,就老实等着,别对我和我的家人动什么歪脑筋,否则我敢保证,整个张家都会为我陪葬!”(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慕容来人 张长顺面色数变,他并不是那些被人随意两句话就吓住的人,但张百兆所说的太过惊人,他威胁的不仅仅是长房一支,而是整个张家。张长顺不能确定究竟是张百兆穷途末路时的狂言乱语,还是真有所指,但事关整个家族,他却不敢轻忽。 张长顺在百万商行多年,其实也察觉到商行中不像表面看来那般简单,因此他对张百兆的话不由得信了几分。而且张百兆既然在官差面前认了弑兄的罪行,不论他之后会否翻供,只要张家及时将此事传扬出去,基本上张百兆就与百万商行无缘了,他此行的目的也就达成了大半。 张长顺思忖道:接下来张百兆必然被州府衙门收押,一时半会出不来,我且将他的原话传回长房,让他们决定下一步行止。 想到这里,张长顺讪讪地收回三张银票,还想对吴道明和丁渔解释两句。 吴道明摆手道:“不必多说。既然无事,便继续赶路罢。”三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他早就答应了张李氏,要将张百兆平安带回,想必张李氏那里的报酬也不会少太多。他犯不着为了这点眼前利益而自毁承诺。 接下来的行程相当顺利,马车自小路转上大路,张长顺在泸县下车,自行回了张家;丁渔等人则押送着张百兆平安到达了雅州城内猎庄堂口。 猎庄验明了张百兆的身份后,便暂时将其羁押在猎庄内,同时通知州府衙门前来提人。丁渔等人完成了交接手续,也顺利领到了两万两任务赏银。 完成了一个如此艰难的任务,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三人心中欢喜,吴霜提议去松鹤楼大吃一顿以作庆祝,顺便商量如何分配赏银,丁渔和吴道明也欣然同意。 三人刚出了猎庄堂屋,还没走出外间的大门,便看见两名州府衙役迎面行来,想必是来提取张百兆的。 州府衙门效率不低啊!丁渔暗赞一声,目光不其然地向那两名衙役脸上扫去,这一看之下,心中登时一惊,只因左边那衙役身材矮瘦,龅牙努睛,此人不是别个,竟然是慕容龙城身边的四大家将之末,包长风! 亏得丁渔这一两个月锻炼得法,身形高壮了不少,再加上先前在吐蕃为了方便行走,换成了平民衣冠,此时还没来得及换回僧人装束,一眼看上去很难和那个天龙寺的小和尚僧可等同起来。包长风随意地向这边瞥了一眼,没有表露出任何异状,应该是没认出他来。 丁渔暗暗松了口气,不是他怕了慕容家,而是怕了和慕容家呆在一起的段英思,万一被慕容家将认出来,要带他回去和段英思“父子相认”,那才是大麻烦。 和包长风擦肩而过,丁渔忽然意识到不对:刚才另外一名衙役手上拿着一副木枷,说明他们二人确实是来猎庄提取犯人的;而这时猎庄的羁押犯人处,就只有张百兆一人——那么包长风身为慕容龙城的家将,伪装成州府衙役,十九就是为了张百兆!难道说张百兆竟然和慕容家有什么关联? 想到张百兆古怪地认罪,还有他和张长顺说的那番话,如果他当真和慕容家有关联的话,那意味着什么呢? 正思忖间,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抬头一看,吴霜一脸好奇地看着他,道:“松鹤楼到了,小和尚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一直闷着头向前走?” 丁渔哑然失笑:慕容家和张百兆有关联也好,无关联也罢,和他丁渔有何关系?何苦为了旁人的事情空耗脑力。 他摇头道:“没什么,刚才好像看见个熟人,转眼又不见了,因此有些走神。” 吴霜催他道:“别管什么生人熟人,赶紧上楼点菜,本姑娘可是早就饿坏了!” 三人半夜自炉城出发,知道下午才赶回雅州城,中间除了喝水,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现在闻到松鹤楼的菜肴香气,口水险些淌了出来。 三人上到包间,直接让店伙计上十个招牌菜,米饭酒水不要断。一通狠搓之后,总算将腹中的空虚感全盘消灭。 这时吴道明让伙计冲一壶香片,然后关上房门,对丁渔道:“此次任务得以完成,多亏丁渔小师傅之力,我兄妹二人无功不受禄,这次的赏银却是无颜染指,小师傅你全数拿去便是。” 吴家兄妹如此上道,丁渔也不会不讲究。一来他看好这对兄妹的人品,想要为以后留下合作的余地;二来他估算过,他的武功要迅速提升到一流境界,大概需要一万两银来购买药材,之后钱财的作用就微乎其微了,两万两银对他来说其实有些浪费。 因此丁渔道:“吴兄过谦了,若非吴兄接下这个任务,吴家妹子邀我同行,以两位之能,想要完成任务也不过时间问题罢了,贫僧却是贪功冒进了。既然吴兄谦逊,那我便厚颜占去一半赏银,剩下由两位平分如何?” 三人推让一番,最终吴氏兄妹各占一成,丁渔独得一万六千两。 离开松鹤楼之后,丁渔见天色还早,索性便去西市买药材。经过上次上千两银的采购,不少药商和采药人都已记住他这名出手阔绰的豪客,这次见他再来,纷纷拿出上好的药材向他兜售。 不一会儿,三千多两银子已经花了出去。这时,一个黝黑矮壮的采药人挤了过来,他一脸神秘对丁渔道:“这位小郎君,我这有一株千年灵芝,你可有兴趣?” 丁渔先是一喜,千年灵芝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灵芝性平,不容易与其它药物相冲,所以稍作修改就能加到现有的药方中,药力更是成倍提升,能让他的功力提升得更加迅速。不过千年灵芝、千年人参这一类救命灵药,通常一被采到,很快就会被豪商贵官买去,所以集市、药铺中很难看到,难道这人才刚采回来不久? 那采药人的声音不小,周围人多半都听到了。丁渔扫了一圈,却没见到多少震惊、艳羡的表情,反而不少人神情戏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丁渔知道,这人所谓的千年灵芝,多半有些蹊跷,不过他仍然打算跟去看看,若是个骗局,他不介意反抢一把。(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所谓灵芝 那采药人带着丁渔走到位于集市一角的小摊上,那里有一名模样与他几分相似的少年守着,想必是他的子侄。他从小摊下方取出一个竹篓,珍而重之地揭开上方红布,露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半圆形物体。 此物色作红黑,正面有一圈圈年轮般的纹路,反面淡黄,满是圆形的细密菌孔,除了下方无柄,简直就是一株巨型的灵芝,寻常的灵芝几十年也只有巴掌大小,这一朵说是千年恐怕还少了。 然而丁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并非什么千年灵芝。这其实是一种名为“树舌”的菌类,寄生在树干上,如同树木吐出的舌头,因而得名。树舌与灵芝最大的区别在于树舌底部无柄,而且通常能够长得很大,不懂行的人很容易误以为是灵芝。 虽然树舌与灵芝同属一大类,但二者在药效和价值方面的区别比黄铜和黄金还大,丁渔再则么说也是继承了《南平医经》的人,还不至于将两者混淆。 但对丁渔来说,这一朵树舌的价值甚至超过了同等大小的灵芝——只因他感应到,这朵树舌中竟然蕴含有灵气,只是不知道是这朵树舌是寄生在某棵灵树上,因而吸收了灵气;还是有什么具有灵气的活物钻进其中。 无论如何,丁渔对这朵树舌都是势在必得。 他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淡然问道:“你这朵树舌要价多少?” 那采药人面色一变,还未答话,旁边那少年人已愤然道:“什么树舌,我这是千年灵芝!你不懂行别瞎说!” 丁渔冷笑道:“看这断茬的模样,摘下来应该有十天半月了吧?这集市上有的是懂行的人,若你这真是千年灵芝,早就卖出去了,那还会留到现在?奉劝你们一句,能分辨树舌和灵芝的人虽然不多,但那些花得起价钱买千年灵芝的,要么就是自己懂行,要么身边有懂行的人,你们想把树舌当灵芝卖,等个三五七载也未必能等来一个冤大头。何不老老实实买卖,树舌也能入药,这么大朵的树舌,也能卖出不错的价钱。” 丁渔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旁边几个摆摊的采药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和这两名采药人也都认识,因此若是丁渔自己眼力不过关,把树舌当灵芝买了,他们决不会多说半句;但既然丁渔认出了原物,他们也忍不住劝道:“老马,这位小郎君说得有理,你那宝贝疙瘩多少药师大夫看过,都说是树舌,你就按树舌的价钱卖了吧!” 那名叫老马的中年采药人有些心动,问道:“若是树舌,小郎君你愿意出多少价钱?” “树舌大概一二两银一斤,”丁渔掂了掂那朵树舌,道:“这朵不到二十斤,我出五十两银。” 在这个时代,五十两银足够普通四口之家几年开销,确实算是不错的价钱了。因此旁边几名采药人都露出艳羡表情,说老马遇上了好主顾,纷纷劝他卖了。 孰料他们这七嘴八舌一通劝说,反而适得其反,那少年一下跳起来道:“我这朵就是千年灵芝,是我亲手采下来的,当时还有一股香气,我闻了一口,浑身上下舒坦得不成,之后几天精神头足足的,不是千年灵芝,哪有这样的神效!” 香气?丁渔和旁边的采药人凑前嗅了几下,只有一股普通的竹木味道,却没有闻到香气。那名少年涨红了脸,怒道:“你们合着伙骗我,我告诉你们,这朵千年灵芝,没有五千两银子,我绝不会卖!” 那几名采药人一听这话,立时变了颜色,都骂这伢子不知好歹,有脾气躁的还想撸袖子动手,亏得老马说尽好话,这才免去一场街斗。不过这样一闹,那几人也无心再看热闹,都气鼓鼓地回了自己摊上。 其实对丁渔来说,灵气这种东西完全无法用钱财来衡量,别说五千两,就算一万五千两,他也认为物有所值。只是眼下他如果用五千两银子买下这朵假灵芝,用不了多久,整个集市都会认准他这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以后不花上三五倍价钱,他休想在任何一个药铺或药摊买药。 想到此处,丁渔无奈地摇摇头,这朵树舌他是志在必得,但不会在这里买下。他打算在暗中跟着这两名采药人,找到他们的居所,等到夜深人静时,将那树舌取走,再留下五千两银票便是。 他拿定主意,正欲转身离去,不想那老马开口叫住他:“小郎君休走,待我二人再商量一下。” 说着他将那少年拉到一旁,低声道:“山伢子,这疙瘩在这摆了十天,这位小郎君开的价钱已是最高的了。你认定这是灵芝,叔也不说什么,但你莫要忘了,你阿姆还躺在床上,等着你挣钱回去抓药看病。你等得,你阿姆的病却等不得啊!” 那少年神色挣扎,心中争斗不休,但最终还是对阿姆的关心占了上风,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马舒了口气,走回来对丁渔道:“小郎君,我们卖了,只是这价钱,能不能再高上些许?” 以丁渔的耳力,这两叔侄刚才的对话自然听到了,能够省下一桩麻烦事,他自然求之不得,于是他点头道:“也罢,这朵树舌品相不错,价钱便再加十两。” 老马对这个价钱也比较满意,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丁渔终于如愿买到了这朵蕴含灵气的树舌。只是那少年虽然妥协,但一直神色不善地盯着丁渔,就像在看一个乘人之危的骗子。 丁渔心中不以为然,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人什么时候都有。就像后世那些买了假古董的人,很多时候不怪自己眼力不济,甚至不怪那些设局行骗的人,反而怪那些鉴定的专家,认为他们给了假鉴定,目的就为了他手上的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 对这种人,只能等他们累积了足够的见识,才能自己意识到,“真古董”其实是个小工厂生产的花瓶;“千年灵芝”其实只是一朵树舌,在此之前,无论说什么都没有。 丁渔急于吸收树舌中的灵气,当下便不再继续采买药材,带着已买到的药材赶回城郊的家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回到家中之后,丁渔将门窗关紧,其他药先草堆放一边,迫不及待地把树舌双手捧起,开始感应其中的灵气。 凭借着灵气之间的呼应,他能感觉到,整朵树舌中的灵气分布并不均匀,而是自某个核心向外周逐渐淡薄,灵气感应最强的一点,在树舌中心偏左三五寸处。 这样的分布方式,灵气不大可能是树舌本身蕴含的,更像是某种灵物藏在了树舌中,因此灵气才会逐层递减。 如此一想,丁渔就有些紧张了,目前为止,他一共见过四种天地灵物:昆仑蟠桃、暗金蜜蜂、金鳞铁线蛇、还有万莽朱蛤,除了昆仑蟠桃是植属,其它三种都是极其危险的生物,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碰上任意一只,都足以致命。 万一这朵树舌中藏着的也是这一类的危险生物,放了出来岂不是自己作死?但是大团灵气就在眼前,不打开树舌看上一眼,又着实难以甘心。 他想了想,还是无法舍弃灵气的诱惑,于是他取出夺自杨秀红的黑色匕首,小心翼翼地将树舌外层一层层削掉,灵气的感应开始越发强烈起来。 到到面盆大小的树舌只剩下一团拳头大的木质时,他将其置于地面,拿一口铁锅半罩在上面,然后用刀柄不轻不重地一砸,最后的木壳喀地裂开剥落,他没去看里头是何物,先将铁锅一扣,将其牢牢罩住。 丁渔凝神倾听,并没有听见有东西在下面撞击铁锅,这便放心了一半;而后慢慢将铁锅掀起一条缝隙,隐约看见里头有一团黄色半透明的东西,看样子不像是活物。 这时他将铁锅拿开,却发现那是一团类似松脂的半透明树胶,而在这团树胶当中,竟包裹着一条肥胖白嫩的蠕虫! 丁渔松了口气,这条白胖虫子也不知是什么虫类的幼虫,但无疑便是灵气的根源,根据它散发出来的灵气强度,至少相当于十条金鳞铁线蛇的蛇胆,若是让它长成成虫,说不定会有多危险,但现在被树脂包裹了几十年,也只能成为他的补品了。 他一面用匕首削去表层的树脂,一面想该如何吸收这份灵气。一般来说是吃,但这种叫不出名字的陌生蠕虫,谁知道有毒无毒,现在他又没有灵犀珠辨毒,又没练九阳神功,哪敢轻易吃到肚子里。 然而当他去除了外层的树脂,将白虫子捏在指间时,他本能地感觉到一阵阵“饥饿”,不是真的饿了,但和饿了几天的人闻到食物香气时的感觉很相似,另外他的灵觉也没有传递出任何危险的感觉,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灵觉——将整条白虫子扔到了嘴里。 “吧唧!”当丁渔咬破白虫子的那一刹那,如同一颗味觉炸弹,酸甜苦辣咸腥种种迥异的味道瞬间充盈口腔,这种复杂的味道如此强烈,一时间容纳不下任何情绪,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用美味或者难吃这样的词汇去形容这种感受。 他硬着头皮将那虫浆一吞下肚,没过多久,他已开始感应到一丝丝灵气渗入各处经脉,缓缓地在其中穿行,渐渐与原本的灵气融为一体。 丁渔沉醉地合上双眼,享受这灵气入体的舒适感觉。按这个速度,等到他明天早上起床时,这条白虫子中蕴含的所有灵气就会化为己有。有了这份灵气的加入,足以让他的这具肉身资质再上一层,不仅缩短了他修炼到一流层次的时间,更降低了之后每一道关障的难度。 只可惜今天在集市人多嘴杂,他来不及追问那对叔侄,到底这朵树舌是从何处采来,他打算明天再去集市一趟,无论是用钱买或是用移魂**拷问,也要得到他们采摘这朵树舌的地点,说不定能够再有灵气收获。 怀中兴奋与期待的心情,丁渔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将从梦中惊醒——房中有人!