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孤儿》 第一章 摆 摊 古代神州。 大灵山,四面环海,主峰高万仗,直插云宵,高不可攀,膝下群峰环绕,绵延数千万平方公里,群峰之巅,白雪皑皑,云海漫漫,恍若仙境—— 其幅原之辽阔,气势之恢宏,可谓山之鼻祖! 山中植被繁茂,古木参天,各类珍禽野兽,层出不穷,这里是动物的天堂,植物的王国—— 大灵山中部,有块广阔的盆地,方圆近千平方公里,四面高山环绕,其间有丘林,河谷,田地,山川,从远到近座落有乡镇、城廓、、、、、、 乡镇间更是阡陌小路,竹林人家,一如世外桃源,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丘林之间散落许多矮小的茅屋板房,有土路,木桥相通,村村相连,户户相应,数千户人的大村寨,由稀到密,遍布整个正中心位置。 村寨中央包围着几条街道,两边都是排列板房,也是商铺,矮矮的,土木砖瓦结构,一条条纵横排开,有的还高出个小阁楼,阁楼上挑着自家的招牌,有卖布的,卖米的,卖茶水的,卖酒的—— 正中间一条街道上树着一面大旗,上书三个大字“万来镇”! 一条大河自西向东,绕“万来镇”西边而过,河面宽广,虽流速平和,但深不可及。河的源头来自大灵山深处,因此当地人唤此河为“灵河”! 喻意生灵万物,以河为生,母亲河,生命之河—— 人们以捕鱼,打猎,种田,养殖为生,世世代代,生息繁衍,过着平静而安宁的生活。 —— 新的一天,太阳从东边山头冉冉升起,金光万道,彩云满天,一幅壮丽的田园山水跃然眼前,喜鹊枝头叫,鹅鸭水中游,牛羊满山坡,牧童田间逐、、、、、、 住在大山里的人也出来了,打柴的,打猎的,背的背,扛的扛,男女老幼无一空手,走山路,踩田埂,一个个急急往万来寨的集市上赶—— 万来镇西边的密林深处,住着一个奇怪的半老头,年约五十来岁,身体超好,鹤发童颜,精神抖擞,靠卖药,算卦为生。 天天赶集,每天天没亮就出发,几十里山路,老头健步如飞,一两个钟就走到。平日里少言寡语,不与人交流,从不凑热闹,独来独往,没有亲人朋友,孤家寡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从哪儿来?经历过何事? 但他医术高明,擅长疑难杂症,有妙手回春之术,经他把脉的男女老幼,不出三剂药,药到病除,康复如初,在万寨小有名气,胜过一般专业郎中; 而且卦也算的好,料事如神,算的你家境如何?何年何月,会生何事端?经历过哪些曲折?在他眼里无一瞒过,全盘端出,一事不漏—— 因表情严酷,看似冷漠无情,有人戏称他为“木头老”,也有人叫他“冷半仙”! —— 当太阳照亮东边山头的时候,冷半仙已经走出大山了,沿山边河道往万来镇集市上赶。河道分叉口,有座木桥,因河道过宽,有二三十米,在当地的造桥技术下,过于简单,纯木桩结构,一发大水,经常冲断,当地人因此叫此桥为“断桥”。 桥一断,就只有靠船进出山林,因此河边有长年的渡口,有船夫一家。时间久了,大多相识。桥没断,船夫就打渔,由船家变成渔家。 桥头岸边有几棵大柳树,初夏时节,新枝绿叶,绿油油一片,枝叶正旺,千姿百态,风情万种,几只喜鹊站在枝头迎着朝阳,正叽叽喳喳叫的欢。 一个挑柴的中年男子正在树下休息,满头大汗,又黑又瘦,粗布大卦,打满补丁,又脏又旧,两大捆百多斤重的干柴,捆的扎实整齐,堆放在路边;旁边还有两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各自背一小捆,一样衣衫褴褛,破败不堪。 他们见到冷半仙,一身灰白长衫,干净整洁,没有补丁,象个大财主一样精神抖擞,健步走来,都目不转睛,齐齐相望。恨不能几捆柴禾找到了买主,就此不用再走那么远路了,尤其那两小孩,那求售的眼神哦,万般渴望—— 而冷半仙则装作没见,目不斜视,轻盈走过,或许心里默念“平民布衣,苟且存活!”见惯不怪了,依然走他的路,看到树上有喜鹊欢叫,心里不禁有些嘀咕,往常很难听到,为何今天如此强烈? 凭他料事如神的经验,看今一早时令反常,估计可能有事发生?具体何事呢?暂时想不到。 来到镇上尚早,做生意的人才刚刚打开铺子,各家门板哗哗的响,面馆,烧饼店的饮烟才刚刚燃起,听到店老板在吆喝小二的声音, “二狗起来了,起来了,挑水啊,把门板全部打开!” “老张头,把昨天的剩面全部用上,别浪费了!” “嘿,这谁家的狗仔啊,昨晚一夜没回?睡在我家屋檐下?还不快滚?” 随后只见一个光皮股男孩,穿件破旧衣衫,在老板木棍的啪啪敲打下,连滚带爬从黑暗屋檐下出来,浑身又脏又臭,毫无目的的跑向另外一条街道。 冷半仙的摊点在街道中心一家面馆外面,摊具很简单,一张小木桌,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求医,问药,看相,算卦,倒挂在小桌边上,上面用一盒竹签,一块石尺压着,再摆上一把破旧的折叠纸扇,一本上年纪的陈旧老书,旧的发黄,脱落,封面有龙蛇八卦图案,看似天书的样子,神神密密; 再让店小二泡上一壶茶,平时他静坐一旁,两眼晕晕欲睡,似睁似闭,有意无意打量来往人群,寻找猎物一般,这样就算开始营业了。 饿了吃面馆的面,渴了喝面馆泡的茶,又照顾面馆生意,也为面馆招揽人气,一举两得,所以才得以面馆门口长期据守。 可今天冷半仙来到镇上,却发现与往常不一样,在他的摊位旁边又多了一张遮着旧布的小桌子,同样是红纸,竹签,上面写着看相,算卦,没有求医问药。 一穿半衫的老头,戴个毡帽,一脸不宵歪坐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牌子,看到冷半仙到来,理都不理,头转向一边,神情傲慢,象早有预谋,来寻仇问架一样? 冷半仙远远看到,先心头一惊,想这明显是来抢生意,抢饭碗?此人面目生疏,不象是本地的,难怪不懂规距。今早喜鹊竟为这糟货鸣叫,实在不该啊? 他心里顿时来气,大步走上前。 走上前,他先没惊动他,进到店里,老板指了下外面老头,低头对冷半仙道, “半夜就来了,摆在我店旁边不好赶他走,一脸不善,怕影响生意,不好动粗!” 然后又指了下自己的脑子,“可能这里有问题?” 冷半仙冷笑一声,低声道, “我赶他走!” 然后搬出自己的小木桌,走到外面,紧挨着老头放下。 老头依然昂头转向一边,没理他。 他见状,心里更是来气,从随身包裹里拿出石尺在桌上重重的敲了两下。这样那老头才扭头看了他一眼,见冷半仙一脸怒气,他依然毫不在意? 也从自己挎包里摸到出一个石尺,但没敲,轻轻的放在他的桌子上,意思好象在说,你那玩艺,吓唬谁?俺也有! 冷半仙看了他一眼,忍住怒气,没有说话,用手指了下对面,对面是卖竹子器具的,有些乡下生意人也来了,占了好位置,正在摆放自己的竹器。 示意他,你可以搬到对面啊?干嘛跟我并排?这是我的地盘啊? 老头依然没理,又把头转向一边,一脸轻蔑的冷笑,好象在说,靠本事吃饭,这不是你家,你管的着吗?有种比一下,看谁算的准,看路人信谁的? 冷半仙见此老头如此无礼,目中无人,行医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遇到。那火一下就串上来了,心想,不动真格是不见效啊!倒要看看你老头有多大本事? 二话没说,一脚就把老头桌子踢飞了,竹签洒一地,那“桌子”径直滚到对面街边上,引的来往路人驻足观看。 他踢完才知道,原来老头那不是木桌子,是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筐?四周用旧布遮起来的! 老头见此情景,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冷半仙,两只老眼从先前的漠视变成愤怒,手里依然抱着那个黑布牌子,没有说话—— 冷半仙两手插腰,摆开阵式,观众都以为一场老头对抗散打在所难免? 然而在大伙的期待中,两个老头终究没有干起来。 坐在地上的老头见自己的桌子被踢飞到对面,见对方虽年老,但筋骨强劲,两眼凶神蛮光,估计干起来,占不到什么便宜! 想想还是忍了,初来乍到,让他一回。 于是这才起身,把黑布板子放一边,躬身去捡地上的竹签,边捡心里边骂,“算你凶,算你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侯没到!” 捡完后,回到对面,依然没走,就在对面重新摆起竹筐,一脸怒气,心想“老子就不走,看你能拿我怎样?难不成对面你还管?” 冷半仙都拉开阵式,准备来场恶斗,突然见对方软下台,没有火气,心里得意,看着老头满地找签,他也收了阵式,开始摆台。 把个小桌子重重放地上,震的地响,把个石尺啪啪的砸在桌子上,向对方示威,心想“跟我斗,自取其辱,你算老几?来也不打听一下,这次还算便宜你了,下次再不懂规距,定让你带财回去,长点记性!哼!” —— 第二章 算 命 对面老头一脸怒气,摆好台后,把之前那块用黑布包的板子打开,只见是块旧木板,上面用毛笔规规矩矩的写着几行字: 张道士出山算命,金口玉言,命命相中,知前程,明后事,测吉凶,了祸福,问姻缘——最让人注意的是最后这句话: 如果算不准,招牌砸成粉! 旁人单看他那块被摸的老旧光滑的木板,就可以想到此人功底,如没有真本事怎敢放此大话?木板早被砸成粉了,一定闯荡江湖多年,从没失算过! 老头把木板斜靠在台子前面,走到台后,又拿出一把旧的莆扇,一边慢慢的扇,一边开口大叫: “看相算命,看相算命,扑一卦祛病消灾,全家平安,扑二卦早知前程,勿走弯路,本道士亲自出山,算命无数,命命相中,如果算不准,招牌砸成粉——” 冷半仙见他这一吆喝,想必是急疯了吧? 大清早街上都没几个人,敢出此狂言,定是故意想下我的台?想我算命几十年都不敢如此张扬,自古满壶泉不响,半壶响叮当,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没有吱声,安静摆自己台,想我今天就不算命,只看病,卖草药——让你猖狂! 于是他把大包的草药放在桌台上,什么黄莲啊,穿胸啊,红头石儿,野菊花,金银花,杜种皮、、、、、、全是些干料,散发着野草的药香,遮盖了算命的字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面老头依然声势不减,见街上人越来越多,他叫的越发响亮。 有两个年轻女子,穿束腰长裙,涂着淡淡胭脂,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小姐,一主一仆,停在他的台前,随后坐到老头旁边。 老头一本正经,一翻查颜观色,再接小姐玉手一看,然后口中滔滔不绝若干,半小时之后,小姐面露微笑,站起身来,丫环往老头老茧密布的黑手里放了几个铜板,俩个女孩说笑着轻盈而去。 老头收好了钱,往怀里一放,用眼角余光,斜视了一下对面的冷半仙。见冷半仙台前空荡无人问津,他正端坐台后,闭目养神,似睡非睡,全然不顾周围喧哗吵闹。 他心里暗自得意,想有我在,你就安静的坐着吧。 他继续吆喝大叫,不过多久,又来一个老妇,柱个木棍,提个空蓝子,里面几片老的青菜叶,看衣作朴素,贴着补丁,满脸愁容,一副病态,定是农户人家遇到什么麻烦? 站在他台前,说只问下祸福? 讨价还价半天,最后老头答应收五个铜板,给她一卦—— 然后他又是一番闭眼,掐指,叽叽哇哇一大堆后,很快算完—— 再瞪大眼,见老妇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里三层,外三层的打开,用老手捡出为数不多的几个铜板,放到老头手里,又很不放心的再三询问,见老头一一点头摆手,最后才心事重重的走开。 又挣了五个铜板,老头更加得意,快中午了,他朝对面面馆里大叫一声: “老板,二两烧酒,二两馄饨,一碟花生玉!尽快啊!”里面的堂馆也大声回他,“好呐!” 很快不到一刻钟,面馆堂官用托盘端着他点的东西出来了,走过来摆在他面前,老头微笑着,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那声音呼呼直响,生怕对面冷半仙听不到一样。 冷半仙依然端座,神养足了就看下书,全然不理对面老头的暗斗。 等老头吃完,喝完,酒足饭饱过后,又开始吆喝了,他才慢慢叫面馆小二给他煮二两清汤面! 下午时分,来了一胖一瘦两个年轻男子,布襦短衣,又脏又旧,一身酒气,嘻嘻哈哈,摇摇晃晃走到老头台前。冷半仙知道这二人是这附近有名的泼皮,经常到处打架,惹事生非,每每遇到都尽量施以钱财,打发走了! 听到老头大声叫喝,其中一瘦子走上前, “哟呵,老头你刚才叫的什么?再叫一遍!”瘦子嘻皮笑脸冲老头问。 老头一见这两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心里一下紧张起来,知道碰到这些家伙,不会有什么好事。脸上堆起微笑, “呵呵,说着玩呢,说着玩呢!混口饭吃,小哥莫见怪了,莫见怪!” “叫你叫,你就叫啊!哆嗦什么?”那胖大个儿瞪着眼睛吼道。 “也没叫什么?这不都写在这里了——混口饭吃,小哥,莫见怪,莫见怪,呵呵” “俺们大字不识,你念啊?” 老头见这阵势不念不行,脱不了身啊!于是就照刚长的吆喝,重新叫一遍,刚叫完那瘦子就哈哈大笑起来, “******,本事不小啊,料事如神?来,给爷俩算一卦?” “对,对,来一卦,算一算?”那胖子也凑合着,然后一蹲身就势坐在老头那桌子上—— 不料那竹框做的假桌子,被他这二百斤一坐,一下就垮到地上了,胖子顺势摔了一跤! 这还了得,只见他肥脸一沉,爬起来,一把揪住老头衣领,骂道: “你他妈还尽坑人呢?假货,假到爷们头上了——想死吗?嗯?” “对不起,对不起,是老汉初来不懂规距,还望小哥大人大量啊——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老头连连陪礼。 “算了胖子,饶他这回,让他给俺们算算看,看看是不是真的灵?不灵再收拾他!”瘦子劝说道。 “听到没,好好算,算不准,爷剥了你皮!”胖子抓他衣领的手,狠狠一松,厉声喝道。 老头吓的,一脸发青,站在一边左右不是,心里顿时乱七八糟,算不算呢? 这时周围围满了好多人,都凑热闹的,个个神情喜悦,一双双好奇大眼,争相目睹这个张道士的特异功能。 对面的冷半仙也是看在眼里,心里又怕又喜!怕这两个泼皮一会走过来再找他麻烦?喜是这老头刚才还猖狂,这下遇到小鬼了,看他怎么脱身? 于是,他干脆把算命的台布收起来,今天不算命,只卖药好了。 “不知二位小兄弟,想占那方面情况?是前世今生,还是家庭事业,婚姻?” 老头突然镇静,索性坐在小木凳上,一脸平和的问。他知道躲是躲不过了,不如干脆一搏。 “算一下我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胖子急着还没说完,旁边瘦子赶紧插话打断:“去,去,去,先算我,算我的!”胖子只得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边看。 “算我婚姻如何?什么时候能升官发财?”瘦子笑着说。 老头听二人对话,想这瘦子虽人瘦,年龄大,但处处都压着胖子。只要能搞定他,那胖子就好办了! 估计他来历不小,走路时左腿有点瘸,应该是受过什么伤?这说明他胆大,脑子灵活,是个聪明人,应该不愁找不到女人的。 于是叫瘦子伸左手一看,见事业线,婚姻线笔直,旺盛,然后口里念念有词,假装掐手指,说道: “呵呵,恭喜,贺喜小哥,你好命,好福啊!看你印堂发亮,鼻大口阔,定是大福大贵之人啊!官运昌旺的很哦!你早年时候是很辛苦,吃过很多苦的,经历过很多事情,是个大难不死,定有后福的大人物啊!” 此语一出,好象正点中瘦子空穴,想是哦,从小是吃了很多苦,受过很多累,去当头打架,为救胖子,差点没活过来—— 一下来了兴趣,叫胖子借旁边卖竹器老板的凳子一坐,让老头细说。 老头见他高兴,心里有底,于是借话说话,把他闯江湖的老一套拿出来,一问对方一答,处处说到对方心坎上,连吹带捧,尽把好的说完,然后再建议他或等待贵人扶持,或经商,或行武,定会宏图大展,称雄一方! 说的瘦子眉飞色舞,开怀大笑。 这时站在一边的胖子早就按奈不住,听瘦子命运那么好,心里很是不甘心啊?又找不出老头哪里说错?不好发作。 自己也来了兴趣,之前酒劲似乎清醒大半了,想这真是神仙啊,有仙人指点,那以后哥几个还愁吃喝玩乐吗? 他不停打断他们的谈话,不停的叫“该我了,该我了!” 好不容易等对方谈完,终于轮到胖子了,他也洗耳恭听,期盼老头的吉言美语,如神仙般可以点化他迂钝的脑子! 可不料老头接过他粗手,闭眼一算,一番话,立即让他火冒三丈,还没讲完,气得一抬粗腿,把老头踢的往后仰,连滚带爬,滚到一丈开外—— 围观群众大惊失色! “你******死老头子,糊说八道,看我不揍死你——”说完正要扑上前,要老头命。好在被旁边瘦子一把拽住,拉了回来。 “嘿,胖子,不可无礼!大丈夫能曲能伸,跟他没有关系!”瘦子怒喝道。 “他M的,老子从小孤儿,父母都没见过,吃百家饭长大的,他还问老子父母高寿?老子如今都成这样了,还说老子前后有过几个老婆?就有女人给老子,老子如今能行吗?啊?能行吗——?”说到此处,胖子忍不住喉咙哽咽,两眼浸泪,他继续骂道, “别人命怎么那么好,老子命你就说这么贱?凭什么啊,凭什么啊?”说完又操起地上被他坐扁的竹筐,狠狠砸向老头, “老子己经废了,己经废了,没用了,他M的,你去死吧,去死——” 那老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躲一边大声解释道, “老夫,只是说你命里该有的,没说你现实中有啊,你命里是有的,命里啊——” “你M的再说——”胖子见老头争辨,捡起地上一块拳头般大石头正想砸过去, 吓得老头捡起地上挎包,抱在怀里,吱吱唔唔,趁人不备,转身钻进人堆里,跑了。 胖子见老头跑了,留下那木牌倒在地上,于是捡起来,脚踩,石头砸,硬是弄成粉碎,仍不解气一样—— 冷半仙被挡在人群之外,看不清里面发生什么,但听到吵闹厉害,知道老头遇到麻烦不小,想我还是赶紧走吧,这两泼皮说不准发完疯不过瘾,还会找我麻烦。 于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收拾台子—— 正在这时,突然一双大手按住他的台布,他随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汉身高八尺,两手叉腰,粗壮槐梧,怒目圆睁,凶神恶煞,象蹲神像一样站在台前—— 顿时一股不祥之兆,席卷全身—— 第三章 断桥偶遇 看到眼前大汉,冷半仙突然脑子里有点印象,好象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他堆起笑容,问道:“老乡邻有事?” “有事!”大汉冷冷的说道。 “本人今天只行医,不看相哦!”冷半仙看了下对面还没散的人群,轻轻说道! “你还看你妈个头啊——你个烂医生,医死人了,老王八蛋——” 大汉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翻冷半仙摆满草药的台子,破口大骂道。 那一桌的草药,连桌子远远的散落到一边。 “还记得我是谁吗?看清楚了老家伙!” 冷半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大吃一惊,对方一提醒才想起,此人是镇西杀猪买肉的王屠夫,因不常来往,记的不清! 前段时间其媳妇来他这里拿过药,因其家里有钱,还买走了他苦炼多年的两颗,“长寿丹”为其老母祝寿用。 “死了,死了——俺老母被你个毒医给毒死了!你还俺老娘命来——”说完,一把揪住冷半仙的长衫不放,吓的老头脸色发紫,不敢动弹。只是不由自主的解释,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吃了那么多年的老药方,怎么会呢?” 这时大街上的人群又把注意力,一下转到这边,一窝蜂围上来!有人欢呼,有人议论,都纳闷今天是什么日子?尽让这平时仙风道骨的非凡之人,屡糟麻烦呢? “走,见官!少啰嗦!”王屠夫一把放下冷半仙衣领,狠狠吼道。 “哎,王长柜息怒,息怒,请先听我说——”冷半仙往后退了一步,忙供手陪礼。 “到衙门说去吧!少啰嗦,走!”声如雷吼,根本不用冷半仙解释,然后连推带拽,一起往县衙走去。 然而此去县衙路途尚远,四五十里地,时近下午,眼看天黑,非一时能走到啊!冷半仙在王屠夫的强迫下,走到街尾,身后一桌的草药被乡民一抢而空,他也没法顾问了。 王屠夫正想叫辆马车,这时冷半仙又说话了, “兄弟息怒,兄弟息怒,听老汉我把话说完!” “你医死我老娘,还有话讲?”王屠夫又狠狠推了他一把! “令母不幸升天,老汉深表难过。纵有老汉过失,甘愿负担一切,毫无怨言。然人生自古命随天意,老汉不过一赤脚流医,凡夫俗子,生老病死是上天旨意,且是老汉能主宰啊?” “之前都好好的,自从吃了你那两粒鬼东西后,没过几天就走了——不是你害的,还有谁?”王屠夫怒气不减! “老汉那药丸,都是中草配方,熬炼良久,化痰止咳而己!平时我也经常服用,未见异常啊?这镇上很多人都服用过,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那东街的万长柜,那个染坊的王长柜,都服用过,未见异常啊?” “老家伙,想抵赖是不是?信不信我一脚踢死你——?”王屠夫更是火上浇油! —— 正在二人焦作不堪时,一行人马从南往北而来,棕色大马上一长者,青色长袍,灰色长裤,登一双平底崭新布鞋,束发花白,面容慈祥,年约五六十岁,体态肥大,油光满面,好在胯下大马也结实,驮那一身肥肉毫不费力; 马下随从四五人,短打束腰,黑衣黑裤,提着水火棍,威风凛凛,缓缓走过来。 二人一见是本镇乡绅,望族,万老爷子,立马都收敛不少。 站在街边暂时无语。 “你二人因何在此争吵啊?老远就听到了!”人马走近停下,马上的万老爷子,首先发话。 “屠夫你不卖肉,到此拽他干嘛?身体有病?” “哦,是这样的老爷!我老娘前天死了,是他医死的——我要找他算帐!”在四五个手提乌黑水火棍的年轻后生面前,先前蛮横的王屠夫,一下变的温顺起来。 冷半仙趁机解释: “冤枉啊万老爷,冤枉,冤枉!老汉行医几十年,救死扶伤无数,从没有过害人之心啊,他要拉我去县里见官——老爷幸好你来,你得替我说句公道话啊?” “哦,去县里见官?为何不先通报本乡官啊?” 王屠夫一听,一下脸显难堪:“这,这,小人是怕万爷你忙,不想打扰!” “哦,不想打扰我,想打扰县太爷啊?” “这个,这——” “好了,你们年纪也不小,就不要在这大街士众的地方吵了!冷老头的为人我是了解的,你不要太冲动!走,都跟我回堂上去,我来调解!” 说完,这万乡长一夹马腰,径直往前走了。两个人在几个随众的押解下,很不情愿的跟在后面。 —— 这一去,直到下午快天黑了,冷半仙才从乡长老爷的公堂里出来! 一脸的苦闷,郁郁不欢。他赔了王屠夫四两银子,作为人道的补偿,钱,还是给乡长老爷借的呢?写了归还文书,说好三天之内还! 早上出来时的昂首挺胸,这下再也抬不起了。两长袖交叉背在身后,趁天还没黑,埋头往大灵山方向急赶。边走边叹气,骂自己窝囊没用!平时人称料事如神,都叫自己半个神仙呢,算别人清楚,怎么就算不准自己呢? 很快走出万来镇,来到灵河边上!这时路上己经没有几个人了,傍晚的河水象涨了不少,宽阔的河面变的有些混浊,漂浮着上游的树叶,水流也变的急促。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上游发大雨造成的! 冷半仙一路只顾自己埋怨,全然不管旁边河水变化,也不担心山下那断桥,还在不在?有没有被河水冲毁?能不能回到山里的家? 他想着这几两白银啊,自己一天算命行医才挣不到二十个铜板,四两银子等于大半年时间白干了! 越想越气,别人家死老母,自己来给人家料理后事?费用全算在自己身上了—— 心想,这万老爷肯定偏心,为的就是以后可以少出钱,吃到好肉嘛!真他娘黑! 他一路急行,快到断桥时,被桥头大柳树上的几只乌鸦惊醒。 他抬头看了一下前面,远处那一望无尽的,黑压压的莽莽大山,就是大灵山! 此时天已昏暗,大有乌云压顶,天翻地覆的气势。近处树上的乌鸦不尽人情的冲着他,哇,哇,哇,直叫,这秃废荒凉的哀鸣,往往都是在预示着人们有某种不祥之兆。 但冷半仙是谁啊?长期和这种鬼魅的声响打交道,习惯于这种夜色,这种邪恶的场景了,他心平气和,镇静自如。 然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他无法镇静了—— 还没走到桥头柳树下,就远远看到桥上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这荒郊野外的,这天晕地暗的,这大河桥边的,是人还是鬼啊?难道是自己眼花? 他抬手揉了下眼睛,睁大了仔细再看,是个人哦,长头发,还是女人?白衣长裙哦,她正靠在桥栏杆上,远远的看他?旁边地上还放着一包东西? 冷半仙吓了一跳,额上渗出冷汗! 想这是干嘛呀? 他放慢脚步,打劫吗?我可是刚被人打劫过的哦,身无分文,姑娘你来晚了! 可一想,你个女人家打什么劫呀?谁劫谁啊? 看在是个女人的份上,他放大了胆量。如是个男的,那这桥今晚还真不想过了! 他想,不管你是干嘛的?打劫也好,乞讨也好,反正我都没钱?与我无关,你个女人能拿我怎么样? 于是只看了那女人两眼,就径直走过去了。 突然那白衣女子,见她走近,立刻从栏杆边走到桥中央,张开双臂,面带微笑—— 冷半仙一下怔住了,这时他才看清,是个年轻女子,年约二十左右岁,白色束腰长裙,穿戴整齐,红唇浩齿,面容娇好,象那大富人家出生。 再仔细看到旁边那包东西,里面包的原来是个小孩啊!应该未满周岁,正咬着手指,睁着大眼,对着他嘿嘿的笑—— 冷半仙再次迷惑,干嘛呢?是母子吧?她们笑啥呢?想认干爹也是早上的事啊,哪有晚上认干爹的呢? 再者就认我,我也不想做啊,喜欢一个人清静,认那么些无用的东西干嘛? 冷半仙被女子挡在前面,相距有十米距离,他刚想发话,不料女孩挥动双臂,转身起舞—— 只见她一会儿象小鸟飞翔,一会儿是和风拂柳,一会儿又披头散发似妖魔现身,动作夸张;一会儿又温柔似水,风情万种—— 看得冷半仙晕头转向,想是遇到一个疯女子了吧!但又没见过这么衣作整洁,这么漂亮的疯女子? 一会儿舞完,只见女子收敛了动作,轻轻挽了下披肩长发,露出娇美的脸庞,冲冷半仙甜甜一笑,然后双手作揖,又对他深鞠一躬—— 完后,突然,就在这时惊天一幕发生了,只见女人抬头起身,二话没说,转身两步跑到桥边,飞身翻上桥栏,毫不犹豫的一头跳了下去—— 很快数米高的桥下就传来“扑嗵”一声水响—— 一切来的如此突然!完全不容冷半仙半点思考,没说上一句话,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本能的跑到桥边往下看,河面依久平稳,河水打着转,依久急急的往下流,象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想那深邃宽阔的大灵河,想吞噬一个平凡人的小生命,那还不等于忽略不计啊?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他急的在桥上掀衣挽袖,来回踱脚,他也不会游水,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纪,力不从心,况且河水又宽又急,就算会水,跳下去也找不到啊?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失,顿时脑子里好一股子负罪感!自责的不行! 正纠结懊悔,不能自拔,旁边襁褓里的小孩,咯咯咯的稚嫩笑声惊醒了他! 他赶紧躬身抱起来,看小孩粉嫩的小脸,小手,正冲他一脸无邪的笑—— 更是百感临头,心如刀绞! 这时桥头的乌鸦,突然惊叫起来,展翅高飞,冷半仙脑子稍醒之余听到桥面传来吱吱咯咯异响,顿感大事不妙,立即抱着小孩,转身往桥另一头猛跑过去。 刚跑过桥,落地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哗哗哗的巨响! 回头看时,粗大的桥梁,木板的桥面尽相倒去,随着河水漂向下游,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的天,好险啊! 冷半仙心里狂跳不已,象做了一场恶梦,满头大汗,紧抱小孩,老气横喘。 心想,这就叫生离死别,天地无情啊! 他惊魂未定,不停抬手擦额头的汗,然汗越擦越多,最后连小孩头上也出汗了?汗多的连衣服都打湿了?错乱的感觉再次令他神魂颠倒, 突然,头顶一声惊雷,总算把他敲醒—— 他赶紧把小孩放进长衫里,冒着倾盆大雨,踏着山中泥泞,夜色中,匆匆往山中家里赶、、、、、、 第四章 灵 娃 暴雨中,一路几乎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回到家时己近半夜。 浑身上下无一干处,连小孩襁褓也湿透。 他奇怪这小家伙一路颠簸,摇摆剧烈,怎么没一点声音呢?以为有什么不测?赶紧打开来看—— 这一看又吓他一跳,原来这家伙竟然睡着了?睡在象水泡过的襁褓里,睡的那么安祥,那么熟透——不由感叹,人之初,无可畏啊! 于是又急忙找干的布料给他换上,心想好在这是五月天气,不太冷,如果是冬天,再下雨天,那后果定会不堪设想?! 打开襁褓时,他发现里面有一封信,已被雨水浸的湿透,一摸就破,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来看,隐隐看得几行字迹: “小女翠花,中原人士,流漓落难于此,烟花柳巷为生,无奈产下孽障,不幸生计无望,红尘已破,无路可盼——望贤良君子收留此百日乳儿,祈君万福,万万福!” 看罢,老头灯下沉思半晌,傍晚山下一幕依然荡气回肠,花容少女,性情刚烈,小小年纪于世一遭,来的匆忙,去的干脆—— 命运多桀,令其扪胸自叹不如。 —— 冷半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一孤寡老头,大半辈子没碰过女人,竟然老来得子?不知道这命运在和他开什么玩笑?是福是祸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哭笑不得。 再看小孩子长的虎头虎脑,小胳膊小腿又粗又壮又短,生得面相宽厚,没有一点恶意,想必将来长大一定可以顶天立地! 本不喜欢小孩的,但看这小家伙又着实招人喜爱。一天到晚都是笑,从来没有哭过,这点反常让老头很是想不明白? 有时候看着小家伙稚气的笑,老头不禁问他:“笑什么小鬼,你娘都没有了还笑?” 小孩是乎能听懂他话,象在逗他玩一样,依然乐呵呵的笑, “不许笑,没良心的家伙!再笑把你扔到山上喂老虎了——都没人要你了,还笑?” 小孩还是咯咯咯的笑,甚至越发的响亮,那稚嫩的声音笑的映山映水,在林间回荡! 冷半仙一点都笑不起来,想自己一个人吃斋问道几十年,早落得清闲,逍遥,自在! 远离闹市,隐居山中,自建的石木结构房子,坚固安全,什么野兽也不得侵范;山中自有天然宝藏,吃的山果,野菜,用的柴和,草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个人快乐似神仙—— 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百年之后有谁照料?动不了怎么办?认为那都是无聊烦恼,天自有御人之术,何生如此忧虑? 修道之人,自有因果,阳寿己尽时,也正是得道成仙之时,驾鹤西去之时啊,是好事——想的是相当的开。 然如今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从来没有伺候过人,怎么喂养他啊?吃什么才好呢?自己平时红薯,土豆,地瓜,南瓜,野豆角,家豆角,什么都可以弄饱肚子,可这些东西估计他都不吃啊? 还有穿的也没有,天天裹在乱衣堆里,这五月天,热的小东西一身的痱子,好在老头懂医术,不然早给热死了。 然而事实上,冷半仙的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几天下来,他就知道原来小孩这么好养,给啥吃啥?只要放到他嘴边他就知道咬,只要能咬的动,就知道往肚子里咽,实在神奇!吃喝拉撒,都是拍两小手,嗯,嗯直叫,就是不哭—— 见此情景,让其愁容舒展,不禁直呼真乃天地造化啊! 就这样,一把屎,一把尿,当爹又当妈,总算过了两个月,小孩居然可以站立,勉强能扶着墙壁走路! 老头那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他琢磨着该给小家伙起个什么名字?有的称呼,有的叫啊? 最先想到是那信中提到的“百日娃”!想这可是他生母给他的,刚满百天的娃,是他母亲的最后记忆,有的纪念! 可又一想,“百日娃”不过是个时间的天数,做人名可能不妥?因为他毕竟要长大,要成人啊?将来走出去,别人也这样叫“百日娃”,“百日娃”多没内涵,没意思啊?还招人笑话,象永远长不大一样。 所以还是放弃。 跟自己姓吧?他更是不敢当。 想自己也算半个出家人,哪里有道士养孩子的?况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氏?早就忘的干净了,收养他,只是善举,压根不想跟他有什么亲近关系,所以还是打消这一念头。 左想不是右想不是,总觉得该起个响的,有内涵的,也不乏纪念的名字,最后想到——灵河! 脑子里灵机一动,想干脆就叫他“灵娃”吧!这是大灵河所赐,大灵河上捡到的,取这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从此后,灵娃,灵娃,就在冷半仙嘴里叫开了。 灵娃好,灵娃乖,灵娃听话,灵娃不闹、、、、、成了他的口头馋,见到小孩,张口就来!出门行医占卦也常带在身边,引的街上路人好奇观望。 一次冷半仙外出行医,因时间紧,抱小孩怕障事,想自己快去快回,于是就把灵娃放在家里,锁在房内,匆匆离去。 然而一去半天不回,行医过程,让他全情投入,几乎把家里的小家伙给忘记了。 等到傍晚回来,打开房门,让他大吃一惊,只见个小家伙一个人在家里,摸索着,翻箱倒柜,摔碗砸盆,满地狼籍,把个屋子几乎弄个底朝天。 那气哦,一下就来了,恨不得把灵娃揪出来狂揍一顿! 点亮油灯找半天,才在灶台下面发现,只见那家伙一脸的草灰,黑不溜湫象从煤渣里挖出来一样,坐在柴堆上,手里捧着一个生的红薯正在往嘴边送。 见到冷半天仙回来,嘴里憨憨的叫着“吃,吃,吃!” 见此情景,冷半仙举起的巴掌又落下,看小孩是因为饿了,在找吃的,因为没牙,把个生红薯只磨开个皮,没一点办法,一嘴的泥灰, 而自己刚在外面看病,病人家属好酒好菜捧上,自己酒足饭饱回来,早把他给忘记了——心头一软,觉得是自己亏欠他了,是自己不对,内心酸楚,二话没说,赶紧生火做饭。 —— 八月里,中秋时节,正逢山上草药,野果成熟之季,什么山楂,石榴,野枣,红柿,枸杞,满山遍野,红通通正相当惹人喜爱!运气好还可以挖到人参,灵芝这里类名贵药材! 冷半仙生为医生,当然不会放过这好时节。 然而,大山外围好摘的地方都被别人采光了,剩下些悬崖峭壁,奇峰绝顶,有难度的地方,无人问津。 还有就是往深山老林里走,植被更丰富,珍贵物资也更丰富。但越往里,越是危机四伏,那是野兽猛禽聚集的地方,一般人,不敢轻易入内! 冷半仙虽年近六旬,但自小风餐露宿,注意养生健体,练的一身好筋骨,之前遇到那些街头混混只是不想招惹是非而己,不想与人结怨,结仇,毕竟天天都要去的街镇,熟人很多,能忍就忍,能让就让,除非是逼的走投无路,否则不会轻易露一手。 脑子里始终装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修道之人,不与世争,也是修行忌讳之一。 山里人为采摘那些长有悬崖峭壁的珍贵草药,野果,甚至燕窝,蜂蜜之类,常常冒生命危险,攀爬,悬挂于陡如刀削的悬崖之间,经常传来不幸的消息。 轻者伤筋断骨,终生残废;重者当场毙命,无力回天!而冷半仙这么些年攀爬上下,绝壁之处一条粗藤,或几根麻绳,辗转腾挪,如屐平地,象个经验丰富的老猿猴,从未失过手! 这也是学道之人天命所在,每每危难关头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他自己也清楚,那种事一次都不可闪失,否则就是万劫不复的后果! 大山深处的悬崖之中,有块断崖台面,台面中间形成凹槽横在岩石之上,又长又宽,中间原是一棵老树,后惭惭死去,不久后神奇的长出一从紫色灵芝! 灵芝属于木腐菌类,生长环境奇特,成长缓慢,药用价值极高,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是药中珍品!冷半仙几年前就悄悄发现,每年都可采摘几批,就这几批虽数量不多,但足可以让他半年丰衣足食不愁。 每次都是趁天色不好,或下雨天,不见山里有人才进去,生怕别人发现,断了财路。 如今又到采摘时,他自然不忘那个老地方。 这天他背上灵娃,带上竹筐,绳索,镰刀之类准备进山采今年第一批。 一路上山路弯弯,密林丛生,他东张西望,确定四周没有动静才往里走。 翻山越岭,一路艰辛,半天之后终于来到那突出的山顶之上。 这时的灵娃己经可以到处走动了,只是走的不稳,走两步栽一跟斗,栽一跟斗又走两步,可以不用扶手,稳稳站立,可以叫冷半仙爷爷,或老头子了! 他把灵娃用绳子拴住,一头系在灵娃细小腰上,一头系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限定在周围两米范围活动,因为这里是一个小山顶,离大山深圳还远,四周没有密林大树,相对空旷,应该是安全的。 他还是叮嘱灵娃不要乱动,要听话,不准叫,不准闹,山里有老虎,要不然惊动了老虎,吃了你! 灵娃都乖乖的点头听着,看着老头把一切安排妥当。开始下山采药。只见他也是用一根粗大麻绳,一头系自己腰上,一头系在另一棵大树上,然后顺着绳索从悬崖边上往下放。 一切轻车熟路,非常顺利的到达了山腰。 然而眼前的一切让他万分沮丧——没有了? 往年老远就可以看到的一小片紫红色,今年不见了,灵芝不再生长了—— 心中顿时大失所望,心情一落千丈! 他呆在半空中左看右看,再也找到让人渴望的紫红色。虽然他也知道,灵芝靠**木头培养,养分总有一天会消耗殆尽,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几年就没有了? 就在老头心灰意冷之时,突然发现在断崖缝隙的另外一头,长着一棵绿色小苗,上面挂着一排红红的小果? 凭经验,老头一眼认定是棵人参! 顿时心中一阵狂喜!刚刚失落的心情一下又燃起浓烈希望! 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赶紧急不可耐的移动绳索,一点一点向那小苗靠近,然后扒在岩石上,千般小心,万般仔细的开始挖,不放过人参的每一条须根! 好大一棵参哦,比拇指还粗,且是野生的,价值肯定不诽! 冷半仙欣喜若狂—— 第五章 初 生 牛 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折腾大半天,终于把棵野人参连根拔起。冷半仙象得了金元宝一样,小心的用身上带的碎布包好,藏在怀里,生怕它展翅飞了一样! 想趁天没黑,赶紧回家珍藏。 当他用力爬上山顶时,抬头一看,我的天啊,眼前一切更让他大惊失色——! 只见灵娃坐在地上,身下盘着一条黑斑蟒蛇!小家伙两只小手正用力捏着蛇头,小嘴巴里“嘿嘿嘿”直叫! 冷半仙快步上前,抡起手中镰刀,唰唰两下把条小手腕粗的巨蟒,齐腰斩成两断! 缠在灵娃身上的蛇身一下松散到一边,蛇头也软哒下来! 灵娃见状,狠狠把蛇头扔到一边,从地上站起来,小嘴里不服气的说:“咬我,恨,咬我?恨!” 冷半仙迅速解掉他身上的绳子,抱起他放在背上。他感觉这哪里是个未满周岁的小孩啊,简直就是混世魔王投胎!恶魔转世,非常人可及?如此大难不死,不知道将来会发什么大事?祸福难测? 灵娃的小小的体温也让他感到,仿佛是背着一大火球,浑身发烫!更加心事重重,百思不解—— 从此后,灵娃,一天天长大,时光飞逝,转眼四五岁了,可以满山遍野到处乱跑,每次随冷半仙到镇上,都跟前绕后,嘻嘻哈哈,快乐的不得了,和小店堂官,混的乱熟,端荼递水,不在话下。其聪明程度和机敏度不下于那十四五岁的少年! 闲时冷半仙也教他习文识字,所教的字句,过目不忘,记忆力超好,一说就懂,一点就通,老头确实没费多大劲,他就能够明白书中意思,令他直叹真是天地奇才!将来如要进京赶考,保金榜题名,不在话下! 同时,他那顽劣调皮的性格也暴露无余! 一次在镇上,灵娃趁老头不注意,悄悄溜到另外一条街上,和几个玩蟋蟀的富家小孩打起来了。抢了人家的蟋蟀笼子,不料,三个比他大的小男孩,打他一个都打不过? 三个家伙都被他揍的唏哩哗啦乱叫,个个哭喊着跑回家了。 而他大获全胜,一个人拧着三个蟋蟀笼子,不紧不慢,大摇大摆的走回冷半仙这边来,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本事,讨老头几声奖赏! 可他还没走回冷半仙这边,远远的就看见之前那三个小孩,带着各自家长抢先赶到了,个个气势汹汹,怒不可竭,正举袖抡拳,照冷半仙头上猛打!边打边骂: “哪里来的野种?到处祸害人?” “打死你个死老头子,有的养没的教!” “还我小孩公道,还我小孩东西?你还不还?” 、、、、、、 一桌的书啊,草药啊,算命的竹签啊,石尺啊,又是被洒了一地,三个老男人,一个妇女,男的打,女的骂,把冷半仙围在当中,拳脚如雨点般袭来—— 灵娃,远远的看着,吓的躲到一边商户的柴堆里,不敢吱声! 过了许久,那帮人见冷半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蹲在地上左右招架,打了半天,打累了,然后才很不解气的骂骂咧咧散去。 见那帮人走远,冷半仙这才站起身,搓了搓手,揉了揉腰,摇摇头自叹一声,又弯腰去捡那满地的东西。 街坊邻居围了大堆,但都只有观看,无一上前劝架!议论声喋喋不休! 冷半仙知道这几户人家,都是镇上的大户,有钱有权有势不可惹的,惹不起的!只能忍气吞声,希望打完了,事情就过去了。 灵娃躲在柴堆里,偷偷目睹这一切,幼小的心灵满是怒火,他把三个抢来的蟋蟀笼子,连同里面活着蟋蟀,一起踩在脚下,踱了个粉碎!深深记住那三个小孩的脸,想自己总有一天要报仇雪恨! 、、、、、、 时光荏苒,飞快又是一年,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 为了不让灵娃在镇上惹事,冷半仙干脆就不准他上街。他对灵娃说: “娃啊,你也这么大了,要听话,别到外面惹事了。俺们家穷,惹不起人家的,吃亏的是自己。往后爷爷给你弄只小猫,你就在家里陪小猫玩,好吧?” 灵娃一听猫?心想,可以捉迷藏,可以捉老鼠,也好玩,于是就说: “好啊,那你给我弄只好看点的花猫哦!” “只要是猫就可以了嘛,可以捉老鼠的就行了!正好俺们家里老鼠多,你帮它把它们捉完。省得把粮食偷吃光了,没你吃,饿肚子了。” “那你快点把猫弄回来吧!嘿嘿!” “在家里背书,不准到处贪玩!不准上山,不准离开家,外面坏人多,听到没有?晚上回来,你要背书给我听!要是背不好,晚饭就没有了啊?” “哦,那也行吧!你还是早点弄只猫回来吧!”灵娃还是对猫感兴趣,对书倒漫不经心。 —— 现在老头每次出门都要这样交待一下,猫倒很容易,不管是野的,家养的,这种小动物,自古到今都不会缺。承诺没多久,他就在镇上给灵娃捡了一只小花猫回去,天天拴在家里陪灵娃读书玩! 灵娃一个人在家里,毕竟是小孩子嘛,那有那么听话的。老守着一只猫,猫又不会讲话,很快就没耐性了,趁老头不在家,走远了,就悄悄溜出门。 或到树林里掏鸟窝,捅蜂蜜,或跑出树林,钻进外面农夫的庄稼地里捣蛋,偷人家的红薯,玉米,西瓜,花生,成熟的就往家里搬,没成熟的就随手扔掉,浪费极大,就象那孙猴子闹番桃园一样,只捡喜欢的拿,不喜欢的扔掉!毫不可惜。 第一次冷半仙发现家里莫名多了些食物,问他从哪儿来的? 灵娃就撒谎说是别人进山没吃完,给的,送他的!而叫他背书的任务,这家伙又能背完,难不到他。找不到破绽—— 以后每次回来家里的红薯,地瓜,什么菜叶都有,品种丰富,吃都吃不完,不用买菜,或上山采野菜了,再问他,他还是小脸一本正经说是,外人路过顺便给的。 直到山外面的村民顺着灵娃随手扔掉的,那些不成熟的蔬果,找到山里,找上门了,他才找地方躲起来! 害的冷半仙硬头皮任其揍骂,好话说尽,作揖磕头,赔礼道歉,并拿出平生积蓄,如数赔偿,那帮村民方才解恨离去! 那次气的老头把灵娃一顿暴打!木尺打断三条,还不解恨,又拿竹条抽。 灵娃,从小地上摸爬滚打,早就不是细皮嫩肉,小小年纪,天天在外风吹日晒雨淋,皮粗肉糙的,加上其不知何方神灵附体一样?任老头怎么抽,小家伙站立不动,象一点不痛一样,还说话气老头:“不痛,不痛,用力,还要用力!” 再次气的老头发晕,想可能是自己真的老了吧?连抽个小孩子的力气都不够了。竹条抽断之后,自己也打累了,歇了下来! 他见老头停了,脸上一笑,又调皮说一句:“你不打,那我走了!” 见老头只拿眼瞪他,没有说话,于是悄悄溜一边逗小猫玩了。 冷半仙心想,这下怎么办?家里不能留,街上不能去,外人都知道这小子是我的了,如再不严加管教,以后的日子如何清静?辛苦挣的钱,补他闯的祸还不够?这小子还这么丁点大,再长大点,如何得了? 老头还没气过,他这边就要吵着做饭喽,做饭喽!好象对刚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对那帮气凶凶的农夫们,全没当回事! 他自己走到灶台下,把草木灰用木棍拔开,取出火种,点燃柴和,扔进灶堂里,开始烧火了。老头只得把半节竹条一扔,又是一声长叹,起身做饭。 过两天又是赶集。老头临行时,对灵娃说:“今天哪儿也不准去,就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灵娃习惯性的点点头,想你每次赶集都这样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见灵娃点头,也没多说。临出门时,做了一个动作让灵娃异想不到。 他把房门反锁了,啪的一声关上,把灵娃锁在房间里。 老头心想,这也是你小子逼我这么做的,不对你下狠心,你管不住自己的!我不管你何方神圣下凡?到了我这里,就得遵守我这里的规矩!咔嚓,门锁一挂,走了! 灵娃随即走到反锁的门后,摇了摇门锁,做了一个鬼脸,无奈的转身,回到黑乎乎的屋子里,把油灯点亮,看着猫猫玩。 心里自然很不高兴。 小花猫又瘦又小,叫声有气无力,喵,喵,喵,脖子上拴着拇指粗的麻绳,对它简直就是一种折磨,更显柔弱渺小,似垂死挣扎重病老人,听那声音有种牵魂的感觉。灵娃看着猫猫拴在桌子脚边,叫的凄惨,童心向善,想它定是饿了吧?该给它吃的。 于是走到灶台边,找半天找不到适合猫吃的,捏了小半块煮的土豆,放它碗里,小猫闻了闻,又抬头看它叫,明显不是它想吃的! “放了你,自己找吃的去吧!” 他脑子里一闪,对小猫说,“咱们家里好多老鼠的,随便你吃个够!柜子下,床底下,到处都有,多的很!” 摆脱粗绳的困挠,小猫一下显的精神好多,蹦跳着,满屋跑。灵娃跟着猫在屋里转一圈,觉得玩不过那小家伙,没意思,然后自己回到桌子旁,拿出冷爷爷给的一本旧书,背起课文来了。 背着背着不知不觉扒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油灯燃尽,屋外的太阳透过门缝和屋顶茅草的缝隙射进来,照得屋里清晰可见。灵娃感觉肚子咕咕直响,饿了,于是就拿早上剩下的土豆吃!吃着吃着,觉得好象少了个什么东西? “咦,猫咪呢?” 边吃边满屋子里找,依然不见。心想,难道它跑出去,溜走了?这样爷爷回来,又要发火了。他大声叫“喵喵,喵喵!” 几声后,突然从墙边床底下传来一声小猫嘶哑的叫!灵娃赶紧走到床边,扒在地上往床底下看,然床底黑乎乎什么也看不到。 他又把油灯点亮,端着油灯,钻到床底想找出猫咪,为什么不出来? 他爬到床底,刚一举起灯,只听的头顶床板哧哧作响,我的天“火!” 他把垫床底的干草点燃了—— 那床上垫的都是很久的,很干燥的草啊,麻啊之类保暖之物,这一见火,那猛烈之势不喻言表,就只听哄的一声就燃起来,一瞬间,熊熊大火,把整间床完全吞没,火光映壁,势不可挡! 灵娃吓的赶紧从床底爬出来,吓傻了眼!小猫也吓的跑出来,满屋子急狂的乱窜—— 只见那火,呼呼呼,呼摇直上,很快点燃了屋顶的茅草,茅草裹上房梁,多年老屋,全是干货,全是引火之料,那浓烟滚滚,火焰涛天,转眼变成一片火海! 灵娃被大火烤的,头发发焦,皮肤生痛,跑到门边,拼命摇着紧锁的木门,哐啷,哐啷,哐啷,响声伴着浓烟,飞向森林上空—— 第六章 水 缸 婆 婆 而此时冷半仙还在数十里外的街镇上,安祥的坐在老地方,面馆前面站着一对青年男女,正在问他良辰吉日? 男的布衣长裤,扎着裤脚,扛根扁担,一脸憨笑,女的躲在其身后,村姑打扮,粉红短衣长裙,背个竹篓,相当羞涩,低头含笑。 “二位坐过来嘛,看你们诚心问卦,价钱可以商量,保你心满意足,钱,花的一点不冤枉!” 冷半仙伸手招呼他们坐进台子里面, “良辰吉日,洞房花烛的日子,我定的多了,你们不信,可以去万镇到处打听,打听,好多新婚燕尔都是我定的日子——你看人家现在多幸福啊!夫妻恩爱,生儿肩女,男耕女织的,快快乐乐,一天到晚都喜气洋洋!” “我老丈人说他自己定日子?可我们还是觉得找先生算算好,心里踏实,这不,就找你来了嘛——”男的拉着女的边走过来,边笑着说。 “小伙子有眼力,找个这么俏的姑娘,恭喜你啊!”冷半仙一边让坐,一边夸着小伙, “你这话就说对了!你丈人,虽能看些简单的风水可以,但象这婚姻大事怎么可以随便看呢?毕竟我们是吃这行饭的,专业的总比不专业的好吧?要是人人都能看相算命,选辰择日,那我们还吃什么?还怎么活?” “还是先生说的对哦,好好看看吧!选好时间,到时请你喝喜酒!”小伙笑着说。 “好说,好说,来,来,来,坐,坐,坐,听我慢慢讲!”于是,三人坐定,冷半仙挽了下长长的袖子,伸出苍白的右手,翻开桌面上的那本厚书,慢条欺理的讲开了! 山中的一切,竟然没一点预感? 就在灵娃被大火围困,心乱如麻,火苗呼呼呼,越烧越旺,烤的毛焦皮痒,灼灼生疼,眼看房屋就要坍塌,葬身火海之时,千钧一发之际,他猛一眼看到灶台旁边的大水缸,里面满满一缸水,正映着火光发亮。 灵机一动,快步跑过去,一翻身跳到缸里,扑嗵一声,溢出的水浇到火烧的地上嗞嗞作响——而那只精灵的小猫,则顺利的从门缝里逃脱。 灵娃这一跳,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身体不停往下掉,周围冷冰冰,湿辘辘,什么也看不见,耳畔只有呼呼的水声。掉了许久,身体才慢慢放缓,最后终于着地,黑暗中的前方露出一片混白的光。 他小心的巡着亮光走去,看见前面灯光下有所小房子,非常的小,自己六,七岁的个子才一米一,二,那房子还不到自己身高一半!好象自己一脚就可以踩蹋了。 房子虽小,但很精致,青砖绿瓦,沟渠清晰,四根小柱子坚挺,柱子间还系着小绳子,绳子上凉着小衣服,一个穿着黑衣服,身材微小的老婆婆正坐在屋檐下,缝补衣服—— 灵娃好生奇怪,这是到了哪里呢?人这么小,房子这么小,矮人国吗? 以前听爷爷讲过,天上是巨人国,人都高的跟竹子,大树一样?地下就是矮人国,人都矮的象那泡菜坛子,酸菜罐子一样高,又圆又粗的!而今怎么会到了矮人国呢? 难道矮人国的门,原来在水缸里啊? 正迷惑间,他忽然看到屋檐下的老婆婆抬起头来,那面容着实把他吓一大跳!老脸上又黑又瘦,全是皱纹,看不到一块平的皮,眼窝深埋,一双小眼睛深深的嵌在里面,放着点点寒光,嘴唇又厚大宽,简直就象那动物园里的猩猩。 灵娃不知她是人是鬼?不知是凶是吉?不敢上前靠近,远远的躲在黑暗里一声不吭。 “过来,小孩,过来!”这时那老婆婆首先发话了,朝他这方向,伸出一只小手向他打招呼。 再看那手,青筋暴起,又瘦又黑,同样满是皱纹,同样乌黑,那指甲又长又弯,至少也有上百年没有修剪过了吧?看到她,不仅又上灵娃想到以前爷爷讲的“千年老妖”?或许就是这样吧。浑身吓的有些发抖。 “过来,孩子,别藏了,看到你了——”老婆婆再次向他招手,“快过来,婆婆给你好吃的,别怕!孩子!” 灵娃还是有些不敢过去,心想,你是老妖,有法术,我要过去,还能过来吗?还有命吗? “你叫灵娃吧?你爷爷叫冷老头吧?哈哈哈哈”老婆婆见灵娃怕,笑着说, “早就认识你了,实话对你说吧,我是你们家的水缸婆婆,天天在你家里,你还怕?” 灵娃一听,水缸婆婆?还有这回事吗?没听爷爷说过啊!爷爷只讲过,灶有灶神,可以保佑每天都有好吃的煮;门有门神,可以阻击外面一切邪神野鬼进屋;路有路神,可保出入平安;连养猪的圈,也有猪神,可以保佑猪仔平安长大,财源广进! 至于“缸神”,还是头一回听说啊? “过来孩子,陪婆婆聊聊,婆婆好久好久没有和人聊过天喽!”老婆婆一脸微笑! 啊,聊天?我才这么大点,聊什么聊?不知你是人是鬼呢?谁敢跟你聊啊?灵娃还是怕的要命,不敢上前! “不过来是不是?哈哈哈哈!”老婆婆咧嘴笑道,“那你就藏在那里吧,看你能藏多久?只有我才能救你出去的!信不信?哈哈哈哈!”老婆婆话峰一转,将计就计。 灵娃一听这话,看看这四周黑洞洞的,只有老婆婆那里才有一点点光,且不知这光从哪儿来?反正只有她那边才亮! 心想,是哦,我怎么掉下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怎样才能上去了? 想了想,没办法,反正死活都看老婆婆的了。于是,给自己壮了下胆,试了好久,才慢慢挪动脚,向老婆婆那里靠近。 “来,来,坐下,孩子,别怕,怕什么哦,婆婆跟你是一家人!”见灵娃走近,老婆婆从旁边拿出一个小木凳,让他坐。 灵娃一见这小小的凳子,跟那玩具一样,怎么坐哦!坐下去跟坐在地上没两样。 “婆婆这里有你想吃的红薯,土豆,先吃着吧,看你饿的,吃饱了再说!”说完,老婆婆转身进屋,从矮小的房子里揣出一木盆红薯,土豆来! 一样的那么小,简直就是别人地里丢掉不要的那种粗点的根,太小了! “吃吧孩子,快吃!别客气!”他催促着灵娃吃,“反正你爷爷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天还没黑呢?” 灵娃正为难这么小的东西怎么吃啊?突然听说爷爷,还没回来?!一下刺激了他的神经,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下又出现在眼前,熊熊大火,可能现在还没烧完呢? 晚上爷爷回来,怎么交待?我们住哪儿啊? 面露难色,怎么也不肯吃了! “怎么了,吃呀!”老婆婆不解的问他。 “我想回去,求婆婆帮忙,让我回去吧!”灵娃终于开口说话。 “回去?回去赶嘛?好不容易来一次,急什么呢?不急,吃完,陪婆婆聊聊天,天黑之前,婆婆送你回去!” “我,我,我又闯祸了!”灵娃难过的说! “闯什么祸?” “闯大祸了,不小心把房子点燃了!不知爷爷晚上回来怎么办?”说完,灵娃低下了头! 老婆婆一听完,又是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个小家伙肯定又闯祸了吧!要不然怎么落到我这里来呢?我这地方,那可是千年难得一人来哦!哈哈哈哈!” 这阴魅的狂笑,从老婆婆黑小的身体里发出,震的四周黑幕都在颤抖! 笑完后又问灵娃:“那你想怎么办呢?” 灵娃摇摇头,说不知道? “怎么不小心就点燃房子呢?你知道房子意味着什么吗?有房子,没房子的区别吗?”老婆婆坐在灵娃面前,底声问他。 “我找猫咪,不小心就点燃了!” “还有呢?知道什么叫房子吗?”老婆婆追着问。 “房子,就是可以睡觉的地方,可以挡雨的地方,可以挡风的地方,还可以——” 灵娃想了半天,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说的没错,告诉你吧孩子,房子就是我们的家啊!家啊,懂不?最温暖,最安全的地方!”说完又突然皱了一下眉, “可这下好了,家都没有了,都被你小子一把火烧了,这往后还怎么生活?怎么过日子?没有家了,我们都要解散喽,住别人家的屋檐下了,就象那外面的流浪狗一样,到处乱跑,你说可不可怜呀?” 灵娃深埋着头,一声不吭。 “哎——”老婆婆说完,又叹了口气,“只可惜老朽,功力浅薄,无回天之术哦!” 老婆婆把补好的衣服折好,放在怀里,看灵娃耷拉着脑袋不吱声,又说道:“冷老头子是个好人!虽脾气古怪一点,但本性不坏。做事有原则,我在你们家几十年都住山里,我的缸里从来没缺过水的,要换过是别人,你今天小命难保喽。以后在家里生活要记住什么地方该饱,什么地方该饿?” 灵娃听不懂,抬头看她,她接着说:“水缸要饱,灶下要饿,少放柴和,懂不?这样就不怕火了!记住了,饱水缸,饿灶脚!居家要诀,老头子没教你吗?” “教了,但我是把床给点燃了的!”灵娃难过的说。 “唉,事已至此,伤心也没用!这样吧,把我这个东西拿回去,交给老头子,或许能帮他尽快重建家园。”说完,老婆婆伸出细小的左手,把一块蓝幽幽的又小又细的戒指摘下来,放到灵娃手心里, “捏好了,掉了就完蛋了,只有沿街讨饭了!” 灵娃接过那细小的戒指,紧紧捏在手里,又听老婆婆说:“哎,我们主仆一场,几十年了,现在要走了也没什么东西留给你的,我这里还有‘防火丹’一粒,送给你吧孩子!看你长的虎虎生威,浑身灵性极高,且为了救猫,一片爱心,无意失火,算是奖励你,但下次一定要注意防火,安全第一,别再把房子点燃了!” 灵娃点点头,看老婆婆从她怀里摸到出一个黑乎乎,闪闪发亮的珠子,“吃了这个,你的体内就种下‘积冷原点’。只要外界温度一旦超过你的体温,积冷原点就会发挥作用,冷却你周围空气!当然这只是短时的保护,你当迅速离开火场才有效!随着你慢慢长大,积冷原点的威力也将越来越大,如果暂时离不开火场,你就念我口诀——婆婆定能想办法帮你化险为夷!” 灵娃接过老婆婆那黑黑的珠子,拿在手里粘粘的,冰冰冷,象那身上的污垢一样,要吃了它,觉得有点恶心,迟迟不肯放进嘴里。 “怎么啊?嫌婆婆我脏啊?那算了,还给我吧!”老婆婆厉声说道,并伸手想拿回来。 “不是,不是,我,我吃,我吃!”说完,灵娃往嘴里一扔,一咕噜吞下去。那玩艺一下肚,就象吐了一块冰,吞到肚里停在哪儿都知道!浑身上下,一股冷气盘旋,只听的耳畔呼呼呼冷风在吹,老婆婆说什么都有点听不清? “哼,还不想要!我还不想给呢?知道这珠子从哪儿来的不?一千多年前,地下井龙王祝寿,赏赐的,一直舍不得用,才留到今天,看你小子灵性非凡,才想送予你,或许日后你能派上用场!你还不识好歹,不想要?” 那冷气上下旋转,己让灵娃冷的浑身打哆嗦了,上下牙打架,根本听不清老婆婆在说什么? 老婆婆见状只往灵娃肩上轻轻一拍,那强劲的冷风戈然而止。灵娃这才停止颤抖,体温恢复,才听清婆婆在说什么? “记住孩子,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说是我给你防火丹!这是天机,不可泄漏的,一定记住啊!” 灵娃用力的点点头! “如果说了,一切就没用了!婆婆也无法帮到你了!”灵娃又是使劲的点头,并嗯了一声。 “好了,现在我教你口诀,背熟了,你就可以离开了!回去等你爷爷吧!”说完,老婆婆掂着脚,对着灵娃耳朵,一字一字说出两句话,非常简单,灵娃牢牢记在心里。 “回去吧孩子,你可以走了——”说完,老婆婆拍了下灵娃胳膊,做了个走的手势! 灵娃刚说完谢谢婆婆,转身正要走,但一下又纳闷了,四周全是黑洞洞的我往哪儿走啊,怎么回的去啊?回过头一脸不解的看着老婆婆! “怎么了?还舍不得走?不走我可要放狗咬你了,我家狗很凶的哦!”老婆婆突然同样惊讶的看着他! “婆婆,我,我——” “我什么我?快走,跑啊——”没等灵娃把话说完,只听的老婆婆,冲小屋里大叫一声:“阿黄,上!” 话声刚落,只见一只大黄狗,带着铁连飞也似的冲出来,那狗大的与外面的不相上下,如恶虎扑食,似离弦之箭,直奔灵娃冲去! 吓的灵娃扭头撒腿就跑,随便选个方向,不管前面有多黑,义无反顾的跑下去,小小身影瞬间消失,只听的黑暗里扑通一声,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七章 出 山 下午时分,见天色己晚,冷半仙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正准备收拾桌子回家。 忽然听到过往行人在谈论今年乡试放榜消息,本镇又中了两个举人老爷了! 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人皆知。连庆贺的日子都选好了! 这消息促使他脑子一亮,很自然想到灵娃。想这小子,天生淘气,顽劣,但天赋极高,是块读书的料,而且是猛料!如果好好调教,悉心指引,将来前程不可估量啊!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几分喜悦! 新中的举人老爷,都没找他择日庆贺,摆明是对他这个老字号的先生,没放在眼里;心里颇有几分不爽,想我灵娃过不了两年也金榜题名给你们瞧瞧! 如今六七岁了,明年三月可以报考童生了!以那小子的能耐没准一举就能中个秀才!才六,七岁的小孩子中秀才?那可气死镇上那些个老童生们喽!这是个非凡的小子,说不准是文曲星附体,将来没准一举再中个举人,甚至状元,或进士什么的,也是极有可能的!到那时,那光宗耀祖啊,洪福齐天啊!比现在这两个小小举人,那是高了好几等哦! 到那时,我老头儿就不用摆这些个破摊喽,好好的当老太爷喽!!! 想到这里,冷半仙忍不住,差点暗自笑出声来! 回家的路上老头昂首挺胸,挂个包裹,心里高兴,两只手一前一后甩的相当有力。 断桥早就被毁,到了河边只能叫船家摆渡了。一趟本应收两个铜板,给了三个,表谢意,说天都快黑了,单独为我跑一趟辛苦了!其实他心里是想,我可能用不了两年就当老太爷了,现在恩赐一下你们这些穷苦人,算是行善积德罢。 一路上山路弯弯,浑身老劲刚烈火,爬坡上坎都不觉得累,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老地方。但等待他的,可想而知—— 那眼前一切,让老头瞬间崩溃! 房屋只剩下四堵石墙,象个没盖的桶,正张着大口朝向夜空,除石墙之外,一切化为灰烬!勉强还能看到缕缕青烟,从石墙里面,悠悠冒出—— 好在,房屋建在空旷之处,离四周树林还有点距离,不然一场森林大火,定是再所难免,到此时正在燎原,那有那么快熄灭? 冷半仙浑身瘫软坐在地上!捶胸自责: “冷半仙啊,冷半仙,你这什么狗道士?什么鬼半仙啊?怎不好好算算你自己啊?这是哪辈子作的冤孽哦?哪辈子的冤孽哦——?” 捶完胸又仰天长叹,“我的老天爷啊,我一屋家产,倾其老朽一生所有,就这样没有了,就这样被你没收了,往后老汉我该怎么活啊?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说完,两行老泪不由自主沿眼角喷涌而出。 正老泪纵横时,突然脑子里闪出两个字“灵娃!” “啊,灵娃——” 于是立即起身,直奔房屋,发现门还没烧着,早上走时,上的一把大锁还稳稳的挂在上面。 由于心急,掏钥匙掏半天不出来,老头索性把包裹解散一地,终天找到,赶紧把锁打开,哐啷一声推开门,对着一屋子烧焦的炭灰,失声大叫“灵娃!灵娃,娃啊,娃啊——” 几声过后,等来的是绝望的安静,老头更是心如刀绞,哭述道:“娃啊,是我害了你啊,是我的罪过啊!我的天啊,早知会这样,打死我也不会把你关在家里了!我的娃啊,是我对不起你啊——” 正当老头肝肠寸断,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自责的不行时,忽然听到一旁的灰堆里有动静,心头一惊,随即又叫“灵娃,灵娃!” “哦,爷爷,爷爷回来了!”