而且是一名心怀恶意的高手——这是他的灵觉反馈回来的信息。 还没等丁渔消化这一信息,几枚细小的暗器已划破空气,袭向他上中下三路。 丁渔将身上被褥一甩,只听噗噗噗三声轻响,那三枚暗器已洞穿了被褥。不过有了这一下缓冲,他已滚落地下,那三枚暗器尽数钉在了床板上。 丁渔一抬脚,将整张床凌空踢起,朝着暗器袭来的方向翻下。 那偷袭之人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惊讶,但他手脚却一点没慢下来,只听咯啦一声脆响,那张上好松木打造的木床已变成漫天碎木,不知多少木片倒飞回来,打在丁渔身上,擦出无数血口。 高手!一流之上的高手!从碎木的击打力道中,丁渔迅速得出了这一结论。他不及思考更多,双脚连环踢出,将之前制好的几包药粉踢爆,顿时整个房间中药香弥漫。 那夜袭之人不知是什么药粉,担心其中有毒,当即闭住呼吸,双掌接连空击。此人掌力极其惊人,掌风横扫之下,身周的药粉尽被吹飞。不过他忙于发掌,一时间却顾不得追击丁渔。 丁渔借此机会,一个倒翻,撞破窗格逃到了屋外。那夜袭者哪里肯舍,紧随其后飞身自窗户中跃出。 不料他半边身子刚出窗外,便觉一阵恶风扑面,原来丁渔落地之后非但没有借机逃遁,反而站立原地等候时机,一见那人跃出,脚下猛地蹬地腾空,大小腿紧贴折叠,右膝重重地朝那人面门顶去。 那人人在半空,无从闪避,只得双掌交叠,抵住丁渔膝盖,发力一推,竟将丁渔推得向后飞出,不过他自己在反作用力之下,也自窗口倒撞回屋中。 然而此人应变奇速,倒飞途中,右臂一展,手掌已巴住窗沿,一扯之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穿出了窗户。 此时丁渔堪堪站稳,见那人来势汹汹,他不退反进,向前贴地蹿出,那人料不到丁渔打法如此诡异,忙伸手下探,却差之毫厘,与丁渔一上一下交错而过。 丁渔刚蹿到那人后方,尚不及起身,便拧腰转身,同时手上甩出一道黑芒——正是那链子匕首,他平日放在枕边,之前翻身下床时已拿到了手中,值此关键时候,脱手直指对手下身。(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洞中长舌 那夜袭人感受到下体寒意刺肤,大惊之下全力向下拍出一掌,总算他功力了得,丁渔这一刀又不过是仓促甩出,没有使足力道,因此匕首被他一拍之下,向侧歪沉,绕过了他的下身要害,只在他左边腿根处划出了一道血痕。 那夜袭人冷汗涔涔而下,忙使个千斤坠站稳,他刚想转身,余光中又见丁渔着地滚来,同时一道锐意侵向右脚后跟腱。 他顾不得低头下望,只把右脚一提一跺,居然不差分毫地将丁渔的链子匕首踩在脚下。孰料丁渔这一刀根本就是诱招,对方一脚踩下之时,他已主动撒手撤刀,任由匕首被踩住,同时食指中指拇指同出,点向对手小腿悬钟、阳辅、三阳交三处穴道。 丁渔的这招点穴手法,在一阳指中称为“三元点睛”。这三处穴道若是以寻常手法点中,不过一条腿无法动弹而已;但若是被三道同源异脉的一阳指劲力点中,却足以封住整个腰部以下的活动,而且除了一阳指的修习者,请他人很难解开。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中点穴功夫无数,一阳指却能够冠绝武林数百年的原因。 然而这一次,丁渔的指尖刚一触及对方,那人便主动在自己后腰一拍,掌力渗入关元俞、气海俞两处穴道,立时便将封闭的穴道冲开大半——而这正是三元点睛正宗的解穴手法! 怎会如此?难道此人是段氏门人?这下坏了! 这三个念头在丁渔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人已单膝下跪,右掌携澎湃之力反手拍向丁渔胸间。两人间距离太近,丁渔想要闪避,却已避无可避,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地一声闷响,丁渔的手臂被那人手掌一击之下,倒撞回胸口,整个人更被余力击得腾空倒飞,而那人已拔地而起,追上半空中的丁渔,左脚后发先至,重重地踹中他的小腹,丁渔只觉剧痛之下气息一滞,人已闭气晕了过去。 待到丁渔幽幽醒转之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块山岩上,身上穴道被点,双脚被铁链捆住,双手平肩张开,被一副铁镣铐扣住,手指剧痛,十根手指都被拗断了;后背处又冷又潮,似乎靠着一堵石壁。 在他身前不远的地面,有一盏油灯,借助那指头大小的火苗,大概能看出这是某处山洞。而洞中除了丁渔,还有另外三男一女。 其中一名身材矮瘦的黑衣人,虽然他正背对着丁渔为另一名男子推宫活血,但丁渔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先前和他交手那人;除开这两人,还有一男一女背剪双手横躺在地,嘴巴被布团堵住,双眼惊恐地乱转。那名男子丁渔看着颇有几分眼熟,凝神细想,此人不就是前不久被害豪商张百万之子吗? 此时洞中响起一声闷哼,那名不知身份的男子在黑衣人的推拿之下醒了过来,只听他呻吟道:“这是……哪儿?” 听了这个声音,丁渔心中又是一惊,只因他昨天才和这声音的主人此人交谈许久,记忆犹新——此人正是他千辛万苦从吐蕃炉城捉拿回来的——张百兆! 袭击丁渔的黑衣人直起身子,拊掌笑道:“妙极妙极,各位看官总算醒来了,在下这场评书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场了,多谢各位捧场!”说话间,他转身走向山洞中间,向着四周团团一揖,此时他没用黑布蒙面,面容被丁渔看得分明,此人居然是慕容家将,包长风包老四! 包长风为何要袭击我?慕容家不是和段英思联手了吗?难道翻脸了?丁渔既惊且怒。 不过包长风没有让丁渔等太久,他转向丁渔,口中赞道:“段公子果然天资卓绝!实话说,我包老四身经大小战何止百数,高明的对手数不胜数,但今晚一战确实凶险无比,若非令尊将一阳指传给了我家公子,我也沾光从公子处学到些许防范之道,说不得就要栽在你手上。 啧啧,上次见你,还只是个蝼蚁般的人物,如今不过一两个月时间,居然连我都险些不敌。主公说得不错,段氏一族果然容不得任何小觑。” 丁渔没有开口,在没有搞明白状况之前,说多只会错多,他貌似平静地看着包长风,实则暗暗催动内力,试图冲开被封闭的穴道。 包长风盯了丁渔半晌,忽然脑袋一歪,怪笑道:“段公子好心性,你且慢慢冲穴,看看解开穴道后,可能挣开那几道铁链。哦,对了,令尊的一阳剑气指实在太过惊人,我不知道他有没有传授给段公子,不过稳妥起见,我将段公子十根手指尽数折断,还请段公子见谅!” 说完他又转头朝张百兆说道:“张老二啊张老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家主公将金山银海交给你兄弟二人,你们却连自家人都管不住,还把你大哥的命都弄丢了,主公对你们很失望啊!” 张百兆此时已清醒过来,他身上穴道被制,脖子以下无法动弹,但他躺在地上,不停地以头抢地,大声道:“小人误了慕容大人的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但求包四先生念在小人兄弟二人奔走多年,为慕容大人效力的份上,饶了张氏一族,他们对商行之事绝不知情!” “哈!绝不知情?”包长风哂笑道:“要是绝不知情,你大哥是怎么死的?你又为何偏偏在那种时候被抓回来?” 张百兆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问道:“包四先生,你是说……” 包长风不耐地摆手打断他,道:“好了,不要多问了,你看看,段公子与其它人都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这可不是我包老四的行事风格。”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唉,我包老四平生最喜说话,尤爱为人解惑,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几乎有问必答,还因此坏了几桩大事,是以主公和我几位兄长严禁我单独和人说话。那种一肚子话却不能说出来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啊! 时间一长,我实在憋不住了,有一回,我杀了个对手,忍不住就对着他的尸体说了个痛快,只可惜死人不会有反应,看不到他们面上或惊讶或恍然的表情,还是不够过瘾。不过那件事启发了我,死人最能保守秘密,只要我与活人说话之后,把他们变成死人,岂非一举两得!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张家的生意 丁渔眉头微蹙,仍然没有作声;张百兆头颅低垂,似乎早已有所预料;唯有张百万之子张长风惊惶失措地乱扭乱叫,只可惜嘴巴被堵住,充其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包长风看不过眼,甩手一枚碎石射到张长风小腹上,嗵地一声,那不过桃核大小的石子竟将张长风整个人撞得平地滑出了一尺多远,腰腹如嗵虾米般弯折,一双鼻孔不停地涨缩吸气,再没有半分气力叫喊。 包长风不屑地道:“那小子,好歹和你四爷异姓同名,给我安稳着点儿,别给你家四爷丢脸。” 接下来他见再没有人声张,满意地点点头,道:“各位,人活一世,想要活得明白不容易,想要死得明白却不难,只要你死在我包老四手上。我包老四为人最是上道,杀人之前,总会把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尽量不让你们做糊涂鬼。 如今此地有四名要死之人:段素可段公子,张百兆张老二,张百万之子张长风,以及张百万最宠爱的小妾,董玉媚。几位也是我包老四今日的听众看官,请几位安心,我定会将各位的取死之道说得清清楚楚。不过告诫各位,在此过程中,有问题可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莫要求饶或是捣乱,不然可就连个明白鬼都做不成了。 好了,闲话休提,首先从……你开始!” 他的手指在四人间逡巡一阵,最终指向了张百兆。 他不顾张百兆发青发白的面色,只管自顾自地开讲: “要说这位张二先生,还得先从我慕容氏说起。 当今之世,有位了不起的英雄豪杰,慕容其姓,龙城其名,也正是不才包老四的主公。我这位主公文韬武略,天下无对,更有一番气吞山河的气概,着实让人心折。话说这位英雄,祖上本是大燕帝皇,如今大燕皇朝虽已烟消云散,但我家主公从未有一日忘却过先祖荣光,有意重整山河,再续大燕辉煌。 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复国大计,若无有金山银海在后方支撑,终究只是一纸空谈。是以主公麾下不仅有我这样的武夫,也收拢了张氏兄弟这等商人,以筹备军资。 众位,别看川西张氏如今富甲一方,十数年前,他们未曾投靠我家主公时,不过是一支破落的小商队,守着十几匹驮马,往来于宋藏边境,赚几个辛苦钱罢了。” 包长风说道此处,向张百兆问道:“张老二,我说的可对?” 张百兆木然颔首,不发一言。 包长风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我家主公不愧是人中龙凤,不仅深谙王霸之道,连商贾之事也能信手拈来。他早年曾屈就于周世宗麾下,结识了不少周朝武将。待到赵匡胤那黑厮篡周之后,那些武将便成了宋朝的臣子。我家主公凭着旧日的关系,打通了宋藏边关的关节,说服镇守边关的将领与其一同经商——将宋朝的军械贩卖至吐蕃。 众位有所不知,吐蕃境内大小领主林立,时有内战发生。而吐蕃冶铁之道远不及宋朝,刀枪甲页甚为短缺,因此宋朝的军械,在吐蕃能贩出十倍以上的高价。而那些边关将领们,更是一文钱本钱不用,只需虚报损耗,便能换来金银无数,当真是无本万利! 不过这等事情,自然不能由我家主公亲自出面,那些边关将领也不敢出头。于是我家主公便将这交接的任务,交给了张家兄弟的商队。 每次交易,他们先带着几十车伪装成货物的沙土柴草赶到边关,边关将领借故要检查货物,将假货物搬入库房,再将军械与假货物掉包、搬回车队,将商队放行,张家商队便带着大宋军械进入吐蕃,卖给吐蕃领主换取金银。 在众多吐蕃领主中,出手最阔绰的便是打箭炉城的头人达奚,他的领地内除了茶马商路,更有几处金银矿藏,堪称是吐蕃第一富庶之地,是以他常年以二十倍价格收购大宋军械。 在这等暴利之下,我慕容氏固然累积了不少复国之资,那些边关将领与张家兄弟同样获利惊人,是以张家在短短十余年间,便从一家小商队,变成了蜀地豪商。张老二,我慕容氏对你张家,不可谓不厚啊!” 张百兆瑟瑟发抖,他实在无言以对, 包长风叹道:“可是你兄弟二人,早年间办事倒还算勤勉恭谨,这几年富贵之后,反而愈发贪婪懈怠,屡次在交易中上下其手,难道你真以为无人看得出来?” 张百兆大汗淋漓,一个劲儿地磕头,口中道:“是小人该死!不该动了贪念,辜负了慕容大人的提携栽培!小人愿将吞没的银两加倍偿还!” 包长风冷笑道:“若仅仅是贪些,我家大人念在你们多年效力的份上,也不会过于为难;但最不能容忍的是你们兄弟二人的懈怠无能!尤其是你那个废物大哥,近几年小妾娶了一房又一房,商行之事却日渐疏忽,武功更是一日低似一日,若非如此,又怎会将这抄家灭族的勾当泄露出去,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张百兆作为百万商行的元老,能在宋朝边关将领、吐蕃的领主、头人之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他绝不是蠢人。这些天来他已意识到自己家中必然有人知晓了百万商行背后的军械贩卖生意,再结合先前包长风所说,他的目光不由自足地飘向了侧躺在地的张长风、董玉媚两人。 包长风下一个举动证实了张百兆的猜想。他走过两步,弯腰攥住董玉媚的头发,不顾她的扭动挣扎,一把将她提到张百万面前,道:“这就是你大哥张百万今年年头新娶的小妾,董玉媚。”然后他扯掉董玉媚口中的麻布,冷冷地道:“董姑娘,告诉你二叔,你是如何得知百万商行的秘密的。” 这时丁渔才看清这女人的模样,只见她二旬不到的年纪,身材娇小,但凹凸有致,容颜娇美,哪怕在这个时候,也仍保留了让男人无法忽视的妩媚。 董玉媚有意无意地转过半边腰肢,高耸的胸脯将柔软的绸衣绷得紧紧的,她泪光莹莹地看着包长风,如泣如诉地道:“包四先生明鉴,妾身不过是张老爷房中的侍妾之一,地位比婢女高得有限,白日在深闺中做针黹,夜间侍奉夫君。” 说到“侍奉夫君”四字,她像是被包长风拧得疼了,忍不住轻轻地颤声娇呼,身子扭动之时,若有若无地擦过包长风下身,配合她那哀怨的眼神,连包长风也不禁神色一变,收回大半力道。 她心中暗喜,双眼中的泪光却更盛几分,哀声道:“张府便是有什么秘密,又哪里会告知我这样的无知女流——贱妾对张家之事实是一无所知,还望包四先生垂怜!”(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玉媚之死 董玉媚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声如婉转莺啼,十个男人听了,怕有九个都会忍不住在怜惜之余生出一股灼热。 包长风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割断绑住董玉媚双手的绳索,然后拉过她的双手,自手腕轻抚到指尖,最后执着她的春葱玉指,柔声道:“好柔嫩的双手,刚才有没有绑疼了?” 董玉媚心中得意:什么慕容家将,包四先生?不也是臭男人一个!老娘稍使手段,不一样要乖乖地拜服在我裙下! 当然,她不会将这番心思表露出半点,模样反而愈发无助,她略略低头,任由眼中的泪珠滴下,轻声道:“不妨事,妾身还承受得住。” 包长风颔首道:“那就好。