灵娃正睡在水缸里,被老头叫醒: “爷爷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嘿嘿嘿!” 说完,一起身从水缸里站起,拔开四周的炭灰,跳了出来! “啊,我的天啊,你没事啊?!”冷半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天还不算太黑,晴空万里,有星星,月亮高挂,使劲搓了搓眼,没错,是这小子,黑乎乎,圆圆的脑袋,冬瓜般的身子,立即转悲为喜,冲上前,一把抓过灵娃的手,紧抱在怀里: “兔崽子,你竟然还活着?!我的天哦,谢谢菩萨保佑,谢谢老天爷保佑,老天爷开恩啊!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爷爷你看,这是什么?”灵娃倒不惊不诧,小脸镇静,迫不接待的把水缸婆婆给的戒指,摊在手心里给老头看,“宝贝哦,很值钱,很值钱的哦!”他做个鬼脸说! 冷半仙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小手,那小小的一丁点,黑暗中放着幽蓝,幽蓝的光,没有多想,也无心多想?他还没有从眼前突变的一切中回过神来,一悲一喜,绝望,希望,轮翻交替,让他此时彻底晕颠了头。 “兔崽子,赶紧给我滚到外面去,快,快!”好象危险还存在一样。 爷俩一起来到外面空旷地,灵娃只捏着手里的蓝石头玩,老头坐地上稍息片刻,这才缓过神来,想到屋子里还有自己埋在土里的“长寿丹”,还有泡在坛子里的“人参酒”都深埋在地下,估计损失不大,于是找了些干柴,当火把,想再进屋里找。 灵娃被命令在外等候,不准乱跑,黑暗中,灵娃也只能乖乖等候,不敢再乱跑了。 进到屋里,找到了水缸,他才发现,原来一缸水,都被大火烤的温烫,温烫的,难怪灵娃在里面不冷,还睡着了? 心里暗自骂道:“真是孽障,孽种啊!”也庆幸自己勤快,没事总是把水缸挑的很满。 拔开炭灰,里面还有红红的火,没有完全熄灭,又浇水缸的水去淋,一缸的水都浇完了,还是没有浇透,到处都滚烫滚烫,无法下手,于是寻找的事情,只能推到了明天,再次走出灰烬的屋子。 一晚上只能在露天的林子里睡觉了。 冷半仙试着问灵娃,是怎么着火的? 灵娃竟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是它自己就燃起来了,差点我就没命了,幸好有俺家那水缸!嘿嘿” “自己燃起来的?不可能吧?”老头心想,火种埋在灰堆里,每天都把灶前柴草,清捡干净,灶前没有可燃之物,拿什么自燃?估计是这小子撒谎,玩火,不小心点燃的吧? “说吧孩子,都这样了,说出来爷爷不会怪你的!要诚实!”他鼓励灵娃讲实话,“都有人告诉我了,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就看你诚不诚实?” 灵娃一听,他都知道了?怎么会呢?难道是水缸婆婆告诉他的?还是他算计到了呢?脑子里一时左右为难?我要不要实话实说呢?实话说了,他又会不会生气打我呢? “还有你那手里的石头,我也知道是哪儿来的,别人都告诉我了——现在就问你,看你说的和我知道的是否一样?是不是诚实?你如果撒谎,那你以后什么都别想玩了?”冷半仙想故意激将一下他。 纠结了好一会儿,灵娃心想,果然是水缸婆婆告诉他了,看来他们大人确实是心有灵犀的。为了不想失去“防火丹”在自己身体内产生的积冷原点,不想以后被火烧着,还是实话实说吧! 于是,坐起身,对着老头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全部讲了出来,但他记着不提水缸婆婆的事情,只说石头是在缸底发现的,说完一声不吭,等他发落! 冷半仙听完,强压怒火,心想,怎么遇到你这么一个妖孽小子啊?从你走路以来,好事没一件,坏事尽干透,打架,偷东西,撒谎,如今发展到烧房子—— 今后还有什么坏事你做不出啊?哎,妖孽啊,真是孽障,孽种啊,怪我老汉命苦,哎—— 气的老头,一整夜没再说话! 至于那小小的蓝石头,冷半仙心想,不会是什么宝石吧?可能是自己去山里打水,无意中从水坑里打回来的吧?一直没被发现,凑巧被这小子偶然发现了?山里本来就多宝贝,出个宝石完全有可能的。 第二天,冷半仙早早起来,拿根木棍走进化为灰烬的房子,费力的挖出他珍藏的丹药和人参酒,边挖边叹气,嘴里不停:“哎,老汉我命苦——命苦啊,妖孽小子,妖孽啊,妖孽——!” 大块大块还未烧烬的木炭,被他费劲的搬开,又挖出藏钱的罐子,好在钱都是金属,烧不坏,保存完好,但不多唉!他摇了摇,叮咚作响,打开盖,拿出来一数只有二两白银,数百铜板,与自己记忆中一致。又叹息,心想,老汉凭生就剩这点家当,想重新盖房无异于白日做梦啊!如今年老,力不从心,无法再自己动手了,哎—— 灵娃还在草堆里睡觉没醒。 老头清理半天后搂搂抱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出来,用件没烧着的外衣打包,然后叫醒灵娃,把包裹往肩后一搭,走到残存的墙边,把手中钥匙往灰堆里一扔,拄个木棍,迎着初升的太阳,心头万般感慨,头也不回的往山外走了。 灵娃揉了揉惺忪睡眼,一步一步紧跟在后面。 、、、、、、 只能去万来镇了。 爷俩拖家带口走了半天来到镇上,找到摆摊的面馆。 冷半仙找到老板连说带骂把事情缘由对他一说,老板听后,又惊又怜,又觉可笑,于是安排他们在店里暂时住下,以每月最底房费结算。 老头不停自我解释,“我就算到我今年灾星频繁,恶运当道,我有心里准备的,早就有准备的——还好,我是有准备的——” 临时住下来后,灵娃也安份的过了几天。赶集时街上人多,店里生意好,就尽自己所能帮着小二端荼倒水,人小机灵,脑子灵活,也讨的老板喜欢,没有什么事出。 冷半仙依然没忘记读书的事情,觉得小家伙聪明伶俐,是块读书的天才,如不适时加以引导,恐误其一生,罪孽不小。 于是再三走访,上下疏通,花了二两保命银子,终于安排灵娃参加附近社学的初试,得到教书先生的大力赏识,表现优异,很轻松进入镇上的社学学习,每月还有生活补贴,成了一名童生。 冷半仙如释重负,一块石头落地一样轻松,想我老头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全看你小子造化了。 第八章 社 学 生 活 社学建在镇东头的一处高大的院子里,由县太老爷亲自督办,这里收纳了附近几个乡镇几十名富家子弟,都是非富即贵的少爷公子们。个个年龄,身材,体格,都比灵娃大,三个教书先先,轮翻上课,主要学习四书,五经之类古代文言。 一个山里的小孩,一下进入镇里正规的学校学习,刚坐下来,心里总是很多不习惯。 灵娃平时风野惯了,象那山里自由的鸟儿,一下被关在笼子里,没过多久,那心里那种压抑,抓狂哦,奇痒难忍,简直无法安静。 他觉得班上的同学们,穿袍戴裘的,脑子怎么那么笨呢?一篇课文,自己只要诵读两三遍就几乎可以记住内容,诵读五六遍完全可以倒背如流;而别人十遍,二十遍脑子里还空空如影,什么都不知道,记不住啊? 最引他注意的是,班里竟然还坐着之前抢蟋蟀笼的三个家伙? 现在知道他们的名子了,高个子叫张文,中个子叫李武,小胖子叫赵四,从第一天见面双方彼此就分外眼红。但有先生在场不敢乱来。 散学后,灵娃也记得他们,但更记着爷爷的话,不要跟有钱人家产生矛盾,惹不起,会吃大亏的。 所以放学后都自个一溜烟跑了,那三个家伙也拿他没办法,打又不打不过,回去告家长,虽大人去讨了公道,出了恶气,但三个还是都挨一顿狂训, “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人家还那么丁点小?你们就那么废物?全是饭桶?还好意思回来说?一天三顿全白吃了,以后都吃S去吧!” 但也有一个教书先生对灵娃看不顺眼,认为小孩子太娇狂,一点不谦虚;人家同学起来背课文,错了,他会大声嘲笑,没有规距!不懂礼节,且屡教不改! 所以也常常训斥灵娃。但灵娃就那性格,训完就忘记了,下次忍不住还犯。 学堂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槐树,相当粗壮,树身三五个人合不拢,看年势至少百年以上。初夏时节,枝繁叶茂,一柱擎天,引无数蝉虫,飞鸟息歇其中。 白天大树下书声朗朗,“子曰:思而不学则罔,学而不思则贻——见贤思其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众师兄们读的摇头晃脑,津津有味,而灵娃则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他被外面树上那只乌鸦叫的头晕脑胀,心烦意乱。 那乌鸦“哇,哇,哇——”声声都象在揪着他的神经,他听的异常清晰,完全淹没周围的读书声。于是拿书遮住脑子,心里暗自发誓 “改天老子一定取掉你,捣掉你的老巢——我让你叫!” 于是,想到做到,第二天很早灵娃就偷偷来到学校,带着绳子翻墙进到学校。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食堂的伙计在远处的房间里不时弄的锅碗盆响,炊烟袅袅,油灯昏暗。 太好了!院墙不算太高,与山里那些悬崖峭壁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 轻松进来后,把书往墙根一放,拿着绳子直奔那大树,走到树下,把系了勾的一头往树上一扔,勾住了,然后猴子般迅速爬了上去。 到了大树分枝的地方,一抬头就看到树枝顶部有个脸盆大一块黑影——没猜错肯定是那乌鸦窝了? 于是踩着树枝,慢慢攀过去,心想,我让你叫,让你叫——这下看你还叫?这下我的耳朵就清静了—— 快走近那巢时,好象那乌鸦发现他了,突然振臂高飞,哇哇乱叫,但没飞远,就在大树上空盘旋,灵娃抓着树枝,一阵狂摇,只见那脸盆大的巢穴一下就翻过来,里面有一窝的小乌鸦,羽翼不全,叽叽喳喳,拍打着小翅膀,纷纷坠落下来,洒落树下一地,有的当场摔死,有的侥幸存活,蹲地不动—— 食堂弄早饭的伙计闻声跑出来,往树上一看,二话没说,转身到教室一边拿根竹杆过来,挑掉灵娃勾在树上的绳子,仰头冲他大声说: “你不要下来,就在上面,好好待着!” 灵娃被他一吼,吓了一大跳,刚才还喜悦的心情,一下闪的没影,心想,完蛋了,又闯祸了,这下怎么办? 赶紧下树,由于心急,一转身不小心,只听“嚓”裤子被树枝划破了,一股冷风钻进来,直透的屁股凉,更是气急,狠狠踹树一脚,骂道 “你也跟老子作对?改天砍了你——” 很快那个高个子教书先生,从里面不顾衣冠歪斜,边弄长衫边跑出来,看了眼前一切,顿时气急败坏,来回踱脚口里叫着“罪过,罪过,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教出此等大逆不道之徒,我等斯文扫地——还有何面目再为人师表?” 然后又吩咐食堂伙计,“赶紧收拾,妥善处理,别让学生们看到!” 完后狠狠瞪了一眼还躲在树上,没下法来的灵娃,转身进屋。 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香烛,纸钱,然后恭恭敬敬的跪在树前,烧纸焚香,作揖磕头,口里念着: “老朽愚昧,没有看好名下弟子,今冒犯树神,实在罪过!望树神念名下学子,年幼无知,天性顽劣,网开一面,不与计较!日后老朽定将严加管束,绝不再犯!诚望树神开恩,万谢,万谢,万万谢!” 灵娃在树上抱着树枝一动不动,见老师又跪又拜,面朝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心里好笑,但不敢笑,想你平时威风凛凛,有模有样,只有别人来跪拜你,不想今天居然你来跪拜我了?嘿嘿,有意思! 不一会儿,学校的大门打开了,学生们在家人陪同下陆陆续续进来,有人发现灵娃墙脚的书,眼尖的同学很快就发现他居然藏在大树上,还能看到他撕破的裤子,露出的小屁股—— 哇,一时间整个学院沸腾,大伙象得到了天大的新闻一样,炸开了锅,纷纷聚到树下,又叫又嚷,指指点点,幸灾乐祸! 也有对灵娃说好话的,但没有老师的同意,谁也不敢乱动。之前那三个蟋蟀男孩,更是手舞足蹈,象过狂欢节一样,又吐口水,又扔石头,戏称是打那野猴! 灵娃在树上也是气的要命,有点后悔上树了,这下搞的脸面丢尽,还不知接下来有什么后果呢? 他纳闷那老先生们都到了,怎么不放他下来?把那勾子给挂上,或弄个长点的梯子都可以下树的啊?可惜树太高了,不然早跳下来了。 然而,最终帮他下来的,他做梦也没想到是谁? 是冷半仙。 是学堂派人通知的,教师给老头的通文意思大概是这样说的, 说这小子顽劣出格,实在难驯。纵然潜力巨大,才华横溢,但品行低劣,败德辱行,且屡教不改,逐禁学两周,以观后效! 没办法,又回到面馆,当了两周的店小伙计后,于第三周终于跨进学堂大门。 冷半仙恨其不争气,但任你打他又不痛,送到社学门口,咬牙切齿对他说,“如再捣蛋,再被辞退,老头我也救不了你了,你自己找出息去吧?” 灵娃却毫不在意的点点头,笑着说,“没事爷爷,他们学不过我的,就再玩两年也能赶上他们!嘿嘿!” 气的老头无言以对! 回到家老头想到灵娃之前的那块蓝色石头?这不眼下手里没钱,都疏通关系读书,积蓄都花光了。看病的人又少,且大多赊帐,老不给;算命的又是小钱,不解当前用啊! 想万一真能换回十几,或几十两白银,那就可以自己在镇上盖间房子,或给灵娃留条后路,省的老是寄人篱下了,非长久之计! 老头正盘算的好,兴致勃勃的怀揣着小戒指跑到镇里当铺,给掌柜的一看,对方居然不认得?! “这个,这个,定是稀罕之物!老夫不认得,不敢冒然给价啊?你还是拿到县城去看看吧,那里人多,或许有人识货,给的好价钱?” 于是,老头不顾辛劳,二话没说,顾了辆马车,几百里山里巅簸匆匆赶到县城,找家大的当铺,小心的交给掌柜看。 掌柜的老眼晕花,戴着厚重的眼镜,拿到眼皮底下晃悠半天,然后摇摇头: “哎,你老莫生气,在老夫看来,你这就是一般普通玉石碎子,只是蓝色罢了。街头儒儿大都有配,块头太小喽,值不了几个钱的,看你大老远的跑来,也不容易,顶多给你十块铜板,看你要不要的?” 冷半仙心冷半截,才十个铜板?玉石碎子?跑了这么老远的路,午饭还顾不上吃呢?刚好够两餐饭钱?他也摇头,不行,不行,还的再问问? “价已到位了,你看着办吧!不行,你可以有机会拿出山,到中原,省府,那些大城市去试试。我们这些深山边陲小城,就算值钱,也没人愿意买哦!做生意的人,能给你多高的价?想想吧?”掌柜的又提醒他。 中原,省府?这两字说的冷半仙一头雾水。想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走出过这大山,中原,省府更是天高皇帝远,朝东朝西也不知?这辈子恐怕都没希望走出去了。 还是舍不得卖掉,想还是留着吧,是那小子的东西,或许他以后可以走出去,可以换个应得的价钱? 叹口气,转身又去别处问了两家,一家根本就不识货,不想要;另一家只给五个铜板?还不如在家卖,白跑这几百里? 没办法,只得揣在怀里,叫回马车,还自贴车费,饿一天肚子,无精打采往回走。 —— 第九章 我 去 月末考试,背圣人言论,写课文心得,灵娃第一个举手背诵,哇哇哇一气呵成,那架式如爆米花般势不可挡,惊呆四座!笔试又考了全班第一,毫无悬念继续巩固他廩生的位置。 而那三个蟋蟀男,张文,李武,赵四,眉来眼去,看这小子这般得意,气的咬牙切齿,心里极不平衡。 一次课余时间,老师想带学生们互动,考考大伙学的知识,问:“有谁知陈字,有多少同音字?谁能写出来?看谁写的多?” 于是大伙拿笔就写,有的写了三个,有的写的五个,有的写了八个,最多的写了十个,交卷时灵娃写的吓了老师一大跳,同音不同字,前后数了下共有十八个!个个经得起考证。 那个中年的先生更是打心里佩服,这小子可称稀世奇才,所学知识远超其年龄之上! 老师觉得不过瘾,心想得试试这小子天才的能力到底有多高啊?接下来,写对联,问谁能对出下联,奖上好毛笔一支!话音刚落,灵娃想都不想,就大声说道“我能!”然后,嘿嘿直笑! 老师瞪了他一眼,心想,这也太狂了吧!还没出上联你就知道下联?!难道存心想让为师我下不了台吗?然后正色道:“听好了啊,我上联是,今宵消夏——” “明晌赏花!”灵娃张口就来,并补充两个字“简单!” “鸡饥争豆斗——” “鼠暑上梁凉!”灵娃毫不示弱。 “闲人免进贤人进——”老师有点不高兴,加大语气说话。 “盗者莫来道者来!”灵娃越发得意,好象正中他的强项,嘻笑道“爷爷经常教的,嘿嘿!” 老师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所有同学都没有回答的份,全被灵娃抢答完了,鸦雀无声。心想,这个鬼怪小子,看来得拿出绝招才行,不能对他仁慈,否则老杇只有回家种红薯,位置让给他好了! 他故意咳嗽两声,“咳,听好了,上面只是一点点皮毛功夫,算不上什么对联。真正的大对联来了,记好了!”然后瞪了灵娃一眼: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对吧!”完后,非常得意的把两手反背在身后,歪头看着窗外面的风景! 灵娃眨巴眨巴眼睛,想望江楼是个地名,楼上可以看到江水,楼千古,水也千古——咦,爷爷好象没教过哦?正想张口说不会,放弃! 突然脑子灵光一闪,想以前在山里住,爷爷挑水的地方虽然就是一大水坑,但爷爷却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映月井”可以看到月亮,井千古,月也千古啊?于是,两手一啪, “哈哈,有了,有了,下联是: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千古,月影千古!”说完,全教室一片喝彩,只气的那三个蟋蟀男,更加怒不可揭,三双凶狠的眼神,从三个角落飞来,似三把利剑一起刺向坐前排的灵娃! 灵娃面露微笑,看着一副囧态的老师,洋洋得意,丝毫没有感觉不妥! “好了,”老师耸了下消瘦的肩膀,拿起讲台上的一支毛笔, “今天就到这儿了,说话算数,这支上等毛笔就是灵娃的了!希望大家以后向他学习,认真读书,将来做有用人才!再次给灵娃掌声鼓励!” 话虽这么说,其实老师心里也是相当不痛快!不想教书几十年,今天遇到无师自通的神童了,脸面几乎扫地,再比下去,这书没法教了,不得不糊涂一会。 在课堂上,遇到的这个是比较和善的先生,所以灵娃才这样肆无忌惮,尽情发挥。 如遇到之前那个高高瘦瘦,拜过树神的,一脸阴森的先生,那灵娃就没有这么自由发挥了。那老家伙是专捡你短处,不扬你长处,专指你伤痛的点,每每都让灵娃回答不出来.。 什么尔之娘亲可在啊?姓氏名谁啊?家父怎么称呼?贵更几何啊?在何处发财啊?祖上什么来历?祖宗八代可知姓氏啊? 、、、、、、 如此刻薄的叼难,用今天话说,叫师德败坏!你明知人家身世悲惨,却老揭人家伤疤,哪儿是一个教师的风范?跟那社会流氓没什么两样?谁家小孩还敢让你教啊,明显误人子弟,祸国殃民啊!应该拿去砍头—— 灵娃似懂非懂,回答不上就笑,说不知道?爷爷没教过!老师你换个别的问嘛!学过的,我都可以记住!嘿嘿——! 一天下午散学,灵娃抱着书本走过一条后街的墙根下,这是条小胡同,满是乱泥,平时都供来镇上牲口来往进出,臭熏熏遍地的牲口屎尿,也是灵娃回面馆必经之地。 走到一半,突然后面风尘扑扑跑来那三个蟋蟀男,为首的张文边跑边叫“灵娃,灵娃,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情了!” 灵娃回身站住,看着三个家伙,气喘吁吁样子,又纳闷,又本能的提防,想你三个又想干嘛,我可没惹你们啊!之前打我爷爷那仇我还记着呢,没忘记呢! “不好了灵娃,王先生的女儿,她,她——”李武跟上来接着说。 “又想干嘛?”灵娃没好气的问他们。 “她,她,跟我们玩,”赵四补充说,“掉水里了——” “关我什么事?”灵娃依然不理他们,转身往前走。 “哎呀,你别,别这样嘛!我们知道你生我们的气,但那是王先生的女儿啊?我们三个都不会水,不敢下去啊,看你,能不能——?”张文急着说。 “就是,就是,去吧,去吧,不是开玩笑,求你了,求你了——”李武唯恐落后,赵四也赶紧催,“骗你王八蛋,快,快,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在哪儿?我能!”灵娃寻思想,如真是王老师的女儿,如不去,那就是见死不救,对不起老师,遗恨终生了,去也没事,反正这三个家伙不能拿我怎么样,信他们一回也没事! “学堂后的池塘里,快,快,快!”三个家伙异口同声! 灵娃二话没说,扭头就往那方向跑!那速度风驰电掣,如野兔般一溜烟就不见了,把三个家伙远远甩在后面。 跑到池塘边,这是一个很小的池塘,约有半亩地,里面种了些莲藕,属于学堂管理,可能是供那些老师们观赏用,培养一点闲情逸致吧? 见里面果然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只露个头,大哭着浮在水中央,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几根荷叶,拼命的叫!灵娃把书本往地上一扔,毫不犹豫的跳下去,连衣服都没脱。 跳下去才知道,池塘的水两尺来深,刚齐腰部,心里不禁开骂那三个家伙,“胆小鬼,又不是掉进灵河里,这么点深的水都不敢下——真是没用!” 只是有点淤泥,但对灵娃来说不当一回事儿,踩的多了。快步奔向小女孩, “小妹妹,别怕,哥哥救你来了,别怕啊!没事,别怕!” 小女孩见灵娃向自己走近,终天盼到救星一样,叫的更厉害,哭的更凶。 走近小女孩见她身上穿着小小的裙子,全部湿透,浑身直打哆嗦,灵娃抱起她,哄着她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然后往塘边走。 小女孩紧紧抱着灵娃的脖子,依然哇哇的哭。 这时岸上出现了五六个人,三个蟋蟀男,三个大男人,只听得张文在激动的大叫, “大叔,大叔,就是那小子把你女儿弄下去的,就是他!” “对,我们都亲眼看到的,就是他!一脚就把你女儿踢下去了——”李武和赵四同时补充,“他还想跑,不救?幸好我们三个拦住他,他才下去的——这下看他往哪儿跑?” 灵娃站在水中看着岸上,顿时目瞪口呆!原来是这不是王老师的女儿啊? 怀里的小女孩见到其中一个男人,挥着小手,大叫着“阿爹,阿爹!” 又哭的厉害起来。 三个大男人怒气冲冲的跳下来,直奔灵娃,一见面,一个抱走小女孩,一个啪,抬手就给灵娃一巴牚,另一个飞起一脚,踢在他的胸口,灵娃顺势往后一仰,扑嗵一声倒在水里。 呛了一大口污水,赶紧爬起来,一身泥污,浑身湿透,抹一把脸,愤怒的看着三个牛高马大的男人。 岸上那三个蟋蟀男见此情景,个个忍不住转过身,笑出声来。 其中一个男的上前一把抓住灵娃的衣领,恶狠狠的骂道,“兔崽子,活腻了是吧?走,找你老头算帐去——” 然后一前一后,三个男人押着灵娃,踩着扑嗵,扑通的水,走上岸来。 那三个蟋蟀男,赶紧收敛了一脸乱笑,变的一本正经,“跑嘛,叫你别跑还跑?这下跑啊?” “大叔,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家伙,实在太坏了,无恶不作啊?人家小妹妹,在这岸边上坐的好好的,他一来,一脚就踢过去了——” “大叔,一定好好教训一下他,真的太坏了!” 三个人急不可耐的说完,张文又嘻皮笑脸走上前哄小女孩, “对不对啊,小妹妹?是这个坏蛋把你踢下去的吧?别怕啊,有这么多人在,是他就大胆的说——” 抱他的男人,扭头温和的问小女孩,“丫头,是他把你踢下去的吗?” 小女孩一脸茫然,见大伙都在等她回答,停住哭叫,看着众人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回答对那三个家伙来讲,正中下怀,心里象推翻了旧世界,获得新生一样高兴。差点要振臂欢呼。 灵娃只愤怒的大声说了一句“我没有!” 然后,就在几个大人一前一后的又蹋又拽下,离开了池塘。 张文见灵娃放在地上的书没拿走,见众人走远,偷偷跑回来,飞起一脚,嘴里骂着“去尼玛的——!” 眼见着几本书,象不会水的小鸡,拍着小翅膀哗哗哗,纷纷飞落到池塘里—— 、、、、、、 第十章 哥 哥 一行人径直往镇中心冷半仙所在的面馆走。走到中途那三个蟋蟀男,借口天黑,悄悄溜走了。 冷半仙正在面馆前收拾摊子,见三个男人气汹汹的走过了,灵娃头巾散落,一身泥污,象那落汤的鸡,大吃一惊,见三人走近急忙问: “三位乡邻,这,这,这是何故——?” 抱小女孩的男人大声吼道,“还不快找衣服给我女儿换上,等会感冒,老家伙你更惨了!” 冷半仙一听,这才看清还有个小女孩也是浑身湿透,一时迷糊? “这,这,衣服?什么衣服?” “快点,快点,先换了再说,有的跟你说——”其中一男催促他。 老头看了一眼灵娃一脸怒气,估计肯定又闯祸了,人家又找上门来了!那气一下就来,只是当着众人不便发怒,死死压在胸口。 “哦,好的,好的,乡邻息怒,我帮你找去——”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进得面馆。见面馆万老板,也正站在门口纳闷的观看。 “哎,掌柜的,又给你添麻烦了,你看这搞的——实在对不起,能借你家小小姐衣服,给她换一下不?小孩子先换了衣服再说。老汉我回头一并给你算钱!” 万老板矮矮的个子,肥头大耳,开面馆几十年,有点实力,在镇上小有名气,娶的两房太太,生的三个女儿,最小的也就四五岁,刚好有衣服适合那小女孩穿,人也和蔼,没什么架子。见冷半仙求他,也没说什么,转身叫房间里的大女儿出来! 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穿着红裙,甩着大辫子从里间蹦跳着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外面。 万老板抬起粗大的右手,指了下街上那抱小女孩的男人,说 “去,带那个小妹妹换件衣服!” “哦,换谁的衣服?”大姑娘扭头问了下万老板。 “当然是你小妹妹的了,还用问?赶紧,赶紧!”万老板说完,又指了一下灵娃, “灵娃你也回去先换了衣服再说,快去!” “嘿,等一下,这小子先别走,把话说清了再走——”其中一个男的伸手拦住。 “哎呀,长根啊,都在一个镇上几十年了,何必那么无情呢?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何必一般见识?先换了衣服再说,跑不了的,我还在这儿嘛!”万老板对那小女孩父亲说。知道都是万来镇的人,都一个姓。 “说的是,说的是,该我们负责的,一定负责,放心吧,大兄弟,跑不了的,跑不了,放心吧!”冷半仙接着说。 听了这话,对方才勉强放灵娃进后院换衣服。那万老板的大女儿,领着那小姑娘也进了里间。 然后在万老板的主持下,把外面三个人招呼进了面馆,叫小二端荼递水伺候,三个人这才心平气和的把事情缘委说了一遍。 万老板问那叫长根的,“你家住镇北,小女年幼,带去学堂去干嘛?” 那长根短衣长裤,个子高高,年约三十好几,一脸络腮胡子,苦瓜脸,声音厚重,指了一下另外两人,说: “有点事和这两个兄弟谈,约在那边喝酒,不料刚坐定不一会儿,小女跑到外面玩,正好碰上你家小子散学,不料一脚给踢到荷池里去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冷半仙听了,那气哦,肚子撑的快爆,人还没散,在心里就骂了灵娃“畜牲,野种,”千百遍了。几个大人谈到最终也还是说钱,虽人没什么大碍,但人家要讨公道啊?问安抚费啊?今天说就是精神损失费,也是想借此惩罚一下捣蛋者。 没办法,冷半仙拼着老脸,又在万老板那里借了二两银子,最后还请了三个人一顿丰盛晚饭,满脸陪笑,说什么“老朽教育无方,这是远房亲戚送来的小子,没办法不得不收养,实在对不住大家,得罪了,得罪了!吃菜,吃菜,喝洒,喝酒——” 酒足饭饱之后,三个人这才心满意足的,露出笑脸转身离去,那小女孩扒在那叫长根的男人肩膀上,睡的正香! 席间,他们也叫灵娃出来对证,有没有这回事?有,就认个错,赔个礼,说以后不敢了,也就算了!可哪知灵娃光着脚丫从后院走到前面,对着一桌子酒肉食客的面,依然一脸怒气,坚持一句“我没有!”两句“我没有!” 再次气的冷半仙想吐血,强压怒火,赶紧叫他滚到后院去,别让人看到心烦,影响食欲! 灵娃一个人在后院小房间里,坐在油灯下,听着前院房间里大人们的吃喝声,看着灯花,咬牙切齿,心里不停念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但说是要“报仇”哪有那么容易?有钱人家是你个穷小子想惹就惹得起的吗? 冷半仙好不容易送走了三个人,回到后房,怒火中烧,问灵娃“书呢?” 灵娃这才恍然大悟,赶紧不顾天黑,往外面跑,想去那池塘边看看还在不在?冷半仙拧把扫帚追到门口,用扫把头指着他的背影狠狠的说, “找不到,你就不要回来了!永远不要回来了——”然后一气不来,连连咳嗽不止。 好在月初时节,外面月亮高挂,照的地面对同白日。灵娃跑到池塘边见一无所有,心里好失望,怎么办呢?还回不回去呢? 他蹲在地上抱头苦想,估计一定是那三个家伙拿走了,或者扔掉了?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实在忍不住了,他把心一横现在就去找他们算帐—— 但刚走回镇上,看着那有钱人家的高墙大院,里面不时传来狼狗,汪汪的吼叫,声声印入脑门深处,又感觉自己太渺小,太力不从心,就这样夜深深的冒然闯入,只能被狗咬死都不会有人管,自寻死路,得不偿失啊!想想还是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明天再说! 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无处可去,街上人迹稀少,好多店铺都在关门熄灯了。无奈,灵娃只得硬着头皮,垂头丧气的回到面馆,告诉老头子明天一定把书找回来。 老头子坐在床上气的浑身发抖,己无力再打他了,只用颤抖的右手指了一下他,恶气顶在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便吃了点中午剩的红薯,面汤,野菜,塞满肚子后,灵娃也悄悄的倦缩到床上,睁着眼睛,几乎一夜不眠。 木窗格子外面,月光如银,家家户户,熄灯关门,街上偶尔传来打更老头,当,当的锣声,除此之外一片死静。 第二天一早灵娃就跑到学堂,在门口等。等到开门,也不进去,直到那三个家伙结伴出现,但跟在他们三后面的,还在两个大男人,看穿戴粗旧,象是管家或帮工。 三个家伙远远就看到灵娃了,纷纷指了一下他给两个管家看,说着什么? 等他们走近,灵娃不顾一切的冲上前,一把抓住张文的衣领,差点把他拽倒,那两管家见状,赶紧上前把灵娃用力拧到一边,但灵娃死死不放手,并大声叫道:“你还我书来!还我书来,我的书——你还来!” 张文也抓住灵娃小辫,在两管家的帮助下,奋力反搏,好不容易才挣脱,狠狠的骂道:“神经病,谁看到你的书了——关老子屁事!” 灵娃还想去抓,但被两管家死死拉住,其中一个喝道:“嘿,干什么小子?欠揍是不是?” 李武和赵四有点看呆眼,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走,告诉先生去!”于是一起跑进学堂。 很快那个高个子,瘦肩膀的老师大步走出来,一看又是灵娃,立即长脸一沉,厉声说道:“成何体统?光天化日,在学堂门口打架,目无尊长,丧师辱德——” 骂完后,伸出他那又白,又细的长手轻指了下灵娃,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进学堂了!屡教不改,屡教屡犯,害群之马——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走吧?”然后长手一挥,根本不容灵娃分说。 张文趁机赶紧溜进学堂,混杂在众学子当中。 灵娃本想争辨说,他们弄丢了我的书—— 但被老师那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气势所压制了,知道这先生平时早看我不顺眼,如今又见我打架,更是找到辞退我的最好理由,说也没用—— 他一个人在两管家的控制下,灰溜溜的站在门口,任由老师发落, “你可以走了!此地容不得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休得在此糊闹!”高个子说完,两手一甩,在众同学的注目下,转身进得学堂, “看什么看?去,去,去,都回教室去,上课!”随后,学堂大门呯的一声关上。 灵娃和另外二个管家呆呆的站在门外。 初升的太阳,金灿灿的洒在三个人身上,影出长长的身影,投在学堂高高的围墙之上。两管家这才放了灵娃的胳膊,纷纷斜眼看了灵娃一眼,一副鄙视神情,转身走了。 灵娃在学堂门口站了很久也不愿离开。心里万般沮丧,怎么回家跟爷爷交待?这下不但没书了,连学堂也不准进了?之前爷爷花了那么多银子,白白丢掉了?这可怎么办呢?都怪自己爱管闲事?都怪那个张文,李武,还有赵四,骗我,害我——! 他捡起一块小石头狠狠的砸在地上,石头深深的陷进土里。 沉思了半天,最后还是站起来,用仇恨的眼光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啷啷读书声,心里暗下决心,发誓:一定要活出个样给你们看!一定要报这个仇——你们给我等着!哼! 发完誓,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转身大步离开。 只能回面馆了,只能如实交待,等爷爷发落了!灵娃好象也习惯于这种窘迫无奈的决定,还好有个爷爷可以依赖。 他故意绕镇子转了一大圈,转到了灵河边上,找块大石头坐了很久,看那宽阔河水慢慢悠悠,从西边来,源源不断的向东奔去,太阳炙烈,晒得一波河水,金光泛滥,耀的人眼发花。 想回去又怕回去,怕回去,又不得不回去?自己象那圆圈的半径,怎么转都离不开圆心一样! 步子缓慢,转到镇子北面,路过一片竹林,里面是一户泥墙沏的半草半瓦的人家,院子周围都是竹篱笆,里面凉晒着大批的竹丝,竹器,有个红衣服小女孩正站在院子中间玩手里的竹条。 灵娃一眼就认出,她就是昨晚上掉池塘里的那个小女孩—— 那气哦,又是一阵阵补来,怒火中烧! 想,你个小姑娘原来住在这里?昨晚我一片好心跳下去救你上来,你竟然恩将仇报,反污蔑我?要不是看你老爸他们在,老子非把你嘴巴撕成八块不可? 你害的我如今,一夜之间,流浪到此,书也没了,学堂也不准进了,爷爷也不敢见了,还欠老板一大笔的钱——你个害人的精!小妖精——! —— 灵娃站在那门口,太阳从竹林缝里射下来,道道白光射在他破旧的小小短衣上,更加矮小寒酸,紧紧捏着两拳头,两眼瞪的象火球一样,狠狠的瞪着那小女孩,真恨不得冲进去,抱起来摔死她。 小女孩也转身一下看到他了,顿时一小脸满是惊愕! 呆呆的站在院子中间,手里的竹条也没玩了,也一眼不眨的看着灵娃,小女孩旁边不远的竹林里拴着一条大黄狗,正在埋头睡觉。 这时,灵娃看到房间里走出昨晚那个高大个子叫长根的男人,那男人也一脸吃惊的看到他了—— 他瞪了那男人一眼,没敢多看,对方一股霸气让他身不由己,转身埋头走开了。 那男人走到院子中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女孩,走出来,看着灵娃的小小背影,恶狠狠的问了一句:“想干嘛?嗯?” 灵娃没吱声,仍旧埋头往前走,身后转来小女孩稚嫩,微小的声音:“哥哥——哥哥——” 然后又听那男人的声音,“什么哥哥呀?这小子是坏人,知道不?以后离他远点,再见到他就叫我——听到没?” 第十 一章 小 长 工 一上午下来,几乎绕整个万来镇转了一圈,他就那样,小步小步的转,看各家各户都在忙碌,开店的开店,上工的上工,走的走,忙的忙,马车牛车,吱吱嘎嘎,甩着铁蹄从他身旁来来往往,扬起一地的烟尘! 以前没有看清这个镇是什么模样,这下倒给看清楚了。有些地方繁华,有些地方冷清,就象现在的工业区,和商业区一样! 中午时分,终于转回到镇中心的面馆前。 老板和店里的小哥都在招呼客人忙,当街的大锅里热气腾腾,厨师大哥正在云里雾里撑勺勾芡,都没有注意站在外面的他。 以前老远就能看到爷爷在外面摆摊的,今天奇怪,怎么没有了呢? 心里纳闷,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又被人叫到学堂找我了吗? 正站在外面发呆,被店里小二哥看到了,大叫一声: “嘿,灵娃回来的正好!帮忙,帮忙,快,快!” 小二一手托着大盘子,一边叫他进来。 老板也看到了,站在里面柜台里没吱声,见灵娃慢腾腾的走进来,指着他道:“先洗下手,把围裙系上!看你那样——” 好象顾忌到旁边有食客正在吃东西,到嘴边的话又打了回去。 灵娃只得照做,到一边洗了手,拿围裙自己系上,然后走到前台端荼递水象以往一样忙起来!好象现在老板成了衣食父母,连爷爷都在向他低头哈腰,自己更不敢不听话了。他无条件的忙着,连爷爷去哪儿,为什么没摆摊也不敢问! 其实老板对冷老头这两年的遭遇渐渐有些反感。 时不时不停问他借钱,借粮,好象自从有了灵娃以后就没有消停过。房子被烧后,一直寄宿店里,每月店费也是拖三纳四,几个月才交一个月,又借钱给这小子读书,每次借都是大手笔,少则一两银,多则二三两银,却没有归还日期? 看在多年交情上又不好问?也不好不借?而这小子又实在让人不省心,总是要搞些乱子出来,不停招人找上门来讨价还价—— 冷半仙这几年也慢慢让他给折腾垮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一个人的风光时代了。那以前人家一个老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己挣钱自己花,花都花不完。来无影去无踪,活的潇潇洒洒,真的是快乐似神仙—— 而如今是家境衰败,居无定所,入不敷出,狼狈不堪! 看着灵娃在店里,身形矮小,黑乎乎钻来钻去,象条半大的鱼一样,尽管这小子做事不赖,尽自己所能,很勤快,但心里还是渐渐有些不满。想我万老板,在万来镇这几十年,好歹也算个人物,谁还稀罕你个小童工帮我啊? 不了解的人,还以为我剥削压迫穷人呢?虽然冷老头看好你能读书,考虑到将来有出息,可你小子老招惹是非,品行不正,恶习不改,就算考上也没人敢任用你啊,有鬼的出息! 至于自己的三个女儿—— 想我那可是大家闺秀哦,大女儿都快成人,最近两年媒婆可是隔三叉五来骚扰,说的都是有钱有势大户人家;二女儿虽跟你一样大,但我那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女一个,哪儿看得上你个山野穷小子哦;;三女儿还小,但压根也不想跟你小子有任何牵连,就算以后你真做了大官,也得看到时姑娘愿不愿意?是否门当户对? 、、、、、、 中午忙完,见店里客人不多了,灵娃放下手里的茶壶,怯怯的走到老板柜台旁边,低声说想回后院找一下爷爷? 老板点头允许,并叫他带上大碗剩的面皮,说你爷俩回去吃吧,该吃午饭了。于是灵娃走到灶台,从厨师大哥那里揣过一大碗煮熟的面皮,小心翼翼的走出侧门,进了后院。 来到后院,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店老板家人住的厢房,听到房间里有女孩们说笑的声音,灵娃不敢停留,直接往院子西角落那间低矮,窄小的小房间走去。 推开门进去,有纸糊的窗户,房间内光线还可以,冷老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额上敷着一块湿的头巾。 灵娃把大碗面皮放在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叫了两声之后冷半仙才慢慢睁开眼,一看到是灵娃,那心头之气一下又来了,气极的说:“你,你,不读书——跑回来做甚?” 灵娃站在床边,低声说:“书丢了,老师不让读了!” “啊,书,书——丢了?你,你——”一 听这话,那气哦,立刻一股股上涌直堵在胸口,又痒又胀,急的连连咳嗽,半天说不出话来。 灵娃见老头气的捶胸拍床,咳的要命,赶紧拿碗倒了小碗面汤揣过去,递到冷半仙面前。 不料老头一抬手就给打翻了,那粗瓷碗撞在墙上,再摔在地上,啪一声就粹了,惊动了前面厢房的几个小女孩。 “你这个畜牲!书——书——都丢了?你,你——还有脸——回来?” 灵娃无法想象,书,对于这样一个一生好文嚼字的老头有多么重要? 那些个时代,书不是一般人家可以读的,连万老板的三个女儿,也都只念过两年私塾,就都闲在家玩了。至于能到几个乡镇联合办的社学读书,成为童生,秀才,与升官发财仅一步之遥了,一般家庭都是值的非常骄傲的事情。 冷半仙眼见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栽培计划,一夜之前就要落空,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肺都快炸掉了! 老头挣扎着坐起来,伸出青筋暴起的老手,指着灵娃,有气无力的骂道:“你滚!滚——你给我滚——找不到书——永远,别再回来——滚——” 灵娃只是站在床前低头不语,忍老头发落,他知道自己再说,只能招来老头更大的火气,任他怎么骂,就是站着不动。 正焦着时,门开了,万老板一脸纳闷的走进来,看到一地的面汤,碎碗,问道:“嘿,老汉怎么回事?病了?” “哎,人作孽,不可活啊,老板——这,这小子——昨天捣蛋,书——书都没了——被老师,赶回来了——你看看,你看看——”老头依然怒不可揭。 “哎呀,老汉你想开点,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你打死他也没用啊?你不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啊?你还给人算命?算不到自己啊?”万老板毫不客气,反驳老头。 “我从小没念一天书,大字不识,不也一样挣钱,养活一家子啊?活命的路子,千条万条,读书,不也为了活命,只是想活的好一点啊?” “嘿,就怪这小子,太,太,太不听话了——”听了老板的话,老头些妥协。 “不能全怪他。娃才七八岁,学社里那些娃都比他大,小孩子出点事情在所难免——不是他不听话,是你老头期望太高!象爬树一样,你自己要上那么高,突然啪,摔下来了——怪谁呢?怪别人啊?” 老头坐在床上也是低着头,长叹一声,不停摇头! “好了,别在打他,骂他了。既然没书读也好,让他就在我店里先干着吧,读书的事情,以后再说。娃聪明,晚学个一年半载,应该跟的上的,是不是,娃?”老板扭头问了下一旁的灵娃。 灵娃点了点头,“嗯,可以,我可以的——” “你,你——”灵娃一开口,老头火又来,“还好意思说——” “好了,老汉,你是不是病了?别再跟你自己过意不去了,回头配点药,叫娃帮你煎一下,赶紧好了要紧——人好,一切才会好!你还给别人算命——还不如我懂?” 冷半仙听老板话中语气有些不耐烦,想着自己现在寄人篱下,还欠人家那么多钱,不能不听别人劝啊!也不好再争辨了,摇了摇头,冲老板摆了摆手,又是叹气: “哎,也罢,也罢!都怪老汉命苦!上辈作孽哦!也罢,也罢,多谢老板相劝,让老板费心了,多谢,多谢!你去忙吧,我没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休息一下,没事!” 然后又对灵娃说道: “还不快谢谢万老板!没有老板,我们还不知在哪儿乞讨?” 吼了灵娃,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又说, “好吧,这样也好,反正我们现在欠老板这么多,从现在起,你就好好帮老板干活吧,帮老板——就是帮我们自己,听到没?” 万老板表面上没说什么,微笑了一下:“好说,好说,小事,小事!”, 心里却不以为然,想谁让你帮我啊,我又不缺人手,最好还是你还了我钱,互不相欠的好!你那一老一小,人不象个人,出力没有力,站我店里,我还嫌影响我店形象呢! 然后,轻拍了下灵娃的肩膀,甩手走出去了! 见老板走了,灵娃还愣在房间里,冷半仙又是一拍床沿,拼命吼道: “还不快去?” 灵娃扭头看了一眼小桌上的面皮,咽了一下口水,赶紧扭头跟着出去了。冷半仙则继续躺在床上,继续唉声叹气,晕晕欲睡。 —— 就这样,书没读了,灵娃成了面馆里的正式帮工。 但由于年龄太小,个子又小,仅比灶台高出个头顶,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有客人来就倒点荼水,擦一下桌子之类。 就连倒茶水也让人不放心,客人怕他烫伤彼此,有的都在嘲弄老板,挣钱不择手段,连童工也用,时间久,弄的老板也倍感冤枉。 想了很久,最后和冷半仙商量一下,决定叫灵娃去山里拾柴!反正店里柴和也是去集市上买的,这样可以帮店里省一省,反正拾的多了,晚上就叫小二帮着拿回来。 大灵山又不远,出镇上不到十里就到山脚,灵娃从小又是在山里生活的,对山里熟悉,是个不错的主意,可以试试做一段时间。 大灵河上的断桥自几年前被冲毁以后,这两年人们多方努力,又在上面建了一座简易浮桥,方便进出大灵山的村民。 因为河面宽广,河水流速缓慢,村民们用两根手腕粗的大铁链锁住二十几只小船,然后在船上铺木板,就建成了。 人走在上面晃晃悠悠,荡秋千一样,特受小朋友欢迎。反正大灵山,山高林密,有的是木料,坏了就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第一天冷半仙把灵娃送到桥头。一晃几个月了,重回老路,心中颇有感慨,灵娃走上浮桥,蹦蹦跳跳,到了对岸了,都有点不想下去? 老头把镰刀,斧子都给他放在挂包里,里还还放着几块饼,叫他渴了就找山泉水喝!不要太往里走,里面有危险,只能在靠近有山边的地方捡。 捡好的柴和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别让外人知道,知道第二天就没你的了。晚上早点回来,能背多少就背多少,不要太逞能,背不动也要背—— 如此这般叮嘱再三,最后才转身回镇上。 灵娃背个挂包,乐哈哈的自个儿上山去了。 再次回到这个阔别已久的大山,灵娃显的异常兴奋,边往山里走,边哼着小曲,声音越哼越大,还背起学的课文 “涧水清清流不停,南山深幽多清静;如竹苞矣,如松茂矣、、、、、” 他没有完全听老头的话,想就在山外面哪儿能捡到什么柴和嘛?到处光秃秃的,要不就是野草,要不就是顽石,连棵象样的树都没几棵,有柴也早被别人捡光了,哪儿还有柴等我?看来还得往里走才行。 他知道以前和爷爷住的地方,但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越往里走,看着两边山崖的悬崖峭壁,天气也变的阴暗,难得见到一个人影,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走了一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想想还是下次吧,今天主要是拾柴为主,今天出来得挣个表现回去才行,不然爷爷那儿不好交差,老板也会不高兴。 于是看到远处山坡上有片矮树林,迅速爬了过去。 爬到树林里一看,都是些矮小灌木,心目中的那种手腕粗的,干裂的柴和是最好的,但眼下一根都没有,还得到处去找。找了一上午,翻遍一座山才找到几根细小的干枝,灵娃心里有点着急,又往山里走了一段。 山里都是些大石头野草之类,看不到什么树。又怕走的太远晚上回不去。 下午时分,身上带的饼也早吃光了,看时间不早,灵娃干脆砍了几棵小树,打包成一小捆湿柴和,扛在肩上回去了。 边走边想,老子明天不来了!这地方有没有柴我还不熟悉吗? 路过浮桥又在上面坐了好一会儿,过足了那飘浮的瘾了,这才慢慢的往镇上走去。 回到镇上天也刚黑,老板见灵娃扛了一小捆湿的柴和回来,摇了摇头,说湿的就不用了,拿回来还没地方堆呢? 冷半仙则对他凶了一下,说叫你捡干柴,砍活树回来干嘛?湿的还要凉干了才能烧,你想不到啊?平时那么聪明,这会儿傻了?! 灵娃没吱声,放下柴和,回到后院房间,打水洗了把脸,冷半仙跟着回到房间,灵娃说: “西山全是石头,没有什么柴和,再往里面走就太远了——还是去北山吧,那边全是大树,肯定能捡到上好的柴!” 冷半仙说,“哪儿不一样?能捡到的好柴,也被人捡光了。” 但灵娃坚持说,还是去北山试试吧,我一定可以捡到很多好柴,明天试试吧? 老头也觉得西山太熟悉,外周是没什么柴和,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那明天就去北山试试吧—— 第十二章 北山风景 提到北山,万来镇的所有人,都非常敬畏!敬畏的意思,就是把北山当神一样尊敬,同时又象魔鬼一样让人害怕—— 除了山高坡陡,地势险恶以外,因进去的人少,且经常有去无回,多少年来一直迷漫着各种神奇的传说。 有的说,里面全是豺狼虎豹,没有三五十个人休想活着回来;有的说,里面一片祥和,别有洞天,山青水秀,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凡要上山之人,得先在山下梳洗完毕,一身整洁,三拜九叩之后,心悦诚服,六根清静了,方可入得; 否则,惹怒神灵,回家后几代人都不得安宁—— 冷半仙和万老板当然知道北山的情景,这几十年,他们自己也没上去过几次,每次都只上一个山头,就赶紧下来了,山高林密,无路可走,经常有人摔死山下,阴魂野鬼传说不少,所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啊。 灵娃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想去北山试试,冷半仙也是担心,提醒过他,说北山很凶险,等再长大点再去吧? 可灵娃还是坚持要去,对他来说越是神密的地方,越有吸引力,且吸力超强,非去不可。 老头也想过,这小子生来不凡,不满周岁就可手抓毒蛇,一脸淡定,这几年的非常之举,已经让他觉察到这小子的将来以后,怎样发展?不是我老头可以主宰的,想我只要尽我义务点到为止,听不听?好与坏,是你小子自己的事情了。 于是虽然心里担心,但还是同意他去试试,只是说,不要太往里走,就在山边上捡柴和就可以了。 那万老板见灵娃自己要去北山捡柴,西山又捡不到,想你冷老头都没意见,我个外人能有什么意见,随你们的便喽!反正,欠我的钱早晚也是要还的,帮我打工,有没有干活?值不值钱?你们自己也是看到的,我能说啥呢? 所以也没多加阻拦,随你们去哪儿,只要有柴和回来就好! 第二天就去了,去北山的路比去西山好走多了,全是大道。 虽一样的泥泞,但路面很宽,两边都是平地,杂草丛生,站在高处放眼,可以一直望到东山脚下,视野很宽!不象去西山那样,周围全是农家田地,走的都是田埂,地埂—— 也正因为进出不方便,所以当初冷半仙才选西山作为隐居之处。 但因为北山上下困难,一般也没什么人进出,有村民都住在离镇上不远的周围。宽阔的路面上全是马蹄印,和马车,牛车的车轱辘印,深深浅浅,坑坑洼洼,尽管现在夏季连天的太阳,坑里依然满是积水,没人管理一样。 走在路上灵娃看到这么多马蹄印,马车印子,这么多的坑,心里纳闷,这边人都没几个哪儿来的马车,牛车呢?冷半仙指着前面那道横着的土坡对他说, “上了那坡你就看到了!” 灵娃背着挂包迅速跑上坡,眼前更是豁然开朗,两边都是宽阔的草地,中间大道直通山脚,两边草地上除了几片不知深浅的沼泽洼地外,没有一块田地,相当平坦;西边远处散落着一些牛羊,正在吃草,有马儿来回奔跑,牧童手执长杆紧随其后。 偶尔传来牛马长空撕鸣。从没见过牧场的灵娃,看的热血沸腾,想我要是能去放马多好,可以天天骑在马上,来回奔跑。 东面草场与西面不一样,远处沼泽上面,围着木栏栅,又粗又高,一直围了整个东面大半面积。里面有大堆,大堆的草垛,最远处的东山脚下,还插着一面大旗,忽隐忽现?灵娃看的发呆,搞不清楚这是什么? 冷半仙告诉他,那边是军营重地。不可以靠近那木栏栅,要是被当兵的发现,你小命就没了。千万要记住!除了有当兵的外,还有马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草料场! “那一定有很多马!多的数不清吧?”灵娃忍不住问。 “废话,肯定多的你数也数不清!”冷半仙厉声的说! 突然间只听的那草垛深处马声齐鸣,象千百支狂响的军乐长号,响彻大地! 紧接着滚滚马蹄,哒哒哒哒,由远而近,排山倒海向这边压过来,吓的灵娃连连后退,要找地方躲藏?随后看到一阵浓烈烟尘从东山脚下扬起—— 冷半仙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看灵娃一脸惊呆要往后退,一把抓住他,“怕什么?这是在放马,出不来的!出来了还得了?” 灵娃这才稳住脚,放下心来,原来这是放马出来吃东西啊?吓我一大跳! 此时太阳又一老杆子高,照的人睁不开眼,冷半仙一直把灵娃送到山脚下。 走到山脚他才发现,这边也有一条小河! 算是那边灵河的一个小分支,一直围着山脚流,弯弯曲曲向东而去。水不深,清辙见底,河面也窄,其实应叫其河沟。一丈来宽,有座小小的石拱桥横跨两边,桥头还有个不到一米的低矮小房子,但已破烂不堪,里面供着一蹲低矮的石像。 旁边有块小的石碑,灵娃认得上面字,写着“山神”两字,下面还有一字但已糊模,看不清。这小房子,让灵娃一下想起水缸婆婆住的那房子了—— 过了小石桥,冷半仙指着一条上山的羊肠小道,又再三叮嘱,“回来路上,千万别靠近那边木栏栅,离他们越远越好——捡完柴就乖乖的往回走,险要的地方不要去,千万注意安全,别出什么事?” 灵娃一一答应着,最后冲老头露个鬼脸,叫他回去吧,没事,自己很快捡满柴就回来。然后看着老头转身离去。 他一直都很兴奋,背个粗布做的,又厚又旧的搭莲包,埋着头就拼命往山上爬了,他才不管你什么神山不神山的,就想一口气到山顶,看看你山上面究竟是什么组织结构?一睹为快! 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大山的荒草乱树之中,以至于冷半仙离开山脚,刚过石桥回头就找不到他了。 摆在灵娃面前的,只有石头,灌木,和左弯右拐的狭小山道,抬头仰望是高不见顶的大山,象一面天然的幕墙,黑压压挡在前面,什么也看不到。 他只一个心思,快点,快点,再快点,我要征服你,战胜你,我要爬上你的头顶,看看世界是什么样? 遇到乱树挡路,就拿出镰刀,挥动胳膊,嚓嚓嚓,砍掉,豆大的汗水,挂满额头,湿遍全身,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 约摸过了两个钟,眼看着山顶越来越近了,但脚下却没有路了。 满是荒草乱石,他就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回头看山下,整个万来镇尽收眼底。 那些个房屋小的象那鸽子笼,街上的人影比蚂蚁还小,几乎看不到!阡陌小路,方块田地,象五颜六色的方格子,实在好看。 最感兴趣的就是东面的马场,草场和那插着大旗的军营了。草料场的大草棚子占了广场一大半,那些个圆圆的草垛大的象帐篷,小的象坟墓,安安静静的散落在草场边上;大群的马在草场上吃草,奔跑,有白的,黑的,暗红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马,少说当有上千匹吧?实在壮观! 远处的军营却是静悄悄,除了几个蚂蚁一样的小人,在广场上走动外,就只剩下那孤伶伶的旗了,现在看到旗也很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还没有手掌大? 他心里非常高兴,心想,看爷爷说的那么神密,有什么了不起?我全看到了,不过如此—— 再放眼望远处,天底下四周都是大山哦,一座高过一座,有的高耸入云,看不到顶,无边无尽,绵绵不绝,好象天地间全都是由山组成的了。 灵娃这才明白一点,原来世间就是这样组成的啊?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心里觉得不过瘾,想一定要爬上这座山顶不可,最起码要征服这第一座山—— 要不然以后还怎么上来?怎么去征服其他山? 于是埋头又开始挥动胳膊,往上开路,什么荆棘杂树,统统都被砍倒一边,留中间一条只容他过去的小道。 能钻过去的,就一猫身钻过去了,费了好大劲,终于如愿以偿到达山顶! 他心里一阵狂喜!好兴奋,不由面朝山下挥舞双手,大吼大叫起来, “嘿,我爬上山顶了——我到顶了——我上来了——嘿——我终于上来了——!” 话音刚落,突然从他背后的草丛里,传出一声大喝: “哪儿来的兔崽子?休要狂叫!” 这一声吼,吓的他差点从山顶掉下去—— 脑子一下空白,简直不敢动弹!晴天白日,站在空旷的山顶之上,也混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斗胆慢慢转过身来看—— 背后两米远的草丛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上半身长发蓬乱,衣衫褴褛,灰色粗布短衣,束着腰,又脏又旧,满是补丁,最明显就是脸上斜着一条长长的疤痕!浓眉大眼,瞪的灯圆,胳腮大胡子,一脸努气,下半身遮在草丛里,看样子手里还拿着什么家伙? “好大的狗胆,谁让你上来的?你都看到了什么?”那男人狠狠的问。 灵娃仿佛还没回过神,呆呆的看着那男人,他已经被男人那一脸疤痕震慑了—— 就象看到刀光剑影,鲜血四溅的格斗场一样,不敢吱声! “知道这是哪里吗?这乃国家军事重地,岂是一般人可以随便上来的?说,你都看到了什么?谁让你上来的?” 男人厉声道,又抖了抖垂下的右手,好象你不说,我就要宰了你一样。 什么“国家”、“军事重地”这些从来没听过的词,问的灵娃更是一脑子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之前背的四书,五经里面也没有教啊? “哼,不说是不是?” 只见那男人开始挪动身子,向灵娃靠近,又重复一句“不说是不是?” 慢慢的从草丛里走出来,这时灵娃才看清,原来他是一个瘸子,右腿短一节,右手拄的是根短的拐棍,这下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想你一个跛子,我跑的比你快多了,你哪儿抓的到我啊? 看着男人正要靠近,他不由连连后退,正想一溜身往山下跑,这时只听男人又说: “别跑,警告你!别跑——如果跑,你死的更惨!” 本是想跑,但看着眼前的悬崖深渊,想跑的念头又暂且收了回来。再加上对方的警告威协,想老男人会不会有什么绝世功力?一发功我就掉下去,粉身碎骨了? 见那人走出来又停下,并没有逼上,只听他说: “给我乖乖站好!别乱动,哼!” 说完,忽然旁边草丛里飞起一只小鸟,只见男人一伸左手,没飞多高的小鸟,一声尖叫掉在地上, “想跑?没那么容易!” 灵娃一惊,心想这才是高人哦!不知他手里甩出了什么东西?根本没看到。 心里吃惊不小,更是不敢动弹! “谁让你上山的?说不说?我这是问第三遍了啊?” 灵娃见对方咄咄逼人,想不回答是交不了差了,已经是问第三遍了? “爷爷!” 刚说出口,觉得不对,应该是老板?也不对,不可能连累别人,于是改口道, “是我自己上来的!” “自己上山的?多大了?上山干嘛?” “爷爷说我八岁了,我,我,我捡干柴来的!”灵娃挥了一下里的镰刀,大胆的说。 “捡干柴?捡来干嘛?” “给老板送回去,老板开面馆的,要烧很多柴!” “啊,开面馆?” 那男人一听面馆,显得有些兴奋,突然换了种口气,问道: “有吃的没有?” 灵娃见对方问到这种话题上,与生死危险相隔有点远了,心里也稍微安定一些,赶紧放下镰刀伸手往挂包里掏,很快摸出一个手掌大的饼递给他, “有的,给你吧!” 男人没有说话,拄着拐棍慢慢走过来,一把接过饼就往嘴里送,然后大口大口吃起来,三两口就没了,吃的满嘴都是,咽都咽不下,好象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样? “水呢?” 伸长脖子咽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透过气来,大声问灵娃。 灵娃也不知怎么办?没带水,本来是找到有山泉的地方才吃的,这山顶上哪儿来的水嘛? 被对方问的,傻呆在一边。 “兔崽子,给老子干饼子吃,水都不带?” 那男人一边骂,一边用力的咽下,连嘴边上的面粉都刮在他发黑的手心里,添的干净! “还有没有?” 吃完后,对方又大声问他。 “还有一个!” 灵娃就只带两个饼,每天限量的。怕不说,万一被这男人搜出来,又怪我骗他,所以没多想就掏了出来。 那家伙一见到,又是一阵大喜,抢在手里又是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又是骂道, “连水都不带?为什么不带水?不知道吃干饼子要喝水的吗?笨得跟猪似的,怎么能在北山上捡到柴嘛?” 一连串雷鸣般的怒吼,问的灵娃一言不发,呆呆的在山顶上站了许久,许久—— 第十三章 瘸 子 大 叔 山顶上看风景那是绝佳位置。 加上天气晴和,阳光普照,晴空万里,有山风呼呼的吹,更是清凉舒爽。 灵娃站在山顶上,一会儿汗就全干了。见那瘸子坐在地上,吃完了饼子,还添着他脏兮兮的左右手,不说话。自己也无所适从?又不敢轻易走,不知他接下来又要干嘛? “还愣着干嘛?不知道行动?还用我吩咐吗?” 等了半天,瘸子才说话,又是对他吼。 灵娃还是不知他什么意思?心想,我就两个饼全给你了,我没有了啊?那我要捡柴了,可这山顶能站脚的地方就这么点大,也没有象样的树,我得到处去找啊? 再看山前面是片低矮的灌木林,再后面的远处,又是第二座大山,比现在这座还高,郁郁葱葱,巍峨挺拔! 而更远处,还有更高的山,直上云宵—— 原来自己现在爬上来的这座,相比后面的,还是最矮的一座了。 “快去给老子弄水啊——渴死了!” 瘸子用手杖拍打着他前面的草,不耐烦的吼。 “啊,水?”这一叫,灵娃才反应过来。 心想,这高山顶上去哪儿弄水啊? 他摸了下盘在头上的瓣子,左看看右看看,又听瘸子说道; “我不管,反正我要喝水!快,快——你小子要是弄不回来,就别想捡柴了!” 没办法,灵娃想到,只有下山去弄了,只有山下才有水!于是,哦了一声,转身下山去了。后面又传来瘸子的声音, “别骗我啊!我在这儿等着,三个时辰,太阳正午,还不上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灵娃口里答应着,心里嘀咕,想我下去,我就不上来了,看你怎么收拾我? 于是赶紧下得山来,一路上都在庆幸自己,怀疑可能是遇到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了,差点就被其推下悬崖没命了—— 终于逃脱他的管控了,好轻松。 下山的路确实快多了,不到一个时辰下的山来,走到河边石桥,心里又犯愁了?还这么早就回去吗?就这样空空两手回去怎么交差呢? 不行,还得弄点柴才能回去。 心想,这山顶我去过了,看风景可以,捡柴和不行,且上面还有一个疯子在等!我还是换条山路再上吧。这么大个山,你疯子能管多宽哦?你就乖乖在那里等我的水吧?给你吃了我的饼,连个谢都没一声,还要我给你打水喝,还累死人的跑下山来?哼——喝尿去吧! 往东走不行,那边是马场,草场,军事禁区,爷爷说过,被当兵的抓住就没命了。只能住西走了。 于是往西,走了好远也找不到一条登山的道,快走到西山灵河了,都听到那边河水声音了—— 唉,灵娃叹口气,难道那疯子算定我必须给他送水吗?这是唯一一条登山的路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没办法,又掉头回来。 路过山神庙,看到有块破碗打翻在地上,于是捡起来,到河里洗了洗,打了一碗水,先自己喝两口,然后又打了半碗,端在手里,准备再次登山。 一路巅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再次到达山顶。 只见那瘸子正躺在草丛里睡觉,吹着山风,好不舒服。灵娃还没喘口气,就听他埋怨道:“打个水要用这么久吗?臭小子,真没用!还不快把水拿过来?” 灵娃顾不上擦汗,赶紧把水递过去,瘸子坐起来,睁眼一看,破碗缺了一口,只剩下小半碗,瞪着眼睛看着灵娃, “你偷喝了?” 灵娃赶紧摇头,心想你是瘸子,不是瞎子啊,没见到缺个口的破碗啊? “就是缺口的碗也不只这么点水啊?” 说完,一抬手,一昂脖子,一口就喝完了。然后把碗对灵娃一伸, “再去打!” 灵娃一脸苦闷,刚上来,气还没喘完,两腿已发软无力,你还叫我下山去打?我肚子饿了,还没的吃呢?于是接过碗来,靠在石头上,实在无力下山了,埋头不说话。 “咦,不动?胆敢抗命?你知道违抗本帅旨令是何后果不?” 瘸子拍着地说。 “我,我,我——实在没力气了!”灵娃低声说。 “嗐,真没用的东西!那既如此,今天先就放你一马。明天可记得带足饼子,水,再上来!” 听到这一句话,灵娃总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捡柴去吧,别打扰我睡觉!” 灵娃这才起身,重新拿起镰刀往山里面走。 这边的柴和就是与众不同,就是多。都是些万古野生的乱树林,好象除了野生动物之外,就没有人类踏入一样,生的密不透风,根本没有路。 灵娃很快就捡好了一捆,正寻思要不要先弄回家,明天再来? 正在动作放缓时,又听后面草堆里传来瘸子的说话, “小孩,小孩,别偷懒,看到你了——砍出一条路来,砍出一条路来!” 灵娃不懂他说砍出一条路的意思,想路还用砍吗?都是人走出来的! “往前面砍,往前面的大山砍,路就在前面——看你能走多远?”瘸子又说。 灵娃站起身,看着身边的丛林荒草,又看看远处的高山,想我这得砍到哪年哪月才能砍到山顶啊?再说,我要的是柴和,山再高跟我有什么关系? 心里不解,但还是慢腾腾的弯腰砍。这时中午已过,肚子饿的咕咕作响,没吃的,野果野菜都没一个,找半天,挖到两根芥菜根,咀着吞下,没起一点作用。 这时那瘸子见灵娃软绵绵没什么劲了,不象早上那么活跃,知道是饿的,从草地上坐起来,说道: “你今天可以回去了。明天再来吧。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达到,只有满足本帅条件,才准你上山——” 灵娃站着没动,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明天来时,给我带一只烧鸡,半壶烧酒上山!不然,就不要来了!” 瘸子不以为然的说。 灵娃一听烧鸡,烧酒?脑子里顿时晕了,想那些高级玩艺,我一年到头都没碰到过一次两次的。 我这么点小,到哪儿去给你弄啊?偷吗?我连偷都不知上谁家偷去啊? 面露难色,左右环顾,镰刀不停在衣服上擦来擦去,不知如何回答?希望瘸子能改口就好,改口说多拿两个饼,或许求一下爷爷还有可能! 这烧鸡,烧酒,爷爷也很少见啊,到哪儿弄去呢?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等会儿天黑,下不了山,你就完蛋喽!” 说完瘸子又倒在草地上睡下了。 灵娃用尽全身力量,费了大半天才把一大捆柴和捆好,以为是干的不重,可伸手去提了下,哪里提的动?远远超出一个小孩子能承受的范围,加之肚子又饿,没有一点力气。 他在树林里嘿嘿的试了半天,柴和也没有动几下。想了下,还是解散吧,留在这里明天再来拿。正在动手时,只听瘸子躺在草堆里说话了, “傻小子,人小心大,谁让你捆那么多的?扛的动吗?扛不动,又不会想办法,猪头一个。本帅就在你面前,你哑巴不会说话?” 说完,只听瘸子对天,咻了一声口哨,突然间从一旁的树林里钻出一头驴。 黑色的驴子,长的膘肥体壮的,浑身黑的发亮,精神抖擞,钻出来就站在灵娃面前,比灵娃高出一半,居高临下,严然一宠然大物! 灵娃简直惊呆了!这真是神奇,原来瘸子还有这宝贝啊!难怪说话口气那么大。只见瘸子坐起来,用手指了一下驴, “趴下,帮这小子送柴和下山,只到山下桥头就赶紧回来!” 黑驴好象听懂瘸子的话,当真乖乖的趴下,然后灵娃半信半疑,又兴奋又小心的往驴背上装柴,生怕弄疼了驴似的。 装好了柴临行时,瘸子又提醒灵娃, “记住我事啊,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要见到!”然后一挥手,“走吧!” 说完,只见那黑驴站起身,那捆柴和在它身上就象没有一样,轻松的迈开蹄子,噔噔噔,带头往山下走去。 灵娃跟在后面,心里又感激又兴奋,又为难!多种滋味,说不清哪种重要? 走过瘸子身旁,也只是敬畏的看了瘸子一眼,见他正嘴里叨根草看天,悠然自得的样子。 黑驴下山跑的飞快,转弯抹角轻车熟路。灵娃跟在后面几乎连滚带爬都赶不上。 走到山下石桥,那黑驴真的停步不走了。就站在桥边不动,等半天灵娃才气喘吁吁跑下来,还以为不见黑驴会不会跑一边去了呢? 见它站在桥边巍然不动,又是一股神力在脑子里萦绕! 灵娃还没有驴高,弄不下它身上的柴和。黑驴见灵娃弄不动柴,突然甩着皮股团团转起来,趁灵娃闪到一边,再猛的前蹄离地,高高站起,那背上的柴和就一下滑到地上了。然后转身向山上跑去,头也不回沿着山路回去了。 从没见过么听话的驴子,它就知道山下有座石桥啊?它就知道那叫石桥啊?多走一步都不行,那么小气? 灵娃再次惊的目瞪口呆! 柴和确实太大,肚子太饿,无法扛回去。还是解散开,放一大半在山神小庙后面,自己扛一小半回去,决定赶紧回到镇上通知店小二哥,叫他过来拿。 看四下里没人,估计这傍晚了,应该不会有人拿走。哎,就算有人拿了,也没办法,大不了明天再去捡,反正山有的是。 路上一边走,一边想,这个神奇的“瘸子”究竟是什么人呢?怎么一个人生活在那么高的山顶上,又没见他的房子,住在哪儿呢?他怎么那么神奇?可以快速打下飞鸟,还有可以听话的驴子?他平时吃什么?从哪儿来? 想到这儿灵娃心里一跳,这么神奇的人,不知他还有多少更厉害的绝活呢?要是能统统见识一下多好?更有甚者要是能跟他学两手,那我不也一样厉害了啊?那样在镇上,谁也不怕,谁也不敢欺负我了—— 就叫他“瘸子叔叔”吧,神奇的瘸子叔叔! 远处的养马场里传来咚咚咚咚的敲打铁器的声音,随后又是噔噔噔噔,唏里哗啦震耳欲聋的马蹄声,马叫声,扬起浓浓烟尘,遮闭东边的天空! 灵娃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扛着柴和注足观望了好久,待声响稍息后才继续往回走。 快到镇上,路过一片竹林,有一户用竹篱笆围的院子,十分眼熟,一个穿绿色长裙的小姑娘站在竹编的门边,正远远的看着他。 他一眼就认出来,又是那个落水害他的小姑娘了—— 心里顿时来气,只埋头大步的走,走到门口斜眼狠狠瞪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呆呆的注视着他,默默看他背着一捆柴从家门口走过—— 院子里有一男一女两大人正在竹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 第十四章 赶 夜 宴 万山县,算是一个与世隔绝的边陲小县。 四周崇山峻岭,悬崖绝壁把个小县围在当中,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一个盆地。一个深深的大盆地。 是远古时代,中原内地一群难民为躲避战乱,无意中闯进来发现的。经过数百年生息繁衍,人口逐渐壮大,形成如今数十万号人的大县。 后来,也有军队曾经光临过,但由于地势特殊,得天独厚,无外侵风险,也就排除成为军事要地的位置了,倒成为统治者的养精蓄锐的根据地,鲜为外人所知。 所以特划出行政区设为县。方圆数百平方公里共设有四个小镇,分别为万去镇,万无镇,万踪镇,万来镇算是其中最大一镇。与万山县城不相上下。 万来镇上的人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着,靠镇上几个有威望的权贵大家族主持公道,维持治安。 有些人从小到大,都没有走出过大山,一辈子困守盆中,岁极而终。有些人也走出过大山,出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水路,一条山路。 水路沿大灵河顺流而下,虽不费太大力气,但漫长凶险,各段落差不一,时而平稳时而咆哮,自古凶多吉少,就算顺利流出大山,注入大江,流向大海,就算不死,回来也是万般不能。万来镇历来走水路出去的,少见几人回来; 相比水路,山路倒显相对安全一些,然山高路远,道路崎岖,很多地方都是无人区,都是原始森林,虎豹出没,毒蛇挡道,没有二三十人结伴前往,同样凶多吉少,有去无回! 早年军队人马开出的山道,马道,因长期无人维护看管,早就荒废,或被人为破坏了,到处一片原生状态。 万来镇里最有威望的,当数镇中央的万世昌大财主了。 就是之前调解过冷半仙与王屠夫医疗之争的那个万老爷子。 传说,此人年轻时曾外出从军,并立战功,后卸甲隐归故里,为人豪爽,颇有霸气。 名下有数千亩田地,皆租给四方乡邻耕种,靠收租过日,自然财大气粗,家大业大,腰缠万贯;并招募四方浪荡后生,有近百人之众,给其吃住,请人教其拳法武功,时间久,养的个个膀大腰圆,如狼似虎,镇上人都是远远敬畏,无一不顺从。 万老爷子招兵卖马,对外称全民练功保家卫国,实则是自家的打手管家,收取百姓保护费。连县太爷也让他三分。 万世昌虽年过六旬,却身体健硕,言谈举止爽朗痛快,丝毫不减当年之勇。 膝下早已儿孙满堂,妻妾成群,依然花心不改。但凡听说全县有上等靓丽女子,不管在哪个镇?定不放过!天高皇帝远,日子过的比皇帝还要逍遥—— —— 这不,近日又在张罗纳妾了!据说是附近万无镇的,人家女孩还不到十五岁! 但被老头子相中,那是死也的从了——没有讨价还价的理! 且女方家人还要以,能接上万家亲缘为荣,欢天喜地,鞭炮锣鼓,声势浩大的送女上门,到时几乎全镇百姓都会去捧场,闹得全镇,全县都沸沸扬扬—— 灵娃背着柴和刚一回到镇上,就见人们三三两两在往镇子中央赶,拖家带口,闹闹嚷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已黑,往常每家每户的灯笼火把都亮起来,今晚却大都没亮?街上一片晕黑,只见黑暗中奔走的人影。灵娃心里好生纳闷,以为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大事? 心里有些害怕,赶紧往面馆里跑,想问下爷爷怎么回事? 回到面馆里,放下柴和来到后院,见整个面馆也只有店小二哥,和老板的几个女孩在房里面,都不见其他人,回到墙角的矮房子里,见冷半仙正在昏暗的油灯下煮土豆,他顾不上早已呱肠的饥饿,问老头子外面人是怎么回事? 老头不紧不慢的告诉他,是镇上的万老爷子娶十四姨太,人们都去赶礼了!咱们家穷,赶不起礼,就只有在家里煮土豆吃了。 灵娃一听,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对老头说,我出去看看,转身就跑出去了。 灵娃知道,镇上的人都是去吃喜宴的,灯房花烛夜,民间习俗都要摆晚宴款待祝福的人,晚上称为花夜;第二天还有正席呢。 想如此大户人家,摆出的宴席肯定非常丰富,肯定有鸡有酒的,何不趁此机会弄一点,明天好上山给那瘸子叔叔啊! 老头也没过多阻拦,想小孩子爱热闹,让他去看看长点见识也没事。反正又走不丢,这么熟的街道,摸黑也能回来。 灵娃跑到街上,黑暗中很快混进赶礼的人群里,他一个劲的往前跑,肚子咕咕直叫,仿佛看到一桌子的鸡鱼大肉在向他招手,大口大口的咽着快流下的口水。 还没到镇子中央就远远看到那一片灯火通明,火光冲天了!大红的灯笼一直挂到街边好远的地方。 慢慢走近,看到的全是人。比平日里赶街的还要多,黑压压一大片一大片铺满整条街道,人声嘲杂,闹声震天。 往日里象圣殿皇宫一样威严的高墙,今晚洞门大开,满院的红灯笼,高墙上也插满,十分气派壮观。 大方桌从院内一直摆到院外的街上,四周坐满了人,旁边还围着等坐的人,生怕抢不到位置,吃不了饭了。 灵娃赶到时,第一席已经开始了,那些个乡民,市民,好象故意空肚子来糊吃海塞一样。尽管上的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尽是些地瓜,黄豆,土豆,面糊之类粗粮,那也是上一盘很快清空一盘,人们饥不择食,来者不拒,一扫而光,不停催促!弄的上菜的帮工也满头大汗,应接不暇,不停的叫,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上完就没有了,最后一道了,没有了——下一桌准备!” 灵娃人小机灵,早早守候在一张桌子旁,等别人吃完还没起身走,他就站到凳子上了,逼迫人家让位,气的旁边那人狠狠骂了他一句“饿死鬼投生的!” 长期在街上混,认识灵娃的人也多,因灵娃生性贪玩好动,对街邻不善友好,给人印象很差。 同桌的人都用鄙视和讨厌的眼光看他,看他一点都不客气,没有一点礼数,想要不是因为人多没位子坐,没有人愿意跟他一桌吃了。 有也两个看不惯的男人毫不客气的责骂他:“哪里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 灵娃只用眼睛斜视他一眼,依然跪在凳子上不动。 旁边另一个男人问道:“小子,你家大人呢?怎不跟你大人一起吃啊?” 灵娃知道他在故意嘲笑自己没有爹妈,一个人来吃花夜的,依然不说话,没理他。那人见灵娃看都不看他一眼,随口骂道: “这小子赶野席的!没有大人带的,混吃不交礼,不要脸的东西——” 任他们怎么说,灵娃就是跪在凳子上不动。因人小个子矮,桌子太高,只能是跪在凳子上才能吃到桌上的东西。心想,关你们什么事?又不是吃你们家?我偏来吃,气死你! 终于盼来第一道菜,一大碗油锅牛皮叶,还没等端菜的人把菜放稳,灵娃就抢先第一筷子下去了,狠狠夹了一大筷子到自己碗里,几乎去了那碗菜的三分之一! 气得一桌子人瞪眼看他,旁边那两男人又是一顿恶骂: “你他M的想抢是不是?就给你一个人吃,老子们都不吃啊?” 灵娃只顾吃,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骂,心想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了,早饿的前心贴后背,只剩下抢菜的力气了;再者好久没有吃过这样有油水的菜了,那香味,那爽口,滑嫩的菜叶,一放到嘴里都不用嚼,一下就进肚里,太好吃了。 第二碗,红烧黄豆,同样一上桌,灵娃第一个就伸手往自己碗里搂了一大堆,本还看的见黄豆,他这一下,就只看到一碗的红汤了,旁边男人气的又骂: “你他M的再这样抢,老子一脚踢死你——听到没?” 灵娃只大口的吃着,心里想,那我就不抢呗,等你们夹我才夹喽,反正我大筷大筷的夹,大筷大筷的往碗里刨,同样吃的多! 第三道菜,红烧红萝卜,还没上桌,旁边男人就警告他:“我看你再抢,再抢试试!” 灵娃愤愤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还小,打不过你,就让你这回吧,不抢就不抢呗。菜一上桌,谁都没动。旁边两大男人象看野兽一样看着灵娃,好象只要灵娃再一抢先动筷子,他们就要打他下桌子一样。 灵娃吃光了自己碗里的东西,见先上的两个菜早就碗底朝天了,连汤都不剩,看着大碗红萝卜放在桌子中央,谁都不敢动—— 他环顾四周,灯光下满院子的人都在举杯交箸,边吃,边喝,边笑,吵闹声震耳欲聋。 突然从堂屋里走出两个粗悍的男人,抬着一个半人多高,直径一米多的大木桶来到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下,借灯笼的光可以看到上面盖着尖尖大竹盖,冒着腾腾热气! 他知道是米饭或面团之类的主食来了,突然一下跳下桌子,拿着空碗直奔过去,心想,我抢饭去,不跟你们抢菜。 几乎同时,满院的小孩们都在一起往那大木桶旁边跑,那场景象打开的水闸,哄一下全涌过去。害得抬桶的大人不停叫,慢点,慢点,别挤,别挤—— 主人看到这场景是高兴的,说明人气兴旺,繁荣昌盛,小孩们抢饭,抢窝窝头,抢的越凶,越吉祥。 叫嚷声,怒骂声,闹翻了天!个个都象那饿鬼扑食一样,跑后面的叫着前面的, “把饭勺给我,先给我,不要给别人!”前面抢到饭勺的,又死捏着勺在四顾找人,叫对方名字 “老五,老五,给你,给你!” 女孩们跟在男孩身后,求爹告奶,急得掉眼泪, “哥,帮我,先帮我!” “我就只要一小碗,别烫手了,一小碗就够了” 灵娃从小劲大,同龄小孩没有比他劲大的,一路左冲右撞,撞不开的就趴地上埋头钻—— 当然背上也挨了不少的黑拳头,甚至有人用碗在砸他头。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快冲到木桶边,毫不犹豫用自己的碗在木桶里打了一大碗米饭——想我还用什么勺啊? 又忍着烫,伸手抓到一个玉米窝窝头,紧紧护在怀里,拼死挤出人堆。 出来一看,窝窝头都挤乱了,米饭也只剩下半碗,一堆玉米糊,伴着米饭裹在他那满是泥灰的衣服里。顾不得那么多了,回到墙边自己之前的那张桌子,那两男人见他满头大汗,怀里一堆米饭,脏的一踏糊涂——把手一横,不准他上桌了。 他也没跟他们争,走到一边暗处,手抓饭团,窝窝头大口大口吃起来,那也是非常的香,比起在家里天天土豆,红薯什么的,好吃百倍,不吃菜也能吃的很饱。 一大木桶米饭很快抢光,不多一会儿,里面又抬出第二桶米饭,灵娃又去抢了一碗,大口吃完,这时肚子也差不多饱了。 看看自己那桌,趁那两男人去打饭之际,悄悄跑过去,揣起剩下一大碗豆角就跑,任其他人怎么骂,装作没听见;跑到院外墙角,同样用手抓,呼呼呼吃完,连汤喝下—— 这下才算吃饱喝足,打着饱咯,肚子撑的滚圆,心满意足了。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那就是鸡和酒!想明天我得上山给那瘸子交差啊! 所以就算抢菜,抢饭,脑子里也没有忘记。他知道如果连万老爷家都找不到那东西,那别处就更没法找到了。 他想着偷,只能是悄悄的拿了,没钱买,买不起!更不可能有人大方施舍。 再者这些有钱人的钱,也是平时从老百姓身上窄出来的,偷他们的,等于是物归原主。他是这样想的,反正这黑灯瞎火的,大人们都没拿他当回事,没有注意到他,就算被抓到,也就是偷吃的而己,饿嘛,没办法—— 就算告诉爷爷打一顿而己,反正不怕痛。 —— 第十五章 山 威 初 显 数千人的大聚餐—— 整个万山县城方邻四镇一城,也只有象万世昌这样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才有这样的魄力与实力。 单厨师就请了五六十个,周围帮工的不下二三百人,几乎买光了整个县城的鸡、鱼、肉、蛋、面,借光镇上所有人家的桌椅板凳。 当然,整个婚宴不管是白天的正席,还是晚上的花夜,吃饭的人是分等级层次的。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当然是在客厅大堂雅座;没有身份的一般平民就散落大院内外,甚至街边道口; 吃的也不一样,那些上等的鸡、鱼、肉,肯定是为有身份的大人物准备的。象灵娃之类一般平民就只有粗粮,素菜管饱就不错了。 哪有什么鸡鱼,烧酒给你吃喝呀? —— 灵娃摸着撑的鼓鼓的肚子,又悄悄溜进院子里,混在黑暗中的人堆里,沿着高大的院墙找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厨房在哪儿? 只有十几堆人,围着十几口洗碗的大锅;临时搭起的灶堂里烧着干燥的柴和,锅里一大锅水热气腾腾。 他估计厨房应该在后院大房里,于是走进堂屋想溜到后院看看。在人来人往中,他那小小身影在堂屋里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他。 后院里果然都是些大人物,穿袍着衫的,嵌金带银的,绫罗绸缎的,个个都是肚大腰圆,在大红灯笼下红光满面,富态十足。 几十张八仙桌摆满后院每个角落,男女老幼谈笑风生,气氛一点不比外面差。 再看人家那桌上都是盘子,碟子,很少看到大碗;里面都是各种精美小炒,盘盘带肉带浑的。 灵娃顺着墙根溜,看着别人吃的那么好,那么斯文,不象外面那样你争我抢,有点后悔没有早早混进后院吃了。尽管肚子很饱,还是很有食欲,真是撑死都想吃啊! 正沿着墙根往后大房走,隐隐听到后大房里传来哗哗哗炒菜声,他心里清楚,估计是到厨房了。心里呯呯直跳,想里面一定有鸡肉,烧酒,一定很多—— 可我怎么拿走呢?这么多人,怎么拿出这后院还有前院呢?该怎么办? 正犯愁,突然间一不小心碰到墙根下的一盆花,那花放在一条石凳上,啪的一声摔下来,那响声清啐响亮,惊动了旁边吃饭的人! 众人一下停住谈笑,几盏灯笼伸过来,灵娃在灯光下原形毕露,正一脸惊愕,不知所措? 人群中走出一个男子,上前一把揪住他的短衣,狠狠骂道, “兔崽子,谁让你进来的?”边骂边往外面拉。 “什么东西,你也配进后院?还不快滚出去?” 说完,又飞起一脚踢在灵娃的后背上—— 灵娃顺着那脚力往前猛跑几步,险些撞倒人栽倒。然后,一声不吭赶紧顺着墙根往外走。后面传来人们的议论声,有人在说: “这不是镇上冷老头那野小子吗?怎么哪儿都有他啊?”又有女人说: “真脏,真恶心!” 灵娃被那男人一直跟着赶出前院,赶到外面街上,那男人再警告他, “再跑进后院,打断你的腿!” 灵娃嘴上不说,但心里不服气,想这又不是你家,关你什么事?我偏不走,不进院里,我就在院外转,不信你里面的人不出来? 外面到处都是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能清楚的听到里面的喧哗。好在借着高墙院内的光,还能隐隐看到一点蒙胧的东西,还能摸着路走。 他绕着外墙一步一步往后院厨房方向摸。老财主的院子就是大,绕了好大一圈,摸黑了好长一段路,终天摸到后院那有炒菜声的厨房。再往后走,突然在墙角转弯处映出一团亮光—— 他悄悄的摸过去,扒在墙角往旁边一看,这一看让他心喜若狂! 只见几个妇人正在后门杀鸭,正在清理,烧着柴火,烤着鸭身上的细毛。烧干净的鸭子放在旁边桌子上,借灯光一看,油光发亮,阵阵油香扑面而来,让人馋言欲滴! 灵娃心想是鸭子也可以的吧?看那油油的鸭子比鸡肥多了,要是能弄一只走,明天给那瘸子叔叔,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但怎么弄呢?这有七八个中年女人,看的这么紧,怎么弄呢? 他悄悄的躲在黑暗里,看着前面桌上的鸭子发呆。想那鸭子要是能长了脚,悄悄向我走过来多好?一只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突然里面后房里有人在叫“吃饭了!” 外面这几个女人一听说吃饭了,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转身进屋,还有人不停埋怨, “都忙了一下午了,都饿晕了——别人都吃光了,才叫我们?” 一眨眼全部走光,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几个大红灯笼,一堆快燃尽的柴,满满一桌清理好的油光光的鸭子—— 机会来了,灵娃再也不用多想,猫身从黑暗里钻出来,飞快跑过去,抓起一只鸭子就跑,瞬间消息在黑暗中—— 他刚跑没多远,就有个男人从后院出来,拿着大竹筐把那桌上清理好的鸭子装起来,用力端走了,倒底少了没有?那人也不知道? —— 鸭子真肥!足有四五斤重,灵娃拧着它,疯狂跑了好远,渐渐听不到万家大院吵闹声了,才放缓脚步。拧的胳膊发酸。 他把外面短衣脱下来,包着鸭子,光着胳膊,尽找镇上黑暗的,没有人的地方走。 他想这东西是不可能拿回面馆的。万一被老板或爷爷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还是趁现在天还不晚,赶紧藏在明天上山的路上吧,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又是一路小跑,很快来到镇子北面,远远绕过落水小女孩家的竹院子,怕她家黄狗叫的讨厌。 走出镇子,来到通往北山的土路上,天色朦胧,隐约可见前面路边有处玉米地,正长着半人高的玉米苗。灵娃快步跑到地里,用手挖了个坑,把包有鸭子的衣服一起埋进去,好大一个坑,遭蹋了旁边不少玉米苗。 埋好后,走出玉米地,正往回走间,他又觉得实在不放心啊!想那玉米地就在路边上,挖坏了那么多苗子,搞了那么一堆新的土,明天天一亮,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了;还有这黑咕隆咚的,万一哪只野狗闻过来,这一晚上替它忙活了—— 不行,还得重新再藏,于是又返回去,把鸭子挖出来,想我得重新考虑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正思考间,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哇哇叫,灵娃灵机一动,藏树上? 可放眼北山的路都是空旷平地,唯有几棵老树在路边,想那不行,树太少,粗枝少叶,藏不了东西的,又在路边上同样不安全。 想了半天,他看到了镇口的那片黑乎乎的竹林,想我还是藏在竹林里吧。 于是又匆匆往回走,走到那片竹林里,选个四周没有人家的林子,黑暗中摸黑去拉一根竹子,然后往上爬,爬到一半那竹子承受不了他的重量顺势弯了下来,灵娃顺势拉到地上,他一手死死拉住竹子,一手把那包有鸭子的衣服死死绑在竹杆上。 绑好后,手一松,那竹子一下就弹回去,顺便把那鸭子也藏到竹子中间。这样的游戏,他平时经常玩的,所以玩起来得心应手。 一切办妥之后,这才兴尽回家。 回到家老头问衣服呢?他撒个谎说吃“花夜”别人嫌我脏,洗了,凉在邻居家院子里,明天一定穿回来。 老头怀疑,想这年月,这镇上还有这等好心人?又一想这季节天热不冷,不穿衣服也没事,小孩子只要他能过,也管不了他了。 一夜兴奋,第二天天没亮,灵娃就自己起身,说要上山去了。并告诉老头叫老板晚上派店小二哥去北山下接,一定捡回很多柴和,保证老板高兴。 老头半信半疑,还是答应他,心想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能捡多少柴和?还惊动大人帮忙? 出门一路小跑,跑到镇北的竹林里,爬上竹杆取下包有鸭子的衣服,打开一看,那油油的鸭子还在,只是变的有股嗖嗖的味道了。心里高兴,抱在怀里,背起背包大步向北山走去—— 说来奇巧,今天的北山口上,早有几个守猎人上山了。 背着大砍刀,绳子,手持弓箭,三五个人,正弯腰躬背沿着崎岖山道向上前进。北山的凶险,当地人是早有耳闻,但就有那么些胆大的,不信邪的年轻男子,丈着自己年轻力壮,胆量过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五个年轻男人沿着昨天灵娃上山的路,一口气爬上山顶,到了山顶才知没路了,前面还有更高的山,更远处还有更更高的山,云雾袅绕看不清有多高? 他们知道老虎,豹子之类猛兽是不会在这外围山边活动的,大多在深山老林里面,外面活动的主要是些野猪,野兔之类小动物。想五个人今天心不大,能捕获两只野猪,就算大获全胜,大丰收了。 想早上野猪都会睡懒觉的,五个人分头去找,找到后合围歼之。 山顶有一块平凹林地,昨天灵娃砍了大半天,砍出了一条两米多宽的道,往里延伸有十多米远。五个人看有人来过,更放宽胆量往前闯。 心想,这明明有人来过的,哪儿有那么可怕? 拔开乱树杂木,前面出现一大堆茂盛的茅草,半人多高,让五个人同时驻脚。 因为他们同时听到里面传来呼噜声?凭直觉就是一只猪!一只野猪睡在里面—— 想这荒山野岭的山顶之上,这么早的天,肯定不会是人! 五个人悄悄的合围开来,领头一个向左右使个眼色,五个人有三个拔出砍刀紧握在手,另二个一起拉开手中长箭,一起瞄准那堆茅草中央! 想先射箭,野猪皮厚,箭伤不了他多深,主要还是看另外三个人的大刀。 随着领头男子左手一放,两支长箭嗖的一声射向草堆,那隆隆的呼噜声随即嘎然而止!另外三人预想着的一头浑黑油亮的大野猪会突然咆哮冲出来—— 但出乎众人意料,等了好久,不见一点动静?众人好奇怪,难道给射死了吗? 出奇的安静,静的让五个人感到害怕? 不由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谁也不知道草堆里是什么庞然大物? 领头一个不放心,自己放下手里大刀,拿弓箭拉满正想再补一箭—— 就在这时,从草堆里突然腾空飞起一团黑影,箭还没放,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棒?重重打在那人头上,那人瞬间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弓箭扔掉一边。 众人吓了一大跳,还没回过神,又是一棒飞来,嘣一声,重重打在另一个拿刀人头上,那人应声倒地,啪,动弹不得! 剩下三人吓的眼前一片昏黑,什么也看不到,一起趴在地上,求爹告奶,自言自语起来。 半个时辰过后,四下林地里传来哈哈、哈哈、、、、一会儿女?一会儿男?妖娆鬼魄的笑声! 笑声惊醒三人,想这是遇到山鬼了?,难怪别人说北山有鬼,之前不信,今天总算是亲眼所见,再不怀疑了。三个人哆嗦着,赶紧把倒地的两个打晕的人扶起来,准备下山—— 几个人失魂落魄,刚走到山边,没想到那个领头的自己醒了!一听到林中还有男人在笑,一下鬼迷心巧,想我就不信山里有鬼? 猛的甩开扶他的人,说道:“肯定有人,这光天化日,哪儿什么鬼?” 然后,拿过别人的砍刀想再进林里看个究竟?刚一转身,不想迎面一阵大风吹下,众人吓的纷纷趴在山道上; 唯他独立,他眼看着一块大石头朝自己脑门飞来,竟然躲也不躲?又是咔磞一声,脑浆飞溅,身体往后一仰,象捆柴和一样栽进万丈悬崖—— 众人更是吓傻,趴在地上不敢丝毫动弹,过了半天之后,才从山顶上传来爹呀,妈呀的哭喊声—— 第十六章 烤 鸭 走了半个上午,灵娃再次来到北山脚下。 见昨晚放在山神庙后面的柴和还在,心里踏实,想今天随便再捡一点就可以了。 最主要是想见到瘸子叔叔,给他送鸭子,只要他高兴,就可以教我功夫。于是没歇口气,直接上山。 走到一山叉口,看到远处一悬崖下面有几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哭?心里纳闷,大清早的哭什么呢?哪有这么早埋死人的?埋死人,也得很多人在场,哪儿只有几个人的呢? 他也顾不上理会他们,想我一小孩子不关我事,还是离他们远点吧; 跑过去,说不定是坏人,我怀里的鸭子就是他们的了。没敢多看两眼就,继续埋头往山上爬。 这时好象那边也有人看到他了,有人在向他挥手,并大声叫“小孩,小孩,过来,过来!”灵娃心里更怕了,想不是来抢我东西的吧?我才不过去呢,听到叫声,爬的更快。 “有鬼,下来,山上有鬼!快下来——” 那人继续在叫。灵娃理都不理他们,心想,你们才是鬼呢?这里的人都恨我,都在欺负我,哪儿有人对我好的?才不上你们当! 爬到半山坡,见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才放慢脚步,再往山下一看,只见那几个人影,围成一圈,中间好象是躺着一个人哦?心想原来真是埋死人的,大清早的真是晦气! 拼命爬了近两个钟,好不容易来到山顶。 见眼前一切跟昨天差不多,四周荒草丛生,矮小杂木遍野,抬头能看远山,但看不清近处,自己昨天砍开的一条小道,痕迹新鲜依旧,只是不见那瘸子叔叔? 灵娃一手抱着衣服,一手擦了下身上的汗,都没穿上衣的,只穿件破旧的大人穿过的背心,光着膀子上山的。 心里纳闷,怎么不见人呢?说好的今天再见的啊? 他想叫,但一看到眼前荒莽群山万壑,又怕万一惊动老虎,狮子,那自己小命就完蛋了。 没办法,只能等吧,荒山野岭我去哪儿找? 他把包有鸭子的衣服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解下肩上的挂包,拿出砍刀,走到昨天砍柴的位置,继续往前砍。 嘿,嘿,嘿,一刀,两刀,三刀,砍倒一棵就拉出来放在一边,中间留一条道。昨晚上吃的够饱,今天劲十足,灵娃砍的飞快,手腕粗的小树在他的刀下,一棵接一棵倒下去。 正砍着,忽然听到前面杂树堆里有声音?不知是什么?吓的把砍刀紧紧捏在手里。再仔细一听,是呼呼的鼾声! “啊,有人在睡觉?是瘸子叔叔吗?” 他心里一惊。 “应该不会吧?瘸子叔叔怎么会在树堆里睡觉呢?他没有房子或床吗?”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害怕,“这山高林密,不见一个人影,不会是什么野兽?或老虎之类的东西吧?” 心想,我还是不打扰它,悄悄走开吧?难怪这北山没有人来,要是没有危险,哪儿轮的到我一个小孩子在这里砍柴啊? 想到这儿,他提着砍刀,悄悄的后退,走回石头旁,悄悄拿回包有鸭子的衣服,抱在怀里,继续往山口上退。 没走多远,忽听背后传来有人说话?先是长长伸懒腰一样,然后说道: “啊哈——这死小子,都快中午了,还没上山?又是一个骗子,小骗子?全都是他M的骗子——” 然后,又大喝一声“呸!” 灵娃一听,立即转忧为喜,回身爬上大石头大叫起来: “叔叔,叔叔,我来了,我来了!” 话音落,只见前面树林晃动,一头花白长发,蓬松杂乱,头上夹着几片黄树叶,一张黝黑宽大的老脸,带着一记明显的刀痕从林间冒出来—— 是他,瘸子叔叔!灵娃显的兴奋起来 “叔叔,是我,我在这儿,在这儿!” “呵,臭小子,来了也不叫我!哼!” 瘸子瞪了他一眼,边骂边从树丛里走出来,一瘸一拐的走向灵娃。 走到灵娃身边,二话没说,伸出一只发黑的脏手:“拿来!” 灵娃赶紧把包有鸭子的衣服给他。 他接过来,把衣服打开,灵娃一脸兴奋,正看着他等着表扬?不料瘸子一看鸭子,马上就火了: “我要的是鸡啊!你小子弄只鸭子上来干嘛?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 说完,把灵娃衣服往旁边地上一扔,只把个光溜溜的鸭子捏在手里,顿时油黄的鸭子被捏的发黑! 灵娃目瞪口呆,好象又在提醒自己,拿错了,好象昨天说的是鸡哦! “下来,给我站好!” 瘸子对站在石头上的灵娃命令道。灵娃乖乖的从石头上下来。 “你看怎么办?你小子不认识鸡啊?这是鸭子,嘴巴是这样,扁的!人家那鸡的嘴巴是,尖的!你不认识吗?” 瘸子一边摆弄着鸭子,一边继续吼道。 “你看怎么办?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家伙!”他重复着问。 灵娃心里一下灰暗到极点,觉得好委曲,想这东西来的多不容易啊?你这瘸子还挑三捡四的,你以为我家是财主啊?我家要是财主,我这么小还能上山砍柴,听你教训啊? 心里是这样想,但哪里敢说出来!只是埋着头,一声不吭的站着,听瘸子发落。 “不算,不算!”瘸子一手拿着鸭子,一手在灵娃面前挥舞, “这次不算,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 说完,对准鸭子就大咬一口,咬了之后,又松了口,忽然抬起头一眼不眨看着灵娃,好象发现哪儿不对劲?愣愣的站着,面露难色,等半天骂出几个字, “尼妈——生的?” “生的怎么吃啊?臭小子!” 瘸子对灵娃咆哮起来,瞪大铜铃双眼,脸上拉长的刀疤越发让人恐怖, “你小子当本帅是野兽啊?本帅要是野兽,你小子还能活到现在?猪——” 灵娃被吼声吓的连连后退,不知所措。 “还不快拿去生火烤熟?本帅还没早餐?还不快点?” 瘸子把鸭子往灵娃面前一伸,命令道。 灵娃战战兢兢的接过鸭子,瘸子的每一声吼都令他浑身颤抖一下。想这瘸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事? 我才七八岁,从来没烤过鸭子,见都没见过这稀罕玩艺,叫我怎么烤嘛?火都没有,去哪儿弄火嘛? “你是不是聋了啊?叫你快点没听到吗?这都快中午了,快饿死本帅了——信不信我揍你——” 瘸子见灵娃站着发呆,指着旁边一堆枯草,又吼道。 灵娃被骂着挪动双腿,走到旁边那堆枯草旁。此时真想溜掉算了,想以前自己一个人在西山时,山势平坦,循序渐进,附近不远就是农家,农田,山青水秀的,自由自在,每天过的比神仙还逍遥。 如今爬到北山来,不巧遇到你这样的疯子,真是倒霉。但走也走不了,心想,今天再回去,明天说什么,我也不来了! 灵娃蹲在草堆旁,双手抱着那鸭子,有点被瘸子骂懵了,不敢说话,不知说啥好?原本有些疆强的鸭子,被他们一老一小这一拉来拉去也变的柔软,之前的油黄,变的乌黑! “看我干嘛?烤呀?” 瘸子继续叫着。 灵娃只得回头,往山上山下左右看看,一边是悬崖峭壁,一边是原始荒野,瘸子骂着,他心里急的象热锅里蚂蚁,从来没有掉过眼泪,此时只感觉喉咙里有点发酸!终于憋半天,小声的吐出一个字“火?” “没火啊?你不会生啊?” 瘸子象发现稀罕物一样,瞪着眼眼问。灵娃点点头。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家伙!你就是头猪,小野猪!野猪都没比聪明!” 瘸子骂着,拄着拐棍上前一步,叫道:“看好了——” 说完,捡起地上两块石头,对准枯草一擦,只见一道火光奔向草丛,又一擦,又一道火光奔向草丛,连续两三下,眼前一堆枯草就渐渐冒起轻烟,噼里啪啦看见红红火苗,燃起来了! 灵娃看的睁大眼睛,好神奇,好兴奋! 刚才还郁闷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豁然开朗,黑脸上一下露出笑来。 “遍地是火——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本帅教你?!你说你是不是头猪?” 瘸子不以为然,扔掉石头,故意责问道。 灵娃笑着,没有说话,见火苗,哧哧哧大起来,就拿起鸭子,伸在火上烤。烤的手生疼,这才想起,得找两根木棍支撑着。 看了瘸子一眼,心里庆幸,还好脑子反应的快,不然又得挨骂了。 “烤好了,叫我啊!” 瘸子站了一会儿,等的有点不耐烦,吩咐道! “不许偷吃,知道不?小孩子不可以吃鸭的,吃了鸭子长大没出息!知道不?” 说完转身想到旁边草地上休息,走两步又不放心: “发现偷吃,军法从事,定不轻饶!记住没?” 灵娃听不懂,看他那凶狠的眼神,糊乱的点点头。看着他慢慢拐到一边又倒下睡觉了。 烧的是枯草,不经燃,火苗子一扫而过,灵娃双手抬着鸭子,追着火苗走,那乌黄的鸭子被火苗烧的曲曲冒油,上下通黑。 穿的是旧草鞋子,踩在刚燃过的草地上,很快烫脚受不了,只能沿着火苗边走。 这时,山风吹来,火苗迎着风势,开始向四周扩散,越散越开,地上的枯草很快烧完,四周的灌木也开始噼噼啪啪,被火苗添着,卷起了叶子,滚滚浓烟,飞上云宵。 灵娃见火势越来越大,觉得不好玩了,玩大了,好象正座山都快被点燃一样,浓烟象乌云一样罩在头顶,象快天黑一样。 一时间到处都有火苗在窜,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而那瘸子象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躺在一边,大火马上就要烤到他了—— 灵娃忍不住大叫起来: “叔叔,叔叔,不好了,不好了!叔叔,叔叔,火,火——”然后拿着烤焦的鸭子跑到瘸子旁边。 瘸子被灵娃叫醒,睁眼一看,大叫一声: “啊,火?” 然后赶紧起身就跑,跑到一边的空地上,看着已经烧了几十平米枯草的火苗,已经变成大火,借着风势,正在向大山西部漫延,周围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势不可挡。 “你小子,竟然放火烧山?啊——完蛋了你!” 瘸子指了下灵娃,突然冷冷骂道。 “没有,不是——叔叔!是它自己燃起来的,我都在烤鸭子,是它自己燃起来的!”灵娃急着分辨,又抖动了下手里烧的黑乎乎的鸭子。 瘸子见状,突然一把抢过来,又是怒喝道: “还不快去救火,你想把这山烧光吗?” 然后一股子烟熏的烤鸭香,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鸭子,忍烫撕下一块鸭肉含在嘴里,烫的边咬,边结巴的说, “还不快,快去——等,等会儿——山下大军赶到,你就死,死定了——” 灵娃站着不动,心想,这铺天盖地的大火,现在烤的人都难以站立了,我一个小小孩,怎么救火?拿什么扑灭啊?瘸子真是疯子,疯子才说疯话? 偏在这时,四周又是山风大起,那火势燃的,烘,烘,象那发威的老虎一样,越燃越欢,渐渐快把灵娃他们包围! 瘸子一边催着灵娃救火,一边大口咬着鸭肉!不时还说两句, “这里没熟!还要再烤——这里烤焦了,臭小子真没用!” 眼看着大火离两人越来越近,火苗着开始烤的人难受了,情况危急—— 他却好象想起另外一大件事?突然大声问灵娃: “酒呢?” 灵娃象被他叫醒一样,惊的张大嘴巴看他! “我昨天叫你带的酒呢?吃烤鸭没酒,怎么吃啊?” 然后把啃了一半的鸭子放下,提在手里,长叹一声: “哎,死小子,就是不长记性,吩咐的事情,老是丢三捺四,没把本帅当一回事!哼——” 说完,很生气的转身就走, “不听老夫言,吃亏就眼前哦!走了,不理你小子了——” 那火是呼、呼、呼有增无减,烧的团团转,瘸子趁火还没有包围之际,找个树笼子躬身一钻不见踪影。 灵娃本能的想跟在他后面,不料刚想钻进树笼,瘸子用拐棍背后一拔,一道树编的栅栏从天而降,挡在灵娃面前,无法通过,只能看着瘸子转眼消失在林中—— 背后浓烟大火,灸热难挡,回不去,走不掉,灵娃心里急的发狂,眼前一片血火—— —— 第十七章 山 火 浓烟大火,让山下的万来镇的人也看到了! 很快北山起火了的消息,传遍全镇。冷半仙一听,心急火燎的走出镇口,往北山上远眺,只看云烟,不见山头,心里又是担心的不得了。 不由祈祷默念——但愿那小子不在山上!但愿与他无关! 大批百姓都跑出镇口来看,因为今天又是万世昌纳妾吉日,人们都在忙着丰盛午宴,没有几个人愿意凑热闹,跑到北山上看。 但万世昌又是一镇威望,自己北山着火,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叫大儿子,带领几十个管家,拿着刀枪棍棒,扛着水桶,急急往北山奔去。 一行人,骑马驾车,很快赶到北山脚下!但早有附近官兵戒严,一听说是万世昌的派来救火的,这才放行!数百官兵,加数十管家,每人背一桶水,排成“之”字往山顶爬去,人声吵闹,场面壮观! 早前几个猎人,不知是怕官兵追责?还是急于回家报丧?已躲的不见踪影。 再说灵娃被围困树林之中,四周大火吞噬,火苗子一点一点在添着他。象猛兽困羔羊,知道它跑不了,故意**,以示自己不妄狂奔一气!那灼人的热浪,那铺天盖地的气势,那腾空的烈焰,哪一点都让一般人绝望,葬身火海,万劫不复! 头发被烤的哧哧冒烟,绝望中,额头突然一片冰凉? 似有大块冰块顶在头顶,那烈火烤的冰块融化,大量冰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淋遍全身,最后在脚下生起一团水雾,把整个身体团团围住! 这一奇怪现象让灵娃脑子一闪,灵机一动,烈火浓烟中脱口大叫“婆婆,婆婆,水缸婆婆!”一直不停大叫。 那些个官兵们,每人背一桶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山顶,一桶水都只剩下半桶,面对逐渐遼原的熊熊山火,加上偏西的大风,你那几十,几百个半桶水下去,简直杯水车薪,没起一点作用!淋过的地方,火势稍微减弱一点,但很快又被复原。 山顶太小,容不下数百人齐聚,很多人都被前面人挡在山口,稍不留意就掉下悬崖。 再命令下山取水,官兵中顿时怨声载道,大多力不从心了。 众人埋怨下,忽见浓烟中只见有一小孩在发疯大叫“婆婆”?大家觉得奇怪,相互观察半天,见大火烧过灵娃身旁,烧到身后,看清了,是个光着胳膊的小孩,更是吓死所有官兵—— 不知是神是鬼?天底下,有这样的不怕火烧的神童吗? “鬼的神童!那小子,我认识他——” 上来的管家中,有一个穿黑衣的光头男人指着灵娃叫, “他周围没树,所以没烧到他,他是冷——” 刚要说是冷老头的野小子,可话还没说完,突然从前面火堆里飞起一块发烫的石头,迎面打在他脸上,痛的那光头“啊”的大叫一声,往后一仰,要不是众人及时扶住,差点跌入悬崖! 如此突发情景,再次把众人带入神魂颠倒的意境中。 领头的官兵没看清石头从哪儿飞来?以为是灵娃扔过来的,想我是统管,别人怕,我不可以怕,小小狗娃,玩火烧山,定要捉回去,拿他大人问罪! 于是仗着人多势众,唰,拔出长箭,一指灵娃, “先抓住那小子,再灭山火!”手一挥,可众人没动? 那军官一惊,心想,咋了?不听使唤,要造反么? 瞪眼回头看众人,再一挥手,刚说完“给我上!”三个字,前面又是一拳头大,烧烫的石头又照他面门飞来,嘣的一声闷响,那军官应声倒地,往后滚了好远,也是幸好众人相扶没有掉下悬崖—— 灵娃也只是傻傻的站在那山火旁边,被众人的吵闹声叫醒,又被眼前飞出的石头惊呆! 众人第二次见到飞来神石,再也没人敢多嘴了,人人心中一股超凡的神力自然产生,怀疑这山火有鬼?个个惧怕不己。 不约而同,抬着打翻的两个人,灰灰的往山下撤,安安静静,不挤不闹,任山上的大火蔓延肆虐,心想关我什么事?烧就烧呗,又不是烧我家,山上有的是柴,就把整个大灵山烧个精光,也与我无关了! 山火依旧凶猛,不以众人的离去而丝毫减弱,面积越烧越宽,一会儿功夫已经烧出足球场大小面积,烧的那些鸟飞鼠窜,顽石露出,且火势越发猛烈,大有吞并整个北山的气势! 灵娃见众人走了,没有人救火了,心里又是茫然,想那瘸子叔叔去哪儿呢?会不会烧着他,他能跑不? 而此时的瘸子,正在林中弯弓搭箭。 扔掉拐杖,再看那弓箭,象用了上百年一样,被摸的油光发亮,弓柄有胳膊粗,手指粗的弦,手指粗的箭,箭上绘着山水鸟虫之类阴阳玄幻的图案—— 只见瘸子气沉丹田,闭目拉弓,那刀疤脸贴在箭上冷酷无比,口中念词,拉满弓箭,对准莽荒杂乱的树林,“嗨”的一箭射出—— 倾刻间,箭尾过后,只见原本杂乱无章的矮树林,纷纷倒向两边,象那鱼儿分水一样,把火场与林木分隔开来,凶猛的大火燃到边缘,慢慢减小火势,火苗没有可添之物了,越烧越小,最后熄灭,留下缕缕轻烟! 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场山火,随着众人的离去,又神奇般的渐渐熄灭—— 那些个刚下到山的官兵,管家们,想着那满山遍野的火山,如果不下雨,定会烧他个十天半个月不可?到山下抬头仰望山顶,又见青天白日,不见滚滚浓烟,顿时个个又是瞠目结舌,久久仰望,说不出话来! 灵娃见山火奇怪的自己熄了,估计是那瘸子叔叔在背后发威的效果。打那些人也是他干的,除了他还有谁呢?大火烧出了一片开阔地,刚烧过的地方还烫的不能下脚,灵娃爬上一个大石头,站在上面,四下里搜寻,并放声大叫: “叔叔,叔叔!火熄了,火熄了——你可以出来了!” 叫声过后,突然从远处树林里飞来一箭,嗖的一声射在灵娃面前,箭上系着一张黄纸? 灵娃跳下石头,取下黄纸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林中大树下,请便!” 他举目远眺,果然看到远处有一棵大树,冒出林地老高,于是踩着刚烧过的草地,拔开烧焦的灌木丛,向着那棵大树钻过去。 好不容易钻到大树下,眼前一大块平地,有两间屋子大小,地面已经被踩的坚硬平整,还有小裂缝,四周有石凳,石桌,树有上个旧的吊床,象个隐士练功的地方。中间那棵高大的松树,树皮都快掉光,一看就象是人为打击的,光滑柔亮;那瘸子,正躺在一条巨石上,翘着二朗腿,一点一点的用手掐着剩下的鸭肉吃,悠闲自得的样子,好象外面山火跟他没一点关系一样。 “臭小子,火熄了?”瘸子开口说道。都没起来看灵娃一眼。 “是的,熄了叔叔!上来好多人,都吓跑了,火——自己就熄了!” 灵娃躲在大树背后,大声说。 “咦,你小子怎没被火烧着呢?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我,我是躲在石头缝里,逃出来的——”灵娃刚想说,我吃过“防火丹”?但话没出口又吞了回去。 “小子撒谎吧!本帅都听到你叫了,叫什么来的?” “叫婆婆,害怕,害怕就叫婆婆!”灵娃抱着大树坚持说。 “你婆婆很厉害吗?有没有本帅厉害?” “没有,没有,当然叔叔你厉害了!当然你厉害!”灵娃露出久违的笑说。 “那你怎不叫叔叔?而叫婆婆呢?” “习惯了,习惯叫婆婆了——下次吧,下次一定叫叔叔!”灵娃赶紧说。 “你说,刚那火是怎么熄的?” “它烧着烧着,烧不到东西,就自己熄了,哈哈!”灵娃摸了下头说。 “放屁!” 瘸子一听,一下坐起来,怒吼道: “你小子糊说八道,要不是——要不是本帅借得‘穿山神箭’,早烧死你个龟孙了!哼——” 灵娃见瘸子不高兴了,赶紧陪礼道, “叔叔神功,叔叔高明!还是叔叔厉害,你是全天下最最厉害的了!” 说完后,好象一下想起什么?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叔叔教教我吧,我要跟你学!教教我吧?” “去去,去去!臭小子毛都没齐学什么学?滚一边去吧——” 说完,又躺下去,撕那发黑的鸭子。 灵娃又哀求道:“叔叔收下我吧!我一定听你话,一定用心学,一定不怕苦不怕累,什么都不怕!你收下我吧?叔叔?” “收下你?你小子连鸡都不认识,收你干嘛?弄只鸭子又没有酒,本帅吃的一点不爽,收你干嘛?你想我教,我就教你啊?想的美,滚一边去吧!” “叔叔,我下次一定,一定给你弄只鸡,还有烧酒过来,一定!”灵娃见瘸子不肯,心里着急,恨不的什么条件都答应。 “弄到烧鸡,好酒再说!” 瘸子得意的摇面脏兮兮的腿,又指着旁边的一个石头水缸说, “去,帮我打点水回来,帮你小子灭火,弄的老子缸里没水了,用那只木桶去背!” 灵娃一听,啊,打水,那得到山下啊!这一上一下,天都快黑了,那这一天还做什么事呢?况且那桶那么大,比我腰还粗,我能背的起,爬的上来吗? “怎么了?怕累啊?”瘸子见灵娃没反应,又坐起来看着他问, “你小子帮我打水,老子帮你打柴不一样啊!你把水缸弄满,老子保证你有一捆上等好柴,同样叫黑驴帮你驮下去!吃亏了啊你?哼!” 见灵娃还是半天没动!瘸子又不耐烦了, “滚蛋,滚蛋!不想干拉倒,本帅才不求你小子!滚吧,滚吧!” 灵娃见赶自己走,心想,这瘸子有神功神力,可以射“穿山神箭”,我要是有那么一天学会了,那我就是天下无敌了,谁还敢欺负我啊! 于是把心一横,咬咬牙,大声说道: “好,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打水!叔叔放心吧!一定把水缸背满!”说完起身,拧起那粗笨的木桶就钻出林子去了。 “嘿,小子,是你自己愿意的哦,不是本帅逼你的哦!” 瘸子仰天大声说。 第十八章 拜 师 林外还是一片焦土,草鞋踩在上面冒着烟。 灵娃背起木桶,桶底直抵住小腿,走路都不方便,更不要说背水上山? 但他心想,不可以说不能?一定要说能!说能还有希望,说不能,就彻底没有希望了。我可以少背点啊,多跑两趟,反正瘸子又没限制我一趟非得背多少? 一天的时间象那过山车一样,一会儿惊,一会儿诧,一会儿平,一会儿峭的,灵娃背个空桶下到山下都用了两三个钟,眼看着一天又快黑了,赶紧到小河里打了小半桶水,背到背上,然后,嘿嘿嘿,喘着粗气爬山,树枝石头划破胳膊,道道血痕满手都是,汗如雨下,浑身湿透。 费尽全身力气终天爬到山顶,太阳已经回西山了!灵娃把珍贵的水倒在那水缸里,才多了一线位置,瘸子起身看了一眼,骂道“真没用,跟没背一样!” 但看到灵娃,一脸累的通红,浑身汗水湿透,喘着粗气,朝他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今天算了,明天再说!” 灵娃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的问:“叔叔,叔叔,能——能教我不?” “叫你明天再说,没听到啊?臭小子,记住了,烧鸡,好酒,明天带上来,学功夫看你诚意如何?本帅功夫哪能随便教你?回去吧,快滚!”他用拐棍,敲了一下地。 灵娃看天色渐晚,在林子里都快看不见东西了,不好再说什么,擦了把汗钻出林子,往山下的路走。走到山口,又捡了两块石头,想那是瘸子用过的,可以引火的石头,拿回家以后点火就容易多了。 走了一半路才想起,看来今天是一根柴都没捡到啊! 上午烤那鸭烤出一场大火,又招引那么多人上山,下午就背了趟水就黑了,那柴怎么办呢?忽又想到山下山神庙后还有一小捆,不知还在不在?如果还在那回家就有的交差了。 正在犯愁之际,忽然从山下传来噔噔噔,象是马蹄声?灵娃好奇,加快步子往山下跑,想看看是不是那只黑驴哦? 果然,转了几个弯,只见一头油黑的驴,迈着矫健的步子独自儿上山来了?走的飞快,象履平地一样。灵娃赶紧闪到一边让道,生怕被驴撞倒,那驴埋头爬山,看都不看他一眼。 灵娃估计可能又是帮我驮柴和下山的吧,只是叔叔没说罢了? 下到山下,天已黄昏,远远就看到桥边果然堆着一大堆柴和,有个人影蹲在路边?灵娃估计是店里的小二哥? 飞快跑下山来,那店小二一脸迷惑,问, “你小子捡的柴呢?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你竟然空着两手下来?” 灵娃笑道,“有的,有的,你能扛多少啊,有的是!” “在哪儿” 灵娃指了下桥边一大捆干柴,“就是这堆!那小庙后面还有!” “这,这——”店小二傻傻的摸不着头脑! “这是人家,那驴——驴扔在这里的!别人的,你敢乱拿?发现打死你!” “哎呀,少啰嗦!快点拿了走,不然天黑看不到了——”灵娃不想跟他解释,认为不让他知道一切更好。自己走上前,动手拆那柴和。 那小二见状,懵懵头,也跟着动起手来。他也想,这荒郊野外,时常闹鬼,还是赶紧拿了点回家吧。出来半天了,省得老板骂。 灵娃懒得跟他说话,任他路上怎么问都不想说。什么你怎么敢乱拿人家柴啊?你一天到晚上山没捡到柴,干嘛去呢?上午那山火你看到没有?当时你在哪儿?怎么一下就熄了呢?好奇怪? 而灵娃心里装的,是怎样去弄那只鸡和酒哦?明天怎样去见那瘸子叔叔? 昨天弄到鸭,还饱餐一顿,今天人家都结束了,去哪儿弄呢?哎,愁死人了—— 回到家放下柴和,老板见状,一大一小两捆,都是干柴,心里高兴,表扬一番,灵娃全不在心上。 回到后院小房,糊乱的吃了点爷爷做的晚饭,然后从衣袋里掏出捡回的两个石头,想试试火力如何?特走到院里,想那拉出的火连一定可以照亮好远。 他拉开架式,双手捏石,猛一用力一擦,却没一点反应?又一擦,还是什么火星都没见到?心里犯疑,难道我捡错石头,还是用力不够?又玩两下,还是没反应,很扫兴,扔了石头,想还是改天让瘸子叔叔,教我吧! 他又悄悄溜了出来。对于爷爷的盘问,同样不感兴趣,不耐烦的糊乱应付着。 夜晚的万来镇又恢复往日的安宁。家家关门闭户,从木窗格子里露出昏黄的烛光,街上人不多,刚吃过万老爷的喜酒,所有酒馆的生意今晚都非常惨淡,没有人去喝。都早早的关门。只有偶尔看到几家小孩打开门来,呼唤小猫小狗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夜的安静,与邻里猫狗的声音。 万家大院,也突然偃旗息鼓,昨晚还大红灯笼插遍整条街,今晚就明显冷清,插出去的大红灯笼大都收回,只在大院大门口挂有几串外,其他地方都是一片的黑。但依然可以听到大院内还有很多人在吵,还能听到杯盘碰撞的声音,还有很多人在吃。 这些人大多是帮忙的帮工,是主人答谢的一个礼仪。 后院大门依然大开着,透露出屋内红火的光,几个丫头模样的小女孩,有的拿小桌子,有的搬长凳子走出院来,摆在院门口; 然后又进屋,有的拿来香烛,有的拿来灯火,有的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只煮的翘首厥臂的大公鸡,然后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的酒壶,最后走出来! 看样子是在祭家神! 丫头们放杯,撕纸钱,老妇人往杯里倒酒,每个人表情凝重,没有谁说话,有序不乱的做着各自的事,象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倒满了酒,摆好了供鸡,然后众人齐聚桌前,下跪,作揖磕头,默默无声进行,严肃气氛丝毫不受前院吵闹影响! 祭拜完毕,众人起身,有丫环正要伸手去撤掉桌上的东西,不料老妇人一伸手,低声说道: “莫急,让老祖宗们多享用一下!” 于是众人起身回屋!外面就只剩下两支大红蜡烛熊熊燃烧,烛光映的那只煮熟的公鸡象活着一样精神!地上插着一排粗香,烟雾袅绕,象那些死去的亡灵正腾云驾雾赶来领钱受用一样。 半个时辰之后,有两个丫环说笑着出来收拾东西,到了桌子跟前一下傻眼了, “啊,鸡呢?”两人同声大叫! 拿烛光桌下桌上到处找一通,丝毫不见影!一丫环急着说, “快去告诉太太,快快!要不然还以为我们偷吃了呢?” 不一会儿,之前老妇人大腹便便走出来,一看, “啊,鸡没了?吃的这么快?谁?”再低头看一下桌子,又大叫一声, “酒呢?酒也没了?是谁?谁偷吃了祭品?” 问了一圈,无人敢应!很快整个前院后院的人都知道了,人们议论纷纷,热闹开来。 —— 不用猜,偷鸡的当然是灵娃干的了! 穷的丁当响,与冷老头寄人篱下,别说吃鸡,吃野菜红薯,都成问题。但为了能学那瘸子的绝活,能不被别人欺负,那家伙小小年纪,为达目的也是不择手段哦! 你说那鸭肉鸡肉他不想吃吗?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一次,闻闻都神魂顛倒了,还不想吃?但为了那神奇的功法,竟然给忘记可以吃了? 看来神奇功法,比鸡鸭更有吸引力! 值的庆幸的是,老天有眼,本抱着试试的心态偷偷去老财主家,碰碰运气的—— 不想碰着了,天助灵娃,一切都很顺利。 偷到鸡后,马不停蹄,依然用同样的方法藏起来;第二天,早早上山,直接进到林中大树下,见到瘸子正坐在石头上打坐,练功。 不便打挠,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看了好久,直犯困,忽听瘸子一声咳嗽,赶紧站起来,笑哈哈迎上去, “叔叔,你看,鸡,好酒!哈哈,都拿来了!” “嗯,这还差不多!这回就对了,不会是生的吧?”瘸子睁眼瞟了一眼灵娃放在石板上的鸡和酒。 “估计是熟的!捏的软软的,哈哈”灵娃傻笑着说。 “是么?那本帅试试——” 说完,伸出那粗大的脏手就去抓那鸡。撕下一块鸡大腿,放嘴里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点头, “嗯,还不错,还不错!” 然后把没吃完的鸡腿递到灵娃面前, “小子,奖赏你的,吃吧!” 灵娃一看他那手啊,油黑发亮,捏的鸡腿都跟油黑,好象从来没有洗过手一样!虽然口水直往肚子里咽,还是不好伸手去接! “怎么了,嫌俺脏?”瘸子又瞪起眼睛看他。 “没有叔叔,不脏,不脏!” 灵娃赶紧接过来,大咬一口,确实真香哦,嘴里只有鸡肉香,没有其他味道。 “要是嫌本帅都脏了,你小子就完蛋了!” 瘸子指着灵娃脑门说。然后又撕下一块鸡屁股叫灵娃吃,灵娃也毫不客气,大吃起来。 瘸子喝酒,连说好酒,好酒,大大夸讲灵娃一番!灵娃趁机赶紧说,今天可以收我做徒弟了吧?该叫你师傅了吧? 瘸子道,“好啊,没问题啊!” 然后指着旁边那水缸,说“今天继续把这缸水给背满喽!” 灵娃刚兴奋一会儿,一听说背水,一下又没劲了! 瘸子道,“臭小子,怕吃苦?滚回去算了,谁教你?你也配学功夫?还,还神功呢!你神经吧,臭小子!哼!” 骂完,大咬一口鸡肉,大口喝酒。 灵娃觉得我是来学飞石,学“穿山神箭”,学怎样叫黑驴听话,还有怎样石头生火的!谁学背水啊?水背的再多,有什么出息嘛? “不想学了是吧?滚吧,你还是去捡你的柴,别打扰本帅休息。是你自己不想学的,不是本帅不肯教你的哦?”瘸子边吃边重复着说。 “我想学打飞鸟!哈哈” 灵娃鼓足勇气说出心里想法。“学会了,我可以去打很多野鸡,那我们就每天都有鸡肉吃喽!” “臭小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会走,就想飞啊你?这灵山这么大,这么高,没有底下的石头他能高吗?这树长这么大,这么粗,没有埋在地下的根,它能站这么高吗?”瘸子说完,喝了一口酒,突然放缓语音,又道, “想本帅当年跟师学功夫,都是从砍柴烧火,挖山洞开始,没吃的,全是自己去找,再苦也不说,再累也不说,咬紧牙拼死的学,好不容易才有一点点手艺;要不然,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瘸子说到乱军,显的有点兴奋:“乱军懂不?就是千军万马混战,都死光了,就剩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小子懂个屁!” 见灵娃有点听不懂,骂一句又调回话题: “学不学?不学滚一边去!浪费本帅时间呢,反正你小子现在天天往这山上跑,山下人都觉得奇怪——以后别人欺负你,可别叫本帅帮忙啊?” 灵娃一听山下被人欺负?心里一下来火,想瘸子叔说的没错,跟他学吧!一定不要再被人欺负了。于是,扑一声跪在地上,磕起头了,不停叫着, “师傅,师傅,我学,我学!” “免礼,免礼!” 瘸子见状,毫不为所动,依然躺倒在石头上喝酒,“背水去吧,先背满一缸再说!” 灵娃站起来,挽了一下松散的袖子,走到水缸边,拧起大木桶,转身走出林子—— 第十九章 不准上山 自从那日灵娃引发山火之后,万来镇的人,关于这小孩的传说不翼而飞! 想那万世昌的大儿子,叫万金宝的,一个三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彪形大汗,从小随家里特请的武师练拳习武,身高六尺,浓眉大眼,长的威风凛凛,说话跟万世昌一样,狮吼雷鸣,震慑四方—— 那天带众人上山,眼看到自家兄弟,被飞来乱石击晕,他也看清灵娃,仔细一想,好象也认得灵娃,是在镇中另一条街上见过?想我一个人看不清,难道几十号人都看不清吗? 由于当时有官兵主阵,自己不便逞能,也摸不清情况,所以随众撤下山来。 回来后,众人猜测觉得是不可思议? 自古北山多凶险,大人且不敢上山,更何况一个小孩子?他倒底是人不是人啊?有多大能耐? 于是,等万老爷喜事一过,第二天,特意亲自步行到万老板面馆前找冷半仙。 找到冷半仙,只是说拿点草药,治跌打损伤,然后随意和老头聊了两句,问他是不是有个外孙? 冷半仙当时一听,心里就慌了神,想这小子不会又惹事,惹到万大老爷家了吧?连连哀求,说小孩是外地远房亲戚寄养,天性顽皮,管不住,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如哪里有得罪大少爷的,还请多多包涵!回头定严加管教—— 那万金宝一见老头,提到小孩就害怕,心里已知**。想那小孩定有来历,一定得查清楚。买草药的钱,分毫不差,规规矩矩的放到冷半仙的小方桌上。 这一反常举动,让老头更是不安,想这些地痞流氓,平日里为非作歹,无法无天,见面能看你两眼,不找你岔,都算是福份不浅,做梦也没想过会亲自上门买草药?买完了还给钱,而且一文不少? 