那么——现在如何?” 他话音未落,董玉媚已歇斯底里地惨呼起来。原来方才包长风手上猛地用劲,竟将她除拇指以外的八根指头尽数从中折断,锋利的断骨刺穿了皮肉,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十指连心,这一下剧痛瞬间击溃了董玉媚的神智,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淡黄色的液体渗透了裤子,淋淋漓漓地滴落地面。 包长风松开双手,任由董玉媚跌落在她自己的血、尿混合物中,嗤道:“董玉媚,收起你那无谓的把戏。若连你这样的女人都能魅惑我,我又有何颜面辅助主公,行那开国之事!” 他待董玉媚声音稍歇,便接着道:“董玉媚,实话说与你,今夜你必死无疑。不过死有很多种,有的很痛苦,有的很痛快。乖乖地配合我讲完这个故事,我会让你无知觉地死去,否则……” 他抬起脚,踩在董玉媚手指的伤口上,由轻到重地在地面研磨。董玉媚眼泪鼻涕齐出,尖叫着道:“抬脚!抬脚!我说!我一定说!” 这一回她再不敢拖延,包长风刚抬起脚,她便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出来: “是张百万那个老酒鬼老色棍!新娶我之时如胶似漆,每每在我房中过夜,有几回他喝的酩酊大醉,我听他嘟囔什么‘把宋朝军械倒卖给那些吐蕃的土包子,赚钱比捡钱还快,商行其他生意不过是个障眼法云云’,我初时心惊胆战,只因此事一旦暴露,那便是抄家灭族的祸事,连我也会牵连在内。 因此那时我便留了个心眼,时不时趁那老狗在我房中过夜时,便灌醉他套话,终于发现,那老狗每隔一阵,便将他兄弟张百兆单独叫去,然后张百兆便会消失十天半月,其实便是让他去吐蕃贩卖军械。不过他们两兄弟十分谨慎,安排商队光明正大地从边关经过,运输军械;张百兆则只带着两名心腹,从小路入藏,与买家银两交割。如此一来,哪怕商队那边露了马脚,也不容易牵连到他。” 一旁的张百兆面色惨白如纸,身上冷汗淋漓。他万万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周密的军械走私,居然让一个与玩物无异的女人,在几个月之内,就打探得一清二楚。这其中固然是因为此女心机深沉,可他那贪花好酒的大哥,也难辞其咎。 包长风对董玉媚赞许地点点头,递给她一个水囊,道:“说得不错,先喝口水。再说说那张百万是死在谁的手中?” 董玉媚先是被包长风半夜掳到此处,接着受创流血,又说了这么些话,口中早已干渴难耐,她用两手手腕夹住水囊,一气灌了几大口,稍稍平复了呼吸之后,又借着说道: “我嫁给张百万那老色棍才不过几个月,他居然又迷上了金凤楼的花魁,对我却再也不闻不问。我本来也乐得清静,只是那老狗天天纵情酒色,不过五十多岁的年纪,便已伐亏了身子,软不能举,可笑他不收心养性,还服那虎狼之药以助房事,终于染上咯血之疾。 我思忖他命不久矣,他那正室张王氏早就对我心怀怨妒,到时必将我逐出家门。无奈之下,我只能另找托付终身之人,恰好那老狗的嫡长子张长风与他老子一样好色无度,竟然屡屡趁他老子不在之时,前来挑逗与我。 我思忖那老狗一旦身死,他的嫡长子便是下任家主,我亦终身有靠,因此便依从了他。只是那老狗在家中耳目众多,有次险些将我二人撞破。亏得我灵机一动,对我的贴身丫鬟许以重利,令她替我顶缸,这才遮掩过去。 饶是如此,那老狗仍是勃然大怒,威胁要将商行转交给张百兆——偌大一个张家,其实全靠商行支撑,老狗此举,无异于废掉张长风的继任家主之位,长风与他生母张王氏日夜忧惧,最后竟然想要趁那老狗未曾移交商行之前,将他杀了,好让商行回落到长风手中。 不过他母子二人又担忧一旦那老狗在这关头身死,二房若是闹起来,惊动了官府,难保不会查出真相。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刚好这时,那老狗又故作神秘地将张百兆叫去单独谈话,当晚张百兆便带了心腹的武师悄悄离开张家。我料他必然是去吐蕃,便让张长风趁此机会杀了张百万,然后去官府报案,嫁祸给张百兆。” 包长风一拍大腿,吓得董玉媚立时住口不言,只听他高声赞道:“妙啊!你这女人当真聪明得紧!张百兆明明是去吐蕃交易军械,你却在这当口冤枉他杀人逃匿。偏偏他还只能咬牙认了,否则一旦追查起来——若不是杀人逃匿,你这厮为何不经边关,连夜走小路逃入吐蕃?你在吐蕃作何勾当?说不定那走私军械的生意便要暴露。 他认了杀人,大不了是个秋后问斩;可若是私贩军械被发现,那可是整个张家都要被族诛。他为了自己妻儿着想,也只能认下杀害兄长的罪行,于是张家偌大一份家私,便落入张长风手中,而你有了这个把柄拿捏在手,也不怕他日后不俯首帖耳——当真是好算计!” 董玉媚跪伏在地,不住地顿首道:“是贱妾一时猪油蒙心,不知道这原来是慕容老爷的生意,这才生了贪念。求包先生饶我一命,贱妾愿为奴为婢,报答包先生大恩大德!” “啧啧啧,”包长风摇头叹道:“才刚夸过你聪明,怎么又变笨了呢?我早就说过,不要求饶,不要扰乱我讲故事,你怎么不长记性呢?也罢,见你方才故事讲得不错,我也不为难你,你去吧!” 董玉媚只道包长风要放她一条生路,惊喜地抬起头,却见一只手掌按住她的头顶,下一刻只觉脑中一痛,便再没了知觉。(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慕容之谋 看见董玉媚软倒在地的尸身,丁渔仍然如老僧入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张百兆虽然面无人色,但还能强自镇定;唯有张长风吓得不住向后滚动,口中呜呜直叫,可想而知,若不是他的嘴巴被麻布堵住,这山洞中此时定已充斥了他的呼号声。 嗖的一声锐响,张长风的呼喊戛然而止,一枚铜钱镖深深地嵌入他的额骨。 包长风厌恶地扫了他的尸身一眼,道:“好色无能、心毒无脑、懦弱无胆,这样的渣滓,多活一刻都是在侮辱长风这个名字。” 说完,他转过来面对着丁渔与张百兆,对两人笑笑说:“第一个故事讲完了。那两人死得明明白白。张百兆,你明白了吗?” 张百兆艰难地咽了口吐沫,急促地喘了几口大气,心情平复了些许,但声音中仍有一丝颤抖:“包四先生,小人自知坏了慕容先生的大事,小人万死不足以赎罪,但如今除我之外,张家所有知情人已死,小人愿将张家家财尽数献给慕容先生的大业,只求包先生放过张家剩余之人。” 包长风盯着张百兆,皱眉道:“张老二,按道理说,你兄弟二人为我家主公效力多年,我本应答应你这最后的请求。只可惜此事牵扯太大,一旦泄露出一星半点,对主公的大业都将是巨大的灾难。 而且,你真以为张家再无他人知晓那生意?你有你的心腹,你兄长有他的心腹,还有商行中负责运货之人,这其中难保会不会有第二个董玉媚。所以,抱歉了,老张,你们张家,一个都不能留。” “不!包长风!你不能如此!你是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我的家人是无辜的!放过他们,我求求你,放过他们!” 包长风那张冷漠的脸上首次露出了一丝嘲讽以外的情绪,他摇摇头,沉重地道:“抱歉,老张,此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江湖事,这是复国大业,容不得半分心慈手软。待到大燕国重建,主公会记得你张家的牺牲。” “不可!不……” 包长风收回印在张百兆头顶的右掌,有些落寞地转过身来,沉默半晌,忽然自嘲地笑笑,自言自语道:“为了大燕!” 说完,他走向丁渔,说道:“段公子,轮到你了。” 丁渔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合上眼睑。 包长风并没有因为丁渔的冷淡而失去说话的兴致,他自顾自地道:“说起来其实我应该感谢你,你使我免去了一桩遗憾。 我包老四每次杀人,都尽量让人死个明白,但也有几次例外。最近的一次大约是半年前,我奉主公之命,去大理天龙寺杀一名年不足十五的小和尚,我本来也想先将他抓起来,一五一十说个明白,然后才了结他的性命,只可惜那小和尚实在太过懵懂,连他自己的身世都全然不知,若要向他说明我为何要杀他,怕是要费不少唇舌。而当时我又急着去办另一桩要事,不得已只好破例,趁那小和尚在悬崖上拾柴时,发了一记掌风,将他击落山崖。” “是你!”丁渔终于动容,原来当初杀害僧可的凶手,竟然就是包长风!可是为什么?当时慕容龙城应该在策划如何将段英思从天龙寺中救出来,他能查到僧可与段英思的关系也不足为奇,但为何要杀僧可? 看到丁渔惊诧的表情,包长风笑道:“不错!半年前将你推下山崖的正是在下。当时我还难受了许久,以为自己又往枉死城中送了一只糊涂鬼。没想到你运气不错,竟然活了下来。你无法想象,后来我在天龙寺中再见你时,心情是何等复杂。一来因为失手没杀成你而自责,二来却欣喜于再次杀你时,可以将上次没说成的故事一并补上。” 丁渔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包长风怔了一怔,问:“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慕容龙城为何要杀我。” 包长风饶有兴致地道:“段公子可能为在下解惑?” 丁渔道:“没问题,就当是还你刚才的故事。” “其实也不太难想明白。你第一次‘杀’我的时候,我不过是天龙寺里的一员杂役僧,比起其他的杂役僧人,唯一的特殊之处便是我的身世——段英思之子。慕容龙城派你千里迢迢从中原来到大理,当然不会是为了杀一个杂役僧,也就是说,他针对的是段英思之子,或者说,他针对的是段英思。 不久之后,你们煞费苦心地将段英思从天龙寺中救了出来,这越发说明慕容龙城对他有所图谋。而段英思身上有两点最有价值,一是他的武功,家传一阳指;第二是他曾经贵为大理帝王的身份。对慕容龙城来说,哪一点更有价值不言而喻。 一个曾经的帝王本身并无价值,有价值的是他拥有重登帝王宝座的资格,也就是所谓的‘正统’。我猜这便是慕容龙城的目的,助段英思重掌大理,再披龙袍。你将慕容龙城吹嘘得英明神武,照我看也稀松平常,不过拾吕不韦故智,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利百倍,立国家之主,所赢无数。” 包长风的面上已再无一丝笑意,他声如寒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黄口孺子,怎敢妄议我家主公!” 他越是这般模样,丁渔便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冷笑道:“按你所说,你家主公毕生求的,便是复兴燕国。那么一旦段英思夺回大理国主之位,他想做的无非是两件事,其一,向大理国借兵,以开疆拓土,为自己打下一片立国之基;其二,效仿赵匡胤,兵变夺权,黄袍加身! 如果想要借兵,那么段英思有子无子根本没有影响,也就无需派你来杀我;反之,若是想要夺权,那便顺理成章了,我那未曾谋面的兄长段素仁在几年前便已亡故,再杀了我,段英思的子嗣就只剩下一名尚在襁褓中的皇太孙,如果在皇太孙成年之前,段英思‘意外’身死,皇太孙便成了大理名正言顺的继任国君。慕容龙城是否就能够以辅助皇太孙之名,行摄政之事?等到清楚了朝堂上的异己,再索性夺了大理国的基业,改换燕国旗帜!包长风,贫僧猜的可对?”(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反杀 包长风一瞬不瞬地盯着丁渔,良久,他缓缓舒了口气,道:“了不起,只凭我的几句话,就将主公的计划猜出了小半。若非我亲眼见过半年前的你,绝不会相信你和那个天龙寺里的小杂役僧是同一个人。以你的天资,当初若能生长在大理皇宫中,由段英思亲自教导,如今的成就,恐怕不在我家公子之下。幸好,你马上就要死了。” “只猜到了小半?”丁渔平静地道:“那不知包四先生能否满足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好奇心,将整个计划告诉我呢?” 不知为何,包长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原本想说的话已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抱歉了,段公子。我临时改了规矩,还是等你死后,我再将整件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吧。”说完抬脚走向丁渔。 “慢着!”丁渔叫住了他,嘴角处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问包长风:“可以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吗?” 包长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他那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想听完丁渔的问题,于是他停下脚步,看着丁渔。 丁渔的笑意越发明显,他问道:“包长风,你有没有觉得,从刚才开始,你像是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精神额外旺盛,丹田中一股暖意发散到全身?” 包长风面色一变,喝到:“你怎知道?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猜!” 包长风只觉心惊肉跳,似乎随时会有灭顶之灾降临到他身上,他再顾不上和丁渔作口舌之争,怒喝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双掌向着丁渔胸间拍下。 面对这必杀一击,丁渔却只轻轻地说了一个字——爆! 砰地一声,包长风像是一只吃了秤砣的青蛙,身体才刚刚跃起,便不可抗拒地砸回地面。就在丁渔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丹田中浑厚的内力犹如被点燃的爆竹,猛地爆散开来,强行冲入任督二脉,蛮横地将途经的经脉穴道冲击得支离破碎,最终散入数十处穴道,在其中冲撞不休。 包长风大惊失色,他强行收拢了一股内力,想要将其引入丹田,然而那股内力刚一接触到丹田,脐下立时传来一阵剧痛,以包长风的武功造诣,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丹田要穴,已经被暴走的真气彻底毁掉了! “妖法!你使了妖法!”包长风抬起头,鲜血一口接一口地喷出来。 妖法?丁渔心中不屑道,像你这样连超一流层次都可望不可及的人,又怎会知道灵气这种高级能量? 昨夜临睡前,丁渔吃下了藏在树舌中的灵虫,其中蕴藏的灵气不断地被他吸收转化。在包长风得意洋洋地“讲故事”之时,丁渔一言不发,正是默默地运用这股新增的灵气,试图冲开被封的穴道。 灵气是凌驾于内力之上的能量,再加上丁渔身怀数种高深点穴解穴术,使得他冲开穴道的速度,远超包长风的预料。 包长风除了点穴,还用铁镣铐锁住丁渔的手脚,因为担心段英思将一阳剑气指传给了丁渔,又折断了他的十指,满以为已然是万无一失。但他万万没料到,丁渔虽然不会一阳剑气指,却能够以灵气包裹内力外放伤人。而灵气外放却无需经过十指,可以从他打通的经脉中任意一处穴道放出。 之后的时间里,他将所有的内力凝聚成三道一阳指力,以灵气将其包裹,藏在掌心劳宫穴之中,随时可以外放。 但哪怕是无形无质的灵气,想要暗算包长风这样的一流强者也不容易,武者到达了一流境界之后,随着身体素质的极大提升,连第六感也开始初步开发。此时的武者会对致命威胁产生模糊的感应,此后每提升一个境界,感应会越来越清晰。