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 于是,一天早上,灵娃象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拿了老头准备的饼子,把水葫芦灌满水,兴冲冲的又往北山奔去,但这天与往常不一样的是,没走多远,后面跟了两个大男人? 始终于灵娃保持一里地距离,看不清对方长相?灵娃心想可能又是去打猎或打柴的人吧?想他们都是去冒险的,我是去学功夫的,瘸子师傅不但教功夫,还帮我弄柴和,比他们占优势多了。 没理他们,只顾走自己的路。竟然跑的飞快,远远的甩掉那两个大人。 那两个短衣束腰的男子,跟半天,一路小跑都跟不上?心里也是越来越不可思议,想我们跟的哪儿是小孩啊,简直就是个小火轮! 等他们走到山脚下,抬头仰望,灵娃已经爬到半山腰了。 两人口喘粗气,大汗长流,彼此叹气,不敢停步,继续登山,想追上灵娃。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了一段路,走后面的人突然被一块小碗大的石头,吓的不敢再上? 又是不知从哪儿飞来?重重砸在他旁边的崖石上,砸出一小坑,石头粉碎,擦着他的头皮而过,只听的呜,啪—— 那惊险,好象与死神相差一秒! 浑身顿时发软,紧紧抓住一棵小树蹲在地上,面色发紫,不敢动弹!想这是死神在向他暗示什么吧? 前面那人只听到啪的一声,回头看,见同伴已经吓的半死,以为是他拉断一块石头了,不由淡淡一笑“胆小鬼!”想还没到山顶就吓成这样?真没出息!对他大叫: “干嘛冬子?走啊,怕什么?还在山底下呢?”说完,退下来拉他。 怎么拉也不起来,那冬子看着旁边那砸粉的石坑,六神无主,傻傻的只喘粗气,说不出话来。 那人见状心里已猜到**,难道在山底下就有人扔石头?扔这么远,这么准? 手抹一把汗往身上一擦,正不知所措时,不料碰到随身带的一件硬东西,突然来了胆量,原来忘记自己身上还带着大砍刀啊! 嗖的一声拔出来,钢刀雪亮,壮胆不少,大声道: “走,怕个鸟?那小孩都上去了,老子们上不去,怪事?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然后又去拉那人,还是拉不动。然后骂道: “真没用,乌龟,王八,鳖!你就坐在这地上吧!把你刀给我——”说完又拔出那人大刀,一手一把,双刀一挥, “看我去追那小子!” 转身刚刚迈出两步,不料背后一块大石飞来,重重砸在后背心上,顿时后背一阵巨痛,呼吸困难,腰都直不起,全身失去知觉,变的不听使唤,拼命挣扎回过头来,表情痛苦艰难,看看还在地上发呆的冬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你——” 最后扑嗵一声倒下,那冬子看着他象柴垛一样滚下山沟!那雪亮的钢刀,扔到一边,更是大惊失色,糊乱叫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 而灵娃只顾拼命往山上爬,身后之事,一点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听那瘸子的话,一会儿背水,一会儿砍柴,一会儿搬石头,一会儿挖山洞,累了就闭目养神,吃着带来的面饼和野菜,喝着山泉! 瘸子打第一天看到灵娃,就觉得这小子虎头虎脑,小小年纪胆大心细,灵性极高,有一最大特点与自己极为相似,就是从来不知道“哭!”, 于是打心里喜欢上了。为解自己一个人流落深山,不与人为伍,时常寂聊,故而有意收留,或许日后会委以重任,定不辜负! 瘸子也时常给他表演几手石击飞鸟,活捉野鸡,坑陷野猪的小玩艺,看的灵娃拍手叫绝,佩服的五体投地。 烧烤野猪,那野味香飘四野,喝深山老林的甘泉,再也不用下山打水,那水甘甜清爽,沁人心脾,深深感到大山的丰富多彩。两师徒也过的其乐融融。要不是有瘸子提醒,灵娃都有点不想下山,乐不思蜀了。 毕竟灵娃还是小孩子,瘸子的故事,他还不明白,瘸子的**来历,他更无从理解,瘸子也不可能把自己所有生活都展现给一个小孩子看。 —— 但没过多久,瘸子突然发现灵娃没来了?等了一天不见小孩影子,凭江湖经验,他估计肯定有事!他了解灵娃,之前那么难的事情都做到了,不可能后来没那么辛苦,又好玩的事却不来了? 事实上,瘸子猜的没错,灵娃是遇到了事情。 那天早上刚跑到山脚石桥,就被五六个大男人拦住,给带走了。告诉他说, 从今后不准上山了!北山是大少爷的,没有他的允许,以后谁也不准上山! 灵娃小孩子,学功夫还不到一个月,哪里斗得过五六个强壮的大男人!不由分说,被强行拽走,带回镇上,也没放他回面馆,而是带进了万家大宅! 灵娃被关在高大深深的院子里。他还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想不会是偷了你家鸭子,鸡,寻仇来的吧?想我又没有多拿,只各拿走一只,就算你想惩罚我也不会太重吧!惩罚我也没事,主要是不让爷爷知道最好!反正就打我呗,只要不打死,我不怕痛的。 他被两个凶神恶煞的管家看着,被两个管家左看右看感觉有点不自在,忍不住问道:“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其中一管家恶狠狠的点头得意的样子,“哼哼,一会儿有你好看的!小子,还嘴硬!” 等了半天,终天见到那“德高望重”的万老爷子,在众人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出来,大黄的长衫,阳光下金光夺目,又白又肥的老手托着一只鸟笼,另一手拿着一根两尺多长的烟斗,口里吞去吐雾,表情严肃,象刚睡醒一样。 走到院子中,一抬眼看到灵娃他们,那两管家马上喜皮笑脸打招呼,他看到灵娃,马上扭头,肥脸上一脸迷惑,指了一下灵娃问两管家: “这,这,怎么回事?他怎么进来的?” 管家笑着说是大少爷吩咐做的,有话要问! 万老爷子一听,嘴里轻哼一声: “切,这小子吃饱撑了,抓个小孩子玩!”然后,扭头走了,几个丫头管家跟在身后一起出了大院。 不多一会儿,只见一个一身黑色,短打装束的彪形大汉,健步走到前院,浑身上下流露出用不完的力量,精神抖擞,象每一根头发都还在动一样。灵娃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功的人。 走到前院中央,见旁边两管家都叫“大少爷”?灵娃心里一惊,想这大少爷平时都在哪儿呢?这么些年象没见过一样?他会不会上来就给我一顿拳打脚踢啊? 心里正胆心,那大少爷开口说话了: “你就是冷老头的外孙吗?” 灵娃点点头,不解的看着他? “以后不要去北山捡柴了。那山我买了——要柴和叫你家老板到我宅里拿!听到没?”大少爷两手插腰,居高临下。 灵娃听完,只哦了一声,知道争辩也没用,想这里哪儿都是你们家的,我们啥都没有!回家对爷爷说就是了。至于北山瘸子叔叔,改天再去告诉他吧—— “好了,没事,放他走!” 然后对两个管家摆摆手!两管家一听放人,心里好失望一样,其中一个提醒一句:“少爷,那,那山火的事——” “去,去,去,放他回去——小孩子,什么山,什么火的?少废话,放他回去!” 于是两管家只得把灵娃带出大院,放他回去。 灵娃快步跑回面馆,把这事对老板一说,说, “万家老爷,不准上北山了,他买了!叫你缺柴去他家拿!我捡不到柴喽!” 老板一听,顿时怨声载道,想这摆明是以势压人!谁说北山是他家的了,谁有那本事卖给他了?谁敢去他家拿柴烧啊? 于是,板着脸对灵娃冷冷的说,“那你就去拿吧!” 灵娃一听傻了,站一边,我,我,我,半天回答不上来! 冷半仙在门口一听,又是摇头叹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想这小子真是管不了了,管不了,到哪儿哪儿都不太平?竟然连一座山都起风波?事情闹的无法管了—— 哎,日子是没法过,但欠老板几两银子,得何时才能还清啊?如果还清了,真想一走了之,让那小子自己造化去吧—— 没有去捡柴和,灵娃又回到面馆里成了多余的人! 太小了,跟大方桌一样高,渗荼倒水都要客人把碗放下来,还怕烫了手,老板也开始给其脸色看了,动不动就看灵娃爷俩不顺眼,要不是还欠着银两,恨不能赶他二人走了。 灵娃趁店里没事,又偷偷跑到北边镇口,看到那落水小姑娘一个人在篱笆院子里玩,心里怨气依然未消,狠狠的瞪她一眼。小姑娘也一眼不眨的看着他—— 来到去北山的路上,果然比以前多了一些岗哨。哨兵一身盔甲,长枪短刀,全副武装,不到十米一哨,一字排开,在路前拉起白色横幅,上书, “近日北山有不明猛兽活动——百姓切勿私自前往,违者严惩不怠!” 第二十章 万 花 楼 上不了山,在店里又帮不上忙,老板不高兴,吃喝都成了问题! 冷老头天天唉声叹气,见到灵娃就烦,灵娃心里也烦。偶尔也去学堂附近转转,象个流浪儿一样,听高墙院内传来朗朗书声,又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 不知那三个蟋蟀男现在怎样? 如今我没书读了,几个月不见了,他们该满意了吧? 心里又来气,想我回头学到师傅的绝世功法,再回来收拾你这帮王八蛋,等着好了!我让你们高兴——? —— 靠万来镇以西约二十来里,同样有座几千号人的小镇,叫万去镇!同样属于万山县城管辖。这个镇就几千号人常住,人们大多从事蔬果之类,也有靠田地为生。还有一部份人则经营酒楼,开设赌场,妓院为生,专做整个县城王公贵子的生意,全县闻名。 镇上头号人物名叫万兴发,人称“万花筒”。据说与万世昌是早年战友,因重伤不死,同样立下战功,卸甲归田。 回来后就经常组织镇上青年,翻山越岭,飘洋过海,四方求索美女,大批购买,历尽千辛万苦引渡回山里,开起全县第一大青楼“万花楼!”,每晚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欢声笑语,响彻半边天。 自然也是万金宝这些,纨绔风流子弟最不可缺的场所。 下午时分,太阳西下,两层纯木结构的“万花楼”挡住西下的太阳,街道两边都是小平房,小商铺,狭小的街道呈现一大片的阴,人在街上走感觉舒爽。万花楼前有小商贩,胸前挂着各种小饰口,小糕点来回走动。楼里的帮工,早就忙开了,进进出出,扫地,浇水,擦桌,备碗,准备着又是一晚不夜天的用品。 街道东面,一个瘸子拄根拐棍,低头不时左右张望,一瘸一拐正往这边走。瘸子穿束腰长衫,但早已破烂不堪,脏的油黑发亮,象快腐烂,被风一吹就会撕裂一样!长发蓬乱,遮住大半边脸,满脸乌黑,花白络腮胡子脏兮兮,沾满瓜子壳与灰尘。整个人象从那垃圾堆里翻出来一样,发霉发臭,街边人见状,纷纷躲闪,更有店铺拿扁担站铺前伺候,还没近跟前,就大吼“滚,快滚!” 瘸子满头乱发,只留一双眼睛在外,眼神机警,冷漠平静。丝毫不理会四周的人。 他不紧不慢的,一瘸一拐的,慢慢走到“万花楼”前面,驻足看了下那红墙绿瓦,赤柱飞檐,气派高贵的门庭大院,一股股胭脂香味,从大门深院里悠悠散出,瘸子深吸一口,然后抬右手在面前扇了两下,面露微笑,随口念道“罪过,罪过!” 旁边小贩见到他,都掩鼻走到一边。 青楼台阶下,左右两边摆放着一对大石狮子,脚踩绣球,口含灵珠,威风凌凌。瘸子走到右边大石狮旁,把个一手拧的破布袋子往石狮蹲子上一放,想伸手理一下破败的衣服,蓬乱的头发。 可就在这时,从大门内冲出一个蓝衣男子,手拿木棍冲上来,二话没说,照准瘸子劈头盖脸就打!边打边骂“滚开,滚开,谁叫你来的?滚,滚——” 瘸子见状,毫不慌张,只伸手护了一下,那棍子一下,二下,打的凶狠,啪啪啪,打在瘸子手腕上,一点不客气。 瘸子一边招架,一边伸左手指着那男子笑着说:“别打,别打,打坏了我,你要负责的哦!” 那男子哪里肯听,使出浑身力气,越发来劲,“你个疯子,打死你,打死你,滚,滚——还不滚!还不滚——” 瘸子依然站着不动,用手招架着,口里数着数,一,二,三,四—— 直到那男子打的想换口气,不料瘸子一把捏住棍子,任那男子怎么拉也拉不下来?这下才傻了眼—— 赶紧放下棍子往大门里跑,还没转过身,一棍子不知从哪儿飞来打在右耳边上,整个脑袋嗡一下就响开了,两眼星光闪烁,倒在一边,用手捂住右耳,见瘸子走近跟前,听半天不知他在说什么? 瘸子笑着,用手撩了下面前的头发,乌黑的脸上露出那记从左眼到右脸的长长刀疤,那男子坐在地上,这才看清,原来遇到高人了!晕了一会儿,渐渐回过神来,听瘸子道, “叫你别乱打嘛,不听?嗐,你说这责任谁负啊?” 男子赶紧跪地磕头,“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冒范爷爷,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爷饶命啊——” “你小子一共打了我二十二下!知道不?二十二下!”瘸子笑道:“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男子一听,更是吓的哭起来!扒地不起,边哭边大叫:“爷爷饶命啊,爷爷饶命啊!”嘶声力竭的喊! 瘸子一听,抬手啪的一声就给他屁股一棍子,打的那男子双手捂屁股,哇的一声惨叫,只听瘸子,冷冷的说:“你小子,心地不善,叫这么大声,怕里面的人听不到啊?该打,该打——” 说完,又是啪的一声,打在他捂屁股的双手上,顿时两手麻木,手指冷的象捏着一大块冰,失去知觉,只恨长的手太少,照顾不了全身,没有可以安抚的手了,只剩下哇哇大哭,不能动弹! 果然,楼里的人听到外面大哭大闹,一窝蜂涌出二三十个来,个个手提粗棍,目露凶光,见一个乞丐半老头把同伙打的扒在地上不起,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在这时,从内堂里走出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头,一身长衫象穿睡衣一样,满脸肉墩子,头发挽成一块草墩,神情严肃,还没出大门,就听他吼声:“干什么?休得胡闹!不许动手!” 然后走出大门,大步走到瘸子面前,那地上男人见状,连声大叫:“老爷救命,老爷救我啊!” 老头瞪他一眼,狠狠骂道:“滚!” 男子一听,拼命的想直起身站起来,可两手疼的钻心,屁股痛的没法动!老头见状,往身后一招手,来了两个人,把他扶起来,送回屋内。 这时楼上一大群妖艳女子,齐齐挤在阳台上看,大惊小怪声不绝于耳。老头回头向她们挥挥手,那群女人又叽叽喳喳纷份散到里面去了。 “乞丐先生,有何贵干?哪里待罪啊?”老头面露微笑问瘸子。 “没,没!歇会儿就走,歇会儿就走!”瘸子回笑着说。 “既如此,刚才手下小人多有得罪,还请先生恕罪了,在下先赔不是了!老夫生意人,以客为本,先生不防移步,给个方便吧?” “说了,歇会儿就走嘛!你这人,真哆嗦——”瘸子拍拍身上灰尘,有些不耐心烦的说。 “多谢,多谢,恕罪,恕罪!”老头连忙陪礼,回身对旁边一个管家说:“取二两银子过来!” 老头此话一出,街上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拿着棍棒的打手交头接耳,心想老子们一年到头才四五两银子,这乞丐一来就俺们半年工资啊?小贩们,挤在一堆,心想,这生意没法做了,还是当乞丐去好! 很快银子取来,雪亮银光,看的众人馋言。老头当着众人的面,放进瘸子那破败的口袋里——不料,口袋是穿的,一下从瘸子裤管掉到石板地上,咯咯轻响! 瘸子毫不客气,低头捡起来,笑着说:“谢了,谢了,这就走,这就走喽!”说完,从石蹲上拿下布袋,扔掉那木棍,拿起旁边自制的弯曲拐棍,一瘸一拐,笑着走了! 众人再看他扔掉的棍子,已折成两断。瘸子还没走远,街上就唏哩哗闹开了,老头正是“万花楼”老板万兴发。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楼里大堂,对左右说,“我看到那乞丐一脸的疤,就想给他钱!你们这帮家伙一起上,估计都不是他对手——这种人在暗处,只可结友,不可结仇的!尔等学着点吧!” 而瘸子并没有走远,走到离青楼西面,约半里地,找个小荼馆坐下,老板看在钱的份上,单独给他放张小桌子在街边上,他可以看到整个万花楼人员进出和这一条街的情况。 傍晚时分,一行人马从东而至,十几匹马,咚咚咚咚缓缓驶来,马上男子都一色蓝装,包巾束腰,提棍带刀,精神十足。街上人以为是干嘛呢?原来都是直奔“万花楼”。 为首一大汉,虎背熊腰,国字脸满是横肉,因天气炎热,只穿条皮草背心,露出两条纹有龙虎图案的大膀子,气势凶凶,随着跨下枣红大马的有力踏步,身子跟着有节凑跳动,走到万花楼下,早有楼内主人上前迎接。 两名楼主伺从上前接马,然后带领其他人员,牵马往一边胡同去了,老板万兴发满面容光走上前,笑着大声说:“万公子几日不见,更显英姿勃发,人才一表啊!辛苦,辛苦!哈哈,哈哈” 这万公子当然是指万来镇财主万世昌的大儿子,万金宝了! 万金宝双手抱拳回礼道:“表叔过奖,过奖——哪里?哪里?晚辈只一介武夫,粗人,与令朗相比,惭愧难当哦!哈哈”。 “你表弟年芳二十,初涉社会,屁事不懂,那能和你相比啊?成天懒惰,不思进取,难成大气的哦!还望你这表哥多加指点才是啊!哈哈!”老头轻轻拍了拍万金宝的肩头, “来,来,来,里面请,里面请!”然后张开双臂,一手开道,一手相扶,满脸乱笑,象迎接稀罕贵人一样,一点没有长幼辈份之分。他知道,这两家的交情当然非同一般,万金宝的到来,不仅是带来雪花银子,也带来霸气与安全,有蓬荜升辉的功效。 “我已为贤侄准备上等佳丽,小姑娘年芳十六,生的水灵灵,羞答答,美若天仙啊!”万兴发老脸开花,边走边说。说的万金宝一脸泛红,又求之不得,假装正经道: “劳驾表叔费心了,晚辈倒无所谓,主要是手下兄弟,久不见浑,饥渴难耐,不得不放松放松啊!哈哈!” “唉,哪里,哪里?既来则安!男人嘛,必须滴!贤侄不必顾虑,尽情欢乐就是——人家姑娘已在内院二楼厢房,静候多时了!哈哈!”老头继续引诱着,他了解这些青年人,口里不想,内心渴望,只要他们玩的开心,快乐,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了。 街上行人或店铺对万金宝到来,已不是生客,经常见面,自然不会大惊小怪,人们表现平淡,一如平常,各自在自家店里,该干嘛干嘛。对于他们的事情,一般百姓大多一不多言多语,二不渗和搅拌,能让则让,能避则避,省得多出事非,脱不了干净。 而在半里地外的小茶馆外面,只剩下空桌空椅,几块铜板扔在茶碗旁边,老板提着水壶走出来一脸纳闷,“咦,这瘸子刚刚还在,一会儿功夫跑哪儿去了呢?” —— 第二十一章 青楼黑影 万兴发挽着万金宝边说边走进内堂客厅。 老家伙急于想展现自己精心备下的“礼物”,催促万金宝先上楼娱乐,尽兴过后,再慢慢品茶聊天;而万金宝则故弄玄虚说, “俺有妻妾,尚不饥渴!不急,不急!还是先让弟兄们快乐,完后再说。哈哈!” “哦,贤侄果然是大哥啊,很有风度,哈哈!放心好了,所有到场弟兄都有安排,我这里不够,还有南街,赵老板的风月楼——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啊,哈哈!” 不一会儿拴马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先的先,后的后,果然都统统得到万兴发的安排。有的去了前院,有的去了后院,有的去了套二院,有的去了套三院,唯有正内院二楼没有安排—— 这不用问,自然是留给万金宝的了,大哥嘛,当然别样对待,和一般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呢? 夜幕降临,万花楼热闹非凡! 门前大街上有一群男女玩着长短乐器,吹拉弹唱,呜呜喑喑,回声荡漾,飘飘欲仙。远近客商,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往这边汇聚!万兴发一脸烂笑,指手划脚招呼手下迎接,忙的不亦乐乎! 大红灯笼高高挂,从内到外,楼上楼下,到处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男人们除了玩女人,楼内还有酒肉,歌舞,棋牌,烟土,大小院内,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吃的,喝的,乐的,女人的放纵,男人的****,狂笑尖叫,此起彼伏,象是早早看破红尘的男女,定要玩遍人间欢乐。 正内院二楼的一间厢房内,门窗紧闭,谢绝了外面的叫嚣吵闹,室内别有一番安静。花雕的桌椅摆放整挤,淡淡的烛光,微红的灯笼,营造出一种柔和温馨的气氛; 画有山水鸟鹊的屏风挡着一张大红的鸳鸯大床,洁白的蚊帐象轻纱缦舞,因是炎热季节,大床上只铺着一张崭新的凉席; 一个红衣少女,正坐床沿,低头含笑,手里拿着一把绣花圆扇不紧不慢轻抚面颊,半掩的秀发被轻轻扇起,只见眉宇清秀,娇楚动人! 万金宝表面镇定,内心狂燥,坐在内堂客厅心早已飞上二楼。 心想这色鬼老头说的“上等佳丽”是怎样一个上等哦?好一股子探视欲!但为了维护大哥形象,还是不露声色,看着外面兄弟一个接一个回来,又被一个接一个安排到四面八方,又看着大红灯笼亮起来,外面客人越来越多,万兴发起身招呼客人了,这才卸下面具,迫不接待的登上二楼,打开为其安排的厢房。 一开门,见一屋子整洁干净,红润的烛光,蕴蕴的麝香,空气也陡然变的清新,再加上红床白纱,娇羞美人,瞬间如饥似渴,不顾一切扑上去,直压的小姑娘连连咳嗽: “啊——大人,啊——大人——!” 小姑娘毫无准备,象遇到猛兽突袭!本能的挣扎着。 万金宝哪里听的进去,紧紧压着小姑娘,象恶虎扑住一只小绵羊!满脸胡茬的大脸逼迫着又白又嫩的小脸,呼呼喘着粗气,一双大手象捧着金杯玉尊一样在纤细柔软的身体上上下搜索—— “啊,大人——” 小姑娘被压的好不容易透过一口气,然后继续拼命挣扎,左右摇摆,害得万金宝亲不准,摸不到,憋足的劲屡屡使空,一时恼火,随手就给她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打的小姑娘有点晕头。 “再乱动,掐死你!” 这一声吼果然见效,小姑娘立即听话起来,乖乖躺床上,一动不动,任这男人亲吻,抚摸,撕扯一身衣裳,只是嘴角开始抽噎,慢慢哭出声来! 万金宝玩着玩着,听到哭声,更是心烦,一伸手从背后摸出一把一尺多长的牛角刀,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他恶狠狠的放到小姑娘精巧雪白的脸蛋上,说道: “再吱一声,现在就要你小命!” 小姑娘吓的,面比纸白,拼命忍住哭声,两眼紧闭,咬紧牙关,再也不敢露出一声。万金宝见状,把刀轻轻挪开,挪到床边,啪的一声,用力插在床沿上,继续宽衣解带快活起来。 皮背心,绸缎裤子,布鞋,腰带,头巾,一件一件很快从他身上卸下来,象扔垃圾一样飞到一边地上,紧跟着女人身上的红衣,内衣,发荚,长裙,锈花小鞋,又落到他的衣服上面; 眼看着一场翻云覆雨,死去活来的战斗就要开始,突然一颗石子,从窗户飞来,呯,的一声打在万金宝光着的背上! 象打在一个皮球上,石子竟然弹到一边? “啊——!” 他尖叫一声,停住运动,反手去摸背上那被打的地方,表情一下痛苦万般, “哎哟——谁?谁——!” 他扭头往屋子里看了看,然四周都是一片昏黑,什么也没有,没一点动静!刚刚还猛烈狂奔的拼杀劲头,一下减少一半—— “谁?******——出来——”他大声叫道! 他是觉得房间里肯定藏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把床边的尖刀一下拔在手里,光着身子走下床来,床上女人一见,又吓的发抖,然她更是什么也不知道? 他举着粗大的蜡烛绕房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看窗外院子里,依旧人声鼎沸,闹声震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心想,这才奇了怪了,难道有鬼?房间里有鬼吗? 但自己又不信鬼?这么多人玩,那鬼为啥偏偏跟我捣蛋呢? 回到床边,看床上美人,卷缩成一团,那洁白光鲜的嫩肉,又激起他继续战斗的**!想这地方不是第一次来,老熟客了,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危险? 难道还有谁敢查房?俺们这年月玩女人合法,是有能力男人的象征!再者,我就是法律,谁敢查我? 不知道为什么背痛?又想,也许是自己用力过猛,不知道扭伤哪块筋络了吧?错觉成象被石头打一样? 他这样自我安慰着,看床上那堆美丽嫩肉,实在诱惑难耐,想还是先把活干完再说!放下手里刀,烛,又翻身上床,继续撕扯,柔腻********了—— 欲火重新点燃,很快进入颠狂之时,啪,又一块石头飞来,打在翘起的光溜溜的肥大屁股上; 万金宝“啊!”又是一声大叫,叫的身下小姑娘莫名其妙?想我都还没叫,你倒叫开了,还象个爷们吗? “啊唷唷——****你祖宗——” 他一手摸着屁股,一边叫一边大骂,刚进入的激情一下又被瓦解,再次翻身下床,借蜡烛光看地上,又是大吃一惊, “衣服呢,我的妈呀?衣服扔哪儿了?” 以为扔在地上的衣服,却不翼而飞?连那女人衣服也一起不见?他想穿好衣服,叫人上来,把房屋里里外外查个底朝天,看看倒底是鬼还是人? 这下衣服也不见了,找遍房间每个角落不见踪影。万金宝气的,心想, 谁******不想活了,竟敢给本大爷开这种破天荒的玩笑?抓到他,不死也要让他终身残废。 怒火中烧,但又一丝不挂,光溜溜,赤条条在半昏黑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想要是有个店小二上来路过窗口也好啊? 可自己刚上楼又特别吩咐过小二,没事不要打扰,竟没有人路过?床上的小姑娘则坐起来,抱膝倦缩在床头,又惊又怕,不知所措? “有人在暗处放弹弓打我!你知不知道是谁?” 他走上前,用手里的刀指着小姑娘说。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但只是害怕的摇摇头,什么也不知道? “******活腻了,老子要是抓到,非活剥他的皮不可!” 他咬牙切齿的骂,“这他娘的还玩个屁,老子连续挨了两弹了——见鬼了!” 说完,又把手中尖刀狠狠的一刀插在桌子上,吓的旁边的女人啊的一声尖叫! 随着女人的一声尖叫刚落,房间一则的窗户突然间’“咔嚓”一声打开,一个大黑影象闪电一样跳进来!黑乎乎看不清模样。 万金宝见状,心里一惊,但毕竟也是练过两下的,很快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去拔自己刚插在桌子上的尖刀,可谁知插的好象太深,拔半天竟然拔不出来? 正拔之际,又是一块石头,呜的一声飞来,打在他宽厚的脸上,啪,痛的他哇一声大叫,双手连忙捂脸,两眼一片漆黑。那床上女人更是吓的连连尖叫,恨不能钻到床底,紧贴在床头,不敢动弹! 万金宝痛的从床上跌落下来,捂着脸趴在地上,想这是在二楼啊,楼外即是在院外,七八米高的墙,这人能翻进来,决非等闲之人,连忙求饶道: “好汉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有话好说,有话好话!” “啊,原来全没穿衣服啊?” 不料那人走上前,突然大叫起来!“咦,男娼女盗,狗男狗女,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万金宝见黑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一瘸一拐象个瘸子,心里这下来劲了,想一个瘸子也能教训我吗? 他趴在地上,一边假装央求,“是,是,是,好汉饶命,好汉留情”,一边悄悄的往前趴,瞅准前面一把木椅子,突然抓起来,抡起就往黑影身上砸——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举起的木椅子象被什么粘在空中一样,举上去怎么也砸不下,拉不动了,象粘在天花板上一样? 睁大眼一看,见黑影伸出一根木棍直指着椅子,难怪砸不下?他扔了椅子,抓起旁边一面屏风,抡圆胳膊,用尽全身牛力一阵横扫—— 只见那黑影顺势撩过椅子,那屏风打在椅子上,咔嚓一声巨响,四分五裂,散落到房间四角,那女人吓的,哇哇大哭起来! 万金宝心想,你个瘸子竟然找到老子头上,你走错门了吧?躲过一扇屏风,这里还有第二扇,第三扇,不信我砸不死你—— “还打,还打?”黑影见他又要搬第二面屏风,大叫两声,随即两计木棍,叭叭打在万金宝的两手上; 顿时两手痛的发麻,抽筋一样,本能的背到屁股后面拼命的擦,哇哇乱叫! “咦,肚子这么大,丑死了你——” 黑影调皮的说,“这里面都装些什么东西啊?”说完,啪,肚子上又是一棍子,痛的万金宝又伸手捂前面,一时间手痛,脸痛,肚子痛,不知道捂哪儿好了?象大人教训小孩一样,欲哭无泪,欲罢不能! 这时楼下人听到楼上动静这么大,瞬间一下鸦雀无声,但很快又传出女人的哭声,有人大吼一句, “楼上大哥,小心身体哦!”所有人这才,不以为然,继续热闹! “不打了,不打了!好汉息怒,好汉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万金宝一下跪在地板上,想起自已如今形状,和对方实力,这又是在公众场合,万一败露以后还怎么见人?连忙举手哀求。 “哦,你打不过我,你就叫我息怒啊?你要是打过我呢,我还息怒吗?”黑影反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好汉,冒范了,得罪了,对不起,对不起!”万金宝连连磕头求饶, “还求好汉大人大量,给小人一次改过机会!回头小人一定好好酬谢——一定,一定!求好汉明示,放过小人这回,谢谢了,谢谢了——!” “哎,小事,小事,大少爷别怕,本帅自会给你台阶下的,只要你依本帅一件事就成!呵呵!”黑影指着趴在地上的万金宝,笑着说。 “好汉有事尽管开口,别说一件,十件都依啊!” “以后你别到这儿来玩了——”黑影毫不客气张口就说。 万金宝一听,一时糊涂了,以为他会要钱,要粮,要衣服,不料竟说这样的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想这是我老爷子年轻时的战友,结拜兄弟,俺家亲戚开的店,跟你有啥关系呢? 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那个,”说了半天,黑影见其不肯答应,又笑道: “今晚这事,要是让楼下众人知晓,你以后同样不好意思再来了,对吧?” “别,别,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再闹了,千万别——”万金宝连忙央求,又实在想不通,问道, “不来也没问题!只是好汉你让小人实在有点不大明白,小人愚蠢,大人能明示一下吗?,可以吗——” “哦,你要明白?这楼是我的了,所以你——明白?” “哈哈,好汉真会开玩笑!这楼是俺家表叔的,他怎么——”万金宝怯怯的说。 “哎,好吧,也不跟你转圈子了,本帅找你找了好久喽,终于才有今天——以后呢,你也同样可以来!本帅也不想做坏人,所以也不稀罕这什么鬼地方。只是你小子玩完后回家,也别太张扬,什么哪儿都是你家的了?连外面那大灵山都是你家的,也太霸道了吧?”黑影用木棍敲了下地板说, “以后别说大灵山是你家的了,把你那些差狗子们都叫回去,别在路上害人了,听到没?” 万金宝一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北山来的啊!想必这人跟北山一定有关系,神出鬼没,威力无比,是有点惹不起哦—— 此时也不得不连连答应,想这还不容易,哪儿算个事啊?于是拍胸脯保证没有问题,说从此再不顾问北山之事了! 黑影道“记住你小子的话啊!省的本帅下次再找你哦——下次再找你,可没有这么轻松喽!” 万金宝连连磕头,口里是,是,是,不绝于耳! 这时只听黑影说了一声,“玩吧——本帅去也!” 手一挥,一堆衣服乱七八糟的的扔到他面前,黑影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十二章 重上北山 第二天,万来镇上传来爆炸性的新闻—— 但,并不是因为万金宝玩女人,玩出花样!而是在北山路上站岗的哨兵一夜间死伤过半?!一时间无人再敢执勤,站岗—— 几十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有的脑袋砸乱,有的胸被长箭射穿,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附近兵营出动大批人马,护送,救治受伤士兵,活着的都说黑暗中不见人影,不知暗器从何处飞来?只听到兄弟们一会惨叫一个,一会儿倒下一个?而附近村镇安然太平?似有神来之敌? 人们于是猜测肯定和封锁北山道口有关?东山下的军营中,更是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再谈北山,再次视之为神圣之山,不可冒犯—— 灵娃一听这个消息非常兴奋,第一时间跑去北山路上看,路上看热闹的人很多,从镇上一直绵延到北山路口。 人们大多在议论,这是怎么回事?哨兵是谁杀的?为什么这么残忍?山上真的有神兵?要是以后到镇上做乱,这该如何是好? 但又天高皇帝远,真要告到大京城,惊动皇帝?派千军万马来搜山—— 估计也不大可能? 跑到镇北路口,那里已满是人。灵娃挤进人缝,看远处通往北山的路上,前两天刚扎下的营寨没有了,路上好多兵将都在搬东西,几辆马车正在往东行驶! 见路上兵将们渐渐走光了,人们才开始缓缓往路中间走。出于好奇与敬畏,胆大的人一直走到北山脚下,还有人甚至给山下那破旧矮小的山神庙上香磕头,祈祷平安! 想这种伤人事故,一夜之间死了几十人,莫名其妙的死?这么多年来从没发生过,突然发生,人们的恐慌心情可想而知? 灵娃却一点不慌,也不怕!跟着几个胆大的人一路小跑,急急赶到北山脚下,想没有看守兵哨子,我就可以重新上山了——死伤多少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谁让你们平时凶神恶煞,到处欺负老百姓的呢!就该给点颜色你们看—— 趁山神庙前拜跪的人不注意,一个人悄悄溜到一边,摸着上山了,因人小目标小,没有人注意他。 几天没见到瘸子师傅了,浑身是劲,很快爬到山顶,轻车熟路的找到林中那棵大树,只见瘸子还在石头上鼾睡,鼾声如雷,老远都能听到。 灵娃见一切都还老样子,没有打扰他,自个拿出砍刀还是之前那样,到一边砍树去了,等到瘸子中午醒来。 醒来后,一老一小对笑几句,继续做着之前的事情,砍柴,打猎,练功,再无外人打扰,过的清闲自在,安静—— —— 灵娃就这样每天去山上捡柴,跟瘸子练功,晚上扛柴回家,守候爷爷,天天早出晚归,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的过了六七年—— 转眼这年灵娃就满十四、五岁了,长的一米六、八,还在猛长,身壮如牛,浑身肌肉一块一块,那一身破旧的短衣完全遮盖不了他的阳刚威武。 老板见他快长大成人,且力大无比,一般大人跟本不是他对手,他每天扛回的柴,没有人能扛动,店里用不完,还可以拿到镇上换钱—— 渐渐对他也喜欢上了,给其吃,穿,住,态度也好,当自家亲戚对待。 他依然每天坚持上北山,跟瘸子练功。在北山上开出的路往深山老林里延伸有近百里,已经翻过两座挡在外面的大山,直指大灵山腹地—— 自己开凿的山路,左弯右拐,象迷宫一样缠绕在山里,只有他师徒两人才认识。 瘸子都只教他常规功夫,没告诉他名称,都是临场发挥的套路,招招制敌,拳拳到位—— 至于瘸子的深藏绝招,旷世玄功——那是只字不提,没有丝毫透露。 瘸子说,你小子还不够大,学不了非常功夫,修为不够,没法教你!现在就学这些常规功法,对付现实中人,如果发挥好,那是绰绰有余,可以成就人间大事了—— 灵娃也不贪心,他知道师傅说话有他道理,反正天天跟随,早晚有一天他会一招不剩,全部传授的。常规就常规,只要能把常规的拳,打出不常规的效果就好! 所以毫不懈怠,每天上山,一有空闲就拼命的练,一拳可以打的树摇,可以击碎石头,一脚可以踢到比自己头还高的东西,且每天精神抖擞,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劲一样,心里也是相当开心。 然而世间事总是阴差阳错,有好有坏,有圆有缺,有因有果,越是平淡之时,越是危机之时—— 这天上午,灵娃跟往常一样爬上山顶,沿着自己开凿的小路,跑步进山,进到深山里面,找到一块悬崖下的不大不小的山洞,那是他们师徒合建,住了几年的山洞!四壁都光滑,看上去暖呼呼象热坑头一样。 然而,今天洞内空无一人? 灵娃开始还以为师傅在外面练功?但今天却不一样,洞内关于他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什么酒葫芦,大拐棍,几套旧衣服,全都不见了? 他四处大叫,叫半天不见一个回音,心里一下慌神? 心想怎么回事?他去哪儿了呢?会不会出山了,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正在山洞里纠结不清,百思不解,抓头乱想之时,突然看到一则石壁上留有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知是师傅写的,灵娃念道: “你小子天性有灵!有平衡天地宇宙,万千灵界气魄!但阳世恩怨太深,不可入法深造!现时机己到,先去了却你阳世恩怨吧——完后,再到大灵山第一峰找我——如果有缘,再举大事—— 最后一行字让灵娃睁大眼睛:“记住,我的名字叫——能!此天机不可泄漏,切记,切记!!!” 落款是四个笑,哈哈哈哈! 看完那几行字,灵娃心里顿时阴云密布,眼前一片空白,想这么些年风风雨雨,走到今天,怎么一眨眼间就分别了呢?说没就没了,事先没有一点预兆,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残忍! 想自己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说,还有好多事情还得请教他指点,教导啊?这一下,又还回到从前,往后的路该怎么去走——? 他百感交集,一股委曲涌上心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对着空旷大山,更是嘶声力竭仰天大叫“师——傅——师——傅——!” 远处传来阵阵回音—— —— 脑子一片空白,心情冷漠到极点,一上午都坐在山洞里发呆。 直到下午肚子饿的开叫,才意识到时间不早,得吃点东西,干点活,还得下山回家—— 傍晚的北山道上,一个人影,背扛一捆不大的柴和,有气无力,心神不定的慢慢走下山来,一步一步往镇上移动,两眼只死盯着地下沙石,完全忘却周围,前后—— 走到镇口的那片竹林,路过一排竹篱笆的院子,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的惊慌大叫:“阿黄,回来!阿黄——!” 只见一条大黄狗,挣脱小女孩手中绳索,不动声色的冲出院子,箭一般的奔向灵娃身后—— “哥——狗——!”小女孩在院里冲灵娃大声叫! 灵娃这才心头一惊反应过来,还没等回头,身后屁股上象被什么东西猛夹了一口?立即痛的要命—— 从来没感觉到疼,这一下疼个着实,用手一摸,赶紧搓揉;回头一看,那只大黄狗得逞之后,已经倒退数米,这才冲着他啮牙裂嘴,汪,汪,汪,恶狠狠的叫—— 灵娃感觉手上有点粘稠,拿过来一看——血! 心头那火一下就来了,想你这狗东西,这么多年欺负我多少次了?每次我都是忍,忍,忍,躲着你走,绕着你走,没想你得寸进尺,欺人太堪,今天,今天我不忍了——! 猛的把背上柴和一扔,捡起路边一块石头对准那狗头一甩手打过去,不偏不斜正中狗头—— 打的那狗,脑袋左右晃了晃,差点跌倒,立即闭口,呜呜咽咽,夹着尾巴跑一边去了。 这时,只见院里小姑娘身穿绿衣,手里拿着一根短竹杆跑出来,冲着跑去的狗大叫: “打死你,活该——谁让你乱叫人!” 然后,看着一脸怒气的灵娃走过去,小声温和的问: “哥,它咬到你没?要不要紧?” 灵娃怒气不减,瞪了她一眼,二话没说,拧起地上的柴往肩上一扛,忍痛转身就走!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有今天啊——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女孩呆呆的看着他转身离去,那一身的粗布衣裤,被狗咬破的地方,随着他的走动象多了一块张开的小口袋,一闪一闪越去越远,看的她心里好不舒服——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叫声: “英莲!英莲!你出去干嘛?刚那是谁啊?” 英莲回头一看是自己母亲在叫,连忙应了一声,“知道了,是那哥哥——” “哪个哥哥呀?” “打柴哥哥!” “哦,是他啊,怎么了?” “被阿黄咬了——”英莲难过的说着,转身进到院子里。 “啊,咬到了?严重吗——?” “不知道?他没说,就走了——” 同时,从屋里走出那个叫万长根的男人,一听这话,没好气的补一句: “咬死他!这小子有问题的,不象个好人——”然后走到女孩面前,说: “英子,你也快十二岁了,都快长成大姑娘了,以后别老整天没事就在院门口站着——姑娘家要有规距!知道吗?爹告诉你啊,那小子有问题的——你想想,那北山有几个人敢上去?这么多年,就这小子经常上,天天上,都没事?都没人拿他怎么样?为什么呢?” “因为人家勤快,人好啊!”英莲不以为然的说。 “这小子要是好,那年就不会把你推下池塘了,差点淹死你了——要不是人家强逼着他下去救你,他还跑了呢!”长根一听英莲老是向着灵娃,不高兴的说。 “爹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一年不是他干的,不是他,不是他——”英莲走上前拉着长根的衣服说。 “不是他?还有谁?难道还会是人家张家,赵家小子干的啊?人家可是大户,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家才不会干那伤天害理的事呢,别乱说——” “我也不知是谁抱我下去的?反正不是他——”英莲摇着长根衣服,坚持说。 “好了,好了,你们爷俩不要再争了,都过去六七年了,还提那干嘛?不管他是谁都过去了,不用再提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这时在一旁的英莲妈说话了,“天都黑了,回屋去,回屋去,做饭吧——” —— 第二十三章 原谅你了 这就是英莲,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生在一个做竹器编织的工匠家庭。父亲万长根如今也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方块字。 古时候女孩子生在一般贫寒家庭是读不起书,也是不读书的。那时候认为女人越没见识,越传统,越是优秀,品德越高,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万长根在英莲五岁那年又给她生了一个弟弟,这样英莲从小就关在家里做点家务带小弟弟,偶尔从老爸那里学一点生字,会写自己名字,会算数,会记一些简单的东西,如今长的一米四五中等个子,不胖不瘦,杏核眼,柳叶眉,小葱鼻,桃形口,披肩长发,无论身材模样都标致到极点,用今天的话说,着实一美少女! 但从小目睹一个小男孩每天都从他家门前经过,穿的破烂,肮脏,春夏秋冬都那一件衣服一样,什么时候看他都是那灰黑,肮脏,埋头,躬背,每天傍晚或晚上都会背着,扛着一捆柴和回来,向镇上走去—— 且也清楚的记的这小男孩,曾经跳到水里救过她,反被老爸打了一顿,觉得自己总是亏欠他好多哦!总是自己去不掉的一块心病—— 她叫他哥哥!每个傍晚碰上都会默默的叫,有时在院里,有时在门口,有时在路边;只是有大人在,没有叫出声来!但他从来没有答应过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 傍晚,亲眼见到自家黄狗扑上去咬到他了,裤子都咬破了,好大一口子,想他一定很痛吧? 只是他忍着没有吱声,以前都是老远就防着,从来没打过狗,今天第一次动手了,想必他心里一定遇到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这么反常——? 一晚上英莲都这样想,从小哥哥,变成今天的大哥哥,除了感激之外,他总是一声不吭,默默的背着柴和从门前经过,有狗冲上去,也不过扭头挥手中木棍吓唬一下,边防备,边后退,有时也觉得这哥哥有点憨厚,憨厚的可爱,也可怜—— 又是一天傍晚,英莲把黄狗死死的拴在屋后,趁家里父母都外出不在,手里悄悄拿个包裹走出来,站在院门口,专等灵娃打柴路过。 灵娃如约而至一样,英莲远远就看到他横背着一大捆柴和,埋着头一步一步走过来。依然是心事重重一样,没有东张西望只顾埋头慢慢的走,走到英莲跟前也没抬头,象早忘了昨天狗咬一事。 “哥——”英莲走上前,鼓起勇气叫了他一声。叫完后,一脸徘红! 灵娃被叫醒一样,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心想: “怎么又是你啊?怎么老是没完没了的堵我路啊?路又不是你家的——我是不怕你,但我怕你老爸,怕有你家狗啊?” 依然没话说,又埋头继续往前走。 “哥——给——衣服!”英莲跟上一步,把一个黑布包裹递到灵娃面前! “这是我老爸的,他穿着小了,给你穿正合适,拿着吧!” 灵娃一听,心里又是来气,心想嫌我穷,没有衣服穿,你老爸不要的衣服给我?你老爸知道吗?偷出来给我?我要穿身上被他发现,不又拿我当小偷打? 还是不吱声,一脸愤怒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英莲急了,跟上去,把衣服往他背上一扔,正好夹在柴和上,对他说“你拿着吧,把你身上这身换一换吧!”完后,转身回到院里。 灵娃感觉这情况不对劲,心想这还了得,拿你家衣服,以后我怎么洗得清?不行,不行,坚决不能要!于是放下柴和,从柴堆上取下包裹,对准英莲狠狠的扔了过去,心想:俺人穷志不穷,不稀罕你这施舍—— 这一下力气不小,啪一声打在英莲身上,包裹散开了,一套洗的干干净净的灰白衣裤洒落一地—— 英莲见状,自己好心当驴踢了,好人没好报啊?心里顿时好委曲,鼻子一酸,捂着脸唔唔的哭起来! 灵娃才不理她,心想你就哭吧,大不了明天放狗再来咬我,叫你老爸揍我?我才不怕呢—— 就在这时,从镇上走出来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男的老远就开始大叫: “干什么?住手——”边叫边跑过来。女的跟着后面跑。 这对中年男女正是英莲父母。 跑到跟前,那万长根一见到灵娃,两人都怒目而视, “你想干什么?兔崽子,欠揍了是不是?”长根厉声骂道。并举起他粗大的拳头,象要动手一样。 灵娃也紧紧捏着拳头,一声不吭,心想,你要再敢动手,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拳头—— 那妇女跑上来,直接进院里安抚英莲: “怎么了英子?这衣服怎么回事?他打你没有?打哪儿了?” 万长根走过去一看地上是自己的衣服,顿时火冒三丈,顺手抓起院边一根竹根,转身就想对灵娃身上一阵猛抽—— 英莲见状赶紧一把拉住他,哭述道:“别打他,爹!别打他——” “光天化日偷衣服,还不打?这小子,从小手脚就不干净,现在长大了还这样,看我不打死他——” 那长根更是要争着去打,英莲忙哭道:“他没偷!没有偷——是,是,是我——给他的,爹啊,你要打——就打我吧!”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他!你个姑娘家,跟他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给他衣服——怎么可能?看我不教训他,下次他还来,还以为我们家好欺负!”长根根本不听英莲哭述,挣扎着要找灵娃算帐。 英莲见拉不住老爸,急的更是双腿跪地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腿,继续大声哭求: “爹,别打他,求你别打他——是我给他的,别打他——唔唔!” 英莲妈见灵娃还呆愣着不动,赶紧说道: “你这娃,快走啊!还呆着干嘛呢?” 灵娃本想趁此机会也教训一下万长根的,心想别以为我好欺负,以前我都忍了,让着你了,那是我还小,不懂事!现在可不是以前,你还拿你以前那套对付我,那我也不客气了! 但看着英莲死命抱着他不放,又哭又跪为自己维护,想想还是算了,再让你一回,下次想练两下,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于是,这才放松拳头,又是狠狠瞪了万长根一眼,把地上柴和一提,轻轻甩在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见灵娃走了,万长根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其实他心里也怕,看到那小子长的结实墩笃,浑身肌肉发达,而自己人到中年,早没了前几年的血气方刚,如今再动手,估计占不了多大便宜,还好是那小子自己走了—— 把英莲拉起来,责问她,为什么要老是替那小子说话?为什么要给他衣服?他对咱们家有恩吗?帮过咱家很多忙吗? 灵莲只顾唔唔的哭,什么话也不说!心里想,反正觉得他就是老实,就是能干,就是没有错—— 灵娃回到面馆,也没多想,这几天上山因为师傅的突然消失,整天都没心情打柴,所以柴也打的少。老板估计他有心事,也没多问,同样热情给他吃,喝。 灵娃回到店里也可以帮着干点其他事情,什么和面啊,搬面粉啊,收拾桌椅啊,几乎店里一切事情都可以搞定。 有几次,老板也叫他不用去打柴了,留在店里帮忙,但他都总是说还是打柴好玩,柴多了可以自己用,可以卖掉,有时还可以从山上弄点野味回来,野鸡,野兔,野山羊,还有野猪,给店里增添几分味道,一举几得。老板也再无话说。 冷半仙已是快七十岁的老头了,长期住在面馆,因地方太小,且老板家小也住隔壁,见灵娃也慢慢长大,出入洗涮多有不便,几次跟老板交涉,慢慢老板也同意他搬出去了。 欠下的几两银子,靠灵娃近几年的大力劳动,也还清了,互不相欠。这样,灵娃现在和冷老头就住在西街头,镇边上的另一家客店里。 这里离郊外近,不时冷老头还可以去西山采药,去附近开垦点小荒地,自己种点蔬菜,老头善于养生,又研究阴阳八卦,懂一些炼丹小法术,所以身体一向很好,六七十岁了,无病无痛,耳聪目明,这在当时的社会上都是少见的! 老板家的三个女儿,大女儿已经嫁到外镇去了;留下十四五岁的二女儿和十来岁的三女儿。见到灵娃都叫娃哥,小时候有时还经常玩闹,如今大了,叫娃哥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二女儿,婷婷玉立,半遮半掩的,灵娃看到她都想回避一下。想自己身份卑微,哪里有资格和人家小姐说笑?自卑的不行。 连日来说媒提亲的更是驿绎不绝,但二小姐眼光高,一般后生,凡夫走卒根本看不上,就是不依,死也不嫁!二老也没了主意,也害得二小姐整日不敢出门。 灵娃对女人好象从来没有正面看过几眼。 长这么大,脑子里就从来没有过女人两个字!好象全天下都只有男人,只有好男人和坏男人,女人象那大树窝边的草一样,可有可无—— 忙完店里事情,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紧记着师傅留在墙上的字:“记住!我的名字叫——能!” 想这个名字多有劲啊,多威风啊!多男人,多霸气,多王道啊!他边走心里边惦量着,想我也要改名字—— 我的名字也叫——能! 我能改变自己,把自己变成象万世昌这样的财主,我能考取功名,象状元朗那样衣锦还乡,荣耀千秋万代;我能打败所有的人,象将军那样高高在上;我能坐进皇宫,说不准还能当上皇帝! 我能象我师傅那样学到“穿山神箭”,唰一箭,山都两边分开了—— 越想越心花怒放,心里越是得意洋洋,忍不住一个人笑出声来! —— 这天灵娃正在山上打柴,见西边堆起乌云,太阳隐到云里,估计大雨将至! 于是赶紧放下砍刀,收拾满地的柴和,想天变一时,早上出门还晴天朗朗,所以没带雨具,不想失算了。 快速捆好柴,背起就走,但还没下山,一声惊雷晴空炸响,轰隆隆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下,大豆般的雨点密密麻麻打在身上,柴和上,瞬间浑身湿透。天地间全是一片雨布,浑茫茫密不透风—— 下山的路,立即变成溪流,哗哗哗水声冲涮着灵娃破旧的草鞋。 他正下到一半山坡,无处可躲,只能冒雨下山了,想如果不下山,等会儿晚了,山下小河涨水,那今晚就别想回家了。 好不容易下得山来,看小河水涨一半,那水泡着大堆树叶打着圈的急流,浑浊不堪。山神庙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他过了石桥,见山神爷在瑟瑟发抖的样子,索性扔掉柴和,捡山下断裂的树杆,用刀劈为两段,抱到庙前死死撑住眼看就要倒塌的半壁墙体。 此时,那雨啊,顺着他的衣服,流水一样哗哗洒在地上,见小庙安全了,这才从满是泥泞的地上,拧起湿透的柴和,冒着大雨往镇上赶! 想我不湿也湿了,湿就湿个痛快,雨,算什么?这夏季里就当洗澡喽,我躲都不躲—— 雨势丝毫不减,伴着大风,一阵一阵,发疯一样来回狂虐,近处的庄稼,树木在风雨中左右疯摇,死去活来! 灵娃心里倒感到非常痛快!背着柴和在雨中慢慢的走,还伸手抹一把脸,再去接那狂倾的雨,心想再猛点,再猛点,这算什么哦?!你要能把那镇上房屋全催毁了,才算你牛,才叫厉害—— 快走到镇口时,突然迷朦雨幕中出现一个小人影? 东倒西歪,不顾电闪雷鸣,正往他这边移动!慢慢的越来越近,他看清了,是个女人!红衣服的小女人,手里拿着一顶斗笠,自己戴一顶,一手紧紧捏着,那狂风暴雨吹的她站都站不稳,每前进一步都很艰难—— 是她——! 灵娃心里一惊!她这是要去哪儿?给她爹妈送雨具吗? 那小女人艰难的走近了,风雨打的她有点透不过气—— 走到灵娃跟前,毫不犹豫把手中斗笠往灵娃浇透的脑袋上一戴,那雨水就顺着斗笠边缘哗哗哗流到地上,灵娃眼前一下雨停—— 只见小女人浑身上下就只剩个脑袋没被淋湿,粉红的长裙湿透了紧贴着身体,苗条的曲线弯曲有致—— 此时,她已羞的心跳如狂,二话没说转身就走! 灵娃再没有拒绝,只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不忍心看她柔弱的背影,孤独离去,埋着头默默的背着柴和,抓着斗笠走在她后面—— 可能是回家心切太急,小女人没走多远,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斗笠飞到一边! 灵娃见状赶紧走上去,摘下自己斗笠戴在她的头上,又伸手把她扶起来,然后再去捡掉一边的斗笠—— 雨,依旧在哗哗哗疯狂的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快走到那竹院篱笆时,只见小姑娘回头对他大声说: “我爹妈不在,你快走——!”说完,快步走进院子,奔向那几间小瓦房。 灵娃没有停下,也只看了她一眼,继续背着柴和往镇上走。柴和是越背越重,但这一刻他心里却异常暖和,完全没有意识到身上重量! 突然间象看到了阳光,星辰!心中亮堂无比,想这大风大雨中,有谁对我这么好啊? 除了她,连我爷爷都顾不了我,她为了什么呢?就只为了小时候那场误会吗?她好象这么些年一直都在自责,都在向我认错的哦—— 想我以后还是对她好点吧,至少不应该是敌人! 想到这儿,灵娃心里一下震奋好多,大雨天也感到清爽,心想—— 记住你了,你叫英莲,我原谅你了! —— 第二十四章 长大的三个男孩 冷老头一直没忘记让灵娃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却又苦于一时凑不够钱供他读书。看着灵娃一天天长大,在面馆里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老板也舍不得放他再去念书。 刚刚还清老板钱,自己也不好提,急在心里!但他也知道急也没法,这大山窝子里,地老天荒的地方,就算考了全县第一,也未必有人肯帮他出山深造?自己年轻时还随村民组团出去过。山路天险,性命攸关不说,更让人失望的是外面竟然兵慌马乱,危机四伏,民不聊生,没呆多久又悄悄回来了。 而且自从几十年前来了一支军队,就再没人出去—— 谁也不知道山有多高?路有多远?大山之外是何境界? 想灵娃都这么大了,与其考那高不可攀,胜败难测的功名,还不如先攒点钱,给他讨个老婆要紧,功名之事等以后条件成熟,再考也不误—— 老头心里是这样盘算的,做不了名人,先做凡人! 而之前与灵娃同学的几个镇上男孩,张文,李武,赵四,翌年连翻竞考,连翻落第。 几个回合下来竟无一中举,连个秀才名声也没捞到,还是做童生!不过那几个家伙也长大了,大多缀学,帮着家人做生意,看牛放马,调皮捣蛋,闲散在家。 灵娃这些年每天早早上山,早出晚归,与这些个儿时克星难得见上一面,见了面也是匆匆而过,懒得理他们。所以关于那几个人的故事知道的不多。 那几个家伙知道搞不过灵娃,小时候一起上都搞不过,如今长大了就更别想占点便宜了,所以也不敢惹他,自个儿玩他们自个儿的。 三个家伙家里底子都不错,有田有地,有长工有佣人,只是规模不大,与万世昌这样富甲一方的大财主相比那就逊色很多,小了很多,但也保管几个家伙在家里无所事是,吃喝不愁。那这三个家伙从小娇生惯养,臭味相投,象粘在一起的强力胶不可分割,也不甘寂寞,平日时没事聚在一起,就总会找一些刺激玩—— 从家里弄点玉米或小段的鸡肠,鸭肠之类,把缝衣针弯成鱼钓一样,上面系一根细小长绳,一头穿在玉米或肠类上,一头抓在手里,偷偷跑到人家房前屋后,趁人家里没人就放料,等那些鸡啊,鸭之类前来觅食。 一旦采食上钩,顺手一拉,那些鸡鸭叫都不叫一声就扑腾,扑腾滚到面前了,几个人再上前动手往口袋里装;再到河边,山地,或没人的竹林,生火烧烤了,吃的喷香,笑的前俯后仰—— 还能搞到狗。 冬天天冷,吃狗肉可以御寒。方法一样,只不过是把钩子换的稍微大点,绳子稍微粗点,那些穷人家的狗哪儿见过什么荤啊?为食送命,屡试不爽。 狗把鸡肠之类吞进喉咙,你一拉,同样也是吭都不吭一声,就呜呜咽咽的连滚带爬的到你跟前了,然后几个家伙用早准备好的棍棒石头,三两下就送它一命呜呼! 那狗肉挂在柴火上,柴火架在河边,看大灵河的风景,品狗肉的浓香,那日子翩翩欲仙—— 仍你傍晚丢鸡丢鸭丢狗的人家,嘶声力竭,歇斯底里的呼唤也好,咒骂也好,全当没听见?听见也是一阵风,丝毫阻挡不了那烧烤的肉香!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女人来了兴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谈论女人? 知道镇上都有些什么样的女人?老的多少,小的多少?多少少女?多少少妇?多少中年妇女?老太婆就不用管了—— 哪家女孩最漂亮?哪个人的媳妇最风骚——在那三个家伙脑子里大概都有个数。 还有邻近的乡村,集镇藏有多少美女?具体到女孩家庭地点,姓氏都打听清楚!更不要说县城和其他镇上的妓院,青楼,除了知道在哪儿?有些什么样的女人外,要不是因为经济和年龄不允许,早就跃跃欲试不知多少回了—— 对于万来镇上一霸——万世昌父子!那三个家伙当然耳融目染,非常清楚。 万世昌七十多岁,老来无趣,自知精力不够,力不从心,除了搂着一堆大小老婆,天天在自己的庄园里提笼架鸟,颐养天年外,家簇中的其他事务大多交给他两个儿子管理。 除了大儿子万金宝外,还有小儿子万金龙! 小儿子万金龙与万金宝不一样,天生一副书生样。不好动,喜欢静,爱读书,也爱女人!常常在家管理财务,帐务,协助大哥安排一下生产,和家簇里的其他事情。 对外的事情全由万金宝一手独揽,争盘夺地,招兵买马,训练家兵,与驻县官兵人情来往,全都他一手经营。 最近又在自家老宅旁边新盖了第二座庄园——属于自己的大庄园。 想两兄弟将来一人一座,省的吵闹,各自清闲。规模设施虽比不上皇帝三宫六院,金壁辉煌,但在整个万山县境内也是首屈一指,极尽奢华。 从小到大经常在镇上见面,虽不是同姓但三个家伙每次遇到万世昌都尊敬的叫祖爷爷,遇到万金宝,万金龙这样的就叫大爷,二爷。 一有机会就想跟前接后,拍马溜屁,尽相讨好!祖爷万世昌当然不会理会这帮小后生,压根当他们不存在。就算是万金宝,金龙也觉得相差十多岁,言语沟通,思想观念,相差太远,也都不会理会。 最多不过看在各家大人份上,偶来招来吃喝一下,带去哪儿玩乐一下,就这样也让三个家伙觉得后台强硬,有人撑腰一样,更加乡里镇上胆大包天,糊作非为! 有了从小偷鸡摸狗的这些技术,三个家伙胆量也是与日俱增,无所不敢为。如今都快长大成人,那些个鸡狗小玩艺,已玩的不够尽兴,满足不了各自膨大的胃口。 他们三个也结识一些各镇的小地痞,小混混,利用自己家庭条件优势,教唆指使这帮小混混们到处偷拿摸抢,能到手的平分脏物,没有到手,没有收入就管他们吃喝住。 时间久了,形成一股不小的地下组织,象今天的黑社会一样!只是年龄不大,条件有限,上有万金宝之类控制,也只是小打小闹,成不了气候—— 尽管这样,对那些生活贫穷的人家来说,也是一心腹大患了! 辛苦养大的鸡鸭,只盼着换钱急用,可没想到一转眼没了?养的温顺护家的狗,一转眼,没了?甚至有些家庭唯一的最值钱的东西,一头猪,一头羊,一匹马,更甚者一头牛也转眼间,或一夜间,没了—— 害得一家老小呼天呛地,寻死觅活,甚至家破人亡—— 人们或许知道是那帮人背后搞鬼,知道是哪个镇有哪些人?但因其势力庞大,官贼相结,告天不应,告地不灵;每每也是忍气吞声,自认倒霉,或者暗地里焚香燃烛,祈盼天将神兵,捉尽这帮妖魔—— 自从那一年,万金宝在万去镇老表叔家的万花楼,蒙羞受辱之后,回来一直规规距距,老老实实的安份几年。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好象自己一切所做所为,冥冥中都有人监视一样,所以不敢做一些出格的大事来。 就算是别人做坏事,他也暗中控制,不许惹大是非。 但随着这几年的风平浪静,闲来无事,自己往日里的那股强势野心,爱好拳脚的暴力脾气又慢慢显露出来—— 他知道那万花楼里的那个女人,当年亲眼见到他出丑,看他跪地求饶—— 于是派人,于前不久将其赎出,又暗自吩咐手下将其秘密处死,提人头回见他。可怜女人,年纪轻轻,死于非命,且死的不得全尸—— 至此,万花楼里就再没有让他难堪的人了,又恢复往日的欢乐! —— 傍晚的北山,依旧风景如画,太阳西下,万道金光从云层里射下来,照的群山万壑熠熠生辉,大自然如此雄浑,壮丽,让身处山中的灵娃,赞叹不绝! 但夕阳无限好,可惜近黄昏——劳作一天,又该回家了! 灵娃背着一大捆柴下山来,今天运气不错,打柴同时还捕获了两只野鸡,一公一母拧在手里,又肥又大,长长的彩色羽毛红里透绿象织锦一般,非常漂亮! 打算经过英莲家时,送她一只,让她高兴高兴。 英莲也早早出现在家门口的竹林里,穿着白衣黑裙,依旧面如桃花,左顾右盼,招人喜爱。 远远看到灵娃出现,心里咚咚直跳,非常矛盾,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想赶紧迎上去,却又想回屋躲避?生怕有其他人看到—— 灵娃也看到她了,远远就拿手里的野鸡向她打招呼。 突然之间心里就产生一种好感,对这个从小看着一起长大的女孩的喜欢?莫名其妙的喜欢?心里想着她呀,那打柴练功都相当有劲,一天到晚都兴奋的很!