丁渔的灵气量太少,只能一次外放之用,倘若被包长风避开,那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因此整个下半夜,丁渔一面用灵觉观察包长风的一举一动,以分析他的身法、速度;一面留心聆听他的“故事”,试图找到能令其心乱的突破口。 在最后关头,他故作不屑地抖出慕容龙城的阴谋,造成包长风瞬间的失神,借此机会,他终于将掌心中的“灵气弹”打入其体内,趁着灵气还未被包长风吸收殆尽之前,控制它游走到包长风丹田中,再将其引爆。 然而包长风不愧是一流强者,生命力极其强大,即便丹田被毁,经脉内脏重创,一时间仍不得死。而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那超强的好奇心也仍在熊熊燃烧:“小秃驴,你……你究竟用了什么妖法,将我……害成这样?” 丁渔摇了摇头,云淡风轻地道:“包长风,我和你不同,我更喜欢让我的敌人在困惑中死去。” 噗~ 包长风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怒极之下,他似乎被激发出最后的生命力,他从怀中摸出了随身小刀,手足并用地爬到丁渔脚下,然后左手按住丁渔的大腿,硬生生将自己上半身支撑起来,右手握着小刀,一寸寸刺向丁渔的喉间。 丁渔此时的穴道早已冲开,虽然手脚都被铁链扣住,但腰腹、大腿活动无碍。他大腿向外一摆,已将包长风的左手甩脱。 包长风失了支撑,一下按空,身子不由自主地栽向丁渔两腿之间的空处,右手小刀嘶啦一声,在丁渔的胸腹间划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丁渔毫不理会那险些将他开膛破肚的一刀,他的双眼只盯着包长风的颈项,说时迟那时快,他双腿猛地并拢,正正夹住了包长风的头颅,紧接着他腰腿同时发力一拧——只听喀地一声脆响,包长风的颈椎整根错开,脑袋不自然地歪到了后方,只剩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兀自空洞地盯着丁渔。 “下辈子,少说两句话,说不定能活得长些。”丁渔真诚地道。 但一回头,看见自己手脚上的镣铐,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这时洞内除了我再无活人,想要解开这些铁镣铐,怕是要吃上一番苦头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羊蹄村 丁渔试着缩回左手,镣铐末端的铁箍顺着掌根往前滑了半寸,便卡住不动了。他将一股内力运到手掌,以内力配合肌肉挤压掌骨,那铁箍又向前滑了一寸多,最后停在了手掌中间,这时无论丁渔再如何挤压,掌骨间也已经没有空隙,他一狠心,左臂使足劲力回抽,一下、两下、三下,终于,手掌边缘的两块皮肉被铁箍削了下来,但他的左手也成功地脱离了铁箍。 丁渔咬牙忍住那钻心的痛楚,将被折断的左手拇指放入口中,用牙咬住,然后一拉一旋,将指骨接回原位,接下来是食指、中指…… 接连给五根手指复位,哪怕以丁渔的坚韧,也禁不住气喘如牛,浑身汗透衣襟。此时他的五指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可以做些轻巧的事情了,比如说,从包长风的尸体上,找出镣铐的钥匙。 半个时辰之后,丁渔拿着一份地图,在昏暗的油灯下沉思。 这份地图是从包长风身上搜出来的,画得相当潦草,不过从几个地名上还能看出是蜀地境内,而在地图的右下角,有一处用红笔勾勒的地名,羊蹄村。 丁渔现在十分纠结。 一方面,他被慕容龙城狠狠地坑了一把,连性命都险些丢了,此仇不能不报;但同时,如今别说慕容龙城,就算是慕容氏剩余的三大家将,武功都远胜于他。所以此时明智的做法,是暂时隐忍,改头换面潜心修炼,等到武功大成,再和慕容龙城算这笔账。 可他偏偏无法这样做。 在他猜到慕容龙城对段英思的图谋之时,他心中便不由自主地涌出一股忧虑的情绪,而当包长风亲口承认他的猜测时,这份忧虑瞬间壮大成一个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断地催促他去找到段英思,将他从慕容龙城的阴谋中救出来。 丁渔对段英思没有感情,自然也不会在乎他的生死。可问题是,他占据的这具肉身的原主人,是段英思的儿子段素可!而段素可对段英思有着极深厚的眷恋之情,甚至在他跌落山崖的那一刻,他还在想着没人给段英思送饭,他会不会饿着。 这一份残留在肉身中的眷恋,以及血脉的关联,如今就成了丁渔的枷锁,让他不得不在强弱悬殊的形势下,去和慕容龙城对上。 罢了!丁渔狠狠地吐了口气,继承了僧可的肉身,就要承担他的因果,这是丁渔早有预料的事情。如今这份因果终于显露出来,虽说艰难了些,但只要过了这一关,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夺舍的所有后患。 既是如此,慕容龙城,算你倒霉! 关于如何对付慕容龙城,丁渔还没有完善的计划,不过他记得,当初慕容龙城救出段英思之后,曾说过要去泸州府投奔一家王姓的豪族。他打算先赶到泸州府,潜伏在附近先看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行止。 但在此之前,他会先去一趟羊蹄村。这条村庄的地图被包长风珍而重之地随身携带,想来不会是什么“农家菜第一村,旅游消闲好去处”,应该藏有对慕容氏极重要的东西,无论是钱粮或是甲兵,丁渔都不介意将其毁掉,算是向慕容龙城收取的第一笔利息。 在离开山洞之前,丁渔很将洞中所有的尸体都仔细搜了一遍,三名张家人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被包长风掳来,身上除了衣物一无所有;但包长风身上却丰厚得很,除了江湖人必备的火折子、金疮药之类,还有两万多两的银票(虽然其中近半是丁渔的)、几十枚铜钱、和一面青铜令牌。 丁渔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归己有,甚至连包长风的衣衫都剥了下来,套在自己血迹斑斑的底衣外面。 在洞口不远的一棵树下,系着一匹鞍鞯俱全的青骢马,不消说是包长风的坐骑。丁渔不客气地骑上马背,轻轻一磕马腹,任由青骢马自择道路,不一会就将他带出了山林,来到一条黄土路上。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路旁有那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劳作,丁渔上前问明了道路,原来这里属于洪县地界,离雅州城只有数十里远。 虽然距离不远,但是丁渔却不打算回雅州城的家中——包长风能找上门来,就说明那里不再安全了,谁知道那里周围还有没有慕容氏的眼线,反正里头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件,舍弃了也不可惜。 他策马向东南骑行,途中经过市镇时,买了些胭脂水粉、蜜蜡胶泥和里外衣物之类的东西,然后找了个无人的小树林钻了进去,再出来时,原本那英俊秀气的小光头已不见了踪影,马背上换成了一名皮肤黝黑、龅牙努睛的瘦小汉子,再加上脸上好几道长长的刀口子,俨然便是脸部受伤的包长风! 两天后,“包长风”缓缓走进了羊蹄村中。 这个总共只有十二户人家的小山村,窝在瓶山深处的一处山谷中,若不是有那张地图,外人哪怕知道了这个村子,也别想找进来。 他才刚走了一会,就有一名村农模样的人赶上前来拦住马头,一脸警惕地问道:“这位先生贵姓?敢问来我羊蹄村何事?” 包长风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令牌在那村农眼前一晃,嘶哑着声音道:“我姓包,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那人看见令牌,松了口气,神色转作恭敬,微微欠身道:“属下李竹,见过包大人。属下此前已接到飞鸽传书,知道大人的来意,那人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跟大人走。不过包大人似乎有伤在身,要不要在此地修养一阵?” 带人?居然不是钱粮甲兵?“包长风”心中暗暗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中途碰上了一名武功了得的和尚,也不知是不是天龙寺来人,不过我和那贼秃周旋了许久,总算将其甩脱。这点小伤却不碍事,赶紧完成主公的托付要紧。” 李竹赞叹道:“包大人忠勇任事,属下佩服!请包大人随我来。” 两人沿着村中小道,来到一间柴草屋外,李竹将包长风引入大厅坐下,奉上茶水之后,告罪一声,便从后屋领来一人。 “包长风”一见此人,险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只见此人穿一领青布僧袍,眉清目秀,头顶光洁,竟然与僧可长得一模一样!若非他知道自己处于易容状态,几乎要以为李竹推了一面镜子出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包大人?你没事吧?”看见“包长风”失神的模样,李竹疑惑地问道。 丁渔回过神来,再次看了面前的小和尚一眼,这张熟悉的脸如同一道破开迷雾的闪电,让他看清了慕容龙城计划中的又一片碎片。 包长风的使命是杀了僧可,同时包长风的使命是将这名和僧可一模一样的小和尚带走。很明显,这名小和尚将顶替僧可的身份,成为段英思的儿子。等到段英思夺回皇位,这名小和尚就是大理太子,忠于慕容龙城的大理太子! 慕容龙城没打算控制年幼的皇太孙,他直接给大理国塞了一个傀儡太子,一旦他杀了段英思,傀儡太子便升级成傀儡皇帝,而慕容龙城,则成了大理国的太上皇——好心机!好手段! 丁渔干咳两声,哑声道:“没事,只是看到不久前被我杀掉的人,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一时间有些失神而已。” 那李竹得意道:“可不是吗!当初属下花了整整一年多时间,终于在大理段氏的一房远亲中找到了此子,那时他的容貌就与那段素可有七八分相似,其后再经东瀛鬼医的妙手,如今属下敢担保,就算把他和那真段素可摆在段英思面前,他也决计分不出谁是谁。” 丁渔站起身来,绕着问那假段素可转了一圈,果然连耳后的胎记都做得一模一样。他赞许地点点头,问道:“那段素可的生平,你可曾背熟了?” 假段素可恭顺地答道:“已经背得烂熟,梦里也不会说错。如今只差段素可的武功境界,不知段英思究竟传了多少一阳指心法给他?” 丁渔心中恍然,段英思暗中将一阳指心法传给了僧可,这件事除了他二人无人知晓。后来他在天龙寺脱身的那晚显露了武功,被慕容氏窥见,他们不知道僧可有多少武功在身,所以后来哪怕僧可和段英思分开,他们也不敢直接将这个冒牌货顶上。 包长风此行除了解决张家的事情,想必还担负着从僧可处拷问消息、然后灭口的任务,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拷问,就被自己杀了。 想清楚了这一节,丁渔开口道:“不妨事,段素可的武功我已尽知,你收拾一下随我离开,我在路上告诉你。” 虽然知道慕容氏煞费苦心建立了这样一个隐蔽的村庄,里头必然不止藏了一个冒牌段素可,如果毁了这条村庄,必然能给慕容龙城狠狠地放一次血。但是当丁渔看见这个冒牌货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慕容龙城想要用这个精心制造的假货来冒充他,那么他同样可以反过来冒充这个假货,混进慕容氏的核心阵营,呆在段英思身边,伺机将慕容龙城的阴谋透露给他,从而了断他夺舍的因果。 要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现在不能打草惊蛇。他需要李竹相信领走冒牌段素可的是包长风,并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慕容氏。因此他按下了杀心,默默地带着装束整齐的假段素可离开了羊蹄村。 两人走了有一个多时辰,假僧可显然是慕容龙城的忠诚粉,一路上不断向丁渔打听慕容龙城的英雄事迹。丁渔哪里知道慕容龙城干过什么事情,只好一通胡诌蒙混过去。 听故事听得兴高采烈的假僧可并没有注意到,在“包大人”的带领下,他们行进的道路越来越偏僻,直到一头山鹿被马蹄声惊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一跃而过,假僧可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走进了一座茂密的树林中。 “包四先生,”假僧可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这是要去泸州府王家吗?” “嗯,这是近路。”丁渔淡淡地道。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丁渔勒住马匹,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假僧可疑惑地道:“包四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妥?” 丁渔向他招了招手,说道:“刚才风大闪了眼睛,你帮我看看,眼里面有没有进砂。” 假僧可不疑有他,走上前去看向丁渔的双眼。他看见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下子便将他的心神吸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可怕的漩涡终于消失了,假僧可的神智慢慢清醒过来,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只模糊记得,自己好像回答了很多问题,说了很多话,以至于现在嘴巴有些发干。 他迷糊地问道:“包四先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丁渔平静地道:“没什么,就是从你的口中,得到了我想要的信息。现在,你可以死了。” 假僧可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他刚想再问,便觉一股阳和的力道自乳根穴透入,心脏随之一颤,便停止了搏动。 泸州城坐落于蜀地东南部,长江与沱江交汇处,坐拥大片沃土,城内又有河道交织成网,堪称鱼米之乡。此外更有一桩妙处,城中随处一掘,便有清甜淡水涌出,再加上土产的水稻高粱,酿出的酒水堪称一绝,因此自古亦有酒城之称。 在这样一座以酒闻名的大城中,若问城守相公姓甚名谁,也许有人不知道;但若说到王照泉,恐怕全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王照泉,正是泸州最大酒厂“照泉玉浆”的创始人,也是泸州王家的当代家主。 在泸州城最兴旺的东南角,地价高昂,所有城中富人,无不以在城东南拥有一座三进宅子为荣。而就在这寸金尺土之地,却有一间占地十数亩的大宅院,外周红墙绿瓦,院内庭院流水、花木掩映间,隐约可见一座座飞檐斗角,于典雅清幽中,透出无比的豪奢——这正是王家的府邸。 西花园中,一座八角凉亭下,两名俊朗非凡的中年男子正对坐手谈,旁边一名身着绸缎长袍的矍铄老者手摇折扇,于一旁观战。 那年纪稍轻的中年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手应了一子,只听那对手笑道:“英思贤弟,你这一着落下,东北角却是尽归为兄所有了啊!” 