只是背上一大捆柴压的他走不快,不然撒腿跑过来了。 走到跟前,英莲总算没有逃跑,假装在竹林里拾柴,灵娃冲她嘿了一声,微笑着把手里的野鸡向她一伸,说, “给,挑一只吧!送给你的!哈哈!” 英莲也微笑着,看了他一眼,说: “不用了,还是你带回去吧!犒劳一下你自己!” “我还有呢,特意给你的,留一只吧?”灵娃继续说, “山里好多的,我经常可以抓到,你要喜欢,我下次再给你抓!嘿嘿!” 英莲一听这话,两耳更是热的发烫,心想,这家伙转眼间就对我这么好?早干嘛去了呢?心里高兴,但口里还是坚持说: “不用了,你还是带走吧!”然后又有点担心的说: “我爹在家呢,你还是快走吧,被他看到又要骂我了!” 灵娃哪里肯听,心想,我精心设计了一上午,才抓到两只,就只等送给你让你高兴的,你这不解人情,俺且不白忙活了啊,心里不依, “哎呀,别哆嗦了,收下吧!就一只,你看看选哪只好?”看英莲还是不动。 但他坚持说:“你收下我就走,不收我不走!” 英莲知道灵娃的脾气,却又真的担心老爹出来看到,左右为难。看灵娃傻乎乎背着大捆柴站在那里等她回答,心里急了,随意说道: “留下吧,留下吧,随便哪只都行!你快走吧!俺家阿黄看到你又要咬你了——” “那就给你一只公的吧!哈哈,公的尾巴毛长,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 灵娃这下满意了,自作主张,顺手摘下一只公的野鸡,绑好后,给英莲扔在地上,然后笑着走了。 英莲看着他背那一大捆柴,只见柴不见人影,一左一右的晃着离她而去,路过她家院子,那只大黄狗真是狗眼尖尖,一下看到又冲出来,但这次灵娃有所防备,手里拿根木棍对付它,黄狗见偷袭不成,老远就汪汪汪叫起来了—— 英莲忍不住赶紧在后面大叫:“阿黄!回去,不准乱叫——” 她这一声大叫,不想惊动了在屋里的英莲爹,那长根闻声匆匆跑到院子里,看到灵娃背柴而过,英莲在后面竹林里叫,心里又是不高兴了。 先不管狗咬不咬灵娃?直接大叫英莲: “在干嘛呀英子?这天都黑了,不回家你在干嘛呀?赶紧回来——” 英莲见状,赶紧把灵娃扔在地上的野鸡捡起来放在身后,在老爹怒吼下,做个鬼脸一步一步往院子里挪! 还没走到院子里,她背在身后的长长野鸡尾巴就被长根看到了。这个老男人三两步走上去,一看是只野鸡,一把抢在手里,大声责问英莲: “哪儿来的?谁给你的?” 英莲一时小脸羞的通红,只厥着嘴巴,不吱声! 灵娃没走多远,听到了,心想,这老家伙,多管闲事,我给你一只野鸡晚上你下酒不好啊?但又不好回身说是我给的,只假装不知道,慢慢往前走。 “这些脏东西,以后不准往家里带,听到没?女孩子家,哪能随便捡别人东西?有没有教养?”直骂的英莲低头不语。 灵娃心里恼火,心想好心当驴肝肺了,老家伙,算你没福!但又有点过意不去,心想为难妹子了,下次?下次,我还送不送呢? 只见那长根,迅速解下绑在野鸡上的绳子,往空中一扔,那野鸡真是太太感谢他了,真是死里逃生,虎口脱险,展翅高飞,眨眼不见踪影—— 放了野鸡,长根再狠狠看一眼远去的灵娃,又回头看一眼低头的英莲。 英莲深埋着头,很快就见两行眼泪从眼角流到脸上,挂在下额上,最后掉到地上,慢慢的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长根则不为所动,只轻轻的说了一句:“哭什么?走——回家!” 第二十五章 阿 黄 灵娃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放掉野鸡?反正心想,我送给你的,我心意做到了,至于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了。 那老男人偏不喜欢我,我却偏要去惹他。他凭什么那么恨我呢?我又没做他家坏事,一件都没有,是我救他女儿的,他当感谢我才是,反而恨我?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父亲?黑白不分啊? 想要有机会,一定要证明给他看,看看倒底是谁对谁错? 回到家里英莲妈正在油灯下做晚饭,看到英莲哭,有意见了, “下午都好好的,一会儿功夫哭什么呀?” 长根气乎乎的说, “还不是因为打柴那臭小子啊,天天来门口捣蛋,想欺负咱闺女——都大小伙子了没一点教养!” “哎呀,你这当爹的,当孩子面说什么话啊?” 英莲妈反责备起长根, “这都大人了,你以为都还小啊?人家打柴路过,大家都老熟人的——我看那灵娃也没什么呀?不象坏人!” “呵!不是坏人?抓只野鸡给俺闺女啥意思啊?有那么好的人吗?怎么不去送给别人,偏给你?小时候偷鸡摸狗的事做的多了,忘记了?哼!” “哎呀,你也这把年纪,都些陈年乱谷的事怎么记一辈子不忘呢?过去就过去了,还提他干嘛?只要人家现在变好,就行了,谁小时候不淘气?你敢说你不淘吗?” 英莲妈尽力反驳他,没想这老男人越劝他火气越大,说话嗓门也越大,把整个破旧的屋子也震的发抖: “糊扯!我看那小子就是脑门不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算盘打到俺们家头上了!哪天再撞见,看我不打死他——!” 这时英莲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边哭边大声说: “爹,爹——你别说了,别说了!” “好了,好了,你没错,你没错!”英莲妈也不高兴起来,知道他脾气,你越劝他越得劲,也不想再跟他争,低声还他一句, “看你呀,说着说着就想动手?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有多少劲折腾啊?你也该息息气了!” “除非死了就息气了——”长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仍不消气。 这时一个小黑影从黑乎乎的里屋走出来,走到英莲旁边,用他稚嫩的声音说: “姐姐,姐姐,别哭了,别哭了,我们玩线线,好不好啊?” 英莲擦了下脸上的眼泪,轻轻把小黑影搂在怀里。 —— 时值中秋,天气逐渐转凉,英莲父母白天大都要去附近几个集镇卖竹编货,或帮别家做点竹编手功,小到竹帘啊,椅子,大到人家房屋的天花板,竹墙、、、、、、 英莲在家带弟弟是经常的事。小姐俩一般都关在家里,最多不过到院子里,一条大黄狗栓在院子一角的竹林里,院门紧闭。 这一天中午,三个戴着灰圆帽,穿着灰马卦,大管灰长裤,束着腰带,登布鞋的年轻小伙,从远处不走大道,走小路,心事重重,鬼鬼祟祟的绕到英莲家屋后竹林里。 四周全是竹林草堆,一个人也没有,三个家伙躲在草堆后向英莲家院里张望,院子里晾晒着竹丝,竹条,大黄狗趴在远处竹林里睡觉。 其中一个家伙手拿弹弓向大黄狗,嗖,发了一弹,然后迅速藏起来,只听的院里立即,汪,汪,汪疯狂的狗叫—— 英莲打开房门一看,那黄狗狂叫着,拉直绳索,向着屋后方向直起腰,两前脚在空中乱划,拼命想奔那方向去—— 英莲牵着弟弟走到院里,往屋后看了一下,见四下里没人?那狗还在狂叫,就喝斥它:“阿黄,叫什么?别叫!” 狗也听话,狂吼两声后,小主人一声命令乖乖的住了口,又蹲回原处。姐弟俩见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妥,又回到屋里。 不一会儿,不知从哪儿又是一弹飞来,打在院里竹子上,啪的一声,黄狗又是猛的疯狂叫起来,拉直绳索往前扑,那意思象是, 快放我,快放我,屋后有人,看我不咬死那帮小子—— 英莲再次开门出来,她也开始纳闷,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抱着弟弟,走到屋后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但又不敢走进竹林,她也怕万一真有坏人怎么办?一个大人都不在家?邻居大叔大嫂估计也没人在家啊? 只有那黄狗什么也不怕,虽不是什么良种品系,但肥壮,有力,面相凶猛,一般土狗少有的体格,它拼命拉直绳子往前奔,好象在对英莲说, 快放我,快放我,屋后有人,看我去收拾他们,快,快—— 但英莲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温和的对黄狗说道: “好了,好了,别叫了阿黄,没人,别叫了——” 凭以往经验她也估计屋后可能有人? 心里害怕,想要是爹妈在就好了,老爸可以提根棍子把整个后院竹林寻个遍,直到听不到一丝狗叫为止。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爹妈交待过,只准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再次回屋,关上房门,心里开始呯呯直跳,想万一真有坏人闯进来,我该怎么办?我该怎样保护弟弟? 这次等了许久,突然又听到外面竹林里啪的一声响,又是黄狗发疯狂叫,英莲想了一下,要不要把狗放了,让狗去探个究竟?有坏人就赶走他们—— 但又怕万一狗被坏人害了怎么办呢? 最近常听父母说,经常有人家丢狗,丢羊之类的—— 想了想还是不放的好,等爹妈回来再说。 正这样想,不料又是一声啪的打在竹子上,想这回是真的有人在捣蛋了,肯定有人在屋后想干坏事—— 心里更是紧张,又害怕,想我还是放狗去咬他们吧?那帮坏人几翻试探,知道家里没大人,闯进家里怎么办?就算阿黄会咬,但也是拴着,帮不上忙啊? 于是打开门,牵着弟弟走到院子里。那黄狗见小主人走来,又是怒叫,又是温顺的摇头,一会儿一个样,好象急着说, “放我吧,小主人,真的有坏人,快放我去赶走他们——” 英莲把黄狗绳子从竹子上解下来,牵在手里,想我就这样抓着,我就不放,看有谁来? 黄狗本以为要放自己?正要往屋后奔去,不料绳子在小主人手里,奔了几次险些把主人拉倒,那气哦,依然狂叫,围着主人团团转—— 英莲用尽全力拉狗,并喝令狗别叫,别乱动,吓坏了旁边的弟弟,小男孩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哇大哭起来! 她又赶紧挪一只手出来抱弟弟,不料这时黄狗猛一拉,挣脱她手中绳子,箭一般的冲向屋后竹林—— 等英莲扭头看时,只看到那金黄色的狗尾巴在墙角一闪就不见了—— 她抱起弟弟走到屋后,却什么也看不到,也听不到狗叫?看着密密麻麻的竹林,实在没有勇气走进去—— 而一切正如她所料,那黄狗冲进竹林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再也没有回音—— 等了许久,英莲忍不住放声呼唤了好多次,不见动静? 急的蹲在地上,呜呜呜哭起来,弟弟刚停住哭,见姐姐大哭,于是又张大嘴巴跟着大哭,姐弟俩哭成一团—— 英莲那心里如刀割一样,后悔自己不该放掉阿黄,晚上怎么向爹妈交待啊?这么多年的一只狗,多么忠诚,勇敢的狗啊!好后悔,好后悔哦—— —— 傍晚时分,灵娃象往常一样背着大捆柴和走过英莲家门,见房门紧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觉得奇怪? 心想,难道是因为那天送只野鸡,惹恼那老男人,把英莲关警闭了吗? 往日里总会看到她的,要不在院里,要不在院外,要不在帮忙收竹条,要不在就路边地里摘菜;反正都能见到她,总是一脸甜甜微笑的! 还有那只,要不不吱声专爱偷袭;要不老早就汪汪大叫的狗,也突然没的声响,这么安静?为什么呢? 灵娃手里依然拧着一大包刚在山里摘的野枣,又脆又甜,舍不的吃,专留给她的! 这下不见人影,满怀一腔热情扑了个空,心里顿时失落的不行,一脸茫然。在英莲家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又不敢大声叫,怕那老男人,也怕那黄狗,也不敢久留! 最后,实在等不过,摇头叹气走了。 想着幸好还有明天,明天再给你吧! 傍晚回到面馆,还没到店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闹闹的。灵娃正在一头寻思英莲家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不想被店里吵闹惊醒,顺便扭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就只觉得心头来气—— 原来正是那三个小流氓,张文,李武,赵四还有其他几个。他们正在喝酒,喝在兴头上,划拳打赌,争先恐后的叫! 灵娃瞪他们一眼,背柴走到后院,走到柴房里,放下柴和心想, 这群王八蛋,明知道我在这里打工,偏跑到这里来喝酒?想成心找我茬吗?想没事找事吗?我还没找他们算老帐呢,他们倒找上门来了? 想到这里,心里就开始堵,想我看你帮王八蛋想干嘛?随便你们,以我现在功力,对付你几条小鱼,小虾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哼—— 老板见灵娃回来了,知道他们年青人之前有过解,为了不引起生事,就没叫灵娃到前堂帮忙,没有打扰他。 因为店小二有其他事不在,就叫自家二女儿顶替一下,照顾一下那群小子,因都是同一镇的熟人,想不会有什么事。 其中有一个中年男子,胡子满腮,又矮又胖,扒在桌上扭头见二小姐长的水灵灵,模样俊俏,身段柔美,站一旁婷婷玉立,招人目不转睛,看傻了,忘记与人喝酒! 旁边张文拿筷子敲了下他的头才醒过来。那看得人家二小姐,小脸上红一阵,绿一阵,白一阵,站一边好不尴尬—— “老板——老——板——”中年男子对墙角柜台的万老板叫。 “在呢,在呢——”老板起身跑过来。 “这,这,这女孩——”中年男人明显醉意朦胧,“是,是,谁家女人——” “哦,兄弟,这是本家小女!怎么了,有何吩咐?” 万老板也烦,但没办法!也怕这帮地痞流氓,你在明处,他在暗处,平时横行霸道,三天两头收保护费,跟万世昌家族又是死党,惹不起,只能结友,不可结仇。 “嫁给我——哈哈!我喜欢她——”男子开始嘻皮笑脸直接开口。 老板一听这话,知他是喝多了,说的酒话,但人酒醉心明,既话已说出,不是什么好事! 想我闺女才十五岁,良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嫁给你个流氓地痞,无赖淫棍?怎么可能的事情?别说女儿不从,就打死我也不同意啊!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真后悔脑子一时发热,怎么叫闺女出来伺候这帮野人呢?他满脸强堆笑意,站在男子旁边,这个,那个,的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嫌我光棍穷?嫌我光棍老?没钱?” 那男人一伸手,啪的拍了一下桌子,突然凶起来,旁边张文几个见状,纷纷上前阻止,有意无意的大骂那男人,喝多了?发酒疯了? 旁边二小姐更是心里紧张的发慌,见老爸回头向她摆摆手,转身一溜烟跑后院去了! “别走——别——别走——” 见女孩跑了,那男人急了,想挣扎着站起来,又被张文几个拦住,只听他凶狠的对老板说: “老板,你,你给我记好了——我,我,我就是喜欢她——我要娶她!你——你,你——给我记好了!”他用手指着老板,一字一句的吐。 老板见跟这种人讲不清楚,竟然拿自家闺女开玩笑,那心里也是好不舒服,干脆坐回柜台去了,想店里就剩自己一人,还是叫灵娃出来吧—— 第二十六章 狗肉宴 正想转身去叫,不想灵娃自己出现了—— 原来是二小姐一脸羞愧的在后院见他回来,忙叫他到前院去帮忙。 众人一见灵娃怒气冲冲的出现,膀大腰圆,怒目圆睁,象个神将一样站在一边!那气势足以镇邪驱恶。 清醒的人早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只有不知道他的,喝酒装糊涂的那几个中年男子不知深浅? 张文一见到灵娃出现,想这小子这些年在山上打柴,象中邪入魔一样打出明堂了。看他那一身垞垞肉,就让人敬畏三分。就怕他记仇寻旧,小时候的那些恩怨,想我都不想提了,你也记不清了吧? 于是,想找个话题不想让事情变糟! 老板一见灵娃进来,心里顿时踏实许多,想我有这么个保护伞,其实不用你这帮混混保护的了,我这才是真正的保护伞。 他为自己当初的英明收留感到有些自豪! “老板,我们那狗肉熟了吧——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 张文大声叫着,故意没理会灵娃。旁边李武也赶紧叫道: “就是,就是,我们今天主要是来加工狗肉的!应该熟了,赶紧看下,打包,我们走了——” 那中年男人依然在叫二小姐,冲着老板大叫: “记住了老板,我——我——我就是喜欢上她了——你给我记住!” 赵四看到灵娃就有点怕,轻轻拍了一下说糊话男人的头, “嘿,嘿,别说了,别说了——” 那男人不依,一手打开赵四的手,睁迷糊的醉眼往灵娃这边看了一眼: “哦,又来了一个野种——哪儿冒出来的?想——想怎么样?啊——?” 灵娃一听在说他,那火一下串到头顶,抡着拳头就走过去了,正想给那家伙一顿铁拳,正好试试久未开工的拳头,打人是何效果呢? 不想老板在旁边大声叫住他: “嘿,住手!别——别——别乱动!” 然后又对他使个眼色,示意这人喝多了,不要理他。 灵娃那气哦,在心头涌上涌下,好不解恨,憋得慌!心想,如今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敢这样骂我?用血红的眼睛瞪着那男子,拳头直捏的咯咯响,估计只要一拳下去,那男人脑袋绝对可以开花! “哟呵,兔崽子——吓,吓唬老子——来,来——冲这儿来——”那男人想挣脱众人,指着自己脑门,直往灵娃这边靠! 老板一看这战争一触即发,赶紧把灵娃劝回后院。心想还是我来应付吧,你能站出来显示一下俺店内有人就可以了!你们这要真打起来,这是我的店里啊,最吃亏的是我啊—— 张文三个也不想这样跟灵娃明斗,摆明都要吃亏。六个人,有三个喝的东倒西歪,自己也头脑发晕。 看那前面灶台下,柴和正燃的旺,锅里腾腾热气直冒,不想让那一锅滚烫的狗肉汤浇在身上,想我们还是先撤为上吧?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老板家二小姐呢?人人都喜欢,以为灵娃管不了这事的,而且也知道镇上酒馆厨师技术,做狗肉这家最好!几方诱惑走到这边来了—— “你们先回去吧,先回去!我跟赵四留在这儿拿狗肉——先扶他回去,他不能再喝了!” 张文冲其他几个人说, “我来买单,你们都回去——晚上见了大爷再说!” 众人一听大爷,自然是指万金宝了!想只要万大爷出手顾问的事情,哪儿有摆不平的? 万老板也知道他们说的大爷是谁?因为镇上好多人都只管万金宝叫大爷! 想这帮家伙们缠着大爷,不会是想强娶我女儿吧?看在同姓,同镇份上,大爷不会不讲情面吧? 他面上不露声色,想还是尽快打发这帮人走吧,省的生出事端,口里答应着: “哦,我去看看,应该差不多了吧?是该熟了吧?” 然后从柜台后出来,走向前面灶台,揭开竹编的锅盖,浓浓的蒸气腾腾升起,弥漫整间小店,一屋子到处都是狗肉的浓香。 那中年男子在众人挽扶下,还在骂骂咧咧的叫: “老子十岁就混江湖——杀了多少——人?怕谁?战场上老子——怕谁?老板,你——你——你给我记着——明天,明天——我就要来娶人——记着——” 随后一行人,拉拉扯扯,东倒西歪的出了店门,来到镇上,天已大黑,街上朦胧,只有各家店铺里射出的一点微微的灯光。 众人没有走散,吵吵闹闹,骂骂咧咧向镇中心的万家大院走去。 张文,李武,赵四各端着一大瓦罐刚煮熟的狗肉,瓦罐发烫,走走停停,几个人都还来不及品尝,就先把酒喝的差不多了。 转过几条街,来到万家大院旁边新建的,几栋二层石木结构的小楼外。隔着外墙看里面,黑乎乎只有几间房里闪着微弱的灯。 临街商铺大多关门,还剩一家小酒馆没关门,亮着几盏灯,还有人在里面喝酒聊天。一群人直奔那小酒馆,老板一见是张文带头,笑脸迎出, “哟,张公子夜色归来,小店实在荣幸,里面请,里面请——” “选个房间吧,坐房间里面好。”张文端着瓦罐,对老板说。 见一群年青仔半醉半醒,东倒西歪的走进来,先前坐外面的几个喝慢酒的老头,受不了那吵闹的声音,忿忿的叫老板结账,走了。 大伙进到房间坐定,张文叫李武,赵四买酒,自己亲自出门去请万家大院的万金宝。 很快出门跑到万家大门口,抓大门铁环一阵猛碰,哐啷哐啷,很快就有里面管家出来开门,张文迫不接待的说, “快快转告大爷,我已备好上等好酒,好肉在外面等候!请大爷赏脸,小人有紧事商量!快,快!” 管家老头一看是张公子,老熟人了,于是赶紧关门去报。不一会儿,万金宝大摇大摆在管家的带领下,从里间走出来。 到门口一见是张文,一脸的严肃,问道:“天都黑了,叫俺干嘛?” “知道大爷白天事忙,所以选晚上来请!俺们几个兄弟,又搞到一只超肥大狗,现刚刚煮熟,调理好,特请大爷赏脸品赏啊!还有好酒伺候,大爷务必赏光啊——” 张文满脸堆笑说。 “哈,你们这帮小子,就这点能耐啊?”万金宝伸粗手指了一下张文的脑门,问道:“在哪儿啊?” “不远,不远,就旁边‘福来’酒馆,嘿嘿,大爷请,请——”张文顺手指了一下前面街道,看万金宝同意了,连连点头后退。 万金宝扭头对管家说, “到后院叫两个小弟一起来‘福来’酒馆坐一下!” 然后一甩手跨出大门,在张文带领下大步向酒馆走去。 万金宝穿一身黑色短袍,黑色长裤,四方长脸刀削一般,一溜小胡子,浓眉大眼,阔口大鼻,表情冷漠没有一点笑容,大爷风度盛气凌人。 进得小店,所有人都起身让座,连之前那喝醉的中年男人也懒散的站起来,口里不停大叫: “大爷,大爷好,大爷——大爷——来的,正好——正好!” “怎么喝成这样?”万金宝选一个上方的位置坐定,问大伙。 “一时高兴,一时高兴!”李武笑着说, “今天到手的顺利,一会儿就搞定回来了!所以就先喝了一点掂个底——哈哈!” “来,来,来,大爷——先尝尝,这味道如何?”张文忙给万金宝递上筷子,然后去揭开桌上的三个大瓦罐,一团热气扑面而来,肉香满溢。 “吃,吃,吃——大家都吃!”万金宝接过筷子,见众人都在注视着他,就用手在众人面前指了一圈,招呼道。 赵四又端上大碗的酒,然后每人都一碗,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最近有没有大货啊?什么情况?”万金宝边吃,边问张文。 “大货有是有?只是不好搞啊!家家户户的都看的紧,不好下手。” “呃,看得紧?这狗都吃了还怎么看?” “大爷,不知啊?牛、马都是一般农家的主要大件,有些人晚上都跟牛马睡一起啊——稍有动静,就起来察看,刀枪棍棒的——”李武接着说。 “是嘛?那就没有办法了?”万金宝不以为然的说。 “也不是,大爷,我们特意找来万去镇和万踪镇的这几个兄弟,他们那边还可以发展,发展——”赵四坐一边指着一旁几个外镇的男子说。 那几个男子,除了喝多那位扒桌上不想动外,其他几个连连点头,说,有的,有的,可以搞一下! “你们大胆去搞!什么都不用怕!就算被县太爷抓住了,有我万某在,也保管你们没事!搞回来,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万金宝嘴里嚼着肉,手里端着酒,用筷子指着几个人说,大爷风度依旧! “大爷,还有一件事想向你通报一下!”张文凑过头来说。 “什么事?讲——” “也不是什么大事,对大爷来说,也算不上一回事——” “哎呀,啰嗦,直说——” “那个万面馆的一个长工——你听说过没有?” “哪个万面馆?”万金宝不解的问。 “就是小正街的那个万面馆啊!有个叫灵娃的小子——”李武在一旁直接说。 “哦,那个捡来的小子对吧?听说过,不太熟悉,是冷老头的什么人来的?” “听说是亲戚?具体我们也不清楚——” “他怎么了?不太听话是不是?” 万金宝直接问。 “不仅不听话,还故意捣乱啊!那万面馆因为有他在,这段时间保护费也交的很不情愿一样,拖拖拉拉的!”张文说。 “什么?一小屁男子,你们都搞不定?” “咦,大爷不知啊,那小子人小,可力气不小!长年累月在北山上,不知遇到什么邪神一样?刚才差点就把这兄弟给打了——”赵四接着说, “还好,万面馆叫他退下了,不然,说不定这煮熟的狗肉都没得吃喽!” “果然有这能耐?不是你们瞎说的吧?” “千真万确啊大爷!这小子长期以来,成为兄弟们一眼中钉啊!”张文深恶痛绝的样子。 扒在桌上那中年男子,一听万面馆又来劲了, “娶他女儿——我——我要娶他女儿——” 这一句似乎又拔动万金宝的心弦,“他哪个女儿?多大?长相如何?” 张文抢着说: “二女儿,跟我们差不多大吧!嘿,大爷——那长的——花一样,实在漂亮!” 万金宝听完,脸上露一丝微笑,喝一口酒,然后说道: “既如此,改天约他出来,如果真有问题,就给我修理,修理一下——帮你们拔掉这颗小刺,啊?” “咦,那最好了大爷,这下就全指望你老人家了——”张文一听,心想,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啊,忙招其他几个人,一起向万金宝敬酒。 万金宝伸一只手端碗回敬众人,一脸轻蔑,冷冷的说: “小菜一碟,何足挂齿?要的是你们大显伸手,要有大的收获!” 众人异口同声,一定,一定! —— 第二十七章 给点颜色看看 有两天没见到英莲在门口了,灵娃心里非常着急!满脑子的为什么,百思不解? 这一天早上同样早早的就出门,带着镰刀,斧头等工具之外,还带着头一天摘的山枣野果,因为前天傍晚没碰到她,想今早上万一能碰到就交给她—— 一直等到天大亮,但一听到英莲家开门声响,他就忍不住要赶紧走了—— 怕那老男人大清早的骂他,闹的一天不开心。 走在路上,心里又实在不甘心,想我也搞不清楚,怎么老是想她呢?她是一个女人啊?我想她干嘛呢?但不想也实在办不到?心里发慌,一天都打不起精神,浑身无力啊? 她就象一个魔法师一样,象中了她的魔咒一样?反正就是一天到晚拼命的要想她啊!想她小时候可爱的样子,想她每天站在院子里羞答答看他路过的样子,还有大雨天,不顾风雨送斗笠,为了我那狼狈的样子—— 他想,反正我要再见到她,问她倒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躲着我?有好的东西我就是要送给她,与她分享,就是喜欢那样做—— 如今的北山头,已被灵娃踏平的差不多了。他没有过度砍伐,砍大留小,抽密留稀,这是师傅交待的。山有灵性,你对他好,他才能源源不断的回馈于你。 大山也是一个无穷大的植物园,动物园,越往深处,越显奥妙! 灵娃每天一进到山里,就不想出来! 眼前有一片枯黄的作妓草,这种草有茎干,易燃耐烧,是引火好柴。灵娃挥动镰刀,唰唰唰,猛割一气,放倒的作妓草半人多高,灵娃再三两脚踢下山坡。 割了一半,露出一个脑袋大的洞,灵娃一看,心里顿时一喜,凭经验他断定这是一个野兔洞!心想,天助我也,今晚又有野味吃了! 抓捕这些小动物,灵娃已相当老手。 狡兔三窝,一般在这附近还有两个出口。他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打鱼用的破网罩住洞口;然后再小心翼翼,去找其他两个出口,找到一个再罩住一个!然后再在最后一个洞口点火,让冒出的浓烟往洞里猛搧—— 现在点火当然有分寸了,肯定不会象以前那样引火烧山。很快熏的里面兔子受不了,纷纷冲破阻挡,扑扑扑的跳出洞外,不想一头栽进灵娃准备好的鱼网里,拼命挣扎,就是跑不掉—— 灵娃跑过去拧起鱼网一看,一灰一黄两只野兔,又肥又壮,沉甸甸的,急的在网里乱蹦乱跳!心头大喜,当然其中一只肯定是要留给英莲的,心里早想好了。 今天总的来说运气不错,心情也不错。打好了柴,又练了几趟拳,玩了几套棍,都拿山里的石头,大树当耙子,树上密密缠着编的草绳。草绳打断可以再搓,要不然不知折腾死多少棵树了,石头倒没办法包,反正大山不缺石头,只不过是把大石头打碎变小石头罢了。 拳打出来呼呼生风,一招一式,笃地有声,直,摆,勾,劈,横扫,前踢,侧踢,穿心掌,连环腿,腾挪辗跃,生龙活虎—— 直练的汗流夹背,任不罢休,棍棒雨点般狠狠击在石头上,要不石碎,要不棍折,练功场周围一地的小棍棒全是他打断的—— 直练到日落西山,才收手准备回家。 背着柴和一路健步下得山来,北山风景依旧,跑马场的钟声,雷鸣般的马蹄声好象每天都会定时响起一样?牧归的童子,赶着牛羊,奔前跑后,鞭子声伴着辱骂声老远传来。 远处镇上炊烟四起,天地间很快就被朦胧,分不清是烟雾还是云雾?而灵娃对这一切早已经习惯,算不上风景了—— 大步向镇上走去,远远就能看到那处竹林了,只要一进林子就可以看到英莲,如果她在家的话—— 他心里激动不己,手里拧着两只沉沉的野兔,不停祈祷,但愿今天能见到她,但愿她能站在院里,或外面竹林里—— 果然不出所料,刚一走进竹林就看到英莲,她正在林子旁边的地里摘菜。灵娃兴冲冲的直奔过去: “嘿,英子!总算见到你了——”灵娃笑着在她背后大叫。 英莲闻声回过头,一脸沮丧,无精打采,好象刚刚大病一场没有康复一样,没有吱声,继续转身去摘地里的菜。 “呶,你看——兔子!哈哈!”灵娃背着柴和走到她跟前,把手中兔子拧到她面前晃了晃。 “送给你的——都给你!由你去处置他们吧——”灵娃笑着说。 原以为又会搏得英莲一声笑的,不想她还是没一点兴趣,一脸哀伤,很不开心! “咦,怎么不说话呢?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帮你收拾他!”灵娃收敛了笑容,不解的问。 “你说嘛,看我去收拾他——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不能老被人欺负!”灵娃急着问。 “没有,你别问了——”英莲见灵娃追着问,心想,得了吧你收拾他?要是我爹打我,你也收拾他吗?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儿我爹看到,又——” “没有?没有你还这样啊?为什么不开心呢?给,兔崽子,哈哈——”灵娃又把兔子拧到英莲面前。 “不用了,上次那只鸡都被爹——”说到这里,英莲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忍不住又想哭,“你走吧,没事,没事——” “肯定有事你,你不说,我就不走——”灵娃见她闷在心里,自己也急。 英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爱又恨的样子,然后埋头轻轻说了一句: “我家阿黄丢了——” “阿黄?”灵娃一听,这才想起,忙转身往后面院子里看了看,院子里空空的,果然没见之前的黄狗?心想难怪这两天这么安静呢? “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 “哎呀,你快走啊——别问了——” 见灵娃傻瓜一样背着大捆柴站在地边不动,英莲心里急的不行。她知道老爸在家没出去呢,挑水去了,马上就要回来了——想这从小的冤家对头,见他这样追问我,不闹一场才怪? 果然不出英莲所料,只见那万长根挑着一担水,从灵娃后面的竹林里晃晃悠悠的出来了,一眼看到一个背柴的家伙,站在自家地边不动,正在和女儿说着什么?不用问,肯定是那小子了—— 无名火顿时串上头顶!噔噔噔跑过去,把一担水往地上咚的一放,抡起竹扁担,照着灵娃背上的柴和一阵猛打, “王八蛋,你在干嘛?你在干嘛?”一边打一边骂,一扁担,一扁担,啪啪啪,打在灵娃柴和上, “兔崽子,还有胆量站这儿不走?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英莲一看就傻眼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吓的蹲在地里大哭起来。 灵娃闻声扭头一看,是他? 看他那凶狠发狂的样子,只狠不能一扁担把自己打死了! 他心里镇静,一声不吭,埋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路中间,一转身,把背上柴和往地上一扔,把两只野兔往旁边一放,抡起两胳膊,深吸一口气,只听的全身骨格“嘎嘣”直响,手臂,额头青筋暴起,一双大眼瞪的灯圆,象怒放的野喇叭,狠狠看着万长根—— 万长根被灵娃突然一转身给震住了!看灵娃长得那一身肌肉,心里就没底?还有些发怵,不敢再冒然猛打—— 心想这小子想干嘛?怎不往前走呢?老子打的是你柴和,只想吓唬下你,赶你走就完事了嘛!又没打在你身上,你想干嘛?当着俺女儿,不给老子面子吗? “来呀!往这儿打——” 灵娃终于愤怒的说话了,指着自己脑门对他吼道。心想,你个老男人,这么不知深浅?我让你多少回了?从小欺负我到现在,你有完没完?要不是看在你女儿份上,我早就把你一身零件折散了,还容你这样逞威? “打呀,有本事往这儿打——”灵娃见他发呆,把头伸过去,又吼道。 长根被这两声大吼确实给吓住了,手里捏着扁担,进退不能?打吧,又怕这小子真火了,打不过他,自己吃亏;;不打吧,当着女儿面,又下不了台? 英莲见状,不顾一切跑过去,跪在地上抱着长根的腿,苦苦哀求: “爹,别打了,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你滚一边去,走开——看我不打死这小子?看他以后还敢欺负你——滚开!”长根对英莲怒吼道。 “爹,你别打他了,他没有欺负我!别打他了——”英莲继续哭着,不肯放手! “没欺负你?狗都没有了,还没欺负你——?不打死他,以后还得纠缠你!”长根见女儿竟然替灵娃说话,那火又是一阵猛发,挣扎着往前冲。 “爹,不是他!不是他——你别打了,呜呜!”英莲还是不放。 “英子,你放开他,我今天倒要看看他有多能打?放开他——” 灵娃也豁出去了,就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老男人!省得以后动不动就动手动脚,虽说不把他打成什么样?至少要让他明白,自己今非夕比,哪儿是你这种老男人随意打骂的? “来呀,是男人就别缩头!来呀,把你最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 长根见灵娃这样激他,那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心想,老子就是拼死也不能输给你个没名没份的野小子身上吧? 一把拉开英莲弱小的胳膊,抡着扁担就扑上去了,想是你小子在叫打,打死你也是活该! 一扁担横扫,位置不高,尽管他是用尽全力,但在灵娃看来也实在太慢,轻轻一跳,扁担从跨下过去了;再一扁担竖劈,大有泰山压顶之势—— 但在灵娃看来,也是力量不够,劈的太慢,轻轻一侧身,那扁担就直砸在地上,砸出一小泥坑; 又是第三扁担劈头而来—— 灵娃见老男人象急红了眼,使了狠心了,心想是该给他颜色看了! 于是身子一侧躲开扁担头,右腿用力,往上一顶,迎合落下的扁担,啪的一声,扁担打在他鼓足劲的右大腿上,瞬间折为两断,震的长根双手虎口发麻! 而灵娃安然无恙,顺势一脚,踩在折断的扁担上,长根拔都拔不出—— 嘿嘿,用力拉了两下,动都不动!这也大大超出他的预料,看灵娃那一套漂亮动作象在跳舞一样,自己累的喘不过气,而他跟没事一样?想这家伙,还是不是人啊? “来呀!你打呀——” 灵娃踩着扁担,上前一步,指着长根说,那长根见灵娃竟然指他,象点了他死结一样,放开扁担,挥拳就打, 灵娃一把抓住他拳头,象捏个软柿子一样,而长根则感觉象被铁钳子夹住一样,手指都快断了,但为了不在女儿面前丢人,咬牙忍着不叫痛! “回去再拿根扁担来打,要结实一点的,去吧——” 灵娃甩开他的手,挑逗性的对他说。 长根手都被他捏麻了,赶紧缩回来,在身上擦了擦,后退两步,先前本就有点力不从心的顾虑,两个回合下来,没占到丝毫便宜,那冲劲更是消去一半。为不失体面,仍然虎视灵娃,口里骂着: “好,算你小子有种,等着——有种你等着!” 然后一转身,搓着发麻的手,想回家里找家伙,再战! 这时英莲哭着又扑上来,抓住他的衣服,继续哀求:“爹,不要再打了!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女儿别哭,这还得了,欺负到家门口了——这还得了!看我再收拾他——你等着——”长根嘴里依然不服。 “爹,求你不要再打了,他是好人,不是坏人——不是的——!”英莲死死拉住长根不放! “放开,你——”长根故意想挣开英莲,但没挣脱, “嘿,你这孩子——?” 然后脑子忽然闪出一个念头,想我就是再拿扁担来估计还是搞不过这小子,可能是老了吧?这小子现在力大无比,不是当年那小子了!打坏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不划算,还不如趁女儿拉着好脱身? 于是,站在地上,抬起发麻的手,指着灵娃狠狠的说道: “想不打你也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灵娃见他气势减了,不再那么凶了,不由心头高兴,两手叉腰,歪着脑袋看他, “第一,你把我狗弄哪儿去了?交出来——” “不是我,我没有!”没等他说完,灵娃抢先回答! “不是你?不是你会是谁?”长根反问道! 灵娃听的有点莫名其炒? 想你这是问话吗?不是我,是谁?我知道是谁,那我不成同伙了啊?我又凭什么要告诉你?我还出卖同伙啊?这不是污蔑我人格吗?什么话?有你这样问的?你只敢对我说,要是对别人,那就是欠揍! 但当着英莲的面,又不好发作,只是坚持自己: “不是我,就不是我!反正不是我——!” “不是你,你能证明吗?”长根紧紧相逼。 “我,我——”灵娃看了英莲泪汪汪的大眼睛,忽然想起前晚上张文他们几个在店里煮狗肉的事情,想或许找那帮人,能查个究竟?于是回答, “我,可以帮你找——” “好,你记住,帮我找啊?找不到,看你拿话来说!” “我可没说一定能找到哦!”灵娃提醒他一句。 “第二件事,以后不许再从我家门口经过?不许和我家英子说话,听到没?” 长根大声说,象埋了很久的话,终于吐出来一样,理直气壮! 灵娃一听更是觉得荒唐,心想这路是你家的啊?你有什么权力不让我通行?不和英子说话,我还帮你找什么狗?关我屁事啊?简直是无理取闹—— “不管你去哪儿打柴?反正不可以从我家门口经过!回镇上的路有很多条啊,前庄,后庄,东面,西面都可以走,不走这儿你不行吗?”长根见灵娃一脸惊讶的看他,提醒他! “哎,算了,算了——!”灵娃想了想,摆摆手对长根说: “还是打吧,两件事,我一件都做不到——来呀,继续打——!” “你?你——”长根见灵娃硬是不给台阶下啊?心想,你小子先答应下来也好啊,过了这会儿,明天你该干嘛干嘛,谁管你? “别打了——求你们不要再打了——!”英莲一听,也是气灵娃不争气,没完没了。 “好,臭小子,你等着——放手女儿——!”他使劲去挣英莲的手,但英莲还是死死拉住,不肯放! 这时天也慢慢黑下来,灵娃见那父女一个叫,一个哭,看英莲那乞求的眼神,心里有点发酸,想我还是走了吧,再激那老男人,也是不给英莲面子,搞的以后再无见面机会了—— 于是,摇摇头,叹口气说: “哎,天黑了,我要回去了——不跟你玩了!”然后背起地上的柴和,两只野兔也是吓的直往柴和里钻,他拧起来,看着英莲说, “兔子不要,我就都拿走了,改天再捉给你吧——” 说完,背着柴,拧着野兔,转身走了,想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打!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提醒,哪天选个没人的地方,再好好给你表演一下!哼—— 看看手里的兔子,想今晚爷爷,又可以尝到美味了。 见灵娃若无其事,大摇大摆的走了,那长根又来劲了,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狠狠扔过去: “兔崽子,有种你别走!你别走——” 然后又回头骂英莲, “哭,哭,哭,就知道哭?胳膊往外拐?有你这样的闺女吗?白养你这么大了——替外人说话——哼!” 甩开英莲的手,气呼呼的大步走进院子,留下两只装满水的桶在路上,静静的透着暗暗的波光—— 第二十八章 考虑一下 灵娃心里高兴,回家的路上忍不住要哼小曲。 想你长根就这两下子,也配跟我打?我还没动手呢?早就知道你不是我对手了,只是不想揭穿你,给你面子,不想你这么自不量力,得寸进尺?我老虎不发点威,你还当我病猫呢?别说你那双老手,就算是石头我也能给你捏碎了—— 心里还是喜欢英莲。 心想要是看在英莲分上,你对我好,我还能叫你一声叔叔!你这样对我,我没有还手就算是客气的了,不讨人尊重的老男人! 想闹半天,原来是家里狗丢了?你早对我说嘛?不说求我,就你家英子好好跟我说一声,我也会尽力帮忙找的啊?我肯定能查个清楚—— 灵娃想到这儿,越发觉得张文那几个家伙,嫌疑最大了! 想那帮家伙,整日里欺软怕硬,游手好闲,拉帮结派的,横行镇里,偷鸡摸狗的事情,肯定少不了的,想都不用想! 为了还自己一个清白,为了让英莲开心,给自己好感,灵娃暗自决定有必要查它个水落石出—— 想我怕谁呢?大不了就是打呗,那几个家伙小时候不是对手,现在长大了,更不是我对手,谁还怕他们啊?只有抓那几个家伙当面对质,才能消除长根对自己的怨恨,才能赢得英莲的微笑—— —— 傍晚的镇中心万面馆的铺头前。 冷半仙象往常一样,见天色已晚,正收桌凳准备回家。如今年近七旬的他,早己习惯独来独往,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念圣闲经,专研他的医术,专研他的算命占卦之术,养生延年之术。 在万来镇上也算一名人,无事之徒也很少找他麻烦,再加上近年灵娃长大,往日里对他看不顺眼的几个钉子户,也慢慢对他礼让三分。 他是一声不吭,埋头收捡东西,收妥藏好之后,拧着挂包回西街去了,他才不管你此时店里的热闹喧哗,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 面馆里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吵吵闹闹,喊声震天,响彻小店飞到街上,让街上行人也听的真切。随着店小二把挂在墙壁上的几支大烛点燃,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墙边的一张大方桌,这才看清那帮人—— 还能是谁呢?依然是张文,李武,赵四领头,外加上次来过的几个外形落魄的男人,其间那个年龄最大的中年矮个男人,更是得意忘形。 “叫外面那老头,拿几把蜜枣来下酒!快去——”那中年男人拍了把旁边的张文, 张文扭头一看外面,天色已晚,老头不在了,说道: “大哥,老头早走了!” “走了?去——去给我追回来!” 张文知道是灵娃爷爷,不敢轻举妄动。又顺手拍了一下旁边的李武,李武见状,又故意拍了一下旁边的赵四;赵四明白其中之意,正想拍旁边一外镇男孩,不想,那男孩自告奋勇,连声大叫:“我去,我去,别拍了你们——” 只见他起身离桌,一身肮脏的衣裤撩起的风,差点把桌上蜡烛扑灭,蹭蹭蹭跑到店外,很快追上没有走远的冷半仙,从后面一把抓住,差点把老头撩倒。 只见冷半仙一脸惊诧,挂包从肩上滑下来拧在手里,满脸疑惑的看着对方,然后又比划一番,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 交涉一番后,那男孩用右手指了一下老头的脸,把他往前狠狠一推,象在警告他什么?然后转身跑回来,对那中年男子说道: “大哥,老头说没有蜜枣!” “没有?不会吧?买药的竟然没有蜜枣?” 中年男子,半醉半醒,迷缝着一双小眼睛说,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阿文,明天给我砸了!” 张文一听,看了看,坐在一边柜台里的万老板,见老板正埋头算帐。他一听“砸了”两字,猛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张文笑着看他,这才稍微放松,继续埋头算帐,可心里却恨这帮家伙到极点了,死赖不走—— 张文也只是笑着迎合那男人:“好,明天砸了他的摊子——” 他心里想,这是灵娃爷爷的摊,除了镇上大爷敢砸,还有谁?要砸,也得明天你来砸啊? “小二,上酒!”男人大声叫着。 店里就一个帮忙小二,年龄二十来岁,稍微大他们一点,生的憨厚老实,一听叫酒赶紧跑到老板柜台边,揭台上的酒坛子。 老板是有气不敢发啊,只能强忍着,心里默数着,这是第八壶了!这下午这帮家伙喝了八壶酒了—— 还帮他们煮了半只狗肉,加工的!都是白帮忙的!心里千百遍的骂着畜牲,畜牲! 小二装满酒,抱着小酒壶走过来,一一给几个人满上,轮到那中年男人倒满刚要离开,不想给拉住了。 “等等,等等,这是你倒的酒吗?”男人指着还有一线没满的酒杯问小二。小二有点害怕,小心的点了点头,说是! “你这叫满吗?为什么不倒满?”男子突然大吼起来, “******,嫌老子们没钱是不是?” 小二忙陪不是,“好,好,爷息怒,息怒,倒满,倒满——” 正要回头倒时,不料那家伙在旁边故意一碰,小二不小心,酒洒出了酒杯,更是大怒: “尼妈的,故意的是不是?老子揍你****的——”说完,一拍桌子,桌上酒杯都洒了一桌子,抡起拳头照着小二头上就是一拳! 打的小二抱头跑到老板柜台边上,满脸哭相,一脸的委屈,老板这下忍不住了站起来,看那人正想冲过来,被其他几人拦住。 “我要换人,换人倒酒——”男人大叫着,在众人阻拦下重新坐下! “好,好,换人,换人——”张文几个忙应和着,他们不知这家伙是真醉还是假醉?反正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或许他们这一出也是早有预谋? “老板,换人倒酒!”张文扭头对万老板说。 老板此时也是一脸怒火,没有吱声,想我店里就这一个小二,还有谁换?总不会让老子亲自给你帮小屁孩倒酒吧? “慢着!” 老板正不知所措,不想那男人又说话了, “慢着,嘿嘿——”突然一笑,对着张文耳朵悄悄说, “叫我娘子出来倒酒——嘿嘿!” 众人一听都一阵哈哈大笑,张文笑着扭头看了看一脸冷默的万老板,不知他听到没有?不想大声说,于是干脆走过来,装作没有办法的样子,说, “万叔,没办法!他看上二小姐了,说要小姐出来倒酒——” 万老板一听,更是怒火中烧,看着前面墙上挂的菜刀,恨不能一把拿过来,一刀刀削平这帮家伙—— 想你个张文,同一镇上从小看着长大,我亏待过你吗?欺负过你吗?跟你有冤有仇吗?为什么偏偏带帮流氓到我店里捣乱啊? 他看着张文,只恨恨的说了三个字“不可能!” “哎呀,万叔,你这就是为难贤侄了——叫二小姐出来倒倒酒,关什么事?又不会把她怎么样?何必为难大家呢?”张文面露难色,显得自己很委曲一样。 “你?”老板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想这是谁为难谁啊? 但又看在张文年少,或许不懂事份上,看在不想让自己店变成废品店,一忍再忍,强压怒火,又坐回原地,只轻轻说了一声“没人换了——” “哎,万叔啊,你要这样说,那贤侄就只能帮到这儿了,万一他们要是发起火来——那我,我,我也没办法哦——”张文见请不出二小姐,不好交差,想暗示一下老板。 得到的,还是老板坚定的两个字:“没人!” 老板也豁出去了,想你帮家伙要是真敢乱来,老子就提刀跟你们拼了,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女儿才十五岁,老子总不能把自己女儿往你火坑里推吧—— 张文听完,很失望的样子,轻轻拍了一下柜台,说了一句, “这下难办了,难办了!”然后回到几个人桌旁,摊开双手,摇摇头说: “没办法,老板说没人换了——” 那中年男子一听,猛的一站起来,抓起桌上酒杯就砸向老板柜台,吓的旁边小二低头一躲,啪的一声打在墙上, “叫小娘子出来——”然后发疯的叫! 老板再也忍不下去了,起身就直奔店前灶台,从墙上取下两把菜刀,双手各握一把,然后在灶台是啪啪一拍,大叫道: “你帮臭小子,再敢糊闹,看老子劈死你们——” 小二见老板都发怒了,也壮起胆量从墙角拿起一根挡门棍,横在手里,怒目而视对方。 张文几个见了,先是吃了一惊,想平时和顺的万老板,突然间也会发威? 但看那中年男子一脸平静,且略带微笑,心里又象吃了定心丸,缩到一边,想你们爱咋咋地,可跟我没多大关系哦? “呵呵,操家伙了,对吧?哈哈——”男子冷笑着,把手向旁边一男孩一伸,只见那男孩也是一脸平静,随即从身后拿出一个黑布包放到男子面前。 男子接过包,往桌上一放,几声叮当的铁响,就知道是硬家伙了,男子慢慢的打开,说道: “老子玩刀的时候,你在哪儿喝尿啊?老子挨千刀的时候,你在哪儿添****啊?” 一把把明晃晃的大朴刀,随着黑布的打开,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 “拿家伙,来呀——”说完,他自己先拿一把捏在手里,其余三个人各自拿一把横在胸口。 张文见这阵势,想不会一场血战,血染面馆吧?赶紧走上前劝架, “好了,好了,闹着玩的,闹着玩的!大哥息怒,大哥息怒——一切包在小弟身上,包在小弟身上!哈哈!” “是的,是的,大哥息怒,息怒,小事情,小事情,何必劳你动怒呢?”刚被吓傻的李武也赶紧走上前说, “小弟几个会想办法,帮你搞定的,别急,别急,慢慢来嘛——” 赵四见两个人都劝黑大哥了,心想我就劝万老板吧,于是走到灶台前,对手握两把菜刀老板说, “算了万叔,算了,他们闹着玩的,别当认真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谦,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你先息息火,忍一下,回头我就把他们带走了!” 万老板同样只瞪他一眼,没吱声,心想,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跑来劝我?之前怎么不带他们到别处去啊? “是他,自己想来的!是他特意要来你这里的,就专为你家二小姐来的,我们拦也拦不住,没用啊?”赵四低声说。 这时,只听那边桌上男子用大朴刀在桌上拍的啪啪直响,大叫着: “来呀,老头子!看你刀厉害,还是我刀厉害!老子就是看上你家二小姐了,老子就是要娶她做老婆——你想怎么样?”叫完,直接拧酒壶对嘴喝。又骂, “今天你一定要给个说法,同意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要不然,老子拆你店,让你关门,走人——” 看着那男人手里两尺多长的大朴刀,寒光闪闪,万老板此时底气明显少了一半。自己的菜刀,又小又短,要是真搞起来,菜刀还没伸直,人家大刀就砍过来了,加上平时没练,心里直打寒战,况且人家还是四把大朴刀,很快就把自己砍成肉泥了! 见老板威风不在,锐气大减,那男子更是得意起来,故意一刀砍在桌子上,好好的一张桌子眼看被他一刀一刀的削掉, “给不给说法?什么时候把人给我?说呀?” 赵四眼看着桌子都快削掉一半了,忙小声提醒老板: “快说嘛老板,先随便说个时间,过了今天,明天再商量吗?他喝多了,别再弄出大事情来!” 万老板一时左右不是,那家伙一刀刀砍在桌子上,就象砍在自己心头上一样,忍不住对赵四说了一句: “先考虑一下,再说!” 赵四一听这话,赶紧跑过去对那男子一说,那家伙一听: “还没考虑好?还用考虑吗?” 张文忙补充说:“还是大哥厉害,大哥厉害!之前是没考虑,现在是可以考虑一下了,说明有进步了!先给他个机会吧,没准下次来就考虑好了,就可以带人走了嘛!” 这话说的男人心里高兴,李武又补充道:“说的是,说的是,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大哥还是省省吧,都是一家人了,省省吧!” “那好,哈哈!今天就看在你几个的份上,老子就饶他这一次,但要记住,下次啊?下次,可没有考虑的了?可别再找借口,欺负老子了啊?” “不会,大哥,肯定不会!不会的!”众人连说! “哎,酒,老子也不喝了!没意思,没有娘子陪,喝什么酒?” 说完,用刀在桌上一扫,一桌的杯碗全叮当摔到地上,然后笑道, “再搞几斤卤肉来,老子们要去找女人玩了!” 赵四一听,忙走到灶台前,往厨窗里一看,还有半只猪脚,忙拿出来,跑过去递到男子手里,然后挽扶着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店来。 万老板只愤怒的看着一行人,从面前经过,垂下拧刀的双手,没有一点反抗冲动。 那男子斜站在店门口,斜眼看门前柱上插着一面写着“面”字的大招牌,在晚风中晃来晃去,象挡住了他的视线,随即抬手一挥,一刀割为两面,指着牌子说: “搞下来,晃的心烦!” 于是张文,赶紧去摘那招牌,挂的太高,又跑进屋去搬凳子。搬过来站上去,正要动手, 就在这时,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住手——!” 这一声喊,可谓惊天动地,如雷惯耳,震得众人两耳一阵发麻—— —— 第二十九章 真相 大喊者不是别人,正是灵娃! 他老远就借着店门口的大灯笼,看到有人竟然拿刀在削蓝布大招牌?心里一惊,估计店里肯定摊上大事了—— 这帮人明刀明枪的出现,走出来,在街上还这么得意,可想老板及家人凶多吉少哦?! 于是大步跑过来,看到张文正在伸手摘牌子,那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扔掉背上柴和,抽出两根粗大的木棍,一手一根,大喊一声,不顾一切狂奔上前—— 张文猛一见灵娃回来了,吓了一大跳!心想这下玩大了,我就知道这小子会回来的—— 赶紧从凳上跳下来,撒腿就往一边跑! 那个中年男人被那一声吼惊醒,酒意散去一半,以为天神降临,这个鬼藏的山窝里竟然还有这一声大吼? 转身一看,一个黑影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双棍向他扑来,还没看清来人,一棍就打到眼前了,忙抬手一挡,刀没伸直,棍直擦头皮而过,好险哦!吓得他连连后退! 其余几个拿刀的,见老大交上手了,都围过来,抡刀就砍! 灵娃眼快,手上力大,挥舞木棍发疯一阵狂扫,没等那一刀刀落下来,他的棍就沿众手胳膊上点到一周,如敲电子鼓一样! 有两个家伙的刀瞬间飞出一丈开外,各自捂着胳膊退到一边,另两个侥幸躲过。然而灵娃毫没停息,第二回合抡起双臂如粉碎机一般,雨点般的棍雨,密密砸向另外两人,此时不管你多么峰利的钢刀宝箭,在灵娃神威的棍法下,都显的不堪一击,毫无威力! 这两个家伙明显是缺乏煅炼,灵娃的粉碎机直打的他们毫无招架之功,黑暗中退避不及,脚下一绊,纷纷摔倒,钢刀扔向一边,不由自主大喊饶命! 灵娃见状,都是素不相识的人,来不及思索,每人给他们腿上一棍,用以惩罚,或暂时不让他们跑——两个家伙当即抱腿大叫起来! 那中年男人退到一边,这才看清,原来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啊!只是长的粗壮,黑乎乎的,浑身是劲一样! 心想:你小子何方来历?也不打听一下本爷家底,爷八岁就上战场杀敌,几次从鬼门关跑回来的—— 爷当年保护你帮小子,而你今天跟爷斗,你小子好意思不? 但没等他多想,灵娃的棍子又再次直奔而来,上下左右,双棍,单棍,山舞银蛇,风雨不透,打的他连连后退,无法招架,棍棍直逼脑门,只感觉单刀无力,顾此失彼; 没两下就气喘吁吁,冷不防灵娃一棍子直打在脑门上,顿时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清了—— 但又很快清醒过来,然刀己离手,人象烂泥一堆瘫坐地上,手捂头顶,从指缝间只觉得股股温热液体在慢慢流出—— 他的脑子最终没逃过灵娃的棍子! 店里万老板见灵娃回来了,一下来了精神,提刀拿棍的冲出来,一起押着那几个人,灵娃停住手,对老板说一声, “看住他们,一个都不能跑,看我再抓其他几个回来——” 然后,二话没说,就往张文刚逃跑的方向追去! 灵娃此时那心里的火哦,一下燃到头顶,浑身力量大发,刚那几下子还只能当个热身,脚下生风,跑得跟飞一样快, 心想,你个****的,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老子也要抓到你!新仇旧恨,趁今儿一起算了—— 跑到中心街口,前面是东西,南三条街口,借街边的灯光可以看到好远尽头,灵娃估计那三个家伙,腿没那么长,跑的没那么快,才一会功失,不会跑完北街的,一定是躲在北街的哪个小巷子里? 于是决定从后往前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的搜! 果然不出所料,刚进到头一条巷子就碰到张文了。 只见他急的象那热火锅里的蚂蚁,正想躲进一家石灰店里,正在和老板交涉,求爹告奶的: “叔啊,叔啊,求你救救我,我就躲这一会儿,一会儿我就走了,求你了,快快——快——” 店主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只有力大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了,回头一看,正是怒目圆睁的灵娃,吓的脸色顿时苍白,本能想打开灵娃的手,象躲避瘟神一样,发慌的不知所措—— 然而灵娃铁夹般的手,仍他怎么打,丝毫不动,轻轻把他往屋外一拽,张文只觉一股不可抗拒之力在把他往外一拉,顺势一个踉跄,自己一下就从屋里跳到街上了,差点摔倒,那步法十分滑稽! 灵娃紧跟着出来,走在他身后,厉声吼道: “往哪儿跑?你跑啊——?” 张文一见这阵子跑是没指望了,心想,今天总算倒霉栽在你小子手上了,那就看着办吧?反正我还有大爷在后撑腰,反正你还有那老头爷爷没人照料?还有那面馆生意没有照料,哼哼——比哪儿我都比你强,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想到这儿,心里又来劲,想我也没什么好怕你的了?就算我偷鸡摸狗,也没偷你家,摸你家的,关你屁事?你家穷的啥玩艺没有! 想打死我,除非你也不想活了—— 于是刚才还胆战心惊,急的不可开交,这下一想,慢慢又大摇大摆的走起路来! “把那两个叫出来——谁也别想跑!”灵娃在后命令他! 张文假装没听见,心想,你本事大,你去找啊?光抓我算什么本事?没理他! “不叫是不是?”灵娃看他一脸不宵的样子,反问他一句。 张文依然歪着脑袋看昏暗的天空,灵娃见状上前一步,抓起他的衣服用力一拉,唰,一条衣袖拉掉了,露出他细长的胳膊, “再不叫,我就这样一直撕到面馆,撕的你一丝不挂!看你多义气,看你能一个人担当?” 张文一见灵娃撕他衣服,心想,我就是流氓了,没想到你小子比我更流氓啊?单单不穿衣服那倒无所谓,可被这小子这样一片一片撕掉,那以后还怎么在万来镇上混啊?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说话啊? 想到这儿,觉得叫那两个家伙出来也行,反正老子都这样了,你两个也快活不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当初立下的规距—— 你两个能看着我被抓,不出来? 于是很不情愿的答应,愿带灵娃去找李武和赵四,两个人一起挨个巷子的搜,张文在旁叫:“你们出来吧,别藏了,跑不了我——” 很快,那两个家伙也是先后从别人家里钻了出来! 一见灵娃,李武,赵四都不停解释,说都是那几个外乡的人要他们干的,是他们带头来面馆闹事的,我们也是没办法,陪同而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的—— 灵娃才不管你那么多哦,赤手空拳,两手插腰,押着三个很不情愿的家伙,一起慢慢走到面馆前。 那五个外乡的家伙还坐在地上,摸腿的摸腿,捂头的捂头,先前扯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样子,顿时灰飞烟灭,不见踪影,一个个哭丧着脸,装着痛苦不堪! 万老板依然手拿两把菜刀,站在一边,一脸紧张,心嘣嘣乱跳,口里不停念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你们自己找事的,是你们自己找事的——” 那店小二也是手拿长棍围着几个人团团转,一副威武的样子,心想,咱家有灵娃这样的神功小子,你帮小流氓这下该长眼了吧?哼,哼! 见灵娃押着其他三个小子一起回来了,万老板迫不接待的问: “娃子,怎么办?怎么办?” 灵娃见一共七八个家伙,总算凑齐了,好多年的恩怨仇恨就要一雪平反了,心里无比爽快,笑着对老板说: “全部杀了,当狗肉卖吧!” 众人一听,吓的连连跪地求饶!唯有那中年男子捂头没动,张文几个都同时扭头看灵娃,心想,你竟然敢要我们的命吗? 万老板一听也是吓的双手发抖,一脸惊愕的看着灵娃,心想,你,你,你开,开,开玩笑吧? “你不信是吧?”灵娃见那中年男人没动,一副大无畏的样子, “好,就拿你开刀!”说完,一把夺过老板手中菜刀,直奔那中年男人! “杀了你,还不等于杀头野猪啊?省得你个家伙到处捣蛋,祸国殃民——”边说,边一把揪起那人衣领,举起菜刀,正欲一刀砍下之势—— 万老板见状吓的,赶紧跑上前一把抱住灵娃,大声央求: “娃息怒,娃息怒!使不得,使不得呀——!” 灵娃见老板求他,扭头问:“使不得?怕啥呢?杀了这家伙,以后少了一祸患,还使不得?”然后,又扭头用刀指了一下其他几个, “他们都得死,都该死——一个个来!” “好了,好了娃仔,听大叔的,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只要他们下次不再捣乱就可以了——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啊?看在大叔面上,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然后又看看自己那一屋的桌椅板凳,心想,你要真杀了人,你一跑了之,我怎么办?我一家老小,还怎么生活?这几十年的老面馆还开不开啊? “哎,机会是可以给,他们几个都可以不杀的!但你看这家伙这样,他不服气啊?” 灵娃用菜刀指着那人脸说,“还是把他杀了吧!省的他不服气,放了他会报复我们的——让他去死吧!” 说完,揪住那人头发,一把掼在地上,一脚踩他后背,举起菜刀,大喝一声: “拿人头来——” 就在这时,那男人趴地上失声大叫起来:“饶命啊,饶命啊——好汉饶命啊!” 灵娃赶紧住手,“哦,你叫什么?再叫一次?” “好汉饶命啊,好汉饶命啊!”那男人哭泣道,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好汉饶命啊——饶命啊!”边哭边用头撞地,不停乱撞! 其他几个家伙都看傻了眼,忽又反应过来,又是一起磕头求饶! “好汉饶我性命,我也是被逼不得己啊!我家里还有九十老父,八十老母,都在等着我买米回家啊——求求你了,给你磕头了!”那男人继续哀求。 “你这家伙,死到临头,还在撒谎?咱这地方有那么高龄的人吗?你,你看刀——”灵娃一听对方在撒谎,气又上来,抡起菜刀,又欲砍下? “好汉息怒,好汉饶命啊——家中确有双亲,只是小人没读书,不识字,忘记双亲年寿,随口说来,随口说来啊——” 那男人赶紧解释,头磕的象小鸡嘬米,对着地猛点,额头上满是泥,混着头上流下的血,那一脸污浊的不象人形。 万老板见状,看灵娃情绪稳定,并没有极端,又上前劝说。 “哎,好吧,好吧,别磕头了!看在我家老板份上,饶你们不死!要谢,就好好谢谢我家老板吧!如有下次,一定让你们活不了——”灵娃见那男人不在威风了,自己吓唬他的目的达到了,于是见好就收,说道: “先把他们几个关起来,回头一起处理!”灵娃对老板说。老板一听“关起来”?关哪儿呢?这七八个大小伙,没地方关啊? 于是把灵娃叫一边,说道: “还是放他们走吧!他们也长记性了,没地方关啊,关他们还得管饭吃,也不知道送给谁处理?是交给万老爷呢,还是送到县城呢?没有罪名,闹的事不是太大啊?” 灵娃一听老板有这么多顾虑,心里也一下傻了!干脆说:“就老板说了算,由老板处理了!” 张文几个一听,由老板处理,意思是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跟老板一直没什么正面冲突的,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呢?! 三个人心里正高兴,不料灵娃用手一指他们, “你们三个跟我走——!” 这下又全傻了,心想,这天都黑了,到处黑乎乎的,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呢?你想干嘛呀?我们都是男人啊? “去哪儿?”张文斗胆的问他一句。 不料刚问完,灵娃甩手给他就是一巴掌,啪,打的他眼前火星四溅!再不敢多言。 “少哆嗦——走!”灵娃用手往前一指,狠狠的说。心想,你小子还不服气?老子看你有多硬,有没有我的拳头硬? 三个人顺着灵娃手指方向,埋着头一声不吭向着北街尽头走去。 其他的人坐在地上,仿佛还在惊愕中没回过神,个个呆呆的看着他们慢慢离开—— 此时,躲在暗处的街坊邻里,看着热闹结束了,也都纷纷收场,回屋的回屋,关门的关门,不时传来吆喝声,镇上慢慢变的黑暗,安静! 灵娃一直把三个家伙押到英莲家的院子里,叫万长根出来,当面问质! 三个家伙被灵娃强行罚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老老实实的交待出偷狗的事情,那年抱小英莲扔进小荷池的事情—— 万长根开始还一脸仇恨灵娃,然看到张文几个镇上老熟人,家里也不错,一向好感的,被灵娃这样胁迫着,还是对灵娃没有好感! 当时不作声,不表态,心情复杂,只有英莲妈在旁边调停,都说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以后好好的就行了。狗呢,吃就吃了吧!下次不再犯就可以了—— 而英莲一直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谈话,丝毫没有露面。 最后三个人连连向长根陪礼道谦,并答应尽快赔偿两只小狗,及狗的损失费,并请求长根饶恕? 因为灵娃发话,长根不饶恕,不放他们走!长根被逼没法,随口说了句,好了,你们走吧——灵娃这才放三个人走! 而长根心里还是想不通,还是恨灵娃,想你小子丈着自己力大欺负人,那三个不是被你强迫着来的吧?你冒充好人的吧? —— 结束这场精彩的争斗,灵娃如释重负,内心里有着从没有过的快乐与轻松,尽管天已很晚,回家路上,依然是一路小曲,直哼到家! —— 第三十章 兄 弟 埋 怨 万来镇上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当数万家大院。 老财主万世昌年近古夕,自知来日不多,天命将至,早就不管家业生产和社会来往,早就休身养息,颐养天年了!一生娶的十四个老婆,每天泡在大小美人堆里,品茗,赏花,听戏,娱乐,过的神仙一流,稍有个伤风感冒,一家老小,从上到下都忙的不亦乐乎—— 生活奢侈堪比当今皇帝还要舒坦! 万家大院里面共有八个小院,十四个老婆每个院里住两个,留一个大院给小儿子万金龙居住! 万金龙也是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但生的书生样,文弱无力,不经风雨,长期就在家里写写算算,外面事务一概不通,全靠大哥万金宝打理。 自从娶了两个老婆之后,家中属于自己的领地越发狭小,而大哥已经在隔壁新建了四院公馆,娶了四个老婆,带一家老小二十余口早搬出去了。 家中经济动脉权全撑握在他一人手里,自己象个搞会计的打工仔一样,一点主人地位都没有,加上老婆的抱怨,和老父的不闻不悟,日积月累,也心生怨恨。 怨大哥野心太重,父辈基业所赞下的巨额财富全被他一人独吞,且还对自己指手划脚,吆三喝四,没有一点骨肉情份;;怨老头子偏心,对大哥所做所为不加干涉,没有立场,不象个大人的样!都快入土的人了,还一天到晚花前柳下,贪食嫩草,没一个正经样! 正前堂大院内,种着几棵高大的杏树,时近中秋,满树光秃秃,不见几片叶子,每天都是一地的金黄的,铜板一样的树叶,几个老管家一天到晚都在为这树叶忙活。 上午秋日的懒阳迟迟洒进院里,透过光秃秃的树丫,斜射进正大堂的大厅里。 大厅里的老东家万世昌正雍懒的坐在正中一张宽大的摇椅上,前后轻轻的摇晃,手里拿着粗黑的大烟斗,正吞云吐雾,飘飘欲仙! 大厅两边各放着几把木制的太师椅,和高高的茶几桌,看那雕刻的花纹图案,定是老祖辈们留下的稀罕物,被管家们收拾的整整齐齐,擦的干干净净。茶几上白色瓷杯,瓷壶,映着人影;四壁竹木结构的墙上,糊着白纸,挂着山水鸟兽的画,整个大厅古朴典雅,气派讲究,给人一种严谨,规距,高雅的感觉。 除了万世昌外,大厅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二儿子,万金龙。万金龙倒没有老爷子那么悠闲,镇静,穿着印有钱币的长衫,背着两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张国字脸,面容焦悴,心事重重! “昨天最后一笔地租,大哥又拿走了!今年咱家一万多亩地租,他全拿走了——现在又看着街上这点店铺税,说还有他的一半?剩下一半,我还要给县里缴一大部分,最后还有几个银子到我手里啊?爹,你说这公不公平嘛?”万金龙显的很是激动。 “他不是刚建房子,手里紧吗?你看不到形式啊?你两兄弟争什么呀争?”老爷子一听,就有点不耐烦。 “爹呀,这不是我跟他争!以前每年他都这样,我说过什么?但如今他都那样了,有了自己的大房子,都搬出去了——还这样,想拿就拿,想要就要,从来不跟谁商量一下?我也有老婆孩子,我也是你儿子啊——全都被他拿光了——”万金龙急的想踱脚。 “你小子还野心不足啊?守着这么大座宅子还不够?老子都这把年纪,还能活多久?老子死了,这不都是你的啊?现在还跟你哥争——?”万世昌听着有些来火! “爹啊,你死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假如到那一天,大哥,他又跑回来和我分房,我怎么办?” “老子走的那天,会向你兄弟交待的,我看他敢——”老爷子停住吸烟,瞪着眼睛看他,责问道: “你小子大清早的,吵,吵,吵,吵着要老子命是不是啊?”一句话把万金龙,打住了。 两父子正纠结间,只见万金宝晨练回来,一身短打束腰黑色装束,浑身大汗未干,精神抖擞,一进大堂,就高声叫道:“爹,练功场地太小了,兄弟们有点活动不开,得换个大点的场子,方便骑马!” 边说边走向一旁的太师椅,一屁股坐下,自己拿茶壶倒水,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又倒一杯,端在手里,向着里屋大叫: “老刘,倒茶,没茶水了!” 只听里屋传来管家老刘的高声回答,“好呢,这就来!” 万金龙见大哥气势袭人,刚还在向老爷子讨要公平?这一下,都哑了口,抱着两手,缩在一边,一脸的委屈样。 “二龙,你在干嘛?你们在说什么啊?”看万金龙有点哆嗦的样子,万金宝大声问道。 “他是想叫你给他留点钱,别都拿走了——”老爷子躺在椅子上直接说道。 “什么钱都拿走,我?我把什么钱给你拿走了?”万金宝一听,直瞪着万金龙问。 “说吧,他把你什么钱都拿走了?你说呀?”老爷子也在旁帮着追问。 万金龙一看这阵子,父子俩合伙攻他,老爷子也没帮他说话,真把他当外人了,一时心里也来气,心想既然你们都这样不客气,那一家人,我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鼓起勇气大声问万金宝:“今年的地租你拿了多少?还剩多少?” “这个,这个,这是爹同意的,怎么了?”万金宝反问道。 “我没听到爹同意,都是你自己拿走的。说要就拿,不给就凶,咱家就那万亩土地,今年收的几万两银子,被你分几次,全部拿光了!拿的一文不剩——所以,所以我才找爹,问个清楚!”万金龙又是激动起来。 “还用问?没见到我修房子吗?那不需要钱吗?”万金宝不以为然, “以后这老宅就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的钱都被你拿光了,全家都问我要钱,我去哪儿拿啊?”万金龙气的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时管家老刘从里屋拧着茶壶进来渗茶,见大厅里三个人脸色严肃,气氛紧张,知道在吵架了,于是面带微笑走到万金宝旁边,边渗茶,边劝慰道: “少爷息怒,少爷息怒!一家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哈哈!” 渗完茶后,又知趣的悄悄退下。 “我说二龙,你小子今儿脑子是不是中邪了?吃错药了?现在整个万山县城,十多万人,就看着咱们家那点土地,个个垂涎三尺,那些个衙门里的人,那些个镇上的大头们,不走动,不活动,能有咱们今天吗?维护这些关系不要钱啊?爹,都没说什么?你小子倒还内讧了啊?”万金宝理直气壮指着万金龙说, “你就这能耐啊?那些个叼民,种咱家地,不给钱!理由蛮多,你以为钱好收啊?你去收啊?平时外面麻烦都我摆平,没对你说,你倒以为一切来的轻松?你哥我,无所事是,白拿家里银子,到处玩啊?”说完,端起一碗茶一饮而尽,满脸怒气。 “那我呢?我就天天在家没事玩啊?从早忙到晚,给你记帐,算帐,忙的晕天黑地的,你也没看到?每年的收入大部分都捏在你手里,而我呢?剩给我的钱,还要给家里仆人工资,各种生活应酬,全是我拿钱——我娶老婆才花多少钱?你娶老婆花了多少钱?你想过没?爹,现在是老了,我知道你在外面做的多,可你也得为我们大家想想啊?而你不但没想,反而更随心所欲——” 万金龙越说越气,好象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恨不得一气吐出来一样,边大声说话,边挽起两手粗大的衣袖! “好了,你两个家伙别吵了!”躺在摇椅上的万世昌见两兄弟,互不相让,火药味浓,忍不住大声发话, “这是在干嘛?你们想干嘛?老子还没死呢!自家人就干上了?简直是乱弹琴,你们以为你们才三两岁啊?混蛋——!” 老爷子一声混蛋后,顿时大厅里鸦雀无声,两兄弟彼此看一眼,再也没说话,他把长烟斗放嘴里巴哒两下,吐出一缕轻烟,烟雾中继续说道: “金宝,你那房子现在也差不多了,以后也要学着省省。别饱汉不知饿汉的饥,也替二龙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有他的苦衷。我是不管你们怎么搞,只要家里没出大事就行。二龙也要想开点,你哥在外面也不容易。他现在就是代替我在外面活动,你两兄弟要团结,一个主内,一个主外,这个家才能持久,才能兴旺,都老大不小,当爹的人了,还用我教吗?” 说完,看了看两人,见万金龙还是有点不甘心,又说道: “这样吧,二龙你也别过意不去!你不是说现在镇上还有人的保护费没收吗?你去试试,让你哥息会儿?看你行不行?如果行,那以后你两兄弟,重新分工,按劳分配,怎么样?” 万金龙一听老爷子又是向着老大说话,变向说自己不行嘛,没有老大厉害嘛,家里除了老大不行,心里更是不服! 心想,收就收,帐本在我手里,我知道哪家交多少?欠多少?带上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于是,捏了下柔软的拳头,毫不示弱的说, “好,收就收!明天借我几个人!” 万世昌一听这多年的秀才,也敢拿刀枪了?是新鲜事,脸上微微一笑,冲着万金宝说: “明天给他十个人,叫他去收!你干别的去吧!” 万金宝一听,也是微微一笑,说道: “既然爹都开口,那就给你十个人去收吧!让你体验体验也好!省得你老以为我们没什么事做!” “放心好了,收不回保护租子,我就不叫万金龙!”万金龙好象胸有成竹,轻轻拍了下自己胸口说。 “不叫龙,叫什么?那就叫蛇,叫鼠?还不如叫你个混蛋好听!”万世昌哈哈一笑道。 “好吧,我先把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收不回来,那以后就别老在家叽叽哇哇乱叫,别以为我们一天到晚在外面玩一样了——” 万金宝看万金龙,信誓旦旦的样子,还是有点不放心,故意放出一句话,然后一脸平静的继续喝茶。 “收不回?收不回再说!凡事都有个过程,有个先来后到的,就算是收不回那也很正常,你一生下来就会收租啊?”万金龙丝毫不服气。 “好,你有种,看着办吧!你现在就去收!我还有事,懒得跟你哆嗦——” 万金宝说完,和老爷子道个别,然后气凶凶的起身出去了。 万金龙也没再吱声,只狠狠看他一眼,看他起身离桌,大步走出大厅。 “你哥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都是他在外面打理,外面的事情比你清楚——你两兄弟为这些小事内讧,那跟老子丢脸到家了!外人正好趁此机会,踢你后背,抽你家底哩,你小子还是多学着点吧——” “老子这辈子辛苦赞下的这点基业,别到你小子手里就败坏掉啊!” 老爷子见大儿子很不高兴的走了,对万金龙也是不大放心,坐一边忍不住提醒他。 万金龙听后,则不以为然,口里连声说道:“知道了爹,放心吧,放心吧!” —— 万金宝本想进老屋叫老爷子再给点钱,把自家练功场修缮一下,加宽,加大,二,三十个家丁整天泡在院子里,弄的到处都是坑,到处都是马粪,马尿,到处都臭呼呼的极不舒服,练功场象个牛马棚。 但一进门,看到万金龙是久闷的葫芦突然开了花?那阵势象是忍无可忍,歇斯底里,誓不两立一样—— 自家兄弟突然发难,为避其峰芒,给老爷子面子,不至于兄弟内讧,所以刚到嘴的话,不得不咽了下去。 他说他有事,其实也没事,不带人收租,就只剩下吃喝玩乐了。于是回家,带上两三个特亲信的随众,策马扬鞭直奔老地方——万去镇,万花楼! 那里早有一帮铁杆粉丝,忠实老随从在等。 也不是别人,自然是张文,李武,赵四,及其他四个外镇的地头蛇。这帮人昨晚就来了,一直没有离开过,包房内,除张文,李武三个浑身完好,毫发无损之外,其他四个都是抱头,揉腿,搓胳膊,骂骂咧咧,苦不堪言。 那领头中年男子,不止一次问张文,说那小子怎么不打你三个呢?偏偏照我们四个打,什么意思你们,预谋好的吗? 张文三个见对方这样问,象故意陷害他们一样,好不冤枉?则不厌其烦,挖空心思,重复不断的解释,说我们从小都认识,他知道我们弄不过他,所以手下留情,加上我们手上没有刀,跑的快,所以就幸运躲过了——同时也不停安慰道: “大哥放心好了,这里有大爷在,有大爷为我们作主,那小子跑不了的,回头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毕竟这里还是大爷的地盘——那小子只是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大爷马上就到,回头定叫那小子加倍偿还!放心好了,大哥!” 说话间,就听的外面小二大声招呼,一听便知是万金宝到了。 “哟,大爷今儿个早请啊,姑娘们都还没起床呢!哈哈,里面请,里面请——哈哈!” “我表叔呢?” “老板一早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一会儿就回!要不要小的叫人去找找?”小二满脸烂笑。 “那倒不用,不打扰他了!等我的人呢?” 万金宝站在院子里,正问小二人呢?还没等小二回答,张文几个就开门迎出来了, “大爷到了,大爷到了,大爷这边请,这边请,我们在这儿——” 张文如见救星,激动不己! 屋子里其他几个带伤的男子也都扶肩搭背走到门口,列队相迎。 万金宝一见这阵势,众人参差不齐,弯腰拱背,头破血流的,象刚下火线一样,先是一惊, “这是哪出啊?才几天不见,就成这样了?什么情况?” 张文忙站出来解释, “哦,出了点小事情,小事情——大爷里面请,进屋再说!” 万金宝见众人都不说话,就张文前后张罗,进到屋子里,往桌子边一把椅子上一坐,指着张文道: “你怎么没伤呢?就他们几个伤?” 张文见他看着自己迷惑,正要解释。不料旁边那个中年矮个男人,捂头坐到桌旁,抢先发话了: “哎,大爷不知啊,我们昨晚是遇到怪事了,本想搞那老板一下的,不想反被对方人打成这样——?” 说完又叹口气,“最气不过的是被那小子打了——他也不过是个小男子,年龄跟他们三个差不多大,” 他指了一下张文,李武, “嘿呀,力大无比,象个小魔王一样,我们四个拿大刀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呀?我的爷啊,你说这事怪不怪啊?” “什么?小男子?四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还带大刀?在哪儿?什么人?” 万金宝一听,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想自己混迹整个大县城,三四十年,没听说过一个小男子有如此厉害的?难道又是当年那瘸子变化的吗? 想到这里,心里顿里绷紧神经,睁大眼睛大声问众人—— —— 第三十一章 收保护费 “还能有谁啊大爷?”张文补充道, “还不是冷老头家那小子啊?有点不象人,象个野兽一样!要不是我们几个跑的快,也被打成这样了——” “是的,大爷,就是那小子!真的,力气大的不得了,我们几个没练过的,哪儿是他的对手啊?” 李武也赶紧补上一句,李武说完,赵四也不甘落后,走到桌前,一脸苦相的说, “是的,大爷,那家伙这几年都在北山上打柴,肯定有鬼的!以往都没人敢上山的,就那小子一个人敢,这么多年都没事?肯定有鬼——?” “是的,大爷,那小子拳脚速度飞快,你都没看清,就被他打了——打的好痛啊!” “我们的大刀都打丢了,被他打弯了,我的爷啊,现在只有你能出面,全指望你替我们作主了,不然,不然,不然我们以后还怎么混啊?” 、、、、、、 众人争相述苦,这一声声有鬼,力大无比,以后还怎么混?一次次勾起万金宝对那一年,那一晚,就在此处的难言回忆,还有丝丝痛楚!以及由他指使除掉的,那个见证他出丑的美少女,更让他有些不安—— 他心里此时想的,倒不是小小灵娃有多厉害?他是在想灵娃跟那烂瘸子是什么关系?如果动了灵娃,会不会引来瘸子二次报复?想到这里,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只捏拳头在桌上轻轻的敲着,一时没了注意? “这样啊,这个,这个,这个小子叫什么名字?”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失去大爷面子,万金宝故作镇定,不紧不慢的问。 “灵娃,叫灵娃!一直都这样叫的,灵娃!”张文赶紧说。 “灵——娃?什么意思?有这样姓吗?” “不知道啊大爷?所以说那小子鬼嘛——?”张文也装作一脸苦相。他是想,你大爷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那小子的吧?他一直在面馆,离你家宅子不远,你明知故问的吧?难道你也拿他没办法了吗? 众人都用一双渴望与期待的眼神看着万金宝。 “那小子我应该见过的,只是不知他叫什么?”万金宝说, “你们也不必大惊小怪的,可能那小子天天在练功,你们几个表面上耀武扬威,实际上没一点点本事,所以一交手才被他打成这样。回头都好好练练吧!至于怎么对付他,改天找机会,会会那小子,我倒看看是不是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说完,扭头左右看了看,又说道:“都愣着干嘛呢?这都中午了,干坐这里,茶水没有,饭菜不见,一个个都吓傻了吗?” 张文一听,这才想起是该上酒上菜,款待大爷的时候了,连忙说道: “有的大爷,有的,有的,你老人家亲自为小的们做主,小人们哪里敢怠慢啊?早就订好了,我这就去叫他们上菜,哈哈!” 于是众人又纷纷围坐上来,七嘴八舌陪礼带笑,争相奉承。万金宝宛如众人心中救星一般,高高在上,相当受用。 —— 自从那晚灵娃凭两根木棍,打倒四个持刀流氓之后,一夜间灵娃的威名传遍整座小镇。 从此后,人们这才知道万面馆里那个长期上山打柴的小子,原来身怀绝技,威力无比!之前长期盘锯镇上的几个地头蛇,被他三两下打的抱头窜鼠,哭爹叫娘,也是大快人心,灵娃的威名瞬间走红! 面馆的生意也是相当的好,很多青少年都是慕名过来吃面,看灵娃;连面馆外面冷老头的生意也是应接不瑕,人们求医问药,或占卦看相,忙的老头不可开交。 灵娃也难得露面,万老板几次对灵娃说,不用再去打柴了,不用再上山了,柴和的事情算不上什么事了,可以留在店里帮忙,或者新开一家店,全由你来自己管理—— 可灵娃一心练功,哪里有心思做生意啊?也无心思理会外面人的追捧,坚持每天上山,做同样的事情,活的自在,清静,乐在其中。就算早晚有人碰到,主动和他打招呼,他也是轻轻一笑而过,没有多的话说。 有也不少青少年好奇,想偷偷跟着灵娃上山,看看北山上到底有何玄机奥妙? 但他们个个凡夫走卒,生的弱不经风,哪里跟的上灵娃?还没到山脚就被灵娃甩老远了,就算有好强的小子不顾一切爬上北山,一到山顶也被那荒蛮的粗枝乱树给迷惑了,哪里找的到人? 冷半仙懂占术,当然知道福乃祸所依的道理!见灵娃一夜间这么有名,生意一夜间这么火爆,来的很不正常,估计又会出什么麻烦?一边忙着给人看病算卦,一边也是心事重重,高兴不起来! 这一天,太阳刚刚升起,街上正在忙开,一切热闹依旧! 万家二少爷万金龙果然走马上任了,带着十几个黑衣黑裤,提着水火棍的彪悍男子,大摇大摆走出万家大院。 万金龙衣着钱币图饰的紫色长衫,一溜长辫梳的整齐笔挺,头戴紫色圆形小狐皮帽,身材高挑,表情傲慢,一手拿个帐本,一后提个小算盘,昂首挺胸走在前头,一群黑衣男子如狼似虎紧跟其后。 他们从自家院子开始,准备从西向东,再从东往北,再从北往南,挨家挨户扫荡。 “赵老板,收税了!你家这月保护费和税费共计铜板五百块,你看看对不对?” 认识的人,开口第一句就直接问钱!有钱的人家,都陪着笑,赶紧把钱交了。 “王老板,收税了,我帐上记得,你家上月还欠二百铜板,加上这月五百,一共七百个铜板,怎么样?没错吧?” 刚开门店的王老板,是个卖布的,第一笔生意还没进,就有要帐的来了,可见这一天的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听自己欠了那么多税费,一头雾水?十几个虎视眈眈的黑衣男子围在门口,有话也不敢争,赶紧翻箱找钱,凑了半天,才把一把铜板放到万金龙的手里,点了点,不够数? “什么意思?王老板?大清早的,别惹我大声说话!” 万金龙冷冷的看着身材瘦小的王老板。 “还差二百块,小的暂时没有了,都找遍了,确是没有了二爷,下次吧,下次小的一定提前准备好,一定,一定!”王老板双手作揖乞求道。 “上次我们来问你,你就说下次,下次?如今一个月过了,还是下次?下次?”门口一个黑衣男子提着棍子走上前厉声问道。 “哎,我的爷啊,你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月我记得是全清啊?我是亲自把五百个铜板交到大爷手里的啊,不欠的啊?没欠钱的啊?哪里敢欠啊?所以今天才没有准备好啊?”王老板又是作揖道。 “我这本子上也记得没交!不信你看,有你签名!”万金龙把帐本递到他面前,睁着大眼看他。 “嘿,这个,这个,嘿——”王老板看着确象自己签的字,一时傻眼了? “就一句话,交,还是不交?”万金龙冷冷的问。 “嘿,这个,这,这,确实是没有啊,二爷——” “好,来人,拿一捆布回家,正好给兄弟们准备冬衣!” 万金龙说完,退到一边,对身后黑衣男子们一挥手。只见两三个男子把手中棍放一边,挽起袖子一哄而上,抬起一捆布料,转身就要走! 这时,王老板见状,嗵的一声跪在地上,抱住万金龙的腿,急急哀求道: “二爷息怒,二爷息怒,给小人两天时间,就两天!明天下午,一定把二百铜板,送到你府上,一定,一定,求你了二爷!求你了——” “那好,记住你说的,明天下午交钱啊?”万金龙轻轻一笑,又拿帐本到他面前,叫对方按了手印,然后叫那三个人,把抬出门的布料又放回来。 王老板见心爱之物又回店中,悬吊的心情一下放下,更是作揖磕头,感恩不尽,目送一行人出门,来到另外一家。 另外一家见刚才那阵势不给钱就拿东西,强取横夺,不容理讲—— 今天是二爷出面,与以往有所不同,于是都纷纷在家翻箱倒柜,东拼西凑,准备好了钱只等万金龙驾到。 见众商家如此支持自己,收税如此顺利,万金龙更是神采飞扬,洋洋得意!心想,你万金宝就这点本事就可以在家呼风唤雨,让老爷子都围着你转了,你也太简单,太过份了吧?还好,我出来了,我要是早出来就好了——省得天天在家为你打工! 一行人围着万金龙前跳后窜,挨家挨户一路收来,也真可谓鸡飞鸭叫狗跳墙,软不吃来硬的,软硬兼施,闹的轰轰烈烈,扰的四邻不安。 没有准备,钱不够的人家,要不猪给牵走了,要不鸡给抱走了,凡是家里值钱的东西,能抵的都抵上了,万金龙的帐本上除了些定下具体时间,按上手印,有实际能力的商家外,其他几乎全清! 最后收到镇中心区的万面馆。 以往平淡的万面馆,因为有了灵娃,最近名声大振! 万家大院里好多打手都听到关于灵娃的传说了,个个也是磨拳擦掌,跃跃欲试,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个神密小子,是不是个传说?所以眼看着快到万面馆了,一群人都有意无意纷纷向万金龙煽风点火! “就那家面馆,看到没二爷?最近生意好的不得了,你看看,你看看,都过了中午了,还有那么多人在里面——周围就他生意最好了!” “二爷,他的保护费可要多收点,要不然对周围面馆不公平!你看看,连那前面摆摊老头的生意也在排队啊?这里面有欺行霸市,不正当竞争的嫌疑?肯定有问题,一定要多收点——” “咦,这家老面馆最近有来头的,那摆摊老头有个孙子,最近没听说,就他孙子本事超群,不得了吗?还是算了吧,小心为妙!” “怕他个鬼啊,老子们这么多人,万来镇还是俺们万爷的天下,小屁男孩怕他作甚?不要被那小子的虚名给吓倒了,哈哈!收,连收带罚,收死他——” 众人七嘴八舌说的万金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乱七八糟。 如果照常理收吧,那点小钱,肯定难不到万老板,两下交了,大伙就走了?这么有名气的一家店不多说两句,象不过瘾一样? 如果加收钱吧,又没有适合的理由?不加收吧,又辜负了众兄弟的期望,显得自己没有威信,胆小怕事,以后不好在众人面前说话? 看着面馆一步步逼近,想到有众兄弟撑腰,有自家老字号的威名,想到万来镇还是我万家大院的,我家就是王法,哪里容得下一个小屁男孩逞能? 于是,心头一热,决定加收平时两倍,一定要把这股歪风给面馆压下去—— 第三十二章 我就是王法 收完周围人的保护费后,一群人大大咧咧的走到面馆外,一字排开。 冷老头见眼前一下来了这么多黑衣后生,个个提着大棍,挂着大刀,凶神恶煞,心想来者不善,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呆呆的站到一边。刚还排队问药的人,一下走光,远远的躲一边观看,好象一场闹剧,注定上演。 万老板早早知道收税的来了,已经准备好了五百个铜板,捧在手里,笑哈哈的迎出来, “哟哈,难得今天二侄子亲自出门收税,难怪今天喜鹊老在门前叫,原来有贵客迎门啊?真是稀客,稀客,难得,难得啊?” 对于别人把自己当侄子叫,万金龙听的并不新鲜,但凡万来镇有点钱势的,比自己大的人都管自己叫侄子。早就听习惯了,想一是拉近关系,相互照应,二来或者确实曾经有过那么一点亲缘关系? 但此时他全然听不进去了,反而听的有些反感,想我们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多年,几乎每天都见,只是没见我拿本收税而己!什么稀客,贵客?一听就是客套话,假话?还不是想少找他麻烦,少收他点税费罢了! “既然是稀客,贵客,也不叫俺兄弟进去坐坐,喝碗水?就这样打发走了?”万金龙一脸冰冷的问道。 “哎,二爷说的是啊,说的是啊,本应该进去坐坐,喝碗茶水的,但你看看——”万老板扭头指了指里面闹哄哄的人群,又说: “店小人多,怕挤的二爷心里不舒服啊!等回头忙完了,你小叔我重新安排二爷你,好好坐坐,喝茶饮酒,怎么样?” 万金龙抬眼看了下里面满满的人群,喝酒的,吃面的,饮茶聊天的,虽然有人知道他亲自出来收税,也是个新闻,但那些人就象故意不卖他帐一样,个个悠然自得,有说有笑,全然不受影响。 这让他看的有些恼火,心想,一个小屁男孩,就让你们这帮叼民这样放心大胆,开始目中无人啊?万来镇谁不知我万金宝,万金龙啊?谁能见面不首先打个招呼啊?如今就有个小屁男孩,你们就要反了啊?那我万家势力,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想到这儿,心里一股股恶气直往头上窜,他压住怒火,冷冷笑道: “哈哈,是吗?可这么多日子,从没你一个信啊?你可让我兄弟们好等啊?” “是,是,你说的对!是小叔的不对了,确是太忙,没有时间,照顾不周啊,还望二爷多多抱函,多多抱函!”万老板手里抱着钱,打起作揖的手势! “好了,闲话少说!拿来吧,交钱!”万金龙打开帐本,直接说道。 万老板赶紧把两手捧着的五百个铜板,双手捧到万金龙面前,万金龙点了一下才五串,突然把脸一沉,故意吃惊的问: “万老板,你这是在干嘛?这么大个老板,这么好的生意——每月才交这么一点点,拿我们兄弟当乞丐玩啊?” “没,没有啊?看你二爷说的,我们又不是外人,哪敢乱来,乱了二爷规距啊,数数五百钱啊,每月都是这个数,大爷之前定下的啊?”万老板也是一脸惊讶。 “那可是大爷的规定,我是二爷啊!不是我二爷的规定!你看看你这生意这么红火,你把人家周围都抢光了,才交这么点钱,叫我们如何向别人交待?啊?” 万金龙突然提高嗓门说道。 “哎,二爷你这话就有点过了,生意好,那是乡亲们的支持,我可没有抢谁的生意啊?你知道的,面馆开了几十年了,一直都这样经营,公开通明,没有抢谁的生意啊?”万老板一听好生冤枉。 “什么?我还说话过头了?这生意,大伙都看到的,还用狡辩?”万金龙变的有点不耐烦,故意思索一下,很快说道: “这样吧,从今天起你每月要交一千五百钱,也就是一两半银子!其他没你的事,如不然,可别怪大家乡里乡亲不讲情面啊!” “啊,一千五百钱?我的天啊,二爷,我这小本生意,微薄小利,这一千五百钱,我得要卖多少面皮,卖多少黄酒才能赚到啊?你叫我去哪儿给你弄啊?” 万老板一听那数字,就象有人给他当头一棒,差点晕了。 “你万老板的身价,我们大伙都清楚的!这点钱,对你来说,还算是钱么?这么好的生意,这么好的人气!过不了多久啊?我看整个万来镇都是你家的了——!”万金龙见万老板惊骇的样子,又冷冷的说道! “你,你,不,不?二爷,二爷,你听我说,听我说——”万老板见他话中有话,有点慌了手脚,语无论次起来! “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大人物在这里面消费啊?” 万金龙大声说着,大步迈进面馆。 “哦,原来是李老板,张老板在啊,哈哈,还有刘老板,都在这儿啊?还有你,胡老板,也在啊——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这里面可谓群英汇粹,藏龙卧虎,哈哈,哈哈!” 他边大声说话,边在店里转了一小圈,众人见他进来,也都停住谈话,各怀心思的看着他,有的对他不以为然,有的也对他点头示意! 见众人无语,也没人邀他入座,然后站在屋子中央,对几个有头脸的人物大声说道: “你们继续,继续吃喝!不打扰你们,我马上收到你们家了,叫家里人把钱准备好就行了,你们也是知道的,我这是第一次出来收钱,希望大家给点面子,别弄的大伙不好说话啊!” 此语一说,众人听罢,都皱起眉头,心想这家伙话中有话,什么意思?是不准我们在这里消费?还是说我们钱多,回头要很宰俺们一刀?眼看着一桌的酒菜顿时变了味。 走出面馆,来到街上,众人依然默默注视着他。 万老板捧着五串钱,一脸苦相,两眼哀求,等着他能减少数目,收回原话;一群家丁在等他发话,准备行动?而他则看着万老板肥厚的老脸,冷笑着说道: “快给钱吧,别再哆嗦了!耽误兄弟们时间,那可就不好办哦?” “二爷啊,实在是没有那么多钱啊?我面馆虽人多,但利润薄,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老小全指望这一点收入,你这样一来,叫我们还怎么活嘛”万老板再次哀求。 “你那意思就是不交喽,对不对?你可别欺负我没收过税费啊——想让我回去不好过,首先你得不好过?”说到这儿,万金龙突然厉声问道: “交不交?痛快点!” 万老板在众人围观下,急的满头大汗,纠结半天,还是吞吞吐吐的说出几个字: “确实是——没钱啊,二爷!” “好,你说的没钱啊?!那行,我不要你的钱——兄弟们,搬面粉,给我上!” 随着万金龙一声令下,早按奈不住的一群家丁,一哄而上,争先恐后涌入面馆,吓得里面的人一片哗然,纷纷涌出店外,杯盘碗筷,碰撞跌落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很快,一袋袋洁白的面粉被那群黑衣男子从厨房间接二连三的扛了出来,万老板见状,急的又是跪地磕头求饶,又是呼天抢地的叫: “二爷,二爷,别,别这样二爷,使不得啊二爷!快快,快叫兄弟们停手,快,快——” 万金龙哪里肯听?只顾指挥着家丁,“动作快点,都给我搬走了,快快,快去叫车来,直接搬回我家院里去!” 对着万老板的苦苦哀求,他只回他一句话:“再哆嗦,连锅也给你揭了!想要东西,回头拿钱来取吧!” 旁边冷半仙见状,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揽胡须,两步走上街来,一向犹柔怕事的老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指着万金龙的鼻子狠狠的骂道: “畜生,住手!简直就是强盗,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 话音刚落,两个黑衣男子提棍围上来,用棍头凶狠的指着冷半仙骂道: “老东西,再骂一句,送你上西天!活够了是不是?” 万金龙被冷半仙突然站出来骂他一句,就象喷了一脸的唾沫,意料之外感到十分恶心! 忙用手掩了一下嘴脸,用厌恶的眼神看了看两个黑衣男子,然后伸另外一只手往一旁摆了摆,示意赶紧给我赶走,哪儿来的野老头啊——? 两个彪悍男子用棍子连桶带推,外加脚踢,冷半仙边骂边退,被迫退到一边,一不小心跌坐在地上,两男人见他的桌上有草药,书画,又是一顿棍棒,直打的小桌子散架,书画满天飞,草药散一地,然后再回到万金龙身旁,冷半仙坐地上依然开口大骂: “天理不容,恶有恶报啊!恶有恶报啊!” 万老板见跪在地上哭求半天不见一点效果,索性爬起来,一股力量油然而升直冲头顶,快步冲进店里,操起两把菜刀,啪啪两拍,指着正在扛面粉的黑衣男子大声叫道: “老子跟你们拼了,拼了——把东西给我放下,放下!” 话音刚落,只见三四个黑衣男,提着棍子冲进来,二话没话,举棍就打,噼里啪啦,一阵乱棍,万老板菜刀飞一边,密集的乱棍雨点般打在身上,很快就痛疼难忍,抱头扒在地上,嗷嗷直叫了,店里两个小二,更是吓的紧贴在墙边,不敢动弹! 店后面的老婆女儿闻声跑出来,见此情景,纷纷跑上大街,齐齐跪在万金龙面前,呼天抢地的哭求二爷,开恩啊,饶恕啊——— 万金龙压根没把一群妇人小孩放进眼里,心想不当着众人面来点硬的,以后还怎么在街上混?不啃最硬的骨头,别人还都以为二爷天天吃素呢? 什么叫王法?我就是王法—— 数十袋面粉瞬间搬空,悉数摆在大街上,不知是谁又弄来一辆马车?一群黑衣男子七手八脚搬上车,然后推的推,扛的扛,在众目睽睽下,在一片哭喊声中,大摇大摆,扬长而去,走时,还有个黑衣男子连店里大锅也揭走了—— 万老板在二个店小二的掺扶下,痛苦万般的站起来,鼻青脸肿,披头散发,口里漫骂着,艰难走到外面,抚慰妻女,一家人抱成一团。 如此大举动,吵闹声,哭求声响彻整条街道,数百围观的市民可谓大饱眼福了!见万金龙一行人渐渐走远,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快去叫灵娃回来!有他在就好了!” 一听“灵娃!”两字,仿佛惊雷炸响,猛的提醒了万老板,也提醒了冷半仙—— 然看天色还早,才过中午,还不到灵娃回来时候,去哪儿找他呢——? —— 而此时的灵娃,正在大灵山北部深处挥汗如雨,热火朝天! 两大捆柴和早已砍好,放在一边,他正在自己的练功场上,辗转腾挪,生龙活虎,棍棒呼啸,拳脚生风,如痴如醉,风雨不透!神情兼备,全身投入到自己的功夫世界里,似乎忘记白天黑夜,日月星辰——! 第三十三章 讨要说法 几套拳法,棍法,刀法,各种功法都在自己预定时间内完成。每天已成习惯,不早不晚,回家刚好。 练完功,灵娃气定神闲,收拾好棍棒,刀枪,捡起地上的衣服,拍拍上面的灰尘,心情愉快,精神抖擞。 他没有忘记树林里还有自己设计的机关,那可是粮仓,宝盆啊。就是那一个个自己挖的陷阱,分布在密林深处,估计是小动物们经常出没的地方,经常可以捕捉到野兔,野猪,野山羊,以及小狐狸,獾之类,运气好捕到大家伙,不仅可以自己享用,送给心爱的人,还可以买个好价钱!大山真是个天然绝后的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穿好衣服,迅速跑到密林中,小心翼翼的揭开阱盖,阱盖都是用树枝,树叶掩盖的,其他几个阱盖都没动,就只有一个阱盖被破坏了。不用说里面肯定有东西—— 揭开看时,果然里面一只大灰野兔,正急的在阱底乱蹦,灵娃心中大喜,赶紧伸索套下去,死死套住野兔脖子,轻轻提了上来,按住头,绑上四只,拧在手里,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心想,山下英莲妹子,今晚又有野味品尝了! —— 傍晚,万家大院里灯火通明,一天的收获可谓颇丰!前院里堆满了缴获回来的各种物资,其中万面馆的那几十袋面粉最为醒目,雪白的布袋堆了一大堆,周围堆放着别的商户的东西,什么衣衫被褥,陶瓷碗罐,应有尽有,旁边树上还拴着猪和羊,满地粪便! 万金龙在众家丁的簇拥下,在外面吃的酒足饭饱,正眉飞色舞的回来,大院门口早就有镇上商户前来交钱换回物品了,进进出出,见了面也忍不住还要堆笑和他打招呼,他原以为第一天大获全胜,一切顺利,那些个老赖都几本交清欠费了,一切在如愿以尝,不想刚跨进院里,就被老爷子一顿臭骂开了: “你个混帐东西!搞到现在才回?谁让你这么做的?谁让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是谁教你的?是你哥教你的?还是老子教你的?老子什么时候教过你的——?” 老爷子手里拿根拐棍,边骂边往他这边奔!万金龙尤如迎面扑了一盆冷水,刚才欢喜的心情,一下跌到底谷,实在搞不明老爷子为何这般恼怒?吓的不由连连后退! “尼妈去抢啊?尼妈强盗出生啊?老子一世名声就毁在你个畜生手里了,尼妈还是不是人?撒泡尿照照你个狗东西,还是不是人——?”万世昌直追上去,举棍就要打,众人见状,慌忙上前拦住。 万金龙退到一边,伸手抓了抓脑袋,一脸迷惑:“爹——你这是干嘛?这些老赖欠了大半年了,不这样搞行吗?你,你——这是干嘛啊?” “狗东西,你还嘴硬?老子活了一辈子还要你来教?你哥是什么人啊?他都可以忍让半年,你就不行了?你狗东西不知道这是拿石头砸你自己脚啊?不知道这是自断后路啊?尼妈的,你看看,你看看——”老爷子指了指拴在院里的几只猪和羊, “好端端的院子被你个王八蛋弄成猪羊圈,你还要不要老子安静,还要不要老子多活两年啊?”气极之处又要挥棍赴上前打,又被众管家,家丁拦住, “赶紧把这些东西给我还回去,从哪儿弄来,还回哪儿!听到没有——”老爷子厉声问道! 万金龙依然一脸不宵,见老爷子在气头上,又有众人在场,只淡淡的顶了一句:“收都收回来了,还怎么还?我就是这样收租的——!”说完,转身进别的院子走开了! 万世昌气的把棍子狠狠朝他转身的院门扔了过去,踱脚骂道:“畜牲!你个畜牲!气死老子了——明天坚决不准给我再去收了!” 骂完万金龙,老爷子当着前来索要财物的老乡邻,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百般不是,万般自责,弄得那些欠租欠费的商家店铺倒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又是客客气气的送出大院。 撑灯时候,很多东西都被人领走了,只剩下几只猪,几头羊,和万面馆的几十袋面粉没人索取,估计是费用较大,一时凑不够钱吧?尽管这样,老爷子也吩咐管家和几个家丁,明天一早,准备车辆给人家送回去,夜里悉心照看,不得有点闪失! 万金龙回到自己院里,原本好好的心情,被老爷子一顿狗血,骂的没一点精神!小孩子们都围上来叫着要跟他玩,被他一阵喝斥,吓的躲到一边,媳妇们也吓的不敢大声说话,端茶递水小心伺候着。 房间里早有丫头把灯点燃,两个老婆东西房各一个,昨晚才陪西房二老婆过,今晚得轮到东房大老婆,但想到东房大老婆正三十如虎年龄,每每都把他折腾半死,压榨干净,象他那瘦弱骨架,第二天走路都两腿发软,元气大伤,几天都得不到恢复,再加上刚老爷子臭骂,路过东房更是不想往里进了。 大老婆眼见他从门前经过不进来,走出房间,站在门口两手插腰,知道他心烦不便说话,只瞪着一双大眼倒要看看他往哪儿去? 西房那边也是大门洞开,万金龙知道大老婆在注视着他,不想再挑起家庭内乱,想我还是哪儿也不去吧,今晚在书房里睡觉,一个人落得清静。 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想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第一天,第一次出门收税兄弟们多支持啊?多顺利啊?就只有万面馆家里有点小小插曲,但那又怎么样?不杀鸡给猴看,以后这工作还怎么开展?必须的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记得小时候,你老爷子也是经常这样行动的啊,还记得一年都出了人命呢?好几条人命都死在你老爷子手里了?难道你现在,现在良心发现,想行善积德,狝补过失?将来想上天堂,不入地狱? 万金龙一个人在院子里,转啊转,抬头看天上,月光皎洁,靓影如画,眼前银辉满院,想今夜月色如此美好,全给老爷子搅乱了,糊思乱想半天,最后一个人回到大院最后一角的书房。 两老婆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去打扰他!气的大老婆愤愤的把门一关,嘣的一声响! 万金龙开门进屋,屋内燃着两只近手腕粗的大蜡烛,红色的烛光照得房间里清晰可见。正当万金龙打开房门走进去,正在关门时,门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往后一仰跌坐到地上——房门瞬间被那人关上! 短暂失忆之后,惊魂未定的他定睛一看,这才看清那人,原来认识,不是别人,正是灵娃,刚刚吓跑出去的魂魄,这才慢慢收了回来! 万金龙坐在地上,想这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子,我以为是哪路大侠闯入呢?这小子从小看着长大,脏不拉叽的,别人我可以怕,难道我还怕他? 于是,脸色瞬间由惊变怒,大声吼道:“谁让你进来的?你是怎么进来的?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灵娃穿着短打的束腰衣服,满头大汗,一脸怒气,两手紧紧捏着拳头,站在门口,象只战斗的公牛!一听万金龙毫不惧怕自己,还大声叫?为了不招来众人围攻,他一步冲上前,一把掐住万金龙脖子,狠狠说:“不准叫!再叫我掐死你——!” 万金龙坐在地上用双手来抓灵娃一只手,双脚又在灵娃身上不停乱蹬,他想你个小屁男孩倒底有多大劲啊?敢深夜跑到老子家里来威胁老子?看老子们谁在找死? 但任他拼尽全力,拼命挣扎,灵娃掐他脖子的手象把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乱踢的双腿也被灵娃压在地上不得动弹,灵娃直掐的那家伙,眼冒金星,呼吸困难,才松开手,继续警告:“还叫不?再叫一定掐死你——” 万金龙缓过气来,这翻挣扎让他初步尝到灵娃的厉害了,两手不停揉着掐的生痛的脖子,一边喘粗气,一边咳嗽,只是不吱声!他想这是我家,我有的是人,他们就在我周围,你小子想凭这两下制服我,没那么容易,只要我弄点动静出来,不愁没人收拾你! 但看着灵娃就守在面前,一双大眼直逼着他,让他起不了身,想抓桌子,抓椅子够不着,心里也是着急,知道灵娃厉害,想硬拼估计是不可能的事了,只能想办法! 灵娃也不吱声,蹲在他面前,把拳头在他面前捏的咯咯响,用仇恨的眼光看碰上他,想你个家伙敢再叫,一拳头先打哑你! 等半天万金龙缓过神来,第一句话便问:“你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嘛?” 灵娃一听那语气,见他不仅不乞求饶命,还在威胁自己,还是没把自己当一回事?那火正在心头烧。指着他的鼻子,狠狠的说:“知道我是谁吗?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你还给我装糊涂?信不信我打瞎你的眼?” 万金龙当然不敢说不信!想这小子如今是有些本事,年龄不大,不知天高地厚,最好不要激他,保不准啥事都能做出?为了稳住灵娃的情绪,他故意微微一笑,道:“哦,小伙子,先别激动,让我起来,我慢慢给你解释!” “起来个屁,就这样说!”灵娃直逼着他。 “哦,我今天是奉命收税,我是知道你和万面馆的关系,我只是拿了他几袋面粉,我只是想吓唬一下他而己!小兄弟,你没见你老板当时那凶狠样子啊,拿刀砍人啊,两把大菜刀啊?”万金龙故意想缓和一下气氛。 “哎,我说为啥事呢,原来为这小事情害你兄弟大动干戈啊!其实,今晚你不来,明天我们也会给他送过去的,只是吓唬一下他而己!吓唬一下他的,哈哈!”万金龙一边揉脖子,一边微笑着说。 “送过去?你会送过去?我凭什么要信你?”灵娃反问他。 “嘿,大家都乡里乡亲,都在一个镇上的,我有必要骗你吗?好了,兄弟,你先让我起来——”万金龙的一双腿被灵娃压在地上,压得他难受,不停请求道。 灵娃见他说的爽快利落,开始半信半疑,于是放开他的腿,又问:“还有我爷爷的桌子,打丢的药,怎么办?” “赔,赔,一律照价陪尝!不差那钱,分毫不少的陪!”万金龙同样爽快的说。 “那好!你亲自说的,我就信你一次,但你要给我立下字据,这样我心里有底!”灵娃站起来,指着他说。 “字据啊?这个字据啊?”万金龙犹豫了一下,说:“哎呀,小事一桩,字据就免了吧?!相信我明早一定如数送还,说到做到!” “不行,一定要立个字据!”灵娃厉声说。 “哎,这个字据嘛?怎么立嘛?这么一丁点事儿?”万金龙边说边慢慢站起来,站起来左右看看了房间里,见两面墙全是书柜,笔纸倒是现成的!但他就是不想写?透过窗户看着对面房间里自己家人的灯光,想着整座自己家大院里还有多少人在灯光下吹牛,喝茶聊天啊,他们都不知道我现在处境? 想你个小屁男孩我就跟你周旋嘛,只要一有仆人经过窗前,我就有得救了!见旁边还有一扇窗户没关,估计是灵娃刚才从哪儿进来的,于是假装走过去,说:“这窗户得关上,一会儿风大,灯就给灭了!哈哈!”关上窗户,直把那拴子插的死死的,心想,我让你跑?你打死了我,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灵娃见他关窗那动作,就猜出有几分不对劲了,心想我得快刀斩乱麻,时间久会出问题了?立即大声问:“你写不写?倒底写不写?” “写,写,不就写个字据嘛,当然可以写!小兄弟你不要急嘛,我这不是在找笔纸嘛!”万金龙假装找笔的样子,围着桌子转,就在这时,外面有个仆人撑灯正好从院子里经过,万金龙见时机来了,趁灵娃不注意,操起一把椅子就朝灵娃砸过去!口里失声大叫“快来人了,抓贼了——!” 灵娃眼快,一闪身,椅子啪的一声,直砸在对面窗户上,院里仆人闻声赶紧跑过来看,灵娃一看事情败露,抓起地上椅子对准万金龙劈头打过去,吓得万金龙赶紧钻到桌子下面!椅子打在桌子上,桌子开裂,椅子粉碎! 外面仆人见状立即大叫起来:“来人了,快来人了,有贼进来了,快来人了——!” 紧跟着院子里倒处都是开门声,男人们提刀拿棒,一窝蜂往这边挤,各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灵娃心里好气哦,想闹半天,原来被你个家伙玩弄了?于是怒发冲冠,桌子被他一腿踢飞砸到墙上摔的粉碎,万金龙暴露在当中,又拼命想往床底直钻,被灵娃一把揪住,抓起来对准他的面门一拳头打过去,万金龙顿时只觉得天晕地转,神志飘移,看不清灵娃样子了,更说不出话,只听的灵娃狠狠说一句“你等着,改天再来找你!” 说完把他一扔,一步跳到墙边,飞一脚,只听的啪的一声,刚才紧闭的窗户应声四分五裂开去,灵娃纵身一跳,来到屋外,然后象猴子一般,翻墙越垣,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第三十四章 我也是王法 灵娃为什么要黑夜去找万金龙讨说法? 原因当然很简单,是他当天打柴回家,目睹面馆被洗劫一空,老板一家抱头痛哭的惨状后,加上爷爷被掀翻桌台,丢失草药,老头义愤填鹰,以及旁边人的讲述,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直奔万家大院——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前两天张文,李武那帮家伙报仇雪恨来呢?谁知改了目标,直指万镇最高权贵——万家大院! 万老板和冷半仙见灵娃听完众人讲述之后,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心里也担心的不得了,不知是凶是吉?想灵娃如果冒然瞎闹,搞出点问题,这样就彻底与万家结下梁子了,以后这生意,这日子还怎么过? 但想拦也拦不住,等你追出门,早不见人影了! 灵娃也是第一次单独夜里行事,第一次就找这样的超大户人家,心里也是没底,呯呯直跳,知道万家两兄弟,但庭院深深,侯门似海啊!分不清万金龙住哪个院里?哪个屋子?怎么才能找到他? 先在大街上溜达了几圈,见有人进进出出从万家大院里拿出东西,于是找个老头打听一下,假装有东西被拿,要找万二爷!几番打听之后才知道万金龙住在最后一个大院里,这才下定决心,偷偷摸到后院,那院墙虽有三米多高,但如今的灵娃早练出一身过硬本事,轻轻一跃,就上了墙头,当然拦不住他了。 巧的是,刚上了墙头就发现万金龙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思索,见人就发火,狂燥不安,看墙角有间屋子没有撑灯,窗户虚掩,于是悄悄下来,打开窗户溜了进去,不久就有丫头来点灯,接着万金龙走了进来—— ———— 万家大院里一片大乱,男人们提刀拿棍纷纷往大后院跑,女人们惊慌失措提老携幼,黑暗里相拥顾盼,似乎大难临头,无处躲闪! 老主人万世昌一听,毫不慌张,大怒道: “慌什么慌?且有此理?天下竟有如此大胆毛贼,偷到老子府上了?老子倒要看看他是江南大盗,还是江北大盗?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于是不过年迈,亲自带人赶往后院。 然一群人赶到后院又什么也没发现?只看到万金龙被打倒在书房里,坐在地上。 借灯光一看,整个人脸都变形了,黑了一大边,鼻梁都塌了,鼻血流了一脸,嘴巴也歪了,话都说不清楚,一只眼睛黑肿,象戴着大片墨镜,房间里的桌椅砸的粉碎,散落一地—— 万世昌一见这情景,又恨又心疼,又骂道: “这他妈谁干的?欺负老子头上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其实很多人一看这情景都估计跟白天收税有关,万世昌心里也估计倒了,看着二儿子满脸血污,痛苦的样子,又忙对旁边人说: “快去找个先生过来,快去!”说完,又看了看整个书房,又忍不住埋怨道: “叫你小子做事悠着点,悠着点,不听吧?你不知道耗子急了也会咬人啊?” 万金龙见屋子的人都在围观他,外面院子里还有人在到处搜寻,想平生第一次在众家人面前出丑,心里怒火是一波一波的涌,自己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歪着嘴巴毫不示弱,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 “老子,老子要——剥了——他的皮!” 这时,老大万金宝也闻声赶过来了,带着十几个人,刀枪棍棒的冲进院子里,进了书房一见此景,也是火冒三丈,瞪着大眼问道: “谁?是谁干的?看清楚没有?往哪儿方向跑的?” 这时旁边有人说估计可能是万面馆的人干的?寻仇来的,院里没有掉什么东西! 万金宝一听又是万面馆?心里就是觉得邪?这时又听万金龙艰难的说道: “小,小屁孩——什,什么娃?狗,****的——” 虽然万金宝一听,猜到是灵娃,心里有些没底?但当着老爷子的面,也当即一踱脚,脱口而出, “等着,看我抓那小子过来再说!” 说完,转身而去,来到屋外一招手,数十名家丁气势汹汹紧随其后。 老爷子见状又不放心的跟出来,大声叫一句: “不要乱伤无辜!问清楚了再说——!” 都是同一镇上的街邻街坊,万金宝带着二三十号彪悍的家丁很快跑到万面馆,将面馆里外团团围住,声势浩大,引的四邻商铺鸡飞狗叫,夜不安宁。 万老板闻声,知道是灵娃闯出祸来,打开门一脸无奈站在门口,想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我这店里就剩下妻儿老小了,看你们拿我怎么办? 只听的万金宝冲上前,对他大叫: “废话少说,把打人凶手给我交出来!看在同姓份上,省得我们动手!” “大爷,你这话可就是冤枉!我妻儿老小都在,白天的事情还没忙完呢?哪里藏有什么打人凶手啊?” 万老板也豁出去了,想你们这是恶人先告状,抢了我那么多东西没还,反还有理了?既不下跪,也不乞求,直言道。 “少装蒜了?交不交?不交就把你带走——” 万金宝一脸凶恶,全不把往日人情当一回事,以前在面馆白吃白喝了多少?现今早忘记不留一点痕迹! “那走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万老板这一出奇的镇静倒令万金宝大吃一惊?原以为一听说要带人走,一般人定会呼天喊地苦苦哀求,因为注定回来的人不死也会掉层皮!不料这老家伙视死如归,不想活了吗? 一听说要带人,屋里的妻子,女儿倒一下哭闹开了,纷纷走出来下跪,磕头,求饶,抱着万金宝双腿不放。 “孩娘放心,女儿放心!不用给他下跪,我们行的端做的正,不怕没地方说理,天下总会有王法的!放心好了!”万老板上前拉开妻女!大声说道。 万金宝一听这话,又是恼怒了,心想,整个万山县城,巴掌大块天,万来镇自古都是爷说了算,你还想王法?飞出大灵山找去吧?怒喝道: “好!王法——爷就让你见识一下王法!” 说完,对手下一挥手“带走!”, 于是四五个黑衣大汗一起上前,抓的抓,扭的扭,推的推,前拥后簇把万老板押在当中,走了。 而此时另外一拔请先生的家丁,走出万家大院时,四五个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冷半仙了。知道他行医良久,英名在外,且有人猜到可能是他家小子打了万金龙,正好叫他来医,也是事出有因,对号入座。 于是五个人,提刀拿棍直奔西街冷半仙的小木屋。 刚到木屋,二话没说正要强行带人,不料黑暗中又冲出一名小子,挥舞一条长棍,噼里啪啦,对准五个人一阵乱打。 黑暗中那长棍舞的似银蛇出洞,似旋风急流,神出鬼没,嗡嗡直响,点到处,地下碎石乱翻,地上杂物横飞,五个黑衣男子哪里是对手?根本无法招架,三两下丢盔弃甲,抱头窜鼠,四下奔逃—— 跑回来,对万金宝一说,见一个个披红带彩,惊魂未定,万金宝也一时傻眼—— 那一年的瘸子魅影又在眼前忽隐忽现,本想再多带几个人,继续前往,但想来想去,看夜色深沉,想那家伙在暗,我在明,心里没底?且夜不成事,还是到明天再说吧—— 没办法,忍了又忍,安排几个人休息,再另请朗中。回头再向老爷子禀报,老爷子不知深浅?忽听此地有神童出现?不知是不是个传说?连大儿子都有点顾虑了,半信半疑也不敢冒然行事,只得交给万金宝全权处理了,并纳令先放万老板回去,以防再生事端,明天再作商量! 万金宝也只得照办。 没的说,黑暗中那小子当然是灵娃。 从万家大院出来,心想事情败露,那帮人肯定会到家里找人?现在回去躲在家里怎么说都很被动?想到面馆里有两个店小二,老板一家还人多,又不是他们干的,估计没事;而自己家就和爷爷两人,爷爷年老,经不起折腾,还是守着爷爷比较踏实。 为不想让老头担心,唠叨,自己先找个离家不远的小角落藏起来,等这一夜过了,明天再慢慢解释。 不料刚回家不久,万家大院的人就赶到了。见四五个家伙强拉硬拽,毫无礼数,那火更是往头顶直冒,想老子们就以暴治暴吧,看看谁厉害?所以冲出去就是一顿乱打—— 没想到那几个家伙那么不中用,棍棒还没玩开,就不见人影了—— 冷半仙见灵娃回来,连声叹气,不停摇头,口里念着:人大惹祸,树大招风啊!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哦? 灵娃则不以为然,想我跟师学艺么多年,天天爬那北山密林,总算没有白爬,还总算派上用场了!若大威严的万家大院我也可以进出自如,毫发未损,往日里神气嚣张的万家人,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 笑着对老头说:“爷爷放心好了,有我在!谁也不怕——哈哈!” 老头还是叹气,一脸无可奈何,继续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都是天意哦,天意哦!” 灵娃还是笑笑,回到家里看看一切安好没事,于是叫老头放心睡觉吧,我保证你的安全!想我还是在外面守候吧!省得夜长梦多,如果他们敢再来袭,可以提前发现,一定打翻他两个看看—— 冷半仙举着松油灯,满脸焦虑,心事重重,在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灵娃也不知他在找什么?过了好一会,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子出来,叫过灵娃坐到灯下,一本正经,语重心长: “老汉我算命无数,如今,天降横祸于我等,无奈不可迴避,不知是凶是吉?还有待天意——这里有几两碎银,你带在身上,还是先出去躲避一时!等过了一段时间再回来吧!” 灵娃一听老头要他走,心里顿时一惊?想爷爷不会年龄大,被刚才几个家伙吓傻了吧?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走?我要一走,那你们不就任人宰割,毫无一点反抗能力了?那万家大院一群豺狼虎豹,还不象叼只小绵羊一样吃了你们啊? “嘿,爷爷你说什么啊?说了,你别怕,别怕,别担心我!我会保护你的,还有万老板一家,我也会保护的!” “哎,娃儿啊,你还小,势单力薄,胳膊拧不过大腿,听爷爷的,先出去躲一阵子再说。你爷爷我一把年纪,又没做什么坏事,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不去,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看着他们能怎么样?不是还有王法吗?怕什么哦?”灵娃坚决不同意走。 “王法?爷爷我这六七十年,没见过什么王法哦?这万来镇,万家大院就是王法啊!” “哼,我才不行?那帮坏人要是王法?那我也是王法!”灵娃一听,毫不示弱。 “哎,你这孩子,太犟,太犟啊!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要是再长大,我的功夫更厉害,专打坏人!那我就是真正的王法了——哈哈!”灵娃爽快的笑着。 见灵娃执意不走,冷半仙也没办法!收拾起小木盒,口里不停祈祷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见夜已深深,只得熄灯睡觉。 灵娃则睡了一会儿,哪里睡得着,又偷偷跑到外面放哨去了。 但等了许久也没见到预料中,又有第二批更多人到来——? 而万家大院也一样今夜无人入睡? 万金龙被灵娃一记铁拳打的面目全非,痛的半死不活,说话都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嘣,全家上下为他忙活开了,又是烧水温敷,又是请医煎药,老婆小孩围坐周围为他搓肩揉腿,听他呻吟乱叫,都过了三更了,还没有消停! 他一直都在咬牙切齿,心里简直痛狠灵娃进骨头了,做梦都没有想到,往日里一个乞丐般,脏不拉叽的小屁男孩,竟然打到他的头上了?这口气哦,死死卡在他胸口,无法咽下,想老子明天,明天一定非砸了那破面馆不可!还要把把小子抓出来,活剥他的皮—— 老爷子万世昌看在眼里,也是痛在心里!想自己家人竟然被外人找上门打了,还不知是谁干的?抓不到人?闯江湖一辈子,万来镇谁听我“万世昌”三个字,不哈腰两下啊?这什么毛贼真是胆大包天,欺负到老子头上了?以后在外面还怎么混?拿什么来服众? 气的老头也是捶胸顿足,一窝火没地方发?想难道自己辛苦一辈子,好不容易创建的万家大院现在要开始动摇了吗?民心开始反叛了吗?又要出现新的地龙王了吗? 越想越觉得不踏实,叫管家到隔壁把万金宝叫过来,两父子又叽叽咕咕合计了半天: “你看你弟被打成那样?你看看这事该怎么办?” “找万面馆算帐啊!冤有头,债有主,还怕他一家跑了不成?” “但你看清楚了是他家人打的吗?他要是不承认怎么办?” “不是他家里人还有谁这么大胆?有这本事偷偷进来?还有谁呢?不承认?那就抓起来,送到县衙门去,衙门里自有办法让他承认?” “哎,金龙这小子也是不长脑子!我们这么多年收租都没事,偏他去收一次就弄出点事来?总之,我也管不了太多,你是老大,家里外面的事一直都你在处理,你要给我处理好喽!不要做的天怒人怨,那样就惹不完的麻烦了!” “爹你就放心好了!我知道是谁干的——实在不行就处理掉他,省的后患无穷。也是杀一儆百。对付那帮穷鬼,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你越让他,他反觉得你越好欺负——金龙就是个例子!” “不管是文的武的?反正你要给我做的干净利落!不要拖泥带水,不要引起民愤——否则,我们就真的麻烦大了!”老爷子急的拍着桌子说。 “放心吧爹,我会处理好的!早点休息吧你,明天再说——” 万金宝胸有成竹的安慰着他,看夜已深了,自己也开始犯困。 但万世昌人老,精神不老,依然睡不着,仿佛满眼都是黑影越墙,稍不留神就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样,心里惶惶不安。 —— 第三十五章 老汉我跟他拼命 一夜出乎意料的安静度过? 冷半仙有预感,估计这是风暴前的安静吧?想万家人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天还没亮就起床,到处找灵娃。 