段英思一愣,细看之下,果然方才那一子落偏了,他苦笑一声,接连投下两子,道:“举手无悔,是慕容兄长胜了。” 慕容龙城道:“贤弟这几日神思不属,可是心忧令郎之事?” 段英思叹道:“不瞒兄长,自上回得知有人在雅州城见过素可孩儿,如今已十数天没有音讯,那孩儿自幼出家,不知江湖险恶,我实是放心不下。” 慕容龙城安慰道:“贤弟无需担忧,我已派了包长风去雅州打探,照泉兄也知会了雅州的官府,想必不日便有佳音回传。” 旁边观棋的王照泉正要开言安稳,忽听得大门外隐隐传来喧哗声,王照泉皱眉对侍候的下人吩咐道:“去看看,是谁人在我王府前搅闹。” 那下人应了一声,一溜小跑离开了,不多时跑回来道:“回禀老爷,是一名十来岁的小和尚,满身是伤地倒在大门外,门房上前询问,他只说了‘我叫僧可’四字,便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重聚 那下人话音方落,段英思已唰地掠过数丈距离,抢到他身前,厉声问道:“他现在何处?” “前……前院客房。” 那下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已不见了段英思身影。 在前院的一间客房中,段英思见到了那名自称僧可的小和尚。虽然身子高了些许,五官也长开了,但他仍一眼认出,这就是他苦苦寻觅两个月的儿子,段素可。 父子重聚固然令段英思欣喜,但儿子凄惨的外观却又让他揪心不已:头、脸、身上多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破布也似的僧袍上血污斑驳,与泥垢灰尘混作一处,几乎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脸上双颊凹陷、嘴唇干裂,不知饿了多少天。 段英思心惊胆战地将手指搭上儿子的脉搏——还好,虽然脉象虚弱,但没有内伤,应该只是饥饿和劳累导致。 稍稍松了一口气之后,一股难言的暴戾自他心底升起:是谁?谁将我儿伤成这样! “咳咳!” 慕容龙城的声音在身后门口处响起:“英思贤弟,贤侄没有大碍吧。” 段英思强自平复下心情,答道:“不妨事,只是有些虚弱。” 王照泉道:“那便好,我已着人去请泸州最好的大夫,段贤弟无需太过忧心。” 王家果然财雄势大,不过一炷香功夫,有巴蜀第一神医之称的程无患已赶到了王府。 在细细地诊脉之后,又清洗、包扎了所有伤口,程无患站起身来,对段英思道:“令公子外创不少,所幸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略多,再加上有些脱力,以致昏睡不醒,其实没有大碍,大约明日便会醒来。老朽开一张调理的药方,从明日起一日一剂,七日便可无恙。”说完提笔唰唰唰写了一张药方,交给段英思。 段英思是内家高手,本身也通医道,略略扫过一眼,见那药方中正平和,正是补血养虚的良方,便向程无患拱手道谢。 程无患谦逊两句,便退出了房间。王照泉令管家奉上银两并恭送其出府,才刚出了前院,那管家便低声问道:“如何,那小和尚可是我们的人?” 程无患点点头,压低声音道:“左脚拇指与食指指缝中,刺有一个淡青色的‘间’字,是自己人无疑。他身上伤势和脱力也非作假,看样子是出了意外,不过究竟出了何事,就只有等他醒来才能得知了。” 两人这番交头接耳不过十几秒,之后又重新变回豪门管家与医者。而程无患这番话很快就传到了慕容龙城与王照泉耳中。 慕容龙城皱眉道:“我派包老四去杀人掉包,他应该将人完好地带回来才对。如今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的替身也浑身是伤,其中恐怕是出了变故。前些时日羊蹄村那边传书回来,说包老四曾遭遇天龙寺高手,去接人时身上还有轻伤。” 王照泉沉吟道:“前些时日羊蹄村那边传书回来,说包老四曾遭遇天龙寺高手,去接人时身上还有轻伤。会不会回程时又被天龙寺的人给截住了?” “不无可能,”慕容龙城道:“天龙寺为大理护国皇寺,内里高手如云,上次被我们劫了段英思,还烧了无量分寺,必然会找回这个场子。他们虽不敢大举派人进入宋境,但极有可能会出动一二顶尖高手来与我们为难。 若恰好老四带着僧可回来时碰上他们,决计免不了一场拼斗。但以天龙寺的风格,应该不会痛下杀手,大不了将老四带回天龙寺。怕只怕老四他碰上了其他仇家,那便凶多吉少了。如今线索太少,只能等那小和尚醒来再做计较。不过看段英思今日的紧张模样,怕是这几天内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我们也难以向他询问。” 王照泉道:“既是如此,我安排人日夜贴身伺候那两父子,看看能否单独与那小和尚对话。” 慕容龙城点头道:“有劳照泉兄。” 聚集了众多目光的僧可,或者说丁渔,终于在第二天一早恢复了意识。他一睁眼,看见的便是以手支额,坐在床边书桌后睡着了的段英思。看他身上衣服的皱折,怕是已经坐了整整一宿。 丁渔从床上坐起身来,虽然他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但还是惊醒了段英思。 “可儿,你醒了!”他冲口道。 丁渔怕的就是这个,“父亲”二字他是打死也不肯叫的,但也不能没个称呼,他嘴巴一张一合,正在“段施主”与“了因师父”两个称呼间犹豫时,段英思已有些黯然地道:“果然你还是不肯认我吗?没关系,叫一声师父吧。” “是,师父!”丁渔大大松了口气,好歹段英思传了他全篇一阳指心法,这声师父叫得毫无压力。 段英思微笑点头,问道:“可儿,身子觉着如何?” 丁渔双脚落地,略有些摇晃地站起来,道:“没什么,就是还有点头晕。”他知道慕容龙城精通易容术,做假伤口绝对瞒不过他,因此他身上那些创口和血污全是实打实的真伤,而且在抵达王府之前五天起,就没吃过任何东西,所以他现在的虚弱也并非故作姿态。 丁渔和段英思在里间对答了几句,外间伺候的下人已听到了声响,他轻轻叩门道:“段老爷、段公子,可要小人端些汤粥早点来?” 听到里间传出一声“去吧”,他一溜烟跑向厨房,半路对另一名仆役,快速道:“去告诉老爷,说段公子已醒。” 不一会儿,下人端上两份早点,除了一大瓯瑶柱燕窝粥,还有枣泥山药糕、山楂糕之类的糕点,既能健脾开胃,又不至于油腻,正适合丁渔这种久虚的病人养身之用,连段英思这位曾经的帝王也不禁开口称赞。 早饭撤下不久,王照泉与慕容龙城便一同来到客房,也无非嘘寒问暖,慰问一番,临走时,王照泉指了指为丁渔送早饭的那名仆役道:“段贤侄安心将养身体,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向这位王侍从说,他自会向我和慕容老弟禀告。” 他说这话时,慕容龙城正立于段英思身后,他饶有深意地看了丁渔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丁渔垂首道:“是,谨遵吩咐。”(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风中沙 王照泉与慕容龙城离开客房后,段英思掩上了房门,坐在床边,温和地道:“可儿,和为师说说,这些时日以来,你都是怎么过的?” 丁渔点点头,说道:“那天和师父分开后,我不辨方向一气乱走,一不小心跌落沙江中,被江水一直冲到了下游,后来……” 他说起如何遇上猎手吴霜,替她找回了御赐蟒龙杯,后来加入猎庄,领了人头任务,自吐蕃擒回张百兆等等,只隐去了张家和慕容氏的关系,也没有提及被包长风所掳然后反杀那一节。 这其实也是慕容氏安排给假僧可的说辞,当初丁渔用移魂**从假僧可口中得知后,忍不住冷汗直流,只因他加入猎庄前后办的这两件案子,只有吴霜和他兄长才知道详细经过,若是慕容氏全部知道,岂非意味着吴霜兄妹也是慕容氏手下,而他刚和段英思分开,就落入了慕容氏的陷阱中? 不过当他继续追问其中细节时,发现假僧可对那两件案子的细节并不知晓,只是根据结果自行编造出看似合理的经过。这就说明吴霜兄妹并非慕容氏的人,应该是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从猎庄中获得了相关卷宗。 得出这个结论,丁渔才放松下来——若慕容氏当真如此神通广大算无遗策,那他还真没有信心能算计得了他们。 饶是如此,慕容氏的手脚之长,也让丁渔暗自心惊:张家打通走私军械的道路是依靠慕容氏的关系;包长风可以轻易将杀人重犯张百兆从监牢中提出来杀了;猎庄中的卷宗他们能随意调阅——慕容氏的根须,已不知延伸到了何处。 正因如此,丁渔才不敢一照面就将慕容龙城的阴谋告知段英思,毕竟他对段英思了解太少,除了武功了得之外,不知他谋略城府如何,万一他冲动之下,直接挺着一阳剑气指去和慕容龙城拼命,只怕还会连累了自己。 丁渔说完了前面半截经历之后,便张口打了个呵欠,做出精神不旺的样子。段英思立时道:“可儿你身子还未曾大好,不要过于劳神,剩下的下回再说。你先小睡一阵,待为父……为师去吩咐厨房,将昨日大夫留下的药方煎好拿来。” 丁渔摇头道:“弟子身体已无大碍,师父昨夜一宿没睡,难免精神疲惫,还请回房稍作歇息,不然弟子心中难安。煎药之事,我自去拜托王侍从,正好我还想劳烦他替我找几本佛经。” 以段英思的内功修为,一两宿不睡当然不会精神疲惫,不过一来他看丁渔确实已不要紧了;二来不想拂了弟子(儿子)的一番孝心,因此欣然答应,自行回房补觉去了。 这边段英思刚走,那边王侍从便推门进来。他一改先前的恭谨模样,逼近丁渔身前质问道:“小和尚,包四先生现在何处?还有,为何你不先暗中传信给我们?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直接走到王家大门口,会让王大人和慕容大人十分被动!” “放肆!”丁渔喝道:“你不过是王府下人,有何资格来质问我!” 那王侍从先是一愣,转而嗤笑道:“你这小贼秃,还真因为自己是……” “啪!” 他话才说了半句,便被丁渔一巴掌扇在脸上给打断了。这一巴掌力度没有多少,但其中的羞辱却无法容忍:老子鞍前马后伺候王老爷二十年,你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贼秃,竟敢对老子动手,真他娘的反了! 他怒吼一声,刚要扑上去教训丁渔,便觉后颈一痛,一只铁箍般的手紧紧捏住他的脖子,令他半寸前进不得。接着捏住他脖颈的手一提一顿,他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脑子也被震得迷糊了。 丁渔抬头,只见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高瘦汉子,容貌也算周正,只是嘴角一道向上的刀疤,给人一种总在冷笑的感觉。丁渔认得此人,他正是四大家将之三,风中沙。 “你为何打他?”风中沙问道。 丁渔合十行礼道:“这位想必就是风三先生,小僧尝听包四先生提起过。” 风中沙没有答话,只一霎不霎地盯着丁渔。 丁渔道:“当日包四先生将小僧带出来时,曾一再告诫小僧,说从此时此刻起,你要忘记你曾经的一切,包括姓名、出身、亲友。你要牢牢记住,你便是段素可、僧可,僧可、段素可就是你。这是关乎千万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容不得半分轻忽!” “这位王侍从,不知为何,甫一见面就指摘小僧身份,小僧已经警告过他,他却变本加厉,无奈之下,小僧只好出手打断他。” 风中沙对丁渔的解释不置可否,他冷冷地道:“这位王侍从是王照泉老爷的贴身侍从,他跟随王老爷的时间,比你的年纪还大,你竟敢出手冒犯他,你就不怕家主治你不分尊卑之罪?” 丁渔摇头道:“我只记得,‘这是关乎千万人身家性命的大事,容不得半分轻忽’,更何况,我是大理王子,他不过王家侍从,风三先生何以颠倒尊卑?” 风中沙默然半晌,忽然微微欠身,道:“段公子所言有理,是风三说差了。”他转头对王侍从道:“听到了么,枉你几十岁人,还不如个孩子看得清楚。” 王侍从冷汗涔涔而下,慕容四大家将中,风中沙也许武功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阴狠的那人,王平常没事看到他都会发憷,何况这次撞到了他手上。王侍从连连弓腰作揖道:“是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请风三先生高抬贵手,绕了小人这一回。” 风中沙指了指丁渔,道:“你不该向我道歉,该向段公子道歉。” “是是,是小人冒犯了段公子,请段公子恕罪。” 丁渔道:“罢了,以后记住就是。对了,一会去厨房替我催催那汤药,还有,帮我找两本佛经来。” 王侍从答应一声,正要告退,却被风中沙叫住,他从怀中抽出一条手帕,递给王侍从,道:“咬在嘴里。” 王侍从本有些犹豫,但一对上风中沙阴冷的双眼,便吓得心中一跳,忙将手帕塞入口中,风中沙点点头,猛然一拳下勾,正中王侍从的胃部。(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杀鸡儆猴 王侍从被这一拳之力打得离地数寸,胃里还未消化的早饭一下子逆涌到喉间,却被风中沙一把捏住他的嘴巴,用方才他咬住的手帕将那秽物堵在口中。只是那王侍从胃部受了重击,本就疼得呼吸困难,再加上口中秽物回流,堵住了气管中,整张脸顿时憋得通红,死命地想要掰开风中沙的手,然而那手如同是生铁铸成,任他使尽气力也纹丝不动。 眼看王侍从脸色由红变紫,双眼外突,胸膛起伏越来越弱,风中沙这才收回左手,飞快地在王侍从中脘、膻中各点一记,前者让食道中的秽物流回胃部,后者让肺部收缩,从气管中喷出一股气流,将堵在其中的食物残渣从鼻腔喷出。 王侍从跪伏在地,一面痛哭失声,一面贪婪地呼吸着,他耳中传来风中沙冰冷的声音“这一拳是让你长长记性,下次再犯,我会直接杀了你。” 王侍从口中被那手帕堵住无法开口,但他却不敢自行取出来,只好一个劲儿地点头。此时在他心目中,连修罗恶鬼也比风中沙可爱一百倍。 见他这副模样,风中沙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向上抽了一下,他摆手道:“去吧,去将段公子要的东西取来,半个时辰之后回来,不要迟,也不要早。” 王侍从如蒙大赦,爬起来逃命似的跑出了房间。 “如何,”风中沙道:“段公子对我的处罚可还满意?” 漂亮!丁渔心中赞道。同样是向新人立威,那王侍从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来放嘴炮;而风三则直接以暴虐的手段杀鸡儆猴——凶猛、干脆、直指人心! 虽然丁渔不会被这样的伎俩吓住,但作为十五六岁的“僧可”,他却不得不用内力逼出一额头冷汗,做出一副惊恐却强自镇定的样子,磕巴道:“满……满意。” 风三点头道:“既然满意了,那么现在告诉我,老四在哪儿。” “不知道。”丁渔抛出早就编好的谎言,说包长风将他从羊蹄村带出来之后不久,便遇上了一名天龙寺僧人,要将丁渔捉回天龙寺,还让包长风交待段英思所在。包长风当然不肯,当下便动起手来,但那僧人武功了得,包长风和他对了三五招,便知不是对手,于是扛着丁渔向深山中逃跑。 半路上,他将丁渔藏入一个草窠,自己则从另一个方向将那僧人引开。丁渔在草窠中一直躲到了天黑,这才敢爬出来。他本想沿原路下山,但天色昏暗,山路难行,一不小心从一处山坡上滚了下去,一头磕在一块山石上,晕了过去。醒来时发现脚也崴了。 他爬回到坡顶,想看看包长风会不会回来,但等了一天一夜都没等到,最后又饥又渴,只能自己一瘸一拐地下了山。 在和包长风失散之前,曾听说过此行是去泸州王家,但没有更多细节,且他身上又没钱,只能一路乞讨到泸州。所以来到王家大门时才会是那副凄惨模样。 风中沙听完之后,对其中几处细节翻来覆去地问了几遍,尤其是那天龙寺僧人的模样和武功,他和包长风交手时的招式等等,只因这里是最容易判断真假之处——对于假僧可这样本身武功低微,又没有比武经验的人来说,决无可能编造出一段能够瞒过他的比武经过。 