找到后,还是叫他先走吧?到外面躲一阵子再回来? 可灵娃依然不肯,出奇镇静,毫不惧怕,再次让冷半仙觉得这小子简直非凡另类,没有一点办法。 只有不停叮嘱灵娃,不要吃眼前亏,摆明着弄不过人家还要硬弄,那就亏大了;还有就是不要承认昨晚发生的事,不管万家人找上门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灵娃压根没放心里一样,一边用树枝在地上乱画,一边不耐烦的说知道了! 但他也不知道,今天还要不要去北山打柴?还要不要去万面馆跟老板商量下怎么办? 还是冷半仙叫他还是去北山吧?该干嘛就干嘛,省得引起别人怀疑?想面馆昨天丢了面粉,今天估计也开不了张,昨晚只听来抓他的人说灵娃打人了,不知是打谁了?自己留下来,大不了就去帮万家人医治一下喽!有叫不去,作为镇上有名的先生,不去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还是照常去面馆摆他的小摊,顺便看看万老板一家怎么样? 可灵娃哪里放心去北山砍柴? 想我一走,估计后果不堪设想?他瞒着老头一大早就提根棍子,悄悄摸到离面馆不远的一户人家的柴房后,躲在柴堆里远远的观看面馆动静,想如果事态危急,我就挺身而出,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出来了,高高挂在天上,温和的阳光普照大地,晨风拂面,秋高气爽,不冷不热感觉十分舒服。 大清早了,面馆还没有一点动静。 很快就看到冷半仙背个挂包先到了。敲了敲面馆的门,一会儿里面的店小二把门打开,随后就看到万老板一脸苦涩的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冷半仙两个人在房檐下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接着冷半仙又从面馆里找出一张小桌子,搬到外面街上,开始摆摊。 街上开始人来人往,做生意的,买卖东西的,占摊占地盘的,陆陆续续恢复往日的景向。人们神情专注,平和淡定,好象谁也不知道昨天发生过什么?也没人预测过今天又要发生什么?会看到什么?个个一副事不关己,或生怕沾染的警惕心态。 没有人跟万老板打招呼,也没有人跟冷半仙打招,一夜之间,仿佛全镇的人都当他们为另类看待一样?面馆今天的生意是没法做了,万老板一副无奈的等待,等待万家大院找上门,或者自己找上去?好象万家大院不发话,他就没有主见,不知方向一样? 事情总会有个结果的。 很快万老板既担心又期望的事情终于出现了。 随着远处街道传来阵阵厉声吆喝,一队人马慢慢出现。 万老板一眼就看清领头黑衣男子正是万大少爷,万金宝!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威风凛凛,慢慢悠悠正朝他这边走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提刀拿棍的黑衣男子,个个也是彪悍强壮,表情冷酷,足有三四十人之众? 万家如此大规模倾巢出动,令街上市民个个瞠目结舌,大开眼界!想必又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纷纷躲闪两边,留出中间一条大道来—— 当人们看到队伍中间抬着一个人时,脑子里的疑惑就猜到**了?那人正是万金龙,昨天还神武神威到处收税呢,今天就被人抬在“滑杆”上了?(“滑杆”就是古时候被人抬着的椅子,有两人抬的,也有四人抬的,像今天的敞蓬车。)他瘫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精神,一脸血污,鼻塌,嘴歪,眼睛黑,整个脑袋都肿了—— 人们见状都大吃一惊?有人想到可能是冲着万面馆去的?有人想到可能是冲着冷半仙去的?也有人在暗中切喜,自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心里骂着活该呢? 冷半仙的摊还没摆开,昨天的草药被这帮人打散一地,找了半天才找回;不想今天又被打散,见此情景,知道来者不善,想我还是等等再摆吧?摆也白摆,这阵式,还有谁敢来找我看病算卦? 万老板见状则傻眼了,呆站在屋檐下不知所措? 人马渐渐靠近,万金宝从马上跳下来,腰间挂着月牙大刀,马被旁边一家丁牵走,他左手按住大刀柄,上前两步走到万老板面前,冷冷的说道: “你看着办!今儿把人带来了,被打成这样,你说说该怎么办?你拿个意见出来?” 万老板见一群人围上来,前后左右围个水泄不通,想到我一家平白无故遭你们这样欺负,还要不要人活啊? 但想到家里还有妻儿老小,又忍不下心跟他们同归于尽,依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张老脸斜看着一边,也同样冷冷的说: “昨晚被你们抓了,又放我回来?今天又想怎样?你们人多,我们一老百姓,能怎样?我家都这样了,吃都没有了,还能怎么办?” “好,你说的啊!那我兄弟们今儿就不走了?”万金宝说完,对手下一挥手, “开门,把二少爷抬到他房间里坐!” 于是上来三四个人,七手八脚强行把店铺门板给打开了,其他人正要抬着万金龙进去,不料万金龙冷不丁见到人堆里面藏着的冷半仙了,一下来精神,哆噜着嘴,恶狠狠的叫: “老——东——西!老——东——西!” 万金宝见状,也觉得眼前一亮,想这么大个人物怎么可以忘记呢?忙伸手对冷半仙一指,“老头,你也过来!” 看着冷半仙从人堆里走过来,表情平淡,不惊不诧,这有点出乎万金宝意料,他居高临下的道:“来的正是时候,还差点把你给忘记了——” “这都是你那贼孙惹出的事!你怎么管教的?非得要我们来替你管吗?你看看,闹成这样,怎么办?” “大爷,灵娃一天到晚都在山上打柴,难得一见,要能惹出之么大麻烦,老汉我实在不敢相信啊?还望大爷你明查,明查——” “还查个屁啊,你少装糊涂了!除了他还有谁?还有谁他妈这么大胆,不想活了?”万金宝故意把这句话说的声大,生怕在场所有人听不到一样。 “我问你——”万金宝指着冷半仙的头说, “昨晚我兄弟来请你,你为何不到?还打伤我兄弟?你说?”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冷半仙微微一笑道, “昨晚确实有几个小兄弟来找我,但他们一进门二话没说,又拉又扯,根本不容我老汉说话——可能灵娃回家巧遇了——年轻人,一场误会罢了!误会啊大爷——如果他们要是好好的说明原因,是你大爷家的事情,老汉我敢推辞?敢说不啊?” “你?”万金宝一听,刚想发怒说他强辞夺理,但一看眼前街上这么多人,不便发怒,于是忍了忍,改口说道: “好,先不跟你扯昨晚的事,现在人就抬到你跟前了,你马上给我治!尽快给我治好!” 冷半仙忙拱手道:“这没问题,好说,好说!老汉一定尽力!” “进屋再谈!” 万金宝看着万老板,把这当他家一样大声吩咐道。万金龙也被抬进屋子里,放在屋子当中。 万老板被迫无奈最后一个走进来。 冷半仙进到屋里,放下肩上挂包,正欲上前探望万金龙伤势,不料刚走到他边上,就被万金龙抬起一脚给踢倒在地上,还恶狠狠的骂: “别碰——老子!老——东西——没安——好心!” 万金宝见状,也是一惊,问道:“你这是干嘛?让他医吧,怕什么?我还没见过不怕死的人——” 众人也都吃了一惊。 冷半仙坐在地上,手捂住肚子,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慢慢的说道: “二公子既然如此怀疑老汉,那老汉我也没有办法了!” 万金宝把大刀卸下往桌上一放,抬腿坐在一张长凳上,一脚踏在凳面上,气势逼人的说道:“言归正传,我们两个目的,一是陪钱治伤;二是把那小子交出来,敢做敢当!陪礼道歉!否则,别怪我万家大院无情!” 然后,对准桌面就是一拳,啪一声过后,冷冷的对万老板说道: “你万老板吃不了兜着走,一点不吓唬你!不行试试——” 面馆里一屋子的人,一,二十个,除了万老板,冷半仙,和两个店小二,剩下就全是万家大院人,外面街上还站有二十几个,个个提刀拿棍,全副武装,表情严肃,似开公判大会一样! 整个镇上的人几乎都围过来看,一会儿聚集有数千号人,围的中间几条街道里三层,外三层,人们交头结耳,议论纷纷,似乎在等一场好戏上演! 万老板没有吱声,他心想我当然不会怀疑你万家本事了,你万大少爷向来为所欲为,谁能拿你怎么样?我几十袋面粉还在你手里,今一早又是这种阵式对付我,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众人都没话,一时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只有万金龙在一旁不时呻吟两声,断断续续骂两声,万金宝见万老板不吱声,继续说道: “昨天老二拿你家面粉是太过激,但也只是做点样子,想吓唬一下你而己,毕竟还有我们在,原本打算今儿一早给你送过来——没想你手下竟这么不懂规距,糊作非为——这也跟你冷老头有直接关系!想乱来,想来硬的是不是?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说吧,怎么办?别闷着,赖着——外面还有那么多兄弟等着!痛快点——!”万金宝提高嗓门道: “时间是有限的,可别让兄弟们等的不耐烦,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我这店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到你家了,连锅都没有了——你还想要怎么样?我就剩这老命一条了,你要拿就拿去吧!”万老板实在忍不住了,突然大声说道。 “还没到要你老命时候!你叫什么?”万金宝突然一拍桌子, “方案我们昨晚也合计好了,对你万老板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度?你万老板再出十两银子作安抚费,昨天那十几袋面粉全作医疗费——过一段时间,不够再说,怎么样?” 万老板一听,只觉头晕目眩,当即一抱头蹲在地上,哭丧着脸道: “不活了,不活了!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正在这时从房间里走出三个女人,分别是万老板年过半百的老婆和两个青春年少的女儿,一个是十五岁的二女儿,小红;另一个是十一岁的三女儿小凤!老少三个女人好象眼泪从没干过,拉拉扯扯来到万金宝面前,跪地便拜,哭求大爷开恩,给她家一条生路! 妻女的突然出现,可不是万老板所希望的,想这帮豺狼虎豹哪里还有一点良心?岂是哭求可以解决的了的?于是赶紧上前,自己把她们扶起来,搂在怀里, “孩娘不用下跪,何跪之有?肉在板上,任他们爱咋咋地?求有何用?” 二女儿小红站在一边,小姑娘粉红长裙,低头含首,长发披肩,一溜留海倒挂眉前,婷婷玉立,楚楚动人,小声抽噎,一双纤纤细手不停搅动着袖口,似有百般委屈,又有千般羞涩—— 少女的情怀让在场男人,一个个都不免产生怜惜之情! “你知道没用就好!”万金宝显得有点不耐烦, “看你意思,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唉,我说大爷息怒,大爷息怒!”这时冷半仙见情况僵持,恐出现武斗伤身,忙站出来说道, “自古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不计小人嫌!大爷何等见识?这等小事何劳你动肝火啊?事情可以再商量,可以再商量——” “老头儿你住口,还有你——”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被万金宝一下打断了, “叫你孙子赶紧给我滚出来!小心我拿你是问——不仅治伤,还要送官法办!” “这个,这个——大爷,大爷息怒!事情原委,还有待详查——” “查你个头——你给我装吧你?”万金宝恼怒道,“你医不医?治不治?痛快点——” “医,医,治,治——大爷叫到了,能不医治吗?只是灵娃还是个孩子,大爷你——”冷半仙极力解释着,正说到这儿,不料坐在一边的万金龙忍不住了,挣扎着叫了起来, “都别——别——别吵了——听,听我的——我有,有——一个办法——不为难——你们!” 万金龙歪着嘴巴,艰难的说完这几个字,瞪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众人,看到大伙都在等他说,又说道, “我的要求——不,不难!很——简单——你们——”他指了一下万老板, “很容易,做到——” 说完,又停顿下来,这可急的旁边万金宝沉不住气了,“哎呀,说完,说完——” 万金龙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不要你出——钱,也——行!但——我,我——要你陪——我,我——疗伤——” 万老板一听,陪他疗伤?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瞪大眼睛看着他?等了半天,只见他摆了摆说,说道:“不要你陪!我要——她——!” 万金龙一手指向站在一边的小红! “我,我——只要——她!”他又重复一遍,然后放下手来,目露凶光的环视一周,看众人反应? 万老板一听,又是晴天霹雳,想我大女儿已远嫁,二女儿才十五岁,待字闺中,从未出过远门—— 你个三十多岁老男人,风流韵事无数,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女儿身上,让她来伺候你——你还是直接要我老汉命去吧! 当即站出来两手一伸护住小红, “谁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老汉我跟他拼命!” —— 第三十六章 后院起火 小红一听要让自己去伺候这个老男人,顿时吓的躲在万老板身后,边哭边哆嗦起来,心里那是万般不愿意。 万金龙的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呆? 连万金宝也睁大眼睛看他,心想你小子一脸烂相,眼睛都快瞎了,看别的不行,看女人倒一点不影响眼力?钱都不想要了,要女人? 但看万金龙表情坚定,沉吟一会儿,不顾万老板满腔怒火,开口说道, “听到没老板?选择吧,要不给钱?要不我们带人?你反抗有用吗?我们这么多人你都当不存在吗?” 万老板见众人都在瞪着他,面前妻女呜呜大哭,心里简直乱的发狂,一股空前绝后的无助感袭满全身!想到自己两手空空如何敌群狼野兽?而家里的刀具昨天就被这帮家伙搜走了。他下意识的瞪了瞪墙角处的两个店小二,意思是你们去给我找个家伙来啊? 可两个店小二也是一脸胆怯,你看我,我看你愣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眼看闹剧一触即发,冷半仙在一旁也急的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有个家丁从门外急急忙忙走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直奔万金宝,然后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这几句让万金宝立刻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破口骂道: “他M的,兔崽子,找死来了——!” 随后对手下人吩咐道,“你们几个留下看好二爷,听他指挥!其他人随我来——” 究竟那家丁说了什么事?让万金宝如此惊慌?在场的人都一脑糊涂?或许只有冷半仙能猜到—— 当然还是灵娃在背后捣鬼了! 当看到冷半仙被叫到店内,又有好多家丁挤进去,心里担心的不得了!不知那万家兄弟是要公报私仇,用私刑?还是有其他见不得人的交易?但看到现场那么多万家的人,自己一个,就算你再厉害,打个三五个还可以,三四十个团团围住,哪里纠缠的过?那可就吃大亏了—— 爷爷说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于是没办法,只得乖乖蹲在柴堆里,急的发狂。 正在焦急之时,忽然灵机一动,想我何不再入虎穴一次?趁他大队人马不在,捣他老窝,找他老爷子算帐,想只要制服老爷子了,你帮家伙能不听吗? 想到这儿,悄悄从柴堆里钻出来,趁大伙不注意,飞快往万家大院跑去。灵娃那股子疯狂的劲啊,象那脱疆烈马一样,旋风一般,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万家大院外,毫不犹豫一飞身上了墙顶,大大的院子里果然空无一人,实在是太好了! 抓个扫地丫头一打听,然后径直奔万世昌的房间去—— 到了房间,老家伙刚起床,正在两丫头伺候下梳妆打理,刚把一件宽大的紫色长袍披在身上,那肥胖雍肿又笨拙的身形,猪一样,在房间里对着丫头的大铜镜子转来转去,喃喃自语, “这件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啊?” 灵娃一脚踢开房间大门冲进去,二话没说,照准房间里的桌椅,床柜,挥棍乱打,噼里啪啦,杯碟瓷器应声洒落一地—— 丫头们见状,吓的惊呼乱叫,四散奔逃,老家伙大吃了惊,吓的紧贴墙壁,失声大叫,语无论次:“谁?谁?你——谁?啊,谁——?” 灵娃边打边骂:“老东西,我叫你去害人,叫你去害人——!” 一连串密集棍棒之后,房间里几乎没有完整家具了,万世昌更是吓的瘫坐在地上。 “你——你,谁?”老家伙气喘吁吁, “你,你想干嘛——?” “我要——打你!” 灵娃高声叫道,抡起棍子刚要劈头砸下,忽又一想,这一棍下去肯定把老家伙给打坏了,本来就是老废品一堆,哪里经打?还是先给他点颜色看好,于是空中收住,只剩下一小股力,轻轻敲在万世昌的肥大脑袋上,嘣一声响, “叫你儿子到处害人!叫你老家伙到处害人——”灵娃继续骂着,一手拿棍子又在老头头上不停的敲,直敲的老头抱头大叫, “救命了——救命了——快——快来人了——” 灵娃一听老头叫救命,走到床边,一把撕下一缕纹帐,走过来往老头头上一套: “我让你叫,我让你叫——” 迅速密密麻麻给老头缠了一头,只留一双老眼在外,象个头部重创的大病号,然后又拿棍子在他身上,手上,腿上不停的敲,边敲边说道: “你叫有什么用?你家人都跑去我家了——他们不找我,我就不找你!今天只是给你教训,看你还叫不叫他们出去害人?下次——下次再不悔改,我要你老命!” 万世昌惊恐之余,一双老手护上护下,灵娃敲的他痛啊,呦呦怪叫着,很快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子可能就是别人说的“神童”吧,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他来了?他知道家里人都出去了,叫也没用?也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干出过激的事情?有没有深浅?不敢轻易得罪他—— 眼看灵娃敲得他没完没了,索性一翻身给灵娃跪起来,嘴里呦呦的叫,灵娃停手,一本正经的对他说道: “第一,抢人家的东西都还回去——听到没有?” 万世昌呦呦点头! “第二,叫你儿子们别在找我麻烦!他们找我,我就会找你——听到没?” 万世昌同样呦呦点头! “就这样吧,先饶你这回——看你说话算不算数?” 灵娃估计时间差不多该走了,也怕万家人跑出去叫人,再晚自己跑不了了,收起棍子,指着老头子说道: “先借你院里一匹马用一下,完了没事了,再还给你——不许乱叫啊?” 说完,一转身跑出房间,来到院里,见院里树上正好拴着几匹马,赶紧解下一匹枣红色的马,一纵身跳上去,两腿一夹,那马就顺着他的意思往院外跑去了—— 说来真巧,刚跑出院子大门,就碰到万金宝带领大群人往这边疯跑,他赶紧用棍一拍马屁股,那马放开四蹄往南面飞奔而去—— 万金宝见状,更是火上浇油,马鞭一甩,双腿一夹,那马也突然发力,飞一样猛追上去—— 后面大群家丁都没骑马,在后面拼命的跑,哪里追的上?很快就被甩的没影,不知道往哪边追了——? 灵娃骑的这马不行!又小又瘦,好象不是用来骑的一样?他也搞不清楚是万家人牵别人来抵债的?还是万家人自己的?象昨晚没喂饱一样,怎么打它都跑不快? 更要命的是,没有装坐椅,没装马鞍啊?加上灵娃平时又没怎么练骑马,开始没仔细看,骑上马背灵娃才发现牵错马了。但时间来不及,错就错吧,一路飞奔,人在光光的马背上前蹦后跳,一双手又拿棍子又抓马鬃毛,几次差点没摔下来—— 再看看人家万金宝的这匹枣红!一看就象是纯良品种,高大威猛,皮光毛亮,那身形矫健有力,相当的精神!跑起来如疾风闪电,一晃而过—— 灵娃开始还跑前面有数百米远,万金宝在后面一加鞭,嗖嗖嗖,很快就追上去了;再加上马背上装备齐全,万金宝稳稳的坐在上面,更是春风得意,心想: “兔崽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跑出万来镇是一片河滩沙石地,坑洼不平,种着大片的庄稼,中间一条沙石路一直通向远处的大灵河,灵娃在前面拼命的跑,万金宝在后面拼命的追,眼看就要追上了,万金宝在后面大叫一声: “站住!哪里跑?” 灵娃也在不停回头看,眼见着万金宝如篱弦之箭,似恶虎扑食般追上来了,想想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宝马!我这可怜的小马驹哪里跑得过他啊?想我还是找个地方跳下来吧?好在他是一个人来,一对一嘛,正好领教一下这位大爷的真本事—— 随着万金宝在背后一声大叫,灵娃看准旁边一块玉米地,双脚一蹬马背,一头跳了下去。 秋后的玉米地满是一地的桔杆,他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那马继续疯一样往前面跑—— 灵娃脑子清醒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拍满身的泥灰,双手拿棍,两眼直瞪万金宝的马,严阵以待! 万金宝见灵娃一下从马背上跳下去了,连忙勒住缰绳,那烈马依然往前跑了好远,然后双脚腾空站起来,仰天长叫一声,呜——才停下来,回身走向灵娃。 万金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用马鞭一指灵娃: “原来是你小子!跑啊——我看你还跑?” 灵娃心想,是我又怎么样?我可不是十年前那傻小子?我不跑了,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只是瞪着万金宝,全身戒备,没有吱声。 “你就是那个冷老头的孙子?叫什么娃的?你知道我是谁吗?”万金宝傲慢的问道,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要受到怎样的惩罚吗?” 灵娃都不想跟他凭嘴,心想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先打了再说?先看看你有没资格在我面前废话? “是谁让你去我家的?谁让你干的?吃豹子胆了,活腻了?”见灵娃不吭声,万金宝大叫起来。 “你说不说?不说我踢死你——”说着,万金宝指使着马往灵娃面前走去。 眼见着那马就要走近灵娃,不料灵娃突然一棍子横扫过去,打在马的前蹄膝盖骨上,痛的那马一下蹦起来,尖叫一声,万金宝没料到马会突然发飚,一不留神脚脱了脚蹬,从马上掉下来,啪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手里还死死拽住缰绳,拉的那马围着他团团打转—— 灵娃在一边看着,心里暗自偷笑,心想,想踢我?没那么容易!刚是我摔一跤,现在轮到你了,扯平了—— 那万金宝气极败坏,从地上爬起来,把马拴在一块大石头上,“呛”从腰间拔出大刀,怒目圆瞪,大胡子脸胀的通红,大骂着扑向灵娃, “你去死吧,去死吧——看刀!” —— 第三十七章 初试锋芒 灵娃见他发疯一样扑上来,紧握棍子毫不慌张,瞅着万金宝大刀起落,快近身体时猛的往左一挑,躲过锋芒,并后退两步闪到一边,心里念着,来吧,来吧,来的更猛烈些吧! 灵娃那棍子都是自己在山里精选的优质上等杂木,坚硬如铁,一般刀具砍上去,也只能留点痕迹。况且是在这样的打斗中,没准没眼的乱砍,对棍子伤害有限。 一刀砍空,万金宝抽刀回身,抡圆胳膊照准灵娃脑袋又是发疯般狂砍过去——其实他也没想一刀劈死灵娃,只是觉得这小子沉着冷静,见到他居然毫不惧怕?想你那是棍子,老子这是大刀啊,难道大刀还怕你棍子吗?不给你点顔色,你小子还真不知天高地厚——? 灵娃见万金宝气势汹汹,刀刀都想要自己的命,之前也听说过他的名气,知道他有两下子,也算是一名武林高手,所以也没敢掉意轻心,小心应付着! 但看这家伙急于求胜心切,不免露出心浮气燥,刀法有些混乱,收放无度,好象压根没拿自己当一回事?想我还是先躲着你吧,看你有多大力气?让你发挥个够,棍子再怎么厉害也硬挡不过你那大刀啊!于是不停后退,抽机反击。 万金宝一路狂追猛砍,刀刀补空,卯足的力气都打在空处,几圈下来不觉有点气喘吁吁,而灵娃依旧象个猴子一样在他面前跳跃,时不时抽出棍子打他一下,象故意在挑逗他一样,那股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边追边砍边骂: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别老往后退,你接招啊?你来啊——” 见灵娃依旧与他保持距离,不肯正面对抗,索性收回大刀,往地上一插,气极败坏,一手指着灵娃大骂:“兔崽子,你跑什么跑?能耐呢?本事呢?敢不敢跟老子大战三个回合?” 灵娃一听,心想,,你个家伙牛高马大,老大不小,拿个大刀跟我小孩子打,你好意思?你当我是猪,不跑让你砍啊?于是回了他一句:“我就要跑,你有本事来砍我啊——砍死我啊!” 一句话又激起万金宝抡刀来砍,灵娃心想也给你一点兴趣吧,就接你一招如何? 于是看着万金宝逼近,刀亮眼前,忙举棍一迎,只听的咔一声,凶猛的大刀重重砍在木棍上,差点把棍子劈为两段! 灵娃赶紧后退几步,万金宝继续抽刀来砍—— 这下有点激怒灵娃了,顿时眼前似乎看到那深山老林里的野鸡惊飞起来,野猪嚎叫起来,满地的树叶飞上了天,巨大的石头在他面前开了花—— 棍子在他手里一下来了灵气,狂龙出海般舞动开来,充分利用棍子长的特点,边打边退,以退为进,棍棍击中万金宝,打的他有点防不胜防! 激战一个回合后,双方换口气退到圈外,万金宝手上腿上被灵娃击中多次,隐隐作痛,他顾不得揉搓,忍着痛依然紧握大刀,死死盯着灵娃,心想,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啊!小小年纪,棍法如此有力,精准,真是世间少见!看来老子得要多留个神才行—— 灵娃双手横着棍子,一头指向万金宝,作一个虚步姿势,双眉倒锁,两眼直逼对方,心想:往日里大名鼎鼎的万大爷,看来也不过如此!几招下来,锋芒已过,接下来我就不用再怕你了,大刀又怎么样?今儿看你大刀厉害还是我棍子厉害? 第二回合,灵娃主动进攻,舞着棍子左右挽花,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嗡嗡嗡,只见浑身上下全是棍棒翻飞,象一团密急乱打的棍球,滚向万金宝;万金宝也是习武之人,这样的棍法也不少见,知道避其攻势,掏个窟窿,棍球就会嘎然而止—— 只见他连连后退,瞅准时机一刀横割,灵娃那密集的棍子,当!一声打在刀横面上,震的那大刀差点从万金宝手中脱落! 灵娃继续抡棍前劈后扫,左右敲山,时而转身猛砸,时而倒地猛戳,时而单手斜扫,时而纵身跳起,运足力气,泰山压顶——动作变化无穷,环环相扣,瞬间完成,打的万金宝不余一点喘息之气! 灵娃越打越有劲,越打越勇,仿佛就象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如入无人之境一样!可能是用力过猛,突然一招泰山压顶,眼看就打在万金宝肩上,或许可以结束战斗?不料那家伙就地一倒,一棍子,啪!十足的打在地上,棍子从之前那刀口处一下折为两断!本是一条威武长棍,变成两条短棍。 万金宝见状,心中大喜,心想机会来了!我看你还有那么得意?正想赶紧爬起来,抡刀砍过去—— 与此同时,灵娃也毫不惊诧,闪电般抓起两条短棍,还没等万金宝站稳,就劈头盖脸扑打过去,如粉碎机般的短棍,连连几棍打在万金宝招架的手臂上,痛得他两手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打到如此境界,如有旁观的人大体也能分出胜负了,事实证明万金宝不行!空有一身皮囊,全是花架子——还是灵娃机智,灵活,棍法精堪,战胜他已成定局! 然而恰在这时,灵娃并没有急于求胜,突然停下来了,心想,你就只有招架的份了,还怎么打?先让你喘口气,不服再打!我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于是说道:“息会儿!打那么急干嘛?” 说完,自个儿转身就往旁边的一堆玉米杆走去—— 万金宝确实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想这小子棍法太快了,从没见过这么快的棍法,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人哦?急促的无氧运动,直堵的心里发慌,再加上手臂痛的有点抬不起来了,再打下去,估计得逃跑了—— 而就在这时灵娃突然自己停了,他心里又突然来了一丝侥幸?心想是不是这小子也累的不行哦?也就只有这两下子再没戏了?想年轻人大都就开始一股冲劲厉害,过了那股冲劲就象泄了气的皮球,没啥用了的!再加上棍子也断了,没有长棍有优势了,想不打了,溜走了—— 想到这儿,心里产生一丝切喜,突然提起大刀,紧握在手,悄悄跟在灵娃背后——看着灵娃闲散的背影,两手拿棍,叉在腰上,有气无力往前慢慢的走,象一场友谊赛,中场休息的运动员,毫无一点戒心—— 万金宝在后面想,我要不要一刀砍死他呢?又觉得太残忍,还没到那深仇大恨的地步,也就是想教训一下他,这小子也是一条汉子,很难得,没必要杀了他!想我砍他哪儿好呢?手,背,还是屁股?还是腿?是用刀刃呢?还是用刀背呢? 万金宝正纠结中? 不料灵娃好象发现背后有动静,就势抬腿往后一踢,只见几根玉米杆伴着一堆泥沙一起向万金宝面门飞去—— 随即转身挥舞双棍,噼里啪啦,又是一阵发疯猛打,边把边骂:“你个王八蛋!小人,小人!偷鸡摸狗的小人——呀!打死你,呀——” 这下万金宝彻底招架不住了,眼睛满是沙子,睁都睁不开,手臂完全失去知觉,大刀被棍子打丢一边,抱着脑袋跪在地上,口里大叫:“打吧,打吧!我看不见了——你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灵娃也真的不客气,挥舞双棍,用三分力气照他全身打了一遍,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说道:“打死你?现在还不行——你家里人还会找我麻烦,找我爷爷麻烦!我只能是教训你!没想到吧——?” “我刚才已经找你家老头子谈过了,谈好了!就看他执不执行,守不守信用了?我有点怀疑你们万家大院简直就是‘骗子大院’?还没我够男人!哼——”灵娃用脚踢了万金宝一下,然后把脚拿开,又挖苦似的道: “幸好我师傅还教过我哦,幸好你个胖子打不过我哦——要不然,要不然这天下就真的是你家的了!哼——”他又用棍子轻敲了下万金宝的头。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样?”面对着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小屁孩在教训自己,万金宝依然很不甘心,满头大汗,满眼的泥沙,又痛又痒,心里抓狂,但又发作不了—— “你偷偷上我家几次了?我没找你,你还有理?其他大道理懒的给你讲,今天是你赢了,你想怎么样?” “嘿,其实你刚才不追我,也就没事了的。不就牵你家一匹烂马,反正你家多的是,你追我干嘛呢?说了我用完会还你的!这下倒好,看把你大爷弄成这样——哎,为了什么呢?”灵娃看他庞大的身躯跪在上,不停揉搓眼睛,继续挖苦道。 “废话少说,你想怎么样?”万金宝继续吼道,大有虎倒威风在的气势! “不是早说过了吗?你家老爷子都知道了,你回去照着老爷子办就行了,还问什么啊你?”灵娃也心想,大家同在一个镇上,以前互不来往,今天这两个回合,能在你万家大院证明我存在也就可以了,还能怎么样呢?见万金宝毫不气软,继续说道。 “你记住,只要你们不拿我怎么样?我就不拿你们怎么样?”然后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后退两步,看太阳都到头顶了,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说, “我要走了,不陪你玩了!借你马用一下,还有你的刀——如果你再找我们的麻烦,那我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话就说到这里!我还有事呢,过几天没事了,再还马给你——”说完,捡起地上的大刀,走到一边的大石头旁,解下马绳子,踩着马蹬翻身骑上去,两腿一夹,那马便迈开两蹄,噔噔噔,从万金宝身边走过。 万金宝虽有百般不愿意,但眼睛里还装着沙子,浑身还在阵阵棒痛,眼前一片浑白,太阳下汗流浃背,想已成对方手下败将,力不从心,也只能随其左右了。 知道灵娃走了,仰天长叹一声,跪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而灵娃之前骑的那匹瘦小的马,则远远的跑到灵河边上,正自个儿在河边游荡呢! 第三十八章 骑马 灵娃终于和万金宝交锋了,初战仅两个大回合,就决出胜负!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武夫和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十五六岁的小青年,尽管万金宝口里不服,但心里也找不出问题,输在哪里?技术上,装备上,气势上,还是年龄上? 灵娃则兴高彩烈,骑着高大的枣红马,慢慢悠悠的绕着大灵河往北山走去!心想,这万家大院两个最核心的人物都败在我的手下了,还有什么人可怕呢? 一点不担心,万家人说话不算话,有众街坊街邻见证,软的硬的,他们都使出来了,他们真要与民为敌,那就是自取灭亡! 想我晚上回去,还没有交回抢走的东西,今晚,或明晚,再叫他们好看—— 灵娃走后不久,万家的二三十个家丁这才找过来,有的骑马,有的跑步,个个都是磨拳擦掌,气势汹汹,但看到万金宝一身泥灰,满头大汗,衣衫不整的坐在地上,那狼狈样又让众人目瞪口呆? “大爷,大爷怎么回事儿?怎么了大爷?” “人呢,大爷?是那小子吧?跑哪儿去了?” “要不要去追大爷?他往哪儿跑的?” —— 众上一起上前,七嘴八舌追问不休,万金宝睁开一只尚能看清的眼睛,看到众人这半天才来,那火又是一阵一阵在心头烧, “你们******别吵了!现在才来——追尼妈个球啊?饭桶!废物——”骂完,一拳头打在松软的土地上,又骂道, “老子们这么多人,连个小屁孩都搞不过,还有******什么脸在世上混?以前叫你帮家伙好好练功,好好练功,一个个都他娘的不长劲!今天知道了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眼皮底下还藏龙卧虎呢?连老子都成这样了,你帮家伙遇到,不死算你命大——”万金宝越骂越气极败坏,骂的众人谁也不敢吭声,现场一片安静,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扶老子起来——找一下马!是另外一匹马——老子的马已经被那小子抢走了——” 于是众人开始放眼四方,有人看到大灵河边象有一匹马在吃草,几个人骑马奔过去,这边几个人把万金宝扶起来,见他仍不解恨,口里喃喃的骂着: “卑鄙小子,撒了老子一把泥沙,害得老子睁不开眼!要不然,决不轻饶那小子——******,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改天老子再好好收拾他!” 骂完,又在众人的挽扶下,骑上一匹马,带着众人垂头丧气,慢慢腾腾的往镇上走去。 走了大半天才到家,远远就看到又是一大堆人围在大院门口,走近一看,原来是面馆万老板,带着老婆,小女及店小二,守在门口,大叫放人! 一见万金宝回来,万老板又是不顾一切赴上去,大叫放女儿出来?硬是要死要活的拼命——众家丁见状,又是凶神恶煞冲上前,保护万金宝回屋! 他也顾不了万老板了,刚一下马,跨进大院,就听到老爷子在内院里骂开? 赶紧大步走进去,一看,心里又是一目了然,原来那万金龙果然把人家万老板二女儿给抢来了!随行的还有冷半仙, 冷半仙则一脸淡定,面对着万世昌的暴跳吼叫,毫不慌张,反正也没骂他,是在骂万金龙——而少女小红,则被两个丫环拉着,在一边不停的哭—— “老子昨天晚上叫你今一早把那些东西还回去,还回去——你******就是不听啊?昨晚那贼小子修理了你,今一早就来修理老子了——你小子,没那能耐,还竟糊作非为?你是缺德到家了——如今,如今,又弄来这些人?”老头子拄着拐杖,伸一只手指了一下冷半仙和小红,又指着万金龙道, “你想把他们怎么样?啊?光天化日抢人啊?谁教你做的?谁给你的王法了?你还不快给老子放走——啊?”老头子跺脚爆跳起来! 万金龙肿大着半边脸,本来头就有点晕,没想抓个小女人回来,惹老头子这般电闪雷鸣,更是焦头烂额,没了方寸,想必老头子定是被人惊吓到了—— 为了不让老头子再狂跳,赶紧对手下一挥手,口里费劲的说道:“放,放,滚——滚——叫他们——滚!” “还有外面院里那堆东西——统统给我送回去—院子给我弄干净——!” 这时,万金宝出现了!众人一见他额头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是泥,一脸落魄的样子,往日里飞扬琶扈,不见踪影?心里也猜到**,估计又是吃亏了—— 他走进大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老头子见状,又是心急火燎,只用手指了指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催促家人放走冷半仙和小红,催促把院里抢的东西统统尽快还回去—— 万金龙坐在院走廊里的椅子上,看着众人前前后后的忙着送人,送东西,想我一堂堂大户人家,整个万山县城数一数二的名门望簇,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屁男孩搅的鸡犬不宁,言听计从呢?怎么可能? 那心里针扎一样,咬牙切齿,心想,兔崽子别得意太早,此仇不报,老子誓言不为人! 而万金宝刚才领教灵娃的本事,还被灵娃超凡的体力,超凡的棍法,心有余悸,想这小子功力现在己在我之上了,如此看来硬拼是不行了,要想制服这家伙,得重新算计才行!反正这口恶气也是非出不可,我万家大院的声誉不可能毁在这个兔崽子手里—— 而老头子万昌盛也是又怕又气又恨,想我万家上下几十号人,居然连个毛孩都看不住,打不过?这天下真的还有神童?哎,神也罢了,老夫惹不起,躲得起——想我只希望有生之年一切安好,太平无事,安度晚年,至于你们年轻人怎么处理?那是你们的事情了,最好不要让我操心,不要影响我的生活—— —— 至此万家大院上上下下重新振作起来,万金宝,万金龙兄弟把所有家丁,护院都召集起来,一方面严明家纪,严加看管,加强昼夜巡逻,稍有风吹草动,全院迅速行动;另一方面派一伙人,日夜监视万面馆及灵娃的活动,找出规律,也备施机行动,崭草除根,报仇雪恨—— 当天灵娃也无心上山砍柴,骑着大枣红宝马,故意沿着大灵河走来走去,他是想等到天黑,看看万家人说话算不算数?搓根草绳拴在腰上,把个大月刀,挂在腰上,胯下骏马,手握大刀,心里喜洋洋,美不胜收!心想,我灵娃也有威风的一天了!现在我也不怕你们了,总算昂首挺胸,扬眉吐气,堂堂正正做人了—— 等到晚上回到面馆一看,见他爷爷也在,而老板一家见他回来,更是一起围上去,喜极而泣,拿他当救命恩人一样崇拜,又说又哭又笑,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吁寒问暖,什么娃身体怎么样?没伤到你吧?吃了午饭没?刚煮了上等猪肘子,特别等你回来!把爷爷叫过来,我们大家伙今晚好好喝一口——这么多年,从没有过的温暖一下扑面而来,弄得灵娃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多说,之前万家拿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了,打翻冷半仙的药摊,也一一陪钱了,且那帮当差的万家人,也一改往日凶狠一面,个个表情温和,陪礼道歉一样—— 转眼间,风和日丽,国泰民安! 灵娃有点舍不得还那马给万家!想再多玩两天,想是宝马嘛,才骑一会儿,不过瘾,多骑两天,想万一我还了,你帮家伙又跑来捣乱,怎么办?还是过几天,气象稍微稳定了,骑够了再还不迟!反正我给你看好了,草料管够,北山上草肥水美,多的是,保证不掉膘就行了。 见万家没什么动静,一切又恢复以前,灵娃还是离不开山林,坚持上山打柴,练功。有了万金宝的一口好刀,正好加紧练习刀法。 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的样子,在大街上跑动,路过北街口的竹林,灵娃好遗憾没有遇到一个人——那就是英莲! 象我们今天的人一样,开了辆好车,总想在靓女面前显摆显摆,也博对方好感一样!第一天上午不见,下午也不见,左等右等,都不见英莲家开门,没人在家一样!第二天一早,灵娃骑马索性在院子外大声叫起来—— 叫了两声,只见英莲妈开门出来,告诉他英莲外出割草去了,至于去哪儿割?她也不知道—— 灵娃又是扫兴,挥马离开,跑到半路,见前面草地上出现一个人影,跑前两步,一眼认出那女孩就是英莲!只见她穿一身绿色的短袄,灰色的长裤正背个背筐往回走! 灵娃心中大喜,策马扬鞭飞奔过去—— 马蹄声,噔噔噔,也惊动了英莲,抬头一看,只见一少年骑头大马往她奔过来,先是一惊!很快看清不是别人,原来是他——心里一下又惊又喜,心想这家伙几天不见,哪儿来这么大本事啊?中彩了?还是发现宝藏了?还是偷的?抢的? 正疑惑间,马到跟前,灵娃大声说道, “几天不见你了,你躲哪儿去了!害我到处找你?” “找我?找我干嘛?” “呶,你看——”灵娃翻身下马,“宝马,怎么样?够精神吧?” “嗯,是够精神的!你哪儿弄的?谁家的马啊这?” “这个你就甭问了!反正不偷不抢,借的——哈哈!” “借?谁借给你哟?这么好的马,谁舍得借给你哟?”英莲不解的问他。 “哎呀,你就别问了!反正不偷不抢的!我特意找你,让你骑的——” “哦,不骑!不敢骑!”英莲手里拿着镰刀,摇摇头。 “没事,这马很乖,很听话的!有马鞍子,很好骑的,来吧,来吧,把背筐放下——”灵娃说着,要伸手去揭英莲背上的筐。 “哎呀,不用了,说我不骑的!怕啊,不骑——”英莲扭扭捏捏,背筐还是被灵娃放下来。 “来吧,来吧,我牵住它,你抓住鞍子,一踩脚蹬就上去了,很容易的——” “我,我——”英莲站在一边,还想拒绝,见灵娃直伸手来拉她,那脸一下红到耳根,忙说, “别,别——我自己来——”说完,自个儿战兢兢的走到马边上。 “你上啊,上啊!我牵着它,它不会走的——你上啊!”灵娃说完,又想伸手去扶她! “你别,别——别碰我!”英莲心里呯呯直跳,“我自己来——” 说完,小心翼翼的正要抬起腿踩那马蹬。她是心想,都说女人是不可以骑马的,但这郊外没人看到,再说这么漂亮的马,又有灵娃在旁边护着,不骑一下也实在可惜! 于是,心里一下放大胆,在灵娃的催促下,半推半就,准备上马了! “你上去吧——”趁英莲不注意,灵娃一把抱起她,扔到马背上!那力气大的,就象抱个布娃娃一样,英莲羞的大叫一声!趴在马背上,又抓鞍子,又想藏头,狠不得想钻到马肚子里去了! “嘿,你害什么羞嘛?腿都够不着蹬子,我不抱你,你哪里上的去——?”灵娃却不以为然,大声解释道。 “你可要抓紧了,马要走了——” “你,你——”英莲一听马要走了,更是吓的一脸由红变白,“别走,别——别走!” “不走,哪儿叫骑马啊?我们这可是宝马哦!又不是骑死马——走喽!”灵娃说完,牵着马往前走去。 英莲在马背上吓的缩成一团,紧紧抓住马鞍, “你别走——别,别——慢点——慢点——再,慢——点——!” 柔弱的身子随着马步,噔噔噔,上下起伏,心里那滋味哦更是千奇百怪,一时间几分羞涩,几分胆怯,几分后悔,又有几分心动,几分甜蜜,几分自豪—— 第三十九章 送饭 第一次骑马让少女激动的心情难于言表!由最开始的拒绝,害怕,害羞,慢慢转变为紧张,兴奋,快乐! 灵娃牵着马走在前面,边走边笑着逗她, “抓紧了啊,我们要走快了,走快了——” 英莲两手死死抓住马鞍,满脸紧张,背躬成一团,不停叫道: “别,别——慢点,慢点——” “你要放松啊!别紧张,看那你背,躬的象个刺猬一样——要用两腿夹紧,全身放松,看着前面——”灵娃看她那样子心里也急, “要不我也骑上来了——护着你跑一圈?” “别,别——不准你上来——!” 英莲一听灵娃想跟她一起骑,顿时吓的失声大叫! 那心里更是羞涩的乱成一团,想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男女有别,受授不轻,万一被别人看到,就死定了! “看你又不会骑,我都替你难受——” “你,你——你要敢上来,我——我就跳下去——”英莲吓的急着说! “好,好,不上就不上嘛,你急什么啊?”灵娃笑着说, “抓紧了啊,我们跑起来喽!” 说完,催着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慢慢的小跑起来——而英莲在马背上吓的,发疯一样,惊慌失色的叫, 她越叫灵娃牵着马反而跑的越快,边跑边戏谑道: “别叫,别叫!你看,你看,叫的马都失控了,别叫了,我快拉不住了——” 英莲知道他在搞鬼,又急又怕,吓的几乎哭出来了—— 跑了一大圈下来,灵娃才气喘吁吁的慢慢停了下来,而英莲则气哭在马背上扒着不动。 “好了,下来吧!别哭了——真是没福!让你骑马,还哭——?”灵娃心里暗自好笑, “还不想下来啊?不下来,这马又要失控喽——” “你——”英莲一听,赶紧一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脸上挂着泪,看灵娃还在嘻嘻哈哈嘲笑她,气的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就朝他扔过去, “我让你笑,让你笑——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灵娃轻轻躲过她的小石头,依然笑着问道: “怎么样?好玩不?要不要再骑一下?错过今天,明天就不一定有了哦——哈哈!” “不骑了,再也不骑了——”英莲气呼呼的说,然后擦干脸上的泪,整理一下衣衫,背起旁边的背筐,捡起地上的镰刀,头也不回的走了! 灵娃见她气走了,也不好再笑,在后面大声说道: “骗你的,明天还有——明天再练,我们走慢点,行不?” 英莲没有回他话,仍旧往前走,但心里还是喜滋滋,美不胜收!大姑娘第一次骑高头大马,怎么说也算创造了一个纪录,能不兴奋? —— 英莲回到家里,正好碰见万家大院一家丁骑马来访,于是远远躲在一边看,只见那人在门口下了马,一进到院里就高声叫开了,直呼她老爸的名字! 很快只见她老爸开门出来,见了来人象是很熟一样,热情打招呼,两个人在院里没谈两句话,她老爸就跟着来人出门,上了对方的马,往镇上跑去了—— 英莲纳闷,不知道为什么事儿?但看那样子,应该不是坏事?想大人们的事情,我们小孩子还是猜不透,想不到,不用想了吧! —— 万长根随着那年轻家丁一路轻骑,一会儿就跑到万家大院的大门口。 但现在万家大院有两个大门,一个是老的旧大门,一个是万金宝新建的新大门!两大门相依而立,两高墙间留一道小胡同—— 同样建的雕龙画凤,金壁辉煌,让人一看就霸气十足! 他们进了万金宝的新大门,万长根寒酸的身影,在华丽的房屋下映衬的更加单薄,进到院里,见里面早就有一大堆人,有几个是镇上的木匠,万长根认的,院里还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几杯大碗茶,万金宝懒懒的坐在一边,表情冷淡,好象还没有从灵娃的阴影中走出来?! “呃,坐!”万金宝朝万长根冷冷的打个招呼。 万长根满脸堆笑迎上前,也和周围人打了招呼,然后恭恭敬敬的坐在小桌一边。刚坐下一会儿,见周围人都没坐,自己也不好意思站起来,客气的说: “我还是站着说话吧——大爷有何吩咐?只管开口!呵呵!” “给我做两百把椅子!一百把大的带圈的,一百把小的不带圈的!”万金宝继续冷冷的说道, “前期材料费找王管家拿,工钱随后一起再算!自己带吃的——速度要快!” 万长根一听要做两百把椅子!一时间脑子活动开了,想这可是大活啊,单凭他两夫妻得做好几个月哦!做完就过年了,想到过年,也挣了好多钱,正好可以过个好年!但想到钱,又不好和他讨介还价?还不知他能给多少呢?哎,既是大爷亲自吩咐的,不做也得做啊?估计应该不会亏待我吧? 于是连连点头:“好说,好说,放心吧大爷——没有问题!小人尽快完工,呵呵!” 万金宝看了他一眼,随手喝了一口茶,然后伸那肥壮的大手向众人一指, “你们都记好了!先期材料费找王管家拿,工钱随后结算——一定要保质保量完成,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先把丑话说前头——跟你们没完!” 众人听罢,都哦哦点头,他见大伙没什么意见,又是大手一挥, “那就这样,忙去吧,赶紧行动,越快越好!” 众人尽管心里想法颇多,但都不敢露于面上,个个面带微笑,小声商量着跟着一个姓王的管家走到后院,万长根也跟在人堆后面,进了后院。 后来悄悄打听一下,万长根才知道,原来万金宝想在自己大院旁边的练功场上建一个大的“聚议厅”!心想,“聚议厅”哪儿是一般人想建就建的啊?胆量够大,连县太爷也不放眼里!看样子是想独立门户,称霸万山县了?! 晚上回来跟英莲妈一说,英莲妈却并不很高兴,很不情愿意的说: “那么多椅子要做几个月,做完还知道他能给多少钱?这就象是老鼠跟猫打工啊,能保命就不错了,还指望他能给多少钱?唉!” “既然他亲自叫上了,不做也不行啊!先做吧,估计他万家有的是钱,不会亏待我们的——争取年前完工,我们一家还能过个好年呢!哈哈!” “那也不稀罕他那钱!我还是愿意做我们的小本生意,做一个得一个,心里踏实!” “好了,都答应人家了!别想那么多了,做就是了!回头叫英莲中午送餐饭,我们早晚在家吃——准备收拾下,明天就去开工!” “这下倒好,不但幸苦我们俩,还得幸苦孩子?万一到头挣不到钱,那我们家可就亏大了!” “好了,好了,说了叫你别想那么多嘛,做都没做尽想倒霉事?你说句吉利点的话行不?英莲也不小了,十三,四岁大姑娘,送点饭难不倒她!” 长根倒显的胸有成竹,英莲妈却顾虑重重,她也知道答应别人家的事,不得不做,况且还是万家大院叫的,倒霉也得认了! 而英莲坐在一角落和小弟弟玩,句句都听的清楚—— 第二天一早,长根夫妇早早起床,英莲妈做饭,服伺小孩,嘱咐英莲中午做什么饭?用什么装?弟弟怎么看管?有事情怎样向邻居求助?去的路上怎么走?一一交待清楚。长根则收拾工具,磨刀打油,装备齐全! 完后,两夫妻吃完早饭,各自扛着工具就出门了,往镇中心万家大院走去。 第一次送饭,英莲心里好紧张的,呯呯直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独自去过万家大院!每次随大人经过,听到里面那狼狗,汪汪汪,狮吼一般,都吓的浑身直发抖,更不说是一个人去了?不知道里面是铜墙铁臂,还是地狱阴宫?深不可测—— 好在老妈交待过,不进大院,走到两大院最后边的一个空的大院里,就看到了,叫看门的开门,说是送饭的,他们就让进了! 刚送走父母,回到屋里没多久,英莲就听到外面有口哨声,想都不想就知道是灵娃!心里又喜又忧,忙走到院里,看到灵娃骑着大马站在院外,神气十足,威风凛凛,正冲她得意的笑! 英莲走上前,小声对他说: “你快走吧!我今天不割草了——有事了,你快走吧!”说完就想转身回屋。 “为什么啊?昨天不是说好的嘛?有什么事情,我帮你做——”灵娃一听心里好失望的。 “哎呀,你快走啊,别让人看到了——说了,我有事,我要去忙了——”英莲见他问个没完,再也没心情理他了,生怕隔壁看到,背后又生舌头,只管自己转身回屋。 灵娃看着她的背影闪进屋里,然后门吱咯一声关上,刚才还兴志勃勃,一下泄气,站了一会儿没办法,长叹一声,心想,以后你再想骑,我还不教你了,哼—— 一上午英莲都在家忙着做饭,小姑娘心灵手巧,尽管没有大鱼大肉,但就几样瓜果蔬菜在她手里,也烹饪的色香味俱,很是精致! 然后自己先喂弟弟吃点,再找个竹篮,精心的包裹好,盖上盖子,还不到中午,她就准备出门了。 把小弟弟哄在家里,关上门,自己家是竹匠,老爸做的篮子不大不小,装几大碗饭菜刚刚好,挎在手上得心应手,走到街上也觉得体面。 英莲在镇上只顾着埋头走的飞快,不管你街边卖的东西再好看,再有吸引力,人再多,再热闹,也丝毫不能让她停步,感觉总是那么的不好意思,羞涩难当,好象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一样!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不知不觉一抬头就看到万家大院的高墙了,记得老妈的话一直往前走。走过两个金灿灿的大院门,走到高墙拐弯处,一眼就看到前面一大片空地上,一个用木头编扎的院子,院门有间小木屋,里面传来工匠师傅们砍劈木料的声音。 到了,英莲心里不免又是一丝紧张!想着自己爸妈都在里面干活,也没什么可怕的,稍微给自己壮了下胆,然后向那小木屋走去。 这个粗糙的木头大院就是万金宝兴建的练功场,院里还有几间泥墙沏的屋子,有栓马用的马棚,草料棚,院内竖着各种练功器具,刀枪棍棒遍地都是,尽管建造粗陋,不加装饰,可一般人是严禁入内的,二十四小时都有家丁看管,在外人眼里是神密之地。 木板厢钉的大门,大门中间挂着一把马蹄粗的大铁锁,大门虚掩—— 整个木制大院可能是长年累月暴露在外,长期日晒雨淋,处处显露出一片灰白,陈旧,象个迟暮的老人! 英莲走到门边,小心的轻轻敲了一下木门,旁边木屋里没有一点反应?又轻轻的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 心里不由着急,想这下怎么办呢?又不好意思高声大叫,或重拳敲门,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到这种纯爷们玩的地方,打死也没那胆量! 但听着里面院里有人大声说话,想自己爸妈就在里面,我怎么才能进得去啊? 正在着急之时,突然大门,哗一下就打开了,只见一个十**岁的小伙子气势汹汹站在门口,吓的英莲慌忙退到一边,一脸无助的看着他! “咦,小姑娘?”那小伙子一身灰白衣裤,满是灰尘,一见门口出现一个端庄标致的小姑娘,顿时嘻皮笑脸起来, “干嘛呢小姑娘?找谁?找我吗?嘿嘿——” “找我——爹妈!”英莲羞的满脸通红,鼓起勇气胆怯的说。 “哦,你爹妈?这里好象没有你爹妈哦?是找我的吧?嘿嘿,说说,找我干嘛呢——?”小伙看着英莲红衣黑裙,花容月貌,天仙一般,更是有点控制不住的热情! 正在英莲恼羞之时,门口又出现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长棍,对门边小伙一声大喝: “干嘛呢狗才?大爷叫你回去牵马,你跑出来调戏女人——欠揍了是不是?” 那小伙一听,这才赶紧收起笑脸,看了提棍小伙一眼,二话没说,灰溜溜又跑进去了。 “你是谁?做什么的?”提棍小伙问英莲。 “给我爹妈——送饭的——”英莲仍然羞愧难当。 “你爹妈是谁?” “就那个做椅子的——”英莲还从来没有在外说过爹妈的名字,认为那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无法说出口。 “哦,是叫什么长根的吧?” 英莲点点头! “哦,你是他们女儿啊?” 英莲又点点头,看那小子一眼不眨的看自己,又是羞的恨不能钻地下去了,直深埋着头,再没敢多话。 “长的真好看,你!难怪那小子看了你不想走哦——送的什么饭菜?能看看不?”提棍小子把棍子放到一边,正欲走上前与英莲进一步说话。 吓得英莲又是连连后退不肯给他看。 小伙刚要开口说话,突然听的院里一声马嘶,他才回过神一样,慌忙拿起棍子,站回小木屋旁。紧跟着只见一匹高大黑马,雄纠纠气昂昂的从院里冲出来,马上坐着一黑衣大汉,正是万金宝! 英莲见状,吓的又是连连后退好远! “她是干嘛的?” “报大爷,刚问了,是送饭的!” “给谁送饭?” “报大爷,给做椅子的竹匠万长根两口子送饭!” “哦,是长根家闺女?” 万金宝手里拿着马鞭,看到英莲红衣黑裙,身段匀称,尽管把头埋的很低,依然露出无限柔美姿态,心里顿时一痒,换个口气,一指英莲道: “小姑娘果然是送饭的?叫啥名谁?今年多大了?” 一连几个男人的咄咄逼压,英莲又羞又怕,心乱如麻,浑身都在打哆嗦了,哪里还敢抬头回话!更别说是传说中的万家大老爷,居高临下的发问—— “哦,不好意思说?好吧,不问了,进去吧!”看小姑娘一脸窘迫的样子,万金宝也不想再为难她了,对手下吩咐道, “以后她来送饭,直接放进,不许再多言语,无故盘问——听清楚没有!” 在场看门的几个人都应声说,是! 说完,万金宝一蹬马肚,那黑马噔噔噔就跑开了,后面跟着三匹瘦点的棕色马,三个家丁骑在上面。 见万金宝走了,那门口小伙才叫英莲:“快,快,快进来,你爹妈在那边——” 英莲这才抬起头,赶紧走了进去! ------- 第四十章 逛县城 灵娃有了枣红宝马,整天骑着上山下山,风风光光,自己也是神气十足!在山上待的时间也短了,练功时间也短了,一心就想多骑骑马,到处转转,就想一天到晚都在马背上最好! 街坊邻里看到了,称赞声一片,大部分人都知道这马是谁的?也知道灵娃是怎么弄来的?灵娃这一天到头来回走动,无形中象是给万家大院一记响亮的耳光! 也有些街民看了就躲,生怕哪天万家人复仇搞定灵娃,自己也遭殃,因为谁让你当初称赞灵娃呢?称赞灵娃就是在嘲笑万家啊,万金宝兄弟能轻易放过你吗?估计不死也会让你掉层皮吧? 当然这也让冷半仙很不安心! 想万家人不可能就这样安安静静放过咱们的! 几天来没一点动静,越是安静,越象孕育危机,而灵娃骑着马又是那么的得意,自古乐极生悲,否若泰来—— 所以一再提醒灵娃,还是把马还给万家吧!不要太张扬,太自傲,小心万家人报复,到时候就悔之晚矣! 而灵娃天生一副乐天派,他才不管你什么危机,什么报复之类的!反正还没骑够呢,反正他万家又不缺这一匹马,反正对方又没来催问——急什么哦?玩够了再还给他们! 他执意不肯还,那谁也没办法—— 这天灵娃跟往常一样骑着大马往北山走,路过英莲家,知道她最近有事,没空跟自己一起玩了。心里不免有些失落,没有打扰她,径直往北山走,边走边想,这样一天到晚去砍柴,得砍到什么时候哦? 我师傅走的时候说要我“了却尘缘”,然后可以去找他,再创大业—— 可我这整天无所事是,碌碌无为,没有理想,没有目标的活着,能了却什么尘缘?连英莲都不理我了,没人跟我说话,讲文讲武都没有对手了,我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天天去砍柴?现在店里柴和都堆的山一样高了,老板早就不想让我去砍了,是我自己坚持去砍的——我这砍来砍去,倒底有意思么? 越想心里越是郁闷,背包挂在马背上,里面装着斧子,镰刀,绳子,随着马步有节凑的叮当响。 快走到北山口时,停下了,看着陡峭,熟悉的山坡,突然不想爬了—— 猛然间,心里萌发一种想走出去的**! 想我现在骑的可是有名的高头大枣红马啊?说不准可以日行千里?而到我的手里,天天上山砍柴,哪是有宝马的人所做的事啊?浪费了资源,荒废了时光,是否也违背天意啊? 想我何不趁现在宝马在手,出去走走,看看呢?看看出了这万来镇,外面倒底是什么样子?开开眼界啊? 于是想到这儿,灵娃勒转马头,说走就走—— 可往哪儿走呢?哪儿都不熟悉啊? 想了想,我就先到县城走走吧?听别人说县城在东,热闹的不得了—— 沿着大灵河一路向东就可以到了!想我现在就去试试,看县城倒底是不是在东?看看县城倒底是什么样?什么叫做县城? 拿定主意后,立即催马扬鞭! 随着鞭响,那枣红大马甩开四蹄,噔噔噔噔,奋力向东跑去——灵娃骑在马上,耳畔是呼呼风响,两旁的杂树,荒地,纷纷向后退去,风驰电掣一般很快跑到灵河边上。 河边果然有一条泥巴便道,两三米宽,仅够一马车通行,便道顺着大灵河弯弯曲曲,往东延伸,消失在远处大山拐角。灵娃毫不停留,直接上了便道,追着灵河的水,向东而去—— 他意气风发,浑身是劲,马也跑的欢,想这才不枉费一匹好马资源,要的就是这风风火火,血气方刚的感觉!象那飞出笼的鸟,内心一阵狂喜。 一口气跑了两三个时辰,不知跑过了多少河湾,路口?经过多少大山湖泊?不知跑了多远,还不见县城的影子?这时马也累了,呼呼喘着粗气,嘴里吐着泡沫,速度不由放慢下来—— 灵娃看看快近中午了,不知跑到哪儿了? 路上行人稀少,十里不见一户人家,心里开始着急,想县城还有多远啊?我没走错路吧?还要不要再跑下去?晚上我还能不能赶回来啊? 此时最渴望的是能遇到一个人打听一下!他放眼四周,除了宽阔的灵河,清澈舒缓的河水,两边是高高的大山之外,看不到一个人影!只能再往前,他又挥手一鞭,啪,打在马屁股上,口里说道: “跑快点,找到人,你就可以休息一会儿!” 那马猛的一跳,又拼命的往前跑! 转过一个弯,终于发现河面上有一条小木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往河中撒网,灵娃心里大喜,象找到救星一样,赶紧跑上前,对着老头大喊: “喂!喂——船上大爷!问一下去县城还有多远啊!” 船上老头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骑马的少年,英姿勃勃,风尘扑扑,不象什么坏人,于是也大声回答他: “不远了,再跑十里,就到了!” 灵娃心想十里地?十里地倒底是多远呢?老头说十里就是不远了,想我这可是千里宝马,十里地一定小意思了! 于是心里一下舒坦许多,特地下马,让马喝口水,吃点河边青草,稍息一下,然后又和老头搭讪几句。 谈话中才了解到,原来老头就是县城中人,打鱼打到这边来了,越往前走,慢慢见到的人就越多了。 想尽快赶到县城,他没有让马多休息,只停片刻功夫又翻身上马,催促着往前跑了。 果然没跑多远,大路就开始拐弯,没有沿着灵河走了,而是伸向远处一片一望无边的广阔平原,可以看到路上的人多起来,两边的田地,房屋也多起来; 再往前跑,隐约看到一座高大,宽阔的超级院子横埂在平原中间,路一直伸到那院墙脚下! 灵娃不傻,听爷爷讲过,那是县城的城墙!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门的!还有官兵看守,是打仗时才用的!虽然久闻大概,如今亲眼目睹,心里还是好生新鲜,慢慢走近了,看到城墙内外都有穿戴盔甲的士兵把守,个个腰挂长刀,表情严肃,城门四周彩旗飘飘,一股子森严气氛笼罩在心头—— 但看到城门口老伯姓们若无其事的进进出出,骑马的,坐轿的,走路的,形形色色,各走各的,对官兵们熟视无睹一样,灵娃紧张的心情又轻松许多! 