只是包长风万万想不到,这名外表十五六岁的少年僧,内里却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绝顶高手。丁渔编造出来那名天龙寺高手,其实就是年轻版的南帝,无论武功、气度,都绝对符合天龙寺高手的形象;而包长风更是不久前才和他大战一场,因此编造出来的二者比斗堪称天衣无缝。 包长风问了几遍没找到任何破绽,不由得对丁渔所说信了大半,他咬牙切齿地将“天龙寺”三字念了几回,便抬起头来对丁渔道:“多谢段公子解惑,请段公子好生调养身体,望能早日康复,在下告辞。”说完退出了房间。 丁渔知道,风中沙回去之后必定会派人去求证自己所说的经历,但他毫不担心,刚才那番话中,除了和包长风有关的部分,其余全是他的亲身经历,而唯一的破绽包长风,早已无迹可寻,所以从此刻起,他算是正式打入了慕容氏的阵营,成为了一名双面间谍。 果然,自包长风走后,再没有人来盘问过他,一切都回复正常。而段英思也在丁渔身体彻底康复之后,开始正式传授他武功。 段家本就是南诏的武林豪族,家传武艺繁多,拳掌指腿,兵刃轻功无所不有,只是上乘者寥寥。因此段家在南诏一带虽然势大,在中原却一直寂寂无闻。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理开国皇帝段平思的出现。 段平思惊才绝艳,他凭一己之力,将段氏嫡传的一阳指法提升到绝顶层次,后来又改良了段氏剑法和天南步法。此后段氏嫡系传人便主修甚至专修这三门武功,境界提升反而远超从前。 而段英思如今传给丁渔的,正是这三门功夫。其中的一阳指心法,丁渔早已练到了第六段,不过他为了伪装成假僧可,只能显露出第九段的造诣,所以段英思干脆三门武功都从头教起。 在此期间,丁渔接到了第一个“间谍任务”:慕容龙城让风中沙暗中传话给他,让他想办法拿到一阳剑气指的全套心法。 丁渔对这套神似六脉神剑的指法也极为好奇,他原本打算从段英思处得到正版,然后在关键地方稍作改动再交给风中沙,管叫慕容氏吃个大亏。 不料当他去问段英思时,段英思却摇头道:“可儿,不是为师不愿教你,只是这门武功威力虽大,却需要深厚内力才能驱使,否则会伤及经脉,有害无益。等到你将一阳指心法修到第四层之上,打通十指全部经脉,为师自会将其传授与你。” 这番话最终传回给慕容龙城,以他的武功见识,自然听得出这不是推搪之言,这也就意味着,丁渔的武功提升得越快,他就越早能拿到这门心法。 于是,王家的资源开始向丁渔敞开,无论饮食或是药物,全部予取予求——外有名师教导,内有绝高天赋,再加上雄厚的财力支持,丁渔的武功修为如同坐火箭一般飞速上升。(未完待续。) PS:  PS.感谢青石哥同学月票支持。 第四十章 囚牢、看守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这种神仙般的日子才过了两个月不到,段英思便告诉他,他们要离开泸州府了。 丁渔心中一动,难道这就要回大理夺位了?他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段英思笑笑,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要去做一件他多年前就想做的事情。 多年前就想做的事情——不是夺位是什么! 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他对段英思的为人已有了大致了解:虽然经历了十数年牢狱之灾,但仍不失帝王脾性,头脑固然聪明绝顶,可一旦认准了某个主意,便会一意孤行,听不进反对意见。 他曾隐晦地向段英思暗示了几次慕容龙城可能别有图谋,但段英思都不以为意,后来甚至还有些不快。如此一来,丁渔更不敢轻易将慕容龙城的阴谋和盘托出,所以段英思直到现在还对慕容龙城信任有加。 按照丁渔先前的猜测,一旦段英思夺位成功,离“意外身死”也就不远了,只是他还没想明白,慕容龙城究竟会用什么手段来夺取段英思的性命,也许是成功之后强行袭杀,甚至有可能在夺位的过程中,就开始暗中下毒下蛊。总之,他从现在开始,就要打醒十二分精神,准备应付慕容氏的暗手。 两天之后,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与清晨时分自泸州王府出发。其中有慕容龙城父子,公冶、邓、风三大家将;王照泉的第二、第三子,王士平与王士安;段英思和丁渔,另外还有两名名熟识路途的车夫。 两辆马车一路向着东北方向驶去,丁渔有些疑惑:大理再泸州西南,为何背道而驰? 起初他以为只是先绕路去办些要紧事情,不料马车始终不改方向,从泸州到恭州、再过了夔州,历时一月有余,最终进入襄州西南的大巴山密林中。 之后一行人弃车乘马,从山路中继续向东穿行,最终在房县外郊驻足。 慕容龙城与段英思走到一旁,低声商议一番,然后段英思走回来对丁渔道:“可儿,为师现下要和你慕容世叔去办一件大事,一二日便回,你与王家兄弟等人在此处看好马匹,一旦我们回来,立时便启程返回大巴山中。” 丁渔这时已知此行目的定然不是为了夺位,也就是说暂时段英思的生命不会有危险,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不知徒儿可能随行?” 段英思摇头道:“此事要办得隐秘迅速,人多反而不便。况且之前连续在山中赶路,你功力不如我等,如今难免疲惫,还是安心在此地调整歇息,之后还要连续赶路。” 丁渔见段英思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另一边慕容龙城也安排好人手,由又从车厢中取出几张人皮面具,交到段英思、慕容启和公冶至手中,四人戴上面具,改换成普通农人衣衫,便向房州城行去。 樊勇,今年三十有六,他自幼跟随父亲习武,到得弱冠之年,便已青出于蓝,达到了一流层次,如今是郑王府中的侍卫头领之一,领从九品承节郎(武官品阶)。 这样的年纪做到王府武官,照理说已经难能可贵——如果前面没有郑王二字。 哪怕不知道郑王身份,只要离远看一眼郑王府,也已经能够知道这位郑王,有多不受官家待见。 郑王府,位于房州城中最偏僻的西北角,与驻守房州的保康军军营正对。外面院墙高一丈二尺,只有一座大门出入。院落中间,是一间一层高的四方大宅,用厚实的麻石搭建,每个房间只留有一扇气窗。 在宅子的四角,还耸立着四座哨塔,日夜有保康军中的军士在上面轮班放哨。而他和另一名侍卫头领赵兵,负责的就是把守住大门,不让府内的人出来,也不许闲杂人等进去。 不错,所谓的郑王府,其实就是一间守卫森严的监狱。而他这名所谓的侍卫头领,其实就是监牢看守。 曾经的樊勇也胸怀壮志,在过去的十年间,他将大部分俸禄都用来贿赂上官,试图调离到边军中,他认为凭着自己的武艺,只要在边军中呆上一两年,必然能够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只可惜他的银两一去不回,而调任一事始终毫无声息,终于将他的雄心壮志一一磨平。 幸而在五年前,他喜获麟儿,此子生得骨骼强壮、四肢颀长,一看便知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他打算将一身武艺尽数传给儿子,由儿子去完成他当年的志向。 这一日,他下值之后,一路往家走一路在琢磨如何给儿子打熬根基。才刚走到巷口,隔壁的邻居大妈便迎上前来问道:“樊官人,你怎地一人回来了,你家娘子不是带着孩儿去看你了吗?” 樊勇大惊:“李妈妈,此话怎讲?我整日在郑王府当值,我家娘子何尝来看我了?” 李妈妈一听,惑道:“怎会如此?今日午时,有两个身穿保康军军服的兵卒来你家府上,说你当值时候突然中恶晕倒,他们将你抬到军营中让随营大夫医治,大夫说病势凶险,让家人先来见上一面,不然恐来不及。于是你家娘子便带了孩儿,急匆匆地随那两名兵卒去了。” 樊勇惊得冷汗涟涟,他何曾中恶晕倒?又何曾被随营大夫医治?不消说,定是遇上人贩子了! 他顾不上再和李妈妈说话,三两步跑回家中,四下找了一圈,果然妻儿都已不见踪影,而厅正中的桌上放了一封没封口的信,里面写着:樊节郎足下,愚心慕阁下武功人品,欲邀阁下今夜酉时于西苑酒楼共饮相谈。唯恐阁下见弃,故先邀阁下妻儿于敝处款待,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樊勇看完,心中惊怒交集,知道妻儿定是被这写信之人给掳去了,他有心报官,又担心妻儿性命不保,正自纠结间,那李妈妈走进厅中,见樊勇面色阵青阵白,便开口问道:“樊官人,可是夫人孩儿出了什么差错?” 樊勇将那书信收好,强笑道:“无事,大概是同僚和我开个玩笑。” 稍后,他又跑了一趟军营,拐弯抹角地问有没有两名兵卒出营,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终于确定,妻儿是被些不明身份的歹人给抓去了。没奈何,只能今晚去见他们一面再作打算!(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王府大门 到了晚间,樊勇怀揣一把牛耳尖刀,提前一个时辰到了西苑酒楼,在门口要了张桌子,阴沉着脸坐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进出客人。有几名客人本欲进来用饭,被樊勇盯得浑身不自在,急忙转身离去。小二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招呼,却被他一拍桌子,喝一声“滚!”,吓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坐倒,当下再不敢上前,最后也只得由樊勇坐着。 约莫到了酉时,一名青年男子施施然步入西苑酒楼,虽然身上穿着农人衣衫,但那气度俨然是哪家的王孙公子。 这名青年对樊勇杀人般的视线毫不回避,反而向他笑笑,便径自向二楼走去。那掌柜的满面笑容地迎上去道:“这位官人,您订的酒席已经做好了,可要现在送到包厢?” 那青年笑笑道:“还是先等等,我请的那名客人看着有些焦躁,我怕他无心饮食,反而糟蹋了东西。”说完转头冲着樊勇点了点头。 原来就是你这厮掳了我的妻小!樊勇眼睛唰地红了,站起来腾腾走到青年面前,咬牙道:“就是阁下邀我在此见面?” “正是在下,”那青年浑不在意地道:“樊节郎请。”说完,竟转过身子背对着樊勇,慢慢踱步上了二楼。 樊勇强行按捺住胸中杀意,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人,等到他一进包厢,樊勇左手去拿那人肩上的麻筋,右手拔出尖刀捅向那人腰眼,他满拟这两下定能将那人制住,到时便能慢慢拷问自己妻儿的下落。 不料他招式刚一递出,那青年就如背后长眼一般,向右迈出半步,刚好避过樊勇左手,与此同时樊勇只觉右手手腕一麻,牛耳尖刀已脱手落下,再接着他眼前一花,喉间已被利器抵住——正是自己的牛耳尖刀,此时却握在那青年手中。 樊勇面如死灰,他向来对自己武艺甚为自得,然而这一回居然连人家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就已被人制住,看那青年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可这一身功夫之高,自己便是再练二十年也望尘莫及。 那青年微微一笑,手腕一翻,尖刀倒持,将刀柄送到樊勇跟前,樊勇心灰意冷地接过,却再生不起出手的念头。他垂头丧气地道:“尊驾武功高明,在下佩服。但掳人妻小并非好汉所为,何苦行此劣行,坏了自己的名声?” 那青年嘿嘿一笑,没有回答,反而道:“看来樊节郎已然冷静下来了,那便好,我只问你一句,可想与妻儿团聚?” “当然!你想要什么,钱?虽然我手头不多,但我可以押了房子,向人借贷……” 他话未说完,那青年人便摇头道:“无需财物,只要你替我做件事,明天我便将你家小完璧归赵。” 樊勇激动地道:“什么事?你尽管说来,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然豁出性命办到!” 青年人嘴唇轻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将一段话送入樊勇耳中。 樊勇惊道:“原来你的目的是郑王!你想杀他还是救他?无论哪般,可都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青年人平静地道:“你放心,只要你照我吩咐去做,没人会知道你做过什么。还是说,你想反悔?” 樊勇眉头拧作一团,想了半晌,道:“即便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也仍进不去。你可知那郑王府防卫何其森严?” “愿闻其详。” 樊勇道:“郑王府外间的大门,由我和另外一名侍卫头领轮流带人看守。大门之后是一座开阔的院子,里面除了低矮的花木,并无山石大树遮挡,因此院落中中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府邸四角的哨塔,一旦有外人入侵,他们立刻会吹响警哨,旁边驻扎的保康军不出片刻就能将整个郑王府团团围住。 而院落正中的大宅,我只知道坚固非常,且里面还有两名武功极高的太监,寸步不离地守着郑王和周太后,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机关或是看守,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说,哪怕我放你进去,你也无法成事,说不得还要牵连于我。” 青年人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你倒是很乖觉,没有故意说错。放心吧,郑王府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你拿着此物,到时候依言行事,替我将岗哨和大门拿下,其余我自有安排。”说完,他递给樊勇一枚不起眼的铜扳指。 樊勇面色阴晴变幻,但想到自家孩儿,还是咬牙道:“好,此事我应了!只盼阁下言而有信,事毕之后将家小平安放还,不然我便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第二天傍晚,樊勇如平时一般,去郑王府当值。当他到达郑王府时,另一名侍卫姚力已先一步抵达。 姚力见樊勇来到,便打个招呼,问声“头领好”,樊勇走上前来拍了拍姚力肩膀,道声“辛苦”,之后两人寒暄几句,便各自守住大门一边。 过不多时,从保康军营中走出四名军士,径向郑王府行来。这四人正是晚间值守王府哨塔的哨兵,此时正是轮班时候。 樊勇和姚力眼看过四人的腰牌,便将角门打开,让他们进去。樊勇一改平日刻板的作态,和每一名哨兵都道声“辛苦”,还亲热地拍了拍他们肩膀。那几名哨兵心中疑惑:这厮平日里自恃身份,最看不起我们这些兵卒,如何今天却换了副笑脸,莫非昨晚赌钱赢了? 他们也许看到樊勇右手拇指上多了一枚铜扳指,但他们不会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扳指,内里其实另有乾坤:只要轻轻旋转半圈,扳指的中心就会吐出一根牛毛细针。而樊勇不过是借着拍肩膀的动作,将细针刺入他们体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然全黑,那细针上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无论是姚力还是那四名哨兵,全都抵不住沉重的睡意,陷入了梦乡。 樊勇轻轻摇了姚力几下,见他睡得死沉,便打着火折子,向着东南面画了三个圆圈。 很快,四名黑衣人自东南方飞掠而至,看身形,其中一人正是昨晚酒楼中的青年。 那人走上前来低声问道:“外间的人都解决了?” 樊勇道:“照你吩咐,一人一针,全都睡得死沉。” 那人点点头,便要越过樊勇进入院中,却被樊勇一把拉住,“我按你说的做了,我家妻儿呢?” 那人轻轻说了个地址,道:“你家妻儿就在里面,明日自去领回家。” 樊勇还想再说什么,却觉后心一痛,已被身后的一人点晕过去。(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王府地窖 慕容启,也就是和樊勇交涉的那名青年,抬头看了一眼,夜色中,依稀可见那四名哨兵的身躯已然软软地耷拉在哨塔的护栏上,睡得人事不知。 四人再无顾虑,施展轻功穿过院落,来到正中间的屋宅门前。 慕容龙城伸手在大门上重重地敲了几下,里间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是谁在外头?” 慕容龙城道:“官家有旨,宣周太后与郑王即日起入开封府觐见。” 里面那人显是有些惊疑,声音拔高了些许:“这大半夜的如何行路,何不明日清早出发?” 慕容龙城生硬地道:“官家旨意,谁敢违背!” 里间那人犹疑片刻,问道:“可有御旨?” “官家口谕,无有圣旨,只有宫卫令牌。” 所谓宫卫,也就是俗称的御前侍卫,宋时不比明朝宦官当道,宫中如有外务,通常由宫卫而非太监执办,而只有执行公务的宫卫,才会随身携带令牌。因此宫卫令牌,在宫外就代表了官家旨意。 里间那人此刻已信了大半,不过他还是将大门上一扇拳头大的小口子打开,道:“请侍卫大人出示令牌。” 慕容龙城将临牌递进去,那人接过仔细验看,见不是赝品,便再无怀疑。他交还令牌,刚准备开门,不料此时外间传来砰一声闷响,他心中一紧,本来准备抬起门闩的手也收了回来,喝问道:“外间是何动静?” 原来方才一座哨塔上的哨兵,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自己翻身,竟自哨塔上一头栽了下来,脑门磕在石板上,鲜血顿时如泉涌出。 慕容龙城想要遮掩过去,可里间那人是郑王身边的高手太监,修为高深,五感敏锐,虽然看不到那哨兵跌落的过程,但马上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他面色一变,高声喝道:“你不是……” 慕容龙城身形一进,手臂自门上的小口中突入,倏地拍中那太监的胸膛。 那太监武功着实了得,这一掌甫一按上他的胸膛,他已抬脚在门上一蹬,整个人倒后飞出,竟将慕容龙城的掌力卸掉了大半。但落地时仍喷出一股血箭,面色唰地衰败下来。他顾不上护疼,张口呼道:“敌袭!老高,快放求救烟火!” 老高,全名高隆,与先前被慕容龙城打伤的黄少温一样,是赵匡胤安排在周太后和郑王身边的暗卫太监,他们担负着两重使命,第一重,保护、监视周太后和郑王;第二重,在必要时候——比如说,在周太后和郑王即将脱离掌控时——击杀之。 高隆听见黄少温的喊声,没有犹豫,直接奔去库房,取出求救烟火,找了最近的一扇气窗,伸手一拉,却听啵地一声,那烟火冒了一丝黑烟便再无动静——竟然受潮了! 他接连试了几个,却没有一个能点着,恼得他将烟火一摔,跑回到大厅中。 这时黄少温已经与周太后和郑王聚集在一处,屋子里的其他仆人侍女则守在大厅,用大件的家具堵住大门。 没听见烟火升空的声音,又见高隆空手而回,黄少温愕然道:“怎么回事?为何不放求救烟火?” 高隆恨道:“六枚烟火没一根能点着,也不知是受潮还是被人做了手脚。如今来犯之敌就在门外,保康军却毫无动静,不是来敌用手段瞒过了保康军耳目,就是两者干脆作了一路!为今之计,只能将郑王和太后带入地窖,以地窖的坚固加上这处屋宅,无论如何也能坚守到天明时候。” 若天明之后保康军还没有救应,那就说明保康军和来人沆瀣一气,也就意味着无论郑王府有多坚固,最后还是会被击破,他们也将再无选择,只能击杀郑王和周太后。 后面这番话他无需说出来,因为黄少温和他一样清楚,也许连周太后和郑王都心知肚明,不过他们除了面色发白之外,并没有开口说话。 黄少温想了想,觉得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和高隆一前一后,夹着周太后和郑王去了最里间的厢房。 黄少温将床板掀起,露出下方一扇带铁环的钢板,他运劲一拉,那沉重的钢板刚升起几寸,猛然间他胸口中掌处一疼,一口气顿时泄了,那石门轰地落回原位,连带着他又吐了一小口血。 “老黄,你怎么了?”高隆惊问。 “方才中了门外来敌一掌,那厮武功极高,我已卸去大半掌力,还是受了不浅的内伤。” 高隆心中惊疑:黄少温的武功与他相差仿佛,在暗卫中已算得上是佼佼者,没想到被人小半掌力就伤成这样,真不知来人武功高到了何种境界。 他急忙走上前道:“老黄你将房门锁好,让我来开这地窖门。”说着抓住铁环向上一提,两百多斤的钢板在他手中浑若无物,轻松被拉开。 接着黄少温先行,在地窖中点燃油灯后,郑王、周太后也跟了下来,高隆最末。 他进来之后,将钢板带上,又将机括关闭,他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机括关闭之后,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就只能先将钢板击穿,而击穿钢板的时间,足够他和黄少温将各自“保护”的目标击杀十次不止了——说穿了,这处地窖不是避难所,而是用来保证周太后和郑王不会落到旁人手中的最后防线。 也许他今晚会死,但至少不会辜负官家的信任,对他来说,这已然足够。他转过身来扫了一眼,昏暗的油灯下,周太后和郑王缩在角落中,年轻的郑王似乎受不住地窖中的寒意,身子有些发抖,周太后如同他幼时那样,伸受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抱在怀中。 咦,老黄呢? 高隆心中刚升起疑惑,就听得咄咄两声轻响,两股锐意穿破了脚下的木阶梯,刺入自己脚底。他急提气前跃,但人未落地,两条小腿的肌肉已迅速僵化——这种感觉,是尸僵针!这可是暗卫的制式暗器!那么袭击他的人,只能是…… “咯喇”“噗” 一道身影从楼梯底部跃起,撞破了几块木阶梯,追上半空中的高隆,同时他手中精光一闪而逝,一柄匕首已没入高隆后心,穿透了心脏。(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交易 见到这血腥突兀的一幕,郑王“啊”地惊呼出声,双手紧紧攥住了周太后的手臂。周太后虽然面色惨白,但仍挺身挡在郑王身前,颤声喝道:“黄少温,你敢犯上作乱!” 黄少温将高隆的尸身翻侧少许,让伤口的朝向和自己错开,这才缓缓拔出匕首,没让自己身上沾上一丝血液。然后他随手用高隆的衣角将匕首擦干,一抖手已不知藏到了何处。于是整个人又重新变回那低眉顺眼的老太监。 黄少温跨过高隆的尸体,向着周太后和郑王双膝一曲,五体投地,口中恭顺地道:“老奴不敢。让王上、太后受惊,老奴罪该万死!然则今晚实是王上、太后脱离樊笼的最好机会,老奴不忍见王上和太后终老于斗室,不得已行此险举,还望王上、太后恕罪!” “脱困?”周太后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说,外间那些人?” “正是!外间之人乃是心向周朝的忠臣,此行转为来救王上和太后脱困,老奴早已与之暗中约好,只要他们能将外间守卫肃清,老奴就里应外合,定能救出王上和太后!” 黄少温本以为周太后会喜出望外,不料她面色数变之后,不但没有惊喜,反而冷笑道:“周朝忠臣?哈!大周朝早在十五年前就亡了,哪里还有什么忠臣!不过是些野心勃勃之辈,想要将我的王儿吊高了做杆旗帜罢了。赵匡胤虽将我母子囚禁此处,但终究留了我们两条性命,若是出了此门,只怕他日我和王儿欲求全尸亦不可得! 黄少温,你直说吧,外间那些人开出了什么价钱,让你出卖我母子二人?” 黄少温汗透衣襟,连连叩首道:“太后息怒!老奴绝不敢行那欺心之事,外间其中一人名为慕容龙城,昔日本是世宗皇帝麾下将领,对世宗皇帝忠心耿耿;更有一人,是昔日的大理帝王段英思,他父亲段平思与世宗皇帝本是结义兄弟,因此他与郑王亦份属兄弟。 当年赵匡胤篡周之时,他本欲起兵讨逆,却被本国逆臣篡位,其后也被囚禁多年,与郑王正是同病相怜。前不久他被慕容龙城自大理天龙寺救出,两人便一同筹谋,要救郑王脱困。 他们应承过,一旦救出太后和郑王,立刻便带郑王和太后返回大理。等到慕容龙城助段英思重登帝位之后,段英思便以王公之位封郑王,届时王上母子再不是赵宋的阶下之囚,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地之主,王上也能生儿育女,建府传宗。” 当周太后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面上终于动容。 郑王并不姓郑,也不姓赵,他姓柴,名宗训,正是周世宗柴荣的第四子,也是后周的末代皇帝。而周太后,自然就是柴宗训的生母,符太后。 柴宗训三岁那年,后周被赵匡胤所篡(注:此处与为了小说情节,改小了柴宗训的年龄)。当时赵匡胤为了安抚一众后周臣子,并没有对旧主斩草除根,反而封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母子二人被迁往房州郑王府居住。 但是柴宗训毕竟是后周正统,赵匡胤不可能对他完全放心,因此所谓的郑王府,其实是个戒备森严的监狱,而周太后和柴宗训身边的两名贴身太监,则是时刻监视他们的暗卫。 这还不算,随着柴宗训年纪渐长,开始对男女一事无师自通,而郑王府中伺候郑王的侍女们,每月都会有专人诊脉,每逢发现有人珠胎暗结,那名怀孕的侍女很快就会从郑王府中消失,下落不知。因此当周太后听到“生儿育女,建府传宗”这八个字时,才会怦然心动。而这一分心动,也让她认真思考起黄少温的话。 世宗皇帝和段平思结拜和盟约,周太后都知道得十分清楚,甚至连后来段英思试图起兵讨伐赵匡胤之事,她也略有耳闻。但她不相信段英思会单纯的因为父辈的交情而花费如此巨大的气力来营救他们母子,遑论封出一名王公。 不过当她听到黄少温的回答时,她便释然了。 黄少温道:“除了段英思与慕容龙城之外,此事的背后还有不少对大周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只要郑王成功脱困,他们不日便赶赴大理,共助段英思夺回皇位,因此段英思才许下王公之位,以作回报。” 原来如此!周太后恍然,这其实更多的是一宗交易,段英思来救援他们母子只是一个开头,之后便是以王公之位,换取一干大周旧臣对他的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放下心来,前半生饱经天家争斗的她,已习惯于天家无情这四个字,她绝不相信,这世上有任何一个帝王,会为了情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去轻身犯险。 至于说段英思成功夺位之后,会不会如赵匡胤一样,对他们母子明面上恩荣以示,实则提防囚禁,她倒不担心这一点。 赵匡胤不放心他们母子,是因为他们是赵宋前身——后周的正统,因此他们的身份本身对赵匡胤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可是在大理,段家才是皇家正统,柴宗训在大理没有半点号召力,根本不会对段英思造成任何威胁,因此段英思没有理由去担心他们母子。大不了他就是在回报中掺水,比如说封一个虚衔的王公,给一片贫瘠的封地,但好歹不再是阶下之囚,更重要的是,怀了柴宗训骨血的女人,不再会无缘无故地“被消失”。 “好!我答应了!” 周太后还未答话,原本缩在她身后的柴宗训便已抢着说道,看来他也早已被这座名为郑王府的石头监狱给关怕了,一听到能够出去做个真正的王爷,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周太后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 “好!”黄少温满面喜色地道:“请王上和太后稍待,老奴先去将屋中的下人肃清。” 周太后听他一说,忍不住开口叫住:“且慢!这里的下人总算服侍我母子一场,饶他们性命去吧。” 黄少温躬身道:“太后宅心仁厚,老奴怎敢不从。”他从怀中掏出一小块暗红色的香,道:“老奴用此香将府中的下人迷晕,然后再回来接应。” 说着,他两步跃上了楼梯顶,打开机括后,轻轻巧巧地便将钢板托起,哪里还有之前伤重无力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终见全盘 过不多时,黄少温带着两块木板重新回到地窖,对周太后二人道:“府中的下人已全部昏睡,王上、太后,可以起行了。” 他走到楼梯下方,用手掌托住两块木板,填补了刚才他撞破的缺口,让周太后和柴忠训踩在上面,走到了楼梯顶。 一出了地窖,只见外面的厢房中已有四人肃立其中,这四人见周太后和柴忠训出来,其中三人单膝下跪,恭谨地道:“臣慕容龙城,携臣子慕容启、家臣公冶至,恭迎王上、太后脱困!” 剩下一人亦躬身行礼道:“小侄段英思,见过伯母、义弟,恭贺伯母与义弟自今日起脱却樊笼,一飞冲天!” 这时慕容龙城和段英思等人已卸去易容,周太后在段英思少年时曾见过他几次,如今再见之下,勾起了往昔幕幕,心头忍不住百感交集。不过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因此收慑心神,向段英思和慕容龙城盈盈下拜,哽咽道:“段贤侄与慕容将军舍死来救我母子,此恩此德,老身与王儿铭记在心,他日定当粉身碎骨以作回报。” 段英思忙上前一步,虚扶她起身,说道:“伯母折煞小侄!当年先君与柴伯父义结金兰,伯母即是我母,柴贤弟即是我亲弟,小侄此举本是分内之事。然此间不是说话处,且先离此险地,再慢慢叙话不迟。” 于是段英思、慕容龙城等四人在前,黄少温在后,五人拱卫着周太后和柴忠训向外走去。经过大厅时,见到一众太监侍女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柴忠训忽然指着其中一名侍女道:“母后,能不能带上静儿一起?” “静儿?”周太后看了看柴忠训面上的神情,又看看地上那名侍女,见她虽然容貌平平,但已是府中侍女中最漂亮的一名,再加上性格爽朗,眉语目笑,八成是王儿和她有了肌肤之亲。只是如今逃亡路上,多带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侍女,岂非给段英思等人增加负累? 但她转念一想,何不借此机会来试探一下这些对自己母子的态度?于是她开口道:“段世侄,慕容将军,这名侍女说不定已怀有我柴家的骨血,不知能否带上一同逃离?” 公冶至和慕容启眉头微蹙,显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没有说话;慕容龙城恭敬不改,道:“但凭太后吩咐。”段英思亦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断断不能将她拉下。” 柴忠训一听大喜,立时便弯腰将那昏迷的侍女抱起;周太后也安心不少。不过柴忠训自幼便困居一座封闭的石屋中,身子骨虚弱的紧,抱着静儿才走了几步,手脚便吃力不住,身子向前栽倒,幸得段英思一把扶住。 柴忠训感激地看了段英思一眼,段英思微笑道:“贤弟,前面拐角处就有马车代步,再走几步便到。” 柴忠训刚想说自己无力再走,却觉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自段英思的手心传到自己的肩膀,接着流经小腹,再散到四肢,一下子他浑身气力又充足起来,大踏步地一直走到了拐角。 坐在马车上,柴宗训忍不住问段英思道:“段大哥,你刚才使得的法术吗?怎地我一下就有力了呢?” 段英思笑道:“是我家传的武功,用来强身健体倒也颇有裨益,贤弟若有兴趣,不妨学一点,沿路也好打发时间。” 柴宗训兴奋地连连点头。 不多时,马车走到了城西南。房州城此时早已城门紧闭,但却拦不住慕容氏和段英思这些高手,当下他们弃了马车,由段英思、慕容龙城和黄少温分别背负周太后、柴忠训以及静儿,而后几人各施轻功或壁虎游墙功,蹭蹭越过了城墙,向着西南大巴山一路奔行,几里山路之后,终于和之前留守的七人汇合。 留守的人中,除了丁渔,其余六人都清楚此行的目的,因此见慕容龙城等成功地将人救了出来,都面露喜色。待到慕容龙城道出周太后和柴忠训的身份时,都以君臣之礼觐见。而段英思则让丁渔以晚辈身份和二人见礼。 由于夜色浓黑,山路难行,众人一番客套之后,便在营地中安顿下来,准备歇息一宿,第二天清早起行。 段英思对丁渔道:“如今为师在中原诸事已了,接下来便要返回大理,夺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说着,他将他和慕容龙城的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这最后一块碎片的补齐,终于让丁渔看清了慕容龙城的全盘计划:慕容龙城救出段英思,是为了替段英思夺回皇位,然后鸠占鹊巢。但是以他慕容氏之力,却不足以达成此事。于是他将目光盯上了当年为柴荣打天下的一众文武干臣,打算借他们之力,来助段英思夺位。 柴荣的忠臣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替段英思卖命,所以慕容龙城给他们找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救出柴荣之子,柴忠训。 救出柴忠训不难,难的是救出之后,能够在哪里安身立命。以赵匡胤对柴忠训的忌惮,一旦柴忠训脱离他的掌控,他必定会掘地三尺,大索全国,因此赵宋决不能留;出逃外国的话,吐蕃、西夏和辽国在中原臣子心目中,都是番邦蛮夷,不到山穷水尽不会考虑。 唯有大理,同样受圣人教化,衣冠语言与中原类同,是他们属意之地。只是大理兵微将寡,当今的大理之帝段良思对赵宋素怀忧惧,若是柴忠训藏身大理的消息被赵匡胤得知,恐怕一纸檄文飞传,段良思便会将柴忠训捆扎结实,送还大宋,因此同样不行。 但是,如果大理的帝皇换成段英思,那情况便完全不同了。段英思年壮气锐,当年便曾联络过周朝旧臣,要讨伐赵匡胤,自然不会如段良思一般畏惧;再加上段英思与柴忠训份属义兄弟,更增一层亲密。 几重因素相加,使得周朝旧臣认为,由段英思执掌的大理国,会是柴忠训的最佳安身之所。于是,一干周朝旧臣通过慕容龙城和段英思达成了一项交易:他们助段英思夺回皇位,而之后段英思则以国主身份庇护柴忠训。 而慕容龙城,则以一招偷梁换柱,用一名自己受自己控制的傀儡,替换掉段素可——大理未来的储君,从而将整个大理国收归囊中!(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山中逃亡 不愧是创出斗转星移的慕容龙城!他的谋划和他的独门武功如出一辙,都将借力打力发挥到了极致: 借段英思之名,来获取周太后母子以及后周忠臣的信任;借助柴忠训之名,来驱策后周忠臣,而他自己从头到尾付出的代价只有:一个假段素可,救出段英思,以及救出柴忠训,最终却能收获一个国家——比起血流漂杵的开国大战,这点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在心惊于慕容龙城深谋远虑的同时,丁渔突然有一种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只因慕容龙城无论再如何老谋深算,也猜不到那名从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段素可,居然将他的得力家将反杀,更进一步顶替了他精心准备的傀儡。导致慕容龙城的全盘谋划,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不过对于丁渔来说,这还不够。破坏慕容龙城的计划并非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保住段英思的性命。而段英思如今仍对慕容龙城信任不疑,因此丁渔仍需要将假段素可这个角色扮演下去,直到他能够想办法让段英思与慕容龙城决裂为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起身收拾了营地,草草吃了些干粮后便翻身上马。由于周太后母子不通骑术,因此他们二人分别与段英思和丁渔共乘一骑,而昨夜那昏迷的侍女静儿也早已醒来,想必周太后母子已和她说明了缘由,因此她也没有表露出惊惶,只顺从地接受了安排,与黄少温同乘一骑。 一行人沿着山路,策马向西南返行,每走一段,风中沙便下马伏地听声,大约第三次时,他抬起头对慕容龙城道:“主公,房州城那边有大量马蹄声。” 慕容龙城点点头,回首令众人下马,将所有马匹用绳索连在一处,让一名王府的马夫骑着打头的那匹继续前行,其他人则步行入山,借着茂密的山林甩开追兵。虽然要轮流背负周太后三人,但以众人的轻功,在这密林中穿行,反而比骑马更快。 这一着起初确实有效,风中沙听到追兵们果然往马队的方向去了,众人便放慢了速度,以保存体力。 不料才一个时辰不到,身后又有大批追兵坠着,众人只好再次改换方向,全速穿行,终于在奔行了几里山路之后,又将追兵甩掉。正当众人松了口气,想要原地歇息一阵的时候,风中沙再次听到了马蹄声。 如此反复三次,慕容龙城意识到,追兵队伍中,必定有高效的追踪手段。以他多年军伍和江湖经验,追踪之法无非“视听闻”三种: 所谓“视”,即以飞鹰在天上缀着目标,时不时发出雕鸣或盘旋飞舞为追兵指引方向,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并没有发现鹰雕之属,之前也没有听见雕鸣,所以可以排除; 而“听”,就是如风中沙一般,通过伏地听声来判断对方的距离和方向。但他们走的是山路,脚步声本就不如平地清晰,再加上他们舍弃了马匹,以轻功赶路,哪怕是最有经验的探子,也绝无可能凭脚步声坠住他们; 如此说来,就只能是“闻”,借用猎犬的嗅觉来捕捉他们的气味。 他让众人换下身上的衣物,并活捉了几只山鹿,将衣物绑在它们身上,再将其放跑。这一次,后方的追兵用了两个时辰才重新找到正确的方向。 如此一来,慕容龙城可以肯定,后方之人定然是依靠“闻”来追踪他们。 慕容启咬牙道:“父亲,让我去杀杀他们的气焰!” “闭嘴!”慕容龙城沉着脸低喝,“好生赶路,保护好王上和太后!” 慕容龙城心中何尝不怒,慕容氏何曾试过像兔子一般,被人撵得满山乱跑!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慕容龙城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其实他更想自己杀个回马枪,将追在后面的“鼻子”杀了,那便一了百了。 只是他不像后面的追兵,一旦脱离了队伍,在这大巴山中就再也无法汇合。而柴忠训和周太后对他的计划太过重要,万一在他离开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那便噬脐莫及。 剩余之人中,段英思同样不容有失;家将们和王氏兄弟武功只有一流水准,难以阻击大批宋军精锐;慕容启的武功虽然已晋入超一流境界,但江湖经验还不足,后面的追兵很可能是保康军中的老行伍,让他独自面对,说不得会吃个大亏。 想来想去,最后他还是决定,在这紧要关头,不要节外生枝,反正只要是以只能将自己的怒火一压再压。 如是这般,两拨人在大巴山中一追一逃,足足纠缠了三天。这三天里,段英思、慕容龙城等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干粮早在第一天就吃完了,之后也不敢生火打猎,全靠山中的野莓野果充饥。 幸好王家的那名马夫是山里人出身,知道哪些植物的根块、果子能吃;也懂得收集露水和无毒的树汁来饮用,因此众人虽然疲累,却没有病倒或是脱力。 这一晚无星无月,夜色下的密林伸手不见五指,身后的追兵哪怕有狗也无法追踪,众人也因此得到了喘息之机。 周太后、柴忠训和静儿早就累得快崩溃了,一倒在地上马上就昏睡过去;黄少温虽然也是一流高手,但他一来年事已高,二来要背着静儿赶路,因此体力消耗额外大,很快也睡着了。 慕容龙城安排了三名家将轮流守夜,之后本要睡下,却见王家兄弟中的老二王士平带着王家的马夫走了过来,王士平道:“慕容世叔,我这属下似乎有些发现。” 这时段英思和丁渔都还没睡,听到这话,也走了近来。 那马夫看了段英思和丁渔一眼,期期艾艾地欲言又止。慕容龙城不悦道:“有话只管说,无须顾忌。” “是!”那马夫答应一声,轻声道:“小人已经想了三天,总觉得身后追兵不简单。我等这些天除了换衣服,还用各种草汁树汁涂遍身周,小人敢拍胸脯说一句,若后面用狗来追踪的话,早就被甩脱了。” 慕容龙城沉吟道:“你是说后面的人不是靠狗鼻子来追我们?” 那马夫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些犹疑地道:“我怀疑,我们当中有人做了手脚,所以后面的人才能追得这般紧。”(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攘外先安内 慕容龙城目中精光一闪,寒声道:“你怀疑是谁做了手脚?” 马夫连连摇头,道:“小人不知。但除此以外,小人想不到有其他办法,能够在大山里紧追一群轻功高手。” 慕容龙城点点头,说:“知道了,你自去歇息吧。” 那马夫远离之后,慕容龙城问王士平:“此人是否可靠?” 王士平肯定地道:“绝无问题。我父亲曾救过他全家性命,现在他家小也全靠我王府过活。” 慕容龙城转头看向段英思,问:“贤弟,你觉得如何?” 段英思蹙眉道:“此人所言不可不防,不过此行大多是知道根底的自己人,若真有人动了手脚,恐怕就是郑王府中的几人之一。” “贤弟所言极是!” 方才那马夫看见段英思父子在场便犹犹豫豫不敢开口,无非是对他们心存疑虑。但慕容龙城很清楚,段英思无论为了救义弟或是为了夺位,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破坏他的计划,而王家人和家将们更不可能。因此唯一的嫌疑就是郑王府的人。 周太后和柴忠训两母子自从踏出郑王府,就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一旦他们被抓回去,等候他们的不是被秘密处死,就是更加严密的囚禁,所以他们母子但凡有一丝理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就这剩下老太监黄少温和那名侍女静儿。黄少温是后周旧臣们交给他的内应,而静儿却是临时起意带上的。照理说静儿的嫌疑比黄少温要大,但黄少温也不能完全排除。 若是正常人,这时候免不了吩咐队伍中的其他人暗中盯紧这两人,找出使暗手的那人之后再下杀手。可对慕容龙城来说,只要能早一刻解决隐患,多死一条性命又算得上什么? 他伸手遥指正在沉睡的黄少温和静儿,低声道:“是那两人。” 段英思不解道:“两人中的哪一个?” 慕容龙城摇头道:“两人都是。” 段英思正想再问,但话未出口,他已明白了慕容龙城的意思:快刀斩乱麻,宁杀错勿放过!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周太后和忠训那边怕会有些芥蒂。” 慕容龙城再次摇头道:“情况紧急,管不了这许多了,我会吩咐人做得巧妙些。” 段英思沉默半晌,轻叹一声,带着丁渔转身走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太后已自行醒来,毕竟年纪大了,再怎么累也很难睡踏实,更别说在大山里又冷又湿,还有蚊虫叮咬。 她醒来之后第一眼便是看看身旁的柴忠训,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但听见他轻微的鼾声,她就觉得安心不少。接着她伸手去推旁边的静儿,想让她去问问慕容他们何时出发。 平时睡得很轻的静儿,今天却毫无反应。周太后心中有些羡慕:年青人就是能睡。她凑到静儿耳边,轻轻地叫了几声,她仍然没有丝毫动弹。周太后觉得有些不对,伸手摸上了静儿的脸庞,只觉触手处又冷又硬,直如尸体——不对,根本就是尸体!她竟然在一条尸体旁睡了半夜! 周太后的尖叫声惊醒了营地中所有人,负责值夜的邓北野飞奔而来,护在周太后身前,口中道:“太后勿惊,末将在此。可是有敌来袭?” 周太后一手攥住邓北野的袖袍,颤声道:“静……静儿,死……死了!” 这时柴忠训也清醒过来,他一听之下,面色大变,急问道:“母后,你刚才说谁死了?” 周太后还未回答,他已忍不住要绕过邓北野,伸手去够地上的静儿。 邓北野一把拉住他,“王上切勿冲动,小心贵体。” 营地中其他人也都已陆续赶了过来,那马夫王三小心翼翼地走近静儿的尸体,见她面目浮肿,嘴唇紫黑,脖颈处尤其肿胀,将她的衣领掀开少许,只见颈根处有一青黑色肿块,顶端还有两颗米粒大的小孔。 王三站起身道:“看样子,像是睡梦中被剧毒的蜘蛛给咬的。” “毒蜘蛛!”柴忠训吓了一跳,跨出去的脚步迅速收了回来,再不敢去摸静儿,生怕那毒蜘蛛还在她身上没走。 王士平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一巴掌将王三扇倒在地,骂道:“枉你这厮平日里自夸什么‘山林中一草一木,尽了然于胸’,却选了这处毒虫出没的所在来过夜!亏得只是折了一名侍女,若是伤到了王上和太后一根头发,你便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马夫王三不敢回嘴,只跪在地上叩头认罪。 周太后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有些不对:这时所有人都凑过来了,唯有离他们母子最近的太监黄少温还没有出现。她疑惑地向昨晚黄少温睡下的地方看去,却见黄少温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她颤抖着手,指向不远处的黄少温,众人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王士平踹了王三一脚,喝道:“还不去看看!” 王三忙起身过去查看,半晌抬头道:“和静儿一样,都被毒蜘蛛咬了。” 王士平大怒,冲过去又是一阵拳打脚踢,打了几下却被周太后劝住了:“王将军,切勿过于苛责贵属,我们这几天平安无事,也还多亏了他。至于静儿和少温……唉,天有不测风云,贵属已然尽力了。” 王士平躬身答应一声,转头对王三喝道:“还不谢过太后!” 王三向周太后叩首道:“多谢太后宽容,小人敢不效死!” 周太后和柴忠训经了这番惊吓,再不愿在此地逗留,正好天光微现,已足以赶路,众人便草草收拾一番,向着西南继续穿行。 这一次,风中沙再听不到追兵的蹄声,众人一气走了几里山路,前方隐隐传来潺潺水声。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循声赶去。又走了约半里,在破开一丛浓密的灌木之后,一条玉带似的河流横亘眼前。 慕容龙城等人大喜,虽然不肯定身后的追兵究竟是靠猎犬追踪还是内奸留记号,但如今内奸已除,再在这河水中游上一段,后面的人哪怕是借来了哮天犬,也再难追上他们了! 不仅如此,王三满脸喜色地道:“此河名为落羊河,河水一路向南,最终汇入长江,我们只需做一条木筏,便能轻松南下,到达官渡口,到时再换乘大船,朔江而上,不出一月便可抵达大理边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