想我还是下马牵着走吧!省得被他们拦住,万一问我马是从哪儿来的?我还有点说不清楚了? 灵娃牵着马,装作象一般老百姓一样,着急从容的样子,顺利进到城里。 进了城那才叫大开眼界! 一排排整齐的房屋,一条条宽畅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两边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铺面,卖酒的,卖茶的,卖药的,行医的,卖肉的,卖纸的,卖布的,做衣服的,做家具的,磨面的,磨米的,剃头的,应有尽有; 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景象万千,看的灵娃眼花缭乱,应接不瑕,比老家镇上热闹千百倍哦! 中午了,太阳高高挂在当空,虽是深秋天气,但长途奔驰,人也热,马也热,灵娃想着要给马弄点吃的,以便下午好返回。自己带有干粮,可以填一下肚子。 他牵着马在闹市中小心的走动,生怕弄坏了商家的东西,惹出麻烦。但转了半天,也还是市中心一样,连找块拴马的树林都找不到? 这时突然前面传来一声锣响,噹! 只见街上原本纷乱的人群纷纷闪到两边,灵娃不知何事也跟着人群闪到一边,手里紧紧勒住马。然后又听到,噹!锣声近了,只见前面打锣的是个年轻的士兵,后面跟着两排红衣士兵,个个全副武装,弓箭大刀斜挂腰间,好不威风!有的还高举着大块牌子,上面就写两个字,或迴避,或肃静! 红衣士兵过后是几匹高头大马,上面坐着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粗壮汉子,一看就是当官的,盛气凌人! 灵娃忍不住尽量把马往最边上靠,生怕对方看上马了,顺道牵走,自己倒一点办法都没有? 武官过后是一乘四个人抬的轿子,那大红的轿子又宽又大,四个彪形大汉抬着都显的很吃力一样,个个满头大汗。灵娃猜想轿里坐的一定就是县大老爷了吧? 看后面士兵们抬着的横匾都书有“万山县誌”的标签!估计这县太爷的份量也不轻啊,看那轿杆一闪一闪,快要断掉一样? 灵娃牵着马静静的站在街边角落里,看着县太爷的队伍大摇大摆的从街上经过,想自己今天运气还不错,从没见过县太爷的,今头一回来就见到了,虽没见到真人,但也差不多了。原来是坐轿出行,随从兵将三四十人而己哦!和老家镇上万家大院的人差不多—— 但也得承认,比起镇上万家大院来,县太爷的人马还是要正经的多,威风的多——毕竟人家是正规军嘛! 街上又恢复热闹,他着急着找个地方拴马,然后给马弄点吃的,不然下午怎么跑回去啊?回不去,还不急死家里人啊?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打过的—— 他沿着城墙根走,从城西走到城东,全是商铺,饭馆,倒是有些商铺旁边有树或木桩可以拴马;但那是给人家在店里吃饭客人准备的,你不吃饭,人家是不给你拴马的,象我们今天的车位一样! 灵娃正打算从城东往城北走,没走多远忽然看到一处空旷的广场,场上搭着一人多高的抬子,铺着陈旧的红布,下面围了好多人,老远就听到人群闹轰轰的吵,他猜想一定是县城的戏台! 然走近才看清,高台两边各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用红布黄字,写着两句话, 左一句:以武联姻招四方俊杰,右一句:以文结缘揽八方才子! 再细看台子下面还横着几行小字,灵娃站在人群圈外睁大眼睛勉强看得: 私家擂台——友情第一,点到为止!凡五官不正,人品不良,身形不周者,请勿上台比式! 在家时听爷爷讲过,可能是有钱人家,也是练功人家在为女儿招亲吧!优胜劣汰,选出好女婿呢! 只是这里不用女儿上台,而是主人不知从哪儿请来的高手? 看那台上一角搭有遮阳棚,下面坐着一彪形大汉,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坐在小茶桌旁的躺椅上,似睡非睡,等人上台呢! 想那定是守台高手了! 灵娃心想不关我事,没什么好看的,还是拴马喂马要紧!他顺便向旁边一位一脸胡须的老头打听一下,问哪里可以拴马,喂马? 那老头扭头看了他一眼,却把长袖一甩,吐出一句酸溜溜的话: “小子你找错地方了吧?你放马在城外,跑人家招亲这儿凑什么热闹?” 灵娃一听,不觉当头淋了冷水,傻愣一下,“哦,招亲?” “是啊?只是你还小,没你份哦——”那老头又说道, “过几年再来吧!回家再练练去!” 听老头这一说,灵娃倒有点听明白了,也不以为然的说: “招什么亲啊?关我什么事?我现在只想喂饱我的马,过几年我才不来呢?” 老头听灵娃这么一说,只当他还是个孩子,也不好和他多言,又把头扭向擂台上,继续观看。 就在这时,只见下面人群中一个穿蓝色短衣,灰色裤子的年轻壮汉爬上擂台,人群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撑声! 灵娃忍不住也想驻足观看,听旁边人说,擂主是县城一大户人家,武术世家,只是家中香火不济,生的五个女儿,如今是三女儿待嫁。 擂台摆了三天了,偌大县城只有两个年轻后生上台领教,但经不起拳师两个回合就打下台来,如今上台的是第三个! 见有人上台挑战,坐在角落遮阳棚下品茶的拳师,这才慢腾腾的站起来,那表情无精打彩,站在原地,只抬起眼来轻轻瞄了对方一眼,看上台男人身高体形都小自己三分之一,更是不放在眼里—— 灵娃这时眼前突然一亮,心里咯噔一跳,心想,我的天啊——他怎么在这儿?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越看越象他啊?难怪这几天他都不找我麻烦,原来跑到这儿来玩了? 想这高手当是谁啊?这不就是万金宝,万大爷啊? 他赶紧牵马悄悄溜出人群—— 而就在这时,台上两人已经礼行完毕,开始动手了,万金宝正拳来脚往,招招尽往人要害部进攻! 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人群里竟然藏有一邻居老乡? 第四十 一章 县城打擂 灵娃边走边想,你个家伙竟然跑到这儿来欺负老百姓有两下子!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也配称拳师?也配在广众之下露脸啊?真是脸皮厚的赛过铜板了,不知羞耻?骗人钱财还差不多? 想到这儿,胆量忽然又大起来!想我也不怕你看到了,也不用走这么快了;大不了马是你的,我又没说不还你,回去就还你!要不是有这马,我还不知你个家伙一天到晚都在哪儿玩呢? 想着想着,心里不觉暗自发笑! 在别人眼里把你当成大师,神一样!你个家伙还真能沉得住气,有模有样的?想我今天要不要拆一下你的台呢? 他边走边纠结着。以前我们是比刀棍,还没有比过拳脚,我练了七八年的拳脚功夫还从来没有派上用场;难道真的又让你家伙遇到了吗?难道我们真的冤家路窄吗? 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儿能跟他比呢? 他那么老,三四十岁老男人了,县城到处都是他的人,就算我打赢了,我能赢什么呢?女人?还不需要!钱?能给我多少?给多了,我能带走吗?他们能让我带走吗? 哎,不关我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我只是来看热闹,玩的,我还得赶回去呢? 想到这儿,牵着马离开了广场,走进旁边一条小胡同。想走出小胡同,找个人少的地方应该可以有树拴马吧? 胡同两边尽是卖手工艺,杂耍小玩艺的,好多妇女,奶妈,丫头等,带小孩走来走去,这家看看,那家看看的。 他也小心的紧紧勒着马,生怕打翻人家的东西或是撞到小孩,惹一身麻烦。 正小心的走着,突然身后,不知是哪个小孩给马屁股甩了一鞭子,啪,那马猛的往旁边一跳—— 这一跳不要紧,旁边一个转糖葫芦的老头,连人带筐被马撞倒在一边,筐里糖葫芦,工具洒落一地! 灵娃见状,赶紧勒马停住,他也没看到是哪个小孩打了马?回头时几个小孩已经跑到一边。忙走到旁边弯腰扶起老头,再蹲在地上帮着捡一地的葫芦。 原本这样积极行动,可以换的老头原谅,谁知这老头爬起来,站在一边,歪戴帽子,横眉怒眼,气的咬牙切齿, “怎么牵的马啊?”老头大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两步上前,一把抢过马的缰绳, “赔我!少废话,一定要陪我!捡起来有什么用?还卖给谁?都给你吧?” 灵娃一听这话,马上傻眼了,想我今天出门,纯属一时兴起,身上分文不带,我拿什么来赔你啊? “对不起了,大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抱歉——我没带钱啊?”灵娃不好意思的说! “没钱?没钱还骑这么好的马?哼——”老头火气一点不减! “马——马是别人的,借来骑的啊!”灵娃解释说。 “我管你哪儿来的,没钱赔,这马就别想走了——” 看着老头一脸蛮横的样子,灵娃不知说什么好了?心想,你城里人原来这么不好惹啊?你个破筐里几串糖葫芦,就想换我一匹上等好马——老头,你老糊涂了吧? 这时,旁边围了好几个人,有的说算了,有的说适当赔点,有的说实在不行,到县衙说去吧?众人争论不休,说的灵娃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旁边一个卖拔浪鼓的矮个子老头走过来,对灵娃说: “小伙子,这样吧!看你长的这一身结实样,外面不是正在比武吗?你只要上去,和拳师交上两个回合,不管输赢都有十个铜板拿,怎么样?敢不敢出去试试?” 灵娃一听,咦,比武还有钱拿?心里想,好是好?可万一他们不给我怎么办?我又不是本地人!于是说道: “比划一下拳脚当然没问题了,可我马怎么办?比下来,他们不给我钱,怎么办?” “放心好了,马就先放他这儿吧,反正他又跑不了,只要你上台交上两回合,下面那么多人见证,主人怎么可能少得了你?” “不行,谁还给你看马啊?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那老头不依不饶。 “我现在确实是没钱啊,一个铜板都没有啊——”灵娃再次翻了下自己的口袋。 “你去吧,去吧——马,我给你看着,只要一上台,或许看你是小孩子,别说两个回合,说不准一个回会也可以给你钱了!”矮个子老头朝牵马的老头使个眼色,示意放灵娃去。 “那我真去了啊?你们等着,我很快就回来——”灵娃见没办法,看了两个老头一眼,想今天不弄点钱,是脱不了身了,于是转身就往外走。 牵马老头也不再阻拦,听了老头的话,放灵娃出去了。 灵娃再次回到广场上,人群中喝彩声不断,一阵一阵来回叫,只见台上两人正斗的欢! 万金宝牛高马大,拳脚利索,力大无比,咄咄逼人,对方三两下拳脚过后,就只剩下招架的份了,正被逼到台角,马上就要跌落下来—— 万金宝正张开双臂,步步紧逼,严然一幅老鹰捉小鸡的架子, “是挨打?还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帮你跳下去?”万金宝得意的叫着。 那年轻人被逼的无路可走,心想,这胖子皮粗肉糙,老子打他十拳,他没事一样;他还老子一拳,老子就有点分不清南北?再打下去,老子就输的更难看了——还是我自己跳下去吧,媳妇是没指望领到,但还可以挣点小钱,也可以了! 想到这儿,扭头看看下面有没有空位,正要准备跳下去,不料万金宝一条大腿己经伸到他胸前了,他赶紧扭身往下一跳,躲过那条大腿,整个人啪的一声,摔到地上,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 这时台上万金宝面露微笑,拍拍大手,往人群里蔑视一周,又回到凉棚下,端茶来喝。很快,只见一个长衫中年男人走上台,大声说道: “哈哈,精彩,精彩!刚才壮汉有胆有识,确实不错,只是技艺稍逊,还需加紧练习时日!不过,放心,媳妇还待字闺中,只要你够努力,媳妇早晚都是你的!哈哈,请壮汉到后台领取赏金!”说完,向台下抱手作个揖,继续道: “有请下一位勇士上场!下一位——?哪位勇士敢上场,和我们的拳师比划比划啊?” 灵娃一听到“到后台领取赏金!”,心里直发痒,见台上主持抱拳叫一圈没人敢上?再想想自己那宝马还牵在别人手里,再也耐不住了,两步跑上前,两脚一蹬,一翻身跳上擂台! 哗!台下再次欢腾起来! 主持人一见怎么上来一个小孩?不禁又是一笑,走上前对灵娃说: “咦,小伙子,多大年纪?这么急着找媳妇啊?” 灵娃两手叉腰,在众人围观下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 “我只想弄点钱,不想媳妇!” “哦,小伙子从小练过?看看我们拳师,再看看你——你,脑子没问题吧?”主持人上下打量灵娃,怀疑的笑道! 灵娃一听拳师?不由看了一眼台边坐着的万金宝,心想我们都老熟人了——你脑子才有问题呢?以前我怕他,现在我还怕个屁啊? “我不怕他!只要你们给我钱就行——”灵娃胸有成竹的回答。 而这边万金宝一见上来个小孩,正要不宵一顾,不予理会,然冷不丁瞪大眼一看——是他? 心里顿时吓了一跳,心想,你个臭小子怎么跑到县城来了?老子们的事还没完呢,你急着找死吗?老子宝马都还在你手里,没叫你还,给够你面子了,你他M也太不仁义了吧?想故意拆老子台,让老子难堪吗? 他心里闹腾的不行,但在光天化日,大厅广众之下,表面上却依然保持平静,不露声色,看主持人在看他,他只把大手一挥,装作高傲的答道: “小孩子滚蛋!一边玩去,这不是扯蛋吗?我不跟小孩子打——” “哦,小伙子,听到没有,我们拳师不打你!你还是下去再等两年再来吧!哈哈!”主持人继续笑着对灵娃说。 “那你给我钱!给我钱,我就走——”灵娃心想,本就不想跟你打,都是别人逼我的,不然我都要打算回家了! “呃,给钱?哈哈!给什么钱?”主持人还真把灵娃当神经病了呢,不解的问? “嘿,好了,好了,给他两小钱吧,让他快滚,别在这儿捣乱了——”万金宝不耐烦的吼道。 这时台下人群又是哄动起来,人们都想看这热闹呢!巴不得万金宝把这小孩揍成烂泥,都想看看一个活人是怎么死去的?或者看看奇迹出现,一个小孩是怎样四两拔千斤,搞定一个彪形大汉的? “只要十个铜板就可以了,我就走了——”灵娃见万金宝不肯跟他打,心里更是自信满满。 “给他,给他!让他快滚——”万金宝催促着主持人! “好吧,看在你小子敢于上台,勇于挑战,精神可嘉,我们就赏你十块钱吧!哈哈!” 灵娃听完,心里一阵大喜,二话没说,连忙跳下台,直奔后台去了! 万金宝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喝一口茶,继续蔑视台下人群! 灵娃跑到后台,找到签单掌柜,写上名字果然领到了十块铜板。拿在手里非常兴奋,高高兴兴往一边胡同里跑,也懒的观看擂台了,想我还是牵回我的宝马要紧—— 有人看到灵娃半大孩子居然领到老板的钱?这时台上又一个半大男孩斗胆爬了上去,人群中再次欢腾起来! 主持人见状又是大笑道: “真是英雄不在年高啊!刚走一个,又上一个——小伙子,你又上来干嘛了?” 那少年一身破旧衣裤满是补丁,一看就是穷困潦倒揭不开锅一样,跟灵娃无法相比。 灵娃一身只是脏一点,倒还完整,没有补丁,且上台沉着冷静,一点不慌张,而这小子浑身直打哆嗦,瘦的象只猴,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我也要——要——钱!” “呃,你也要钱?你知道你站在哪儿吗?那个大师,你认识他吗?”主持人见他哆嗦,故意提醒一下他。 那少年只是看了一眼万金宝,手里拽紧拳头,愣头愣脑不再吱声,他是心想,刚才那小子爬上来,打都没打,你们都给他钱了,凭什么我上台就不给我钱呢? “算了吧,你小子年龄不够,回家再练几年再说吧!赶紧下去,别惹得我们拳师发火,那你可就惨了!”主持人看他一身寒酸样,又提醒他。 他还是站在台上不动,好象赖着你们不给我钱,我就不下台! 这时万金宝忍不住站起来了,怒目圆瞪一脸凶相,他知道灵娃走了,台下应该找不到敢跟他过意不去的人了,心想,这还得了,连小孩子也拿老子不放眼里,老子往日的威信何在?以后还怎么在县城里混? 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子的衣领,几乎把他拧起来,大声吼道: “臭小子,活腻了?信不信老子一拳打死你?” 那小子见万金宝果真对自己动手了,象老鹰叼小鸡一样,腕力出奇的大,又急又怕,不由抓狂起来,挥舞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打,乱叫,可由于胳膊太短,抓拿半天都够不着万金宝一根毫毛—— 万金宝也无心跟他瞎闹,伸大手往台下轻轻一扔,那小子就象捆干柴和一样,空中一翻,啪,谁也没有上前接他,重重摔在地上,痛苦不堪! 引得众人大声哄笑! 这时只见台上主持大声叫道: “请各家长看好自己小孩,不是成年男子切勿再上台捣蛋!否则,后果自负—— 休怪我们拳师不客气了!” —— 第四十二章 乐极生悲 灵娃兴冲冲的拿着十块铜板跑到小胡同里。 路上还盘算十块铜板都给老头多不多哦?他那筐里本来就没有几串糖葫芦了,我要不要留一点到城里换点什么东西吃? 正准备回来和老头再理论? 可等他跑回胡同时,突然晴天霹雳,令他一下傻眼了——人呢? 两个老头,一个卖糖葫芦,一个卖拔浪鼓的矮个老头,全不见了?! 灵娃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眼前一片眩晕,心想, “我的天,怎么办?两老头骗走了我的马——” 他手里紧捏着拳头,大步跑向胡同另一头,边跑边东张西望,不放过每一个解落。逢人便问, “有没有看到两个老头牵匹大红马的?有没有?”, 路人纷纷摇头,灵娃更是心急如焚在胡同里一阵猛跑,想我得追出去,才一会儿功夫,他们不会走很远的—— 一口气跑出胡同,依然不见一点马影子!心里又没底了? 想到老家伙,老谋深算,有备而来,说不准早藏在哪个角落里?怎么可能傻瓜一样顺着道走啊?再说,如果他们会骑马,骑着就跑了,我两条腿,怎么追的上? 可我又不可能把整条胡同挨家挨户搜?人家怎么可能让我一个外乡人搜? 胡同口倒是出现了几棵人腰粗的大树,灵娃站在树下,长叹一声, “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说完,一拳头打在旁边树上,那大树猛的一震,树皮随即翻掉一块! 这一拳头让旁边两路人看到了,大吃一惊,竖起拇指连连称赞,说: “小伙子,厉害!厉害!去那边打擂,保证你全诚无敌!” 灵娃听到了,心里郁闷狂燥,万念俱灰,理都没理他们。 心想,还打你妈个鬼的擂——马都打丢了,老子今天怎么回去啊?回去怎么向家人交差,拿什么还万金宝啊?那么好的马,得值多少钱?老子拿什么来还啊? 同时更恨透这城里人了,想老子第一次出门,第一次进城,就遇到两个老骗子,他们就知道老子是从外地来的?一眼就看出来吗?想这该死的两老家伙,最好不要让我找到,如果找到,老子一拳一个,直接送你们上西天!太他M可恶了—— 想到这里,又给旁边树一拳,又一块树皮飞走—— 路人见灵娃咬牙切齿,横眉怒眼,不知是啥情况?不敢再多言打扰,只迷惑的看着,慢慢走开了。 马丢了,马背上还有自己的麻布挂包,包里有斧头,镰刀,绳子,中午的干粮,全都丢了—— 灵娃手里紧捏着十块铜板,心灰意冷,追悔莫及!他沿着胡同周围来回转了好几遍,中午过了,没有一点食欲,一肚子都鼓鼓的,全是气哦! 眼看太阳偏西,快下午了,没办法,想我得赶紧回去啊,县城那么大,我这么小,没办法找到了,只能一切回去再说—— 于是叫了一匹马车,一翻讨价还价之后,以二十个铜板为车费,车夫答应先收十块,另十块到了再付—— 他跳上车,催促车夫急急往家里赶! 走了一阵,灵娃见车速缓慢,一匹马拉辆破车,在坑洼的泥路上象蚂蚁一样爬行,想照这速度,得跑到明天才能到家吧?实在难熬—— 忍不住和车夫建议,除去那破重的车架,两个人骑马往回跑—— 车夫想了想,又看看灵娃不过一半大小子,坐在自己身后应该没有什么恶意?最终同意了,于是,两人同骑一匹马往回飞跑起来—— 就这样马不停蹄一路飞奔,跑回万来镇时天都已经黑了。撑灯时候,灵娃看车夫劳顿,马匹辛苦,已经赶不回县城了,又留他在自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才送他返城。 回来后看到冷半仙,丢马的事灵娃都不敢跟他说!路上早想好了,万一老头问,就说马自己跑回万家大院了,还给他们了! 可一听说去县城了,还请了马夫送自己回来,钱都没带,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一脸的狼狈样——冷半仙也猜到几分了,他也没有多的话,口里不停念叨: “天意,天意!吃一堑长一智,一切才刚刚开始,路还长着哦!” 灵娃倒听不懂那么多,只想如果万金宝问我要马,那老子也到哪儿去弄一匹给他——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要我还钱,象那样的好马,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 老子几年不吃不喝,估计都不够——哪里还得起? 次日一早,依然去北山砍柴找猎! 灵娃心想万一要是弄到几只大野猪,或几只大鹿,有角的那种值钱,然后去换一匹马不难——大山是一切希望所在! 路过英莲家,看到英莲正在院里凉晒衣服,郁闷的心情一下又开朗,老远就开叫: “嘿,英子!” 英莲抬头看到他,也朝他微微一笑! “你猜我昨天去哪儿了?”灵娃走近说, “很远很远,用了一整天时间!” “猜不到,你自己说吧!”英莲略带好奇的看着他。 “告诉你吧,我去县城了!还见到县太爷了,哇,好威风啊!坐在大轿子里,几个人抬着走的——” “真的啊?那一定很好玩吧?” “当然了,城里人,多的不得了!挤的很,只能小步小步的走——” “哦,这样啊!你,你怎么去的?骑马去的吗?你马呢?” 英莲这一问,让灵娃又难堪起来,不知怎么回答?想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说: “当然骑马了,不骑马难道还走路啊?只是马借给别人了,不然我今天就骑马出来了!” “哦,这样啊!那你去忙吧?我还要回家做午饭,给爹妈送饭呢!” 刚说两句话,英莲就要催促他走,灵娃心里很不情愿, “急什么哦?还早着呢?我帮你行不?你做好了,我去帮你送,好不好?” “那怎么行?爹妈不同意,再说你也进不了那万家院的门——” 灵娃一听万家院,心里又是堵的慌。想是哦,本来那家人就痛恨我了,如今又丢了人家的马,我还这样来回在人家眼皮底下转,那也太猖狂,逼狗跳墙啊! “哎,那也是——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还去割草,捕兔子?”灵娃叹口气说。 “以后再说吧!反正最近是没有时间的!你快走吧,我回屋忙去了,啊?”英莲说完,揣着木盆转身就要回屋,她知道灵娃一见到她话就说不完,总是怕邻居看到,好丢人。 虽然心里也想多跟灵娃待一会儿,可总是身不由己! 灵娃又是好扫兴,刚舒展的眉头一下又紧起来,看着英莲回屋关上门,一个人回过头,又叹一口气,背着挂包,踢着地上的小石头,没精打彩的走了。 —— 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万金宝也没急着找灵娃要马,灵娃也渐渐放开了心情,没有那么着急。想那家伙在县城里当拳师,忙着呢?一时间哪儿顾的上找我玩啊? 但每天走路去北山,路过英莲家,一见那丫头,没说上两句话对方就要躲,心里也是实在不痛快。 想我是喜欢上你了吧?你也不讨厌我啊?为什么老是躲着我呢?你爹妈都没什么意见啊?可能还是因为我太穷吧?看来,我还是得弄匹马天天骑着经过你家,那才算威风!有空我还要去县城,我的本事一定要在县城展示一下才行—— 到那时候,就不怕你不肯见我,老躲着我了—— 平静的日子,最不平静的还是数冷半仙—— 想人家看相占卦几十年了,什么风水,运势,什么兆头,命运,大致也能猜个**!只是拿灵娃没有办法,从小算到大,知道这小子,命里带恶,长大定会招惹事非,决非等闲!但究竟会在哪个时段?具体能遇到什么事情?他也一脑糊涂,只把一切归结于天命!不可人为—— 这天他的小摊前又来了两个人,一看就是万家大院的,黑衣黑裤,凶巴巴,耀武扬威,一到跟前,其中一个就用手中黑棍指着他冷冷说道: “老头,二爷叫你去一趟!话我们可带到了,去不去?你看着办!”说完,都鄙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冷半仙一听,心里就紧张起来,想久违的灾难就要兑现了吗?反正是万家大院叫到的,不会有什么好事情?自两个家丁走后,他心里就七上八下翻腾开了—— 店里万老板也看到有人来找他了,走出来关切的问什么事情?想商讨着怎么办?冷半仙摇摇头,叹口气道: “不知道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不知道灵娃又惹出什么麻烦了?但愿一切平安吧!” 这席话说的万老板也心事重重,终日不得安宁! 冷半仙没敢耽误,叫老板帮看一下摊子,挂个小布包就径直往万家大院走了,一路走一路想,不管你好事坏事,来吧,来吧,反正我老头也七十多岁,死也无憾了!什么事都可以承受,来吧—— 然走进万家大院见到二少爷万金龙,才知道,是叫他开几付药! 说是自你家灵娃打了他一拳头之后,这些日子过去,脸是消肿了,但脑子从来就没有舒服过,天天都在痛啊?方邻几个先生都请过了,苦药天天喝,却不见一点效果——所以还是想到你! 还说看在他家老爷子份上,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各自好自为之,下不为例!而且叫他来开药也是照单付钱,绝不少半个铜仔的! 冷半仙一听这话,虚惊一场,正要转悲为喜;当场也客气的回应,表示以后定要好好管教灵娃。治疗损伤头痛,他有良方,保管药到病除—— 说的万金龙也是强颜欢笑,再三道谢! 可出了万家大门,心里莫名蒙上一层不祥之兆?让他不由想到一种猛兽,叫“笑面虎”?往日的恶虎居然对我笑?鬼知道笑的背后有何玄机呢? 心里丝毫没有轻松,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他的这种不安与灵娃的不安不同,他是怕万家找麻烦闹事;而灵娃是嫌没有马,风光不了,威风不了,不能让英莲感兴趣,帮不上她什么忙! 而且第一次进城就让人骗,活的真是窝囊——上山柴也无心砍了,功也没劲练,只想着怎样讨英莲欢心?怎样才能出人头地—— 而英莲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做什么吃的?明天做什么吃的?怎样做,才能又快又好,一举几得? 她每天都一如既往的挎个小竹篮,一袭小衣衫,一到中午急急的走在街上,如仙女下凡般,穿街过巷,行云流水,不知掠夺走多少双男人饥渴的眼神? 而她自己似乎全然不知——? 第四十三章 二两银子 来回进出万家练功大院好多天了,英莲也再没有当初那么胆怯,羞涩,再加当初有万金宝亲自嘱咐,谁敢再逗她,拦她?进出自由,毫无顾虑,就象在自家院里一样! 这天英莲向往常一样,还不到中午就把午饭送到大院门口了,一敲门,只见开门的小哥笑嘻嘻的对她说: “妹子,大爷今天回来了,在院里等你,特意叫我通知你,大爷心情不错——看来你有赏领哦?!回头可别忘记我哦?” 英莲一听大爷回来了,顿时心里呯呯直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惊愕的眼睛直望着对方? “快去啊?大爷叫你一来就去!”那门卫催促她,又指了院子草料房旁边的一间泥墙沏的房子,“去呀,就那间房!” 而英莲父母则在院子另一角落的两间草棚里干活,根本看不到这边! 英莲两手紧紧的护着竹篮里的饭菜,一脸羞的通红,象做错事被人当众责骂一样,抬不起头,心里乱七八糟的,不停在问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他一大老男人,我才十几岁小姑娘——我倒底去不去?要不要先给我爹妈说一声? 正在焦虑之时,只见那边泥屋里走出一个穿黄衣服的大汉,远远向这边招手,并大叫: “嘿,给我带过来!” 那人正是万金宝,象是刚从擂台上分到油水回来一样,一身金光闪闪打扮。那门卫赶紧领着英莲急急的走过去,英莲心跳加快,身不由己跟着门卫走,一时没了注意—— 见英莲走近,万金宝黑红的胡岔脸上露出淡淡阴森的笑,对门卫一挥手,门卫转身回去,只留英莲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象只迷途的羔羊! 万金宝进到屋里,大声叫道: “小姑娘不用怕!大爷今天高兴,想跟你说句话,你尽管进屋里坐——哈哈!” 英莲早吓的魂飞院外了,哪里还敢进屋里坐?!只站在屋檐下,深埋着头,一声不吭! “嘿!你这小姑娘,叫你不要怕懂不?有大爷在,看谁敢欺负你?叫你进来坐,你就进来坐嘛——”见英莲站在不动,又不吱声,万金宝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可英莲还是不动,最后没办法,他又从屋里走出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一手拉过英莲的细手,轻轻放在她的手心,说道: “大爷看你送饭辛苦,这里有二两银子,拿去给你爹妈做点好吃的,剩下你再弄几件好衣服穿,算是大爷奖励你的——怎么样?满意吧?” 英莲一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还是二两银子?相当于今天的两千块钱啊?对于一个十三四岁女孩子来说,要买好多东西哦?当即傻眼,说什么也不敢接?只把手捏成拳头,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来“不要!” “拿着!叫你拿你就拿,别惹大爷我发火啊!”万金宝见她扭扭捏捏推辞,略微提高嗓门叫道, “好了,你走吧!拿去找你爹妈吧!表现好了,大爷我改天再奖!”说完,大手一挥,又抬头往远处两间草棚看了一眼,把二两银子强塞进英莲手里。 英莲没办法,只得捏住银子,羞怯的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大爷!”然后,转身往远处草棚走去。走出数十米远,英莲才感觉如离火海一般,浑身都感到一阵清凉。 英莲来到草棚,把刚才的事情对她爹妈一说,两夫妻顿时也一头雾水?想这大爷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不给别的工匠偏给我们呢?这算先付的工钱吗?才开工没几天,活还没做出来,也没向他要钱啊?而且不给我们大人,偏给我家姑娘?什么意思啊这?活大半辈子也没见他万家做过什么大好事啊? 夫妻俩越想越觉得不妙,一下午都在纠结?长根更是叫英莲把钱给他,晚上收工,亲自还回去!怎么说也不能要?就算是工钱,也得一是一,二是二的算清楚,不能这样没头没脑的要! 英莲妈看着女儿惊魂未定的样子,实在心痛!想说你明天不要送饭了吧,但她不送又谁送?不送没的吃啊,工地上别的工匠都有家人送饭的。 只有再三告戒她,以后离那房子远点,别跟陌生男人说话,别在街上逗留,回家别乱跑,锁好院子,有事找邻居大婶帮忙—— 看着爹妈如此紧张,英莲更是提心吊胆,拿了一大把钱不但高兴不起来,反而脑子里种下一种不祥之兆——? 这时她又想到灵娃,觉得这家伙一天到晚乐哈哈,没有烦恼,快活的很,长的虎背熊腰,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一样,跟他一起,总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想我,回头要不要叫他帮我送饭?叫他送饭肯定没有问题—— 而等到下午长根收工时,万金宝已经离开练功场,回到自家大院里了,他又专门上门把钱送进去,而等到的是万金宝的一阵喝斥: “你长根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不领人情啊?我看你家闺女送饭辛苦,特地犒劳一下她,有你什么事啊?这是给她的,这不是给你的,搞清楚了你!” “唉,对不起大爷,对不起,这,这——小孩子要是哪里得罪,还望大爷明说啊!这,这——平白无故,实在有点受用不起啊,这——” “哪儿都很好!大爷我高兴了,就要赏赐下她,你不要再说了,赶紧走,赶紧走——” 万长根还想推辞几句,已经被万金宝连拉带拽推出了大门,在门口又对他低声说道, “你赶紧走,别让我那里面几个女人知道!否则我跟你没完——改天我再找你聊!快走——” 没办法,万长根骑虎难下,还是揣着二两银子,带着老婆,两夫妻心事重重回到家! 二两银子放在身上,觉得就象一块刚出锅的油炸煎饼,烫的浑身难受!倘若是别的途径得到,不论是劳动,还是卖货得到,那一家人早就欢天喜地,不亦乐乎,可这是万家大院给的,份量意义非同一般—— 两夫妻回到家也一样焦虑的不行,而英莲则在一旁哄弟弟玩,她倒猜不透大人们的心思,心想反正钱已经给老爸了,什么事由他们顶着呢? 长根心里想了半天,想不到什么有力的原因?想他们大户人家,有权,有钱,人多势众,不可能讨好我们这些贫苦百姓,要没有什么大事,也决不可能施舍这么多的钱? 一个人坐在家里油灯下,绞尽脑汁,最后,想到有一种可能,吓了他浑身一大跳!一直埋在心里都怕跟英莲妈说? 直到晚上两口子睡到床上,才忍不住,悄悄跟英莲妈讲,他说, “她娘啊,孩子都十四岁,快成大人了,天天送饭,在万家门前走来走去——我怀疑大爷是不是在打咱家闺女主意哦?” 英莲妈一听,一把推开他, “别瞎猜!人家大爷都娶了四房太太了,家里丫头七八个,哪儿看着上咱家闺女?” “唉,我也是这样想!可,他为什么要给咱们这么多钱呢?这有钱人,一天到晚没事,不就想着玩啊?” “他那么老,那么凶,咱们闺女才多大?别说不可能——他就是想,我也不同意!简直就是把我闺女往火坑里推!坚决不同意!” “唉,是得有这方面准备才行!万一,他真有那想法,怎么办?咱们拿什么来对付他?” 长根叹口气,看着昏黑的屋子,心里闹腾的慌! “他要是真的那样想,我就带女儿回娘家去!” “嘿,你别想去哪儿了?整个万山县城,哪个镇没有他万家的人?连县太爷都让他三分,你往哪儿跑?除非你能跑出大灵山?你能跑出去吗——?” 英莲妈一听这话,一时间无语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 “要不,明天别让孩子送饭了,早上我们一起带上,中午用柴禾烧一下就行了!” “可万一他们不准我们点火怎么办呢?都没有人那样烧火加热啊?” “先试两天嘛,不行再说——” 长根想了想,别无他法,也只能点头,说试试再说吧! 第二天,英莲倒早早起床,准备着今天送什么饭?一出房间,他妈就告诉她,今天不送饭了,好好在家带弟弟,我们自己带饭就行了,省得天天跑,累坏了! 英莲正纳闷,但经不住老妈的吩咐,也不好再追问,只得照办! 突然没有英莲送饭,工地上很多人都觉得奇怪,有人问时,长根就解释,闺女脚崴了,送不了—— 最不习惯的是门口的两个万家护卫,每天都可以和小姑娘调侃两句的,突然间不来了?两个家伙不免嘀咕开了,心想,难道昨天大爷对她说了什么吗?是大爷叫他不要送饭的? 也不难想到,小姑娘长的如此标致,估计大爷是看上她了吧?长根两口子想把闺女藏起来? 快到中午时候,工地上各工匠们,大多有家人送饭过来,有的是老婆送,有的是老妈,或老爹送,也有的是几个合伙请人做的大锅饭,请个厨师做好用担子挑到工地上来—— 而长根是做竹器的,与泥木工不一样,两夫妻在一边草棚里悄悄的做,跟别人关系不上,所以吃饭也没法混到一起! 长根想捡点工地废弃柴和烧火,给饭菜加热,可惜刚点燃还没热好饭菜,就被工地管家给叫停了,说,大爷说了,不准在工地生火,违者后果自负! 没办法,长根蹲在地上,看着熄灭的火,怨气又生,英莲妈揣着两个瓷碗,看了他一眼,递一个给他说:“吃吧,冷的也可以吃!还好不是冬天!” ——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有管家跑过来传话,叫长根晚上到正街牛肉店坐坐,那里大爷有请! 夫妻一听,又象是当头一棒,各怀鬼胎,糊思乱想开了。 收工时候,长根叫老婆先回去,自己一个人由管家带着去了正大街的一家牛肉店,里面早有万金宝在久候了,还有两个社会上的大头,几个人正喝的红光满面,兴趣正浓! 见长根一身灰巴巴的走进来,万金宝忙大手的一挥,高叫小二赐坐,坐下后,又是倒酒,又是夹菜,弄的长根晕头晕脑左右不是?想桌上的都是本镇几个老财主,平时这些大人物遇见都不正眼看我们的,今天突然与其同桌饮酒,如同梦里一般,心里怎么说也不习惯! 见他们都喝在兴头上,谈笑风生,笑声爽朗,整个饭店只听到他们几个声音。长根实在不便插话打扰,想问个因何请饭?有何交待?更是无从谈起?生怕扫了人家兴趣,招万金宝一翻酒后狂骂—— 只得埋头喝酒,偶尔吃菜,见别人大笑也笑笑,见别人不笑,也紧闭着嘴,相当被动! 几个大佬的谈话大多是今年收成多少?和县太爷吃了几顿饭?花多少钱?谁谁谁又新开了几家妓院?从哪儿新弄到了几个美貌女子?改天一起去哪儿玩?去哪儿吃——? 当谈到女人时,有大佬问万金宝最近有没有新的目标? 万金宝一席话让长根再也吃不下了,他大笑着说:“有是有,只是年龄太小!还得耐心等等啊!哈哈!” 别人又追问“目中佳丽来自哪里?可曾熟悉——?” 不料,万金宝抬起右手一把拍在长根肩膀上,大笑道:“这个不用问了,暂时保密,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了,哈哈哈!” 这一巴掌,差点没把长根拍到桌子底下去了!他心里咚咚直跳,满头大汗,用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一脸木呆的坐在那里,再也笑不起来! —— 第四十四章 提亲 长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但一切又象是在预料之中! 这一天傍晚夫妻两收工回家,走到镇上老远就有人朝他们招手,两人一看是本镇有名的“红叶大人”张媒婆—— 看到这个老女人,各自心里就凉了半截—— 张媒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高高瘦瘦,平生职业就是替人作媒求和,牵线搭桥,经她介绍成功的夫妻不在少数,在万来镇算是一大红人,小有名气! 她此时正在一家茶馆里喝茶,一见二人出现就大步迎出来,手里还捏着大把瓜子,人还没走到就嘻皮笑脸,大声说话, “哎哟,你俩口子怎么现在才回啊!害我在这儿等你们一下午了——” “等我们?”两人都莫名其妙的看她。 “对呀,不等你们,还能等谁啊?” “你有事?”长根睁大眼问她。 “有事,有事!” “什么事?” “好事,好事啊!哈哈哈” “好事?什么好事?” “走,走,走!回家去说,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告诉你了——回家去说!”张媒婆看周围人都在看他们,拉着夫妻俩就往一边走! “既然是好事,为什么还要回家才说?”长根追着一本正经问她! 对于这种一天到晚说东道西,不务正业,全凭一张嘴生活的老婆子,他们是又敬又恨。因为婆子可以搓和一对夫妻,也可以拆散一对夫妻—— “真要在这儿说嘛?这么多人——那我真说了啊?”婆子见长根对她不大欢迎,看了看周围喝茶的人,故意提醒他! “哎呀,天都黑了,走吧,走吧,回家再说!”英莲妈唯恐影响不好,在一旁催促道,三个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婆子见夫妻二人对她格外紧张,好象也猜到她要说什么一样?一路上为了缓和气氛尽聊些别的话题,什么活干的如何?一天挣多少钱之类?都是英莲妈在和她聊。 到了家,英莲早已点灯等侯多时,见婆子来,热情打声招呼,搬来椅子,又给她倒了一碗水,然后抱弟弟一边房间里玩去了。那婆子看着英莲贤惠,灵巧的样子,直夸好闺女,赞不绝口! 见英莲走开了,长根拉条凳子坐在媒婆一边,一边大口喝水,一边迫不接待的问:“什么事张嫂,可以说了吧?” “哦,这么着急?” “你等张嫂息一会儿再说嘛,急什么啊?”英莲妈在旁边说长根。 “好吧!也不瞒你们说吧,我今天找你们啊是受万大爷委托才来的,哈哈!是他派人叫我来的,要不然,我老婆子也蹬不起你这三宝殿啊!哈哈!” 一听是万大爷派来的,长根更是急不可待,“说嘛,说嘛,倒底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冲你家闺女来的——告诉你们吧,大爷啊,喜欢上你家闺女了!哈哈!”说完,婆子一阵大笑,她不知道这爽快的笑,笑的长根夫妻浑身打颤! “你开——开什么玩笑?你不要乱说话!”长根瞪了婆子一眼,狠狠的说! “是啊,开什么玩笑?!这黑灯瞎火的,我没事跑你家里开玩笑——?这可是好事啊,看你,还不相信?” “不是这样的,他嫂啊,听你这么一说,象是真的一样!我们还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这点——”英莲妈沉住气,心平气和的说, “闺女还不满十四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还轮不到谈这种大事时候啊!再者,我们这样的穷家小户,哪里攀的起人家那高堂大户啊?门不当,户不对的,哪里合适啊?你说对不对?” 婆子一听,却不以为然, “看你妹子说的,闺女十四岁已经不小了,算是大人了,现在出嫁的女孩,不也就十五六岁啊?!行了,小不到哪儿去?再说,这是人家大爷主动找上门的,这样的大户人家,还会亏待你吗?外面好多闺女托我去说,都想进人家大院,我还懒的说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哈哈!” “嘿,你说这大爷,都四十多岁人,也没小我多少?这把老骨头了,已经娶了四房了,还不知足?怎么可以打我闺女主意呢?这,这,这都象哪门子话啊?” 长根急的直抓自己的头,如是别人家小子有这想法,他恨不得马上找那家大人说理去,可这位大人,他也知道没地方说理! 婆子又不同意他的看法,说, “才四十岁很老啊?人家有钱人,身体保养的好,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哪儿象你这老头啊?他家老爷还娶十四房呢——哈哈! “其实,凭良心说,我说媒这么多年,给人家说小媳妇也不是第一次,我看也可以,这叫老夫少妻,天作之合啊!你两口子就别在犹豫了吧——” “说的轻巧,你当是你家闺女啊?想娶就娶,想嫁就嫁?嫁你家闺女吧,俺们家不嫁——”长根没好气的说。 “嘿,长根,我可是好心好意来提亲的,你也知道他万家大院的规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通知你哦!”婆子见长根不高兴,赶紧把万家大院拉出来。 “他嫂啊,你听我说,”英莲妈赶紧解释, “孩子确实太小,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麻烦你回去,明天给大爷说说情,就说过两年再说,等孩子长大点,再提,行吗?” 婆子一听这话,显得有点不高兴,象满怀希望就要破灭一样,没好气的说, “随便你们吧!我也只是一个传话的,又没图他什么?既然这样,我也就只能这样跟大爷说了,至于他怎么想?我也不知道——” 说完,就要起身走!英莲妈又上前拉住,说天都这么晚了,吃了晚饭再走吧? 婆子毫不理会,坚持说:“事情没成,吃你什么晚饭哦!我还缺你这吃的不成?” 然后昂首挺胸走出房门,英莲妈很不放心,一直追到外面院子里,好说歹说,请求她必务在大爷面前委婉几句,千万别惹大爷不高兴了—— 大人们在外面吵吵闹闹,躲在房间里哄弟弟玩的英莲可字字句句,听的清清楚楚,她这下才明白,为什么那天万金宝给她那么多钱了?原来是在打她主意? 一时间房间里空气凝固,小小油灯外黑暗的屋子,似乎到处都藏着妖魔鬼怪,正静侯在暗处,或房门后,或柜子里,或床底下,只要她一动就扑上来,吓的她紧紧抱着弟弟瘫坐在油灯下的墙角,忍不住,呜,呜,呜,哭出声来—— 小男孩四五岁,被姐姐这样紧抱着,时间久有点不舒服,加上姐姐突然哭了,赶紧大叫, “爹,爹,娘,娘,姐哭了,姐哭了——” 长根闻声跑进房间,抱起男孩,拉起英莲,一边走出房间,一边安慰道: “好了,英子,没事,没事,别哭了,别哭了——有爹妈在呢?不用怕——” 英莲妈从院子里回来,见英莲己经泣不成声,本来是焦虑的心情也只能打住,安慰道: “好了女儿,他们只是随便问问,没事了——没有的事,别怕!”然后走到灶台,开始刷锅做饭。 一家人,一晚上都沉浸在无尽的忧虑之中!言语很少,要不是小男孩天真的吵闹,估计一晚上都没人说话! 晚上睡到床上,英莲妈悄悄对长根说, “要不,也赶紧给英子找个婆家吧?正如张媒婆说的,十四岁也不小了,可以考虑一下了——只要我们有婚约在,就不怕他万家人再来骚扰了!” 长根听完,叹口气说, “闺女终身大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好好计划,不可当儿戏!哎,这节骨眼上,上哪儿找好的婆家啊?再说,让万家人知道,还不说咱们成心在和他家作对啊?那样麻烦就大了——” “我倒有个人选,观察很久了,想想也可以——只怕你不同意?” 长根一听,心里一震, “什么?你有人选?谁?哪家的?” “哎呀,你小声点,别让孩子听到!”英莲妈神密的样子,说, “这个小伙子,你也再熟悉不过了,天天都从我们家门口经过的——” “你说谁?灵娃啊?”长根脑子一闪, “嘿,我当是谁呢?他?不行,不行!那小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神出鬼没的,家里穷的叮当响,什么都没有?且连自己爹妈都不知道是谁?这样的混小子,怎么可以?” “人是可以改变的嘛,现在混点没事,只要成家了,他就懂事了,知道做什么了?我看这小伙子本性不坏,膀大腰圆,浑身都是力气——女儿先许诺给他,多少也有点安全啊!” “不行,不行,那小子——怎么说都不行!”长根坚持说,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行?你有人家能干吗?”英莲妈推了长根一把, “当年我嫁给你,你家有啥呢?不也一样穷的叮当响?” “那,那——此一时,彼一时啊!我现在是老了嘛,想当年我年轻时,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英莲妈打断, “住口吧你!还提当年呢?你别丢死人了,两只狗都吓的你尿了一裤子,你忘了——?你能跟他比?你看这小伙子,现在才多大?全镇上哪个不知道?” “嗐,就是因为这小子厉害,才难以管束——你可别害了咱闺女一辈子啊!” —————— 夫妻俩一晚上都在喋喋不休,关着房门小声议论着。 而此时在另一个房间的英莲同样夜不能寐,哪里睡的着?躲在被子里,身子缩成一团,浑身不时打着哆嗦,脑子里不停的重复一句话: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我——?” 想那万家大院,看到那灰色的院墙我都要躲远点,更不要说是里面的人了——个个凶神恶煞,豺狼虎豹的,进去就变成魔鬼了!再说那个老男人,那么老,那么丑,那么凶,听到他名字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嫁给他?还不如让我去死了好! 越想越怕,想到这儿,很自然又想到了灵娃! 可又觉得想到灵娃有什么用呢?他也不过是个砍柴的小长工,他凭什么要保护我呢?他斗的过万家人吗?那群虎豹,一大群一大群的出来,谁能惹的起啊? 但又转念一想,除了他,还有谁愿意帮我,或帮得了我呢?连我爹妈都没有办法了,万一他们真要抢我进去,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想到死,死了以后爹妈怎么办?弟弟谁来带?英莲不由泪水盈眶,止不住的流,湿了好大一片被子—— 这一晚就这样,一家人糊思乱想,担惊受怕,辗转反侧中,艰难熬过,第二天,天还没亮,都早早的起床! 长根夫妻依然去上工,只是心情复杂,闷闷不乐,同样自带午餐,再不敢让闺女抛头露面,出入大厅广众之下了; 英莲还是带弟弟,但等爹妈一走,就抱着弟弟到院里了,两眼期待的望着门前的大路,望着通往镇里的方向,期待一个少年的出现—— 第四十五章 陷阱 深秋的太阳很晚才从东边升起,阳光舒爽,照的大地一片温暖柔和。 野草枯黄,树叶飘零,万来镇在这柔和的阳光下,往日车马牛羊,走街过巷,吵闹喧哗的情景,似乎也变的清冷,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灵娃还是一身老旧的灰布短打衣裤,打着蓝色头巾,肩上挂着新做的背包,里面依然放着镰刀,斧头,绳子,低着头,踩着满地落叶,野草,踢着小石头,无精打彩的从镇上走出来! 英莲一眼就看到他了,这一刻心里无比激动,象看到一颗救星一样,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一直一眼不眨的看着灵娃走近! 灵娃当然也看到她了,一走出镇,眼睛就会不由自主的往这边看,老远就看到一个红衣女孩在那院里站着,不用猜也知道是英莲! 觉得很奇怪,想这家伙今天不送饭啊?老早站在院里干嘛呢?是在等我吗?这可是好多年,好多年没有过的事情了哦—— 两个人都很激动,英莲更是激动的直掉眼泪,当灵娃走近时,已哭成一个泪人了!灵娃见了,好纳闷啊,心想,才几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啊? “英子!英子——”灵娃走上前大叫,“怎么了?哭什么啊?” 英莲听到了,反而埋头哭的更伤心? 这哭声让灵娃有一阵莫名的揪心的疼,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果断的跳进院子,蹲在英莲旁边问, “怎么了英子?出什么事了?” 小男孩看到灵娃进到院里,先是愣愣的看灵娃,发现姐姐哭的更伤心了,又想赶灵娃走, “你出去,出去!别进来,出去——姐,你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看着英莲还在哭,最后小男孩也跟着哭起来了,两姐弟哭成一团! “哎呀,你哭什么嘛?快说,你说嘛?说出来,我有办法——”灵娃急的跺脚,但又不能碰她,在院里来回转! 等了半天,英莲才缓过气来一样,渐渐止住哭声,拿手巾擦了擦眼泪,把弟弟搂在怀里,都不敢看着灵娃,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万爷——万爷——”当说出这两个字时,浑身不由打个哆嗦,又等半天才鼓起勇气,继续说, “万爷,万爷——想——”说到这儿,怎么也说不出口,急的灵娃在一边又是跺脚,大声问, “他想怎么样?你说完嘛——!” “他,他——他想——”英莲试了几次还是没勇气说出口,忍不住又是埋头大哭! 灵娃听到这儿,心里怒火一下点燃,看英莲蹲在地上泣不成声,姐弟两呜呜大哭,声声都在撕碎他的心一样,心里也猜到**了,想一定是在送饭时侯,万金宝欺负她了—— 怒火中烧,浑身筋骨通胀,一股气流瞬间袭满全身,关节发出咯咯声响,似乎体内血液要爆出来一样,再也忍受不了了,他对英莲大声说, “好了,不用说了!好好在家等着——我这就找他算帐!!” 说完,转身跳出院外,头也不回往镇上飞奔而去—— 英莲见状大吃一惊,忙放下弟弟,起身追出院外,但灵娃闪电般的速度已经跑远了,任他在后面大叫“回来,回来!”,毫无一点反应! 急得她再次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灵娃一路飞跑,心里只一个念头,一见到那头“黑熊”就打!无话可说,卯足劲,左一拳,右一拳,上一拳,下一拳,接着穿心脚,连环脚,侧踹横踢,拳脚相加,一气呵成,先给我打扒在地上,再找话说—— 他已经忘记什么马不马?管你计较不计较?要不要我还?反正就要打他!谁帮他,再连谁一起打! 他不知哪儿来的冲劲?看到英莲那伤心的样子,就象在剥他身上的皮一样难受! 跑到街上绕过面馆,不想让老板与冷半仙他们知道,一个人跑回西街家里。打开门,从自己床底下抽出万金宝的大刀,心想,以恶报恶,刀派上用场了。 又觉得刀没有棍子好使,又拿了门后自己准备的一条青木棍,把大刀背在背上,手里提着棍子,全副武装后,关上门,直奔万家大院! 灵娃怒气冲冲的来的万家大院,他知道万金宝的新大院,决定先闯新大院,再找旧大院,要是找不到人,再找他老爷子,算回头帐! 然当他来到院时,眼前一切不由又让他放慢了脚步! 现在万家大院与以前大不一样,到处是门卫,家丁,个个提刀拿枪,四处走动,守护森严,两个大院门口都拴着几匹高大的良种好马,随时准备出击一样!威风程度远超县衙,就差几面有霸气的旗了—— 万金宝的大门口就有四个彪悍的家丁,手握大刀,严阵以待! 灵娃看了看那高高的青砖围墙,想我这大白天的爬上去,那谁都知道了,还不如直接走大门闯进去—— 但又一想,闯进去是容易,可出来容易吗?现在这些家伙早有准备,那么多人打我一个人,象那翁中捉鳖一样,哪里搞的过?爷爷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到那时,不但帮英莲报不了仇,自己也成了他们的手中肉,任其宰割了—— 想到这儿突然灵机一动,想我还是让你们来找我吧?我得想办法把你们这帮伪虎作怅的家伙们引开才是—— 门口的四个壮汉也看到他了,见他提棍背刀,面露杀机,知道来者不善!个个立即打起精神,其中一个开门往里通风报信,另三个紧握手中刀柄,目视灵娃慢慢走近—— “叫你们胖子出来!有种跟我单挑!”灵娃首先开口大叫,用棍子指着那三个人说。 现在再也没有人拿灵娃是小孩子看了,虽没有见识过他的真本事,但灵娃的威名早已人人皆知,似乎拿他当混世小魔王一样看待,个个都不敢说话,见灵娃走到跟前,唰,唰,唰都把大刀拔了出来! 见此情景,灵娃恨不得甩开棍子,噼里啪啦打过去,先搞定三个再说;但他一眼看到旁边一匹正在吃草的灰色马,没有拴,好象刚跑回来一样,身上还冒着热气,心里有了主意,见三人不说话,只准备动刀,又说道, “不叫是吧?那就休怪我无礼了!”说完,棍子一收,两步走到马跟前,一翻身跳到马背上,再用棍指着三个人说, “来呀,来砍我啊,来呀——” 说完两腿一夹,用棍轻拍一下马屁股,那马往前一跳,噔噔噔噔,往前跑去了—— 三个家丁完全被灵娃的威名所震慑一样,正各自摆开架子,一心准备跟灵娃较量的,忽然见灵娃骑马跑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才回过神来,其中一个大喊,“他骑的是我们的马!” 这时报信的家丁带着大批家丁冲出来,见此情景,纷纷跑到马下,个个翻身上马,催促着打马去追—— 万金宝最后提刀走出来,怒目圆睁,咬牙切齿,但见灵娃骑马跑了,只狠狠的看了众人一眼,二话没说,又返身回屋? 只有三四匹马追出去,其他人没有得到命令也都跟他回到屋里—— 灵娃一路向西,开始跑的并不快,想我就等你这帮家伙来追啊,追到西山去,到树林里,那可是我从小玩大的地方,甩掉你这帮蠢驴分分钟的事情—— 但跑出镇口,等半天才见三四匹马发疯一样往这边猛跑?他又往前跑了一阵,回头看还是三四匹马,越来越近了,心里纳闷,想那“黑熊”不上我的当吗?不跟我玩捉迷藏吗? 而眼看那三四匹马就到跟前了,灵娃突然停住了,心想,就凭你这四个蠢货想抓我吗?跑那么快急着挨我头一棍吗? 想到这儿,勒马回身,横刀立马的站在路中间,只等四个家伙冲上前。灵娃心想,才四个家伙,算个球,不怕死的就上,看老子不打死你,也一定让你带彩回去! 见灵娃一停,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伙也赶紧勒马停住,回头看后面才三个人?左看右看,有点慌了神—— 那三个也相继停下来,四个人这下眼神打到一起了,他们想起上次五个人去灵娃家都被打的遍体淋伤,那咱们四个真的跑出来欠揍吗? 四个人停止不前,那灵娃则横着棍子,催着马一步一步走上来,最后一个家伙见情况不妙,掉转马头往回跑了,接着第二个也掉转马头,然后第三,第四,全都掉头又疯一样回去了—— 看着他们回去,灵娃反倒觉得好失望? 目的没达到,如果再去万家大院,那肯定会被他们包围,落入他们口袋,那就不知什么后果了?但想到英莲的眼泪,那股恶气又在心里堵的慌啊?想我就是要教训那胖子,就是要打他啊?就是要打的他服服贴贴,并发誓以后不再欺负英子——! 虽然如今又弄到一匹马,但骑在上面也一点不开心!想想今天柴也没法砍了,还是等等吧,等到晚上看看有没有机会?晚上,我在暗处,他在明处,总比白天好些——反正这仇非报不可! 灵娃骑着那头灰色马,就在西边的田野,林地里无目的到处乱逛,只等天黑—— 而这边冷半仙心里也很急燥,他预感着今天有好一股子不祥之兆?一上午心里烦的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小摊前走来走去,有人前来买药,说话也是心不在焉,有上句没下句,他一点都不知道,灵娃在街的另一边干了些什么? 中午时分,有万家大院人来请,说是二爷头疼又犯,请先生速去疹治! 自上次叫去治头疼,这也是第三次前往了,冷半仙心里清楚,那二爷头疼只有三分真实,七分假作,不知用意何在?且每次都给足钱币,不欠半文! 灵娃就只给他一拳头,快一个月过去了,早就痊愈了,如今再叫,难道是富人钱多吗? 但既然叫到了,能说不去吗?硬着头皮也要去啊? 于是收拾一下摊子,把贵重的物品都包起来,交到万面馆,又特地把万老板拉到一边,轻声对他耳语道, “今日有好一股不祥之兆,不知具体何事将要发生?现在我去万家大院,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务必通知灵娃,劝戒他不可妄动,做事一定要三思而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一定切记!” 这句话也说的万老板紧锁眉头,想平静日子刚过几天,难道是灵娃又惹出大事来了?但这小子向来特立独行,如今谁也拿他没办法啊?只得在心里祈祷,但愿一切平安! 然后送冷半仙出门,眼见他背个挂包,消失在人群中。 冷半仙到了万家旧大院,由门卫通报被带进去,到了后院,见到万金龙,万金龙躺在躺椅上,有气无力的吸着长烟,周围有丫头和几个管家伺候着,见冷半仙到来,慢慢坐起身,指着旁边一把椅子说, “请坐,冷先生!哎——”说完叹了口气, “辛苦你老了,每次都叫你,怪不好意思的!” 冷半仙忙答道, “承蒙二爷看得起,是本老头的荣幸啊,应该的,应该的!头痛如何?与之前相比,可好些?” “嗯,是好很多,只是偶尔会犯!没用啊,经不起一点折腾,哎——” “二爷乃文儒雅士,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将来定会是世间难得高人,哪儿是一般皮夫之勇可以相提并论啊!” “哈哈,先生过奖,过奖了!” 万金龙露出一丝牵强的笑,心想,老头你还真能夸哦,老子还世间高人呢,你孙子一拳头差不多送老子上西天了,还高人? 几句客套之后,冷半仙又象往常一样,给万金龙把脉,配药,沉着老道,轻车熟路,很快看完,正欲收起挂包告辞,不料万金龙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 “老先生请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一听这话冷半仙心里,噔一下,一块石头悬起来,但想到我一老头子,如今已进到你家了,你要怎么样?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于是放下挂包,随他走到一边,两人来到一屏风后面,万金龙低声说道, “其实头痛病也差不多痊愈了,今儿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何事?二爷尽管说!” “哎,还不是你家那小子的事啊!不知你知不知道?上次他偷了我哥的马,到如今都没归还?今上午又来捣乱了,又偷走了一匹——你看这怎么办?” 冷半仙一听,大吃一惊, “啊,真有这事?” “什么叫真有这事啊?实不相瞒,我们已经上告衙门了,衙门已经派人过来了,正准备抓捕他!” “唉,二爷你息怒,息怒!待我回去问清楚,如有这事一定叫灵娃如数归还,之前欠的也一并归还,哪怕砸锅卖铁也要赔你——还望二爷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机会啊!”冷半仙心里紧张,一脸苦相,忙拱手作揖道。 “今天也只是告诉你实情,不管你知不知道?既然已通知官府,剩下之事,也只能交官府查办了,我们也没办法——就看你家小子运气了!” 冷半仙心里早有预感,现在听万金宝一说,想事已至此,求他也没用,心里短暂的紧张之后,又一下平稳下来,叹口气道, “哎,老夫我何尝没有教导我家小子啊?可如今娃长大了,他已超出老夫能力所限啊——再怎么说,还是希望二爷,能看在同乡这么多年份上,看在我这把老骨头份上,再网开一面,再给他一个机会!二爷之恩,当永世不忘啊!” 万金龙只是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然后一挥手, “好了,话就说到这儿了,你可以走了——” 冷半仙再次作揖道谢,焦头烂额,如负重何! 转身回到房间,收起桌上挂包,往肩上一挂,又作揖告辞,便匆匆离开。 他是想尽快回家找到灵娃,把官府来人的消息告诉他!他是怎么也不相信,那小子今天上午又跑去偷人家的马了——? 他刚走出万家大院不远,这时就只听的后面人声嘈动,并伴有狼犬吼叫,回头一看,只见六七个万家家丁,黑衣黑裤,提棍拿刀,牵着一条凶猛狼狗,气势汹汹直奔他而来,为首一个家丁指着他大叫, “老头别走!站住!” 见此情景,冷半仙更是一头雾水,停在路边哪里敢动?干瘦的身影象那秋天里枯萎的荒草,他看到几个人当中,还有两个是穿着铁甲,戴着红樱头盔,挂着大朴刀,一看就是官府的人! “你拿走了什么?老实交待!” 领头家丁走上前,指着他大声问。 冷半仙更是莫名其妙?想拿走什么?我这把年纪,走遍千家万户—— 我能拿走你什么?他把两手一摊,一脸迷惑, “这位小哥,你没搞错吧?” 家丁一把夺过冷半仙肩上的包,狠狠的看着他,然后伸手在他背包里抓摸起来。 很快他的手动作放慢,从包里慢慢拿出来,只见一块洁白的玉镯,出现在众人面前—— 冷半仙如雷轰顶,目瞪口呆! “老家伙,竟敢偷我家老太太的玉镯,你活够了是不是?”家丁破口大骂,然后看了看旁边两个军哥,只见其中一个指着冷半仙冷冷的说道, “绑起来——带走!” 说完,两个家丁一步上前,一人押着老头一只胳膊,象拧只小鸡一样,掏出手指粗的绳子,来个五花大绑,直勒的老头胳膊生疼,他这才回过神来,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两个官兵,张口大叫, “军爷,两位军爷——冤枉!老夫冤枉啊——” 但谁也不理他了,又推又攘,重新带回万家大院! 冷半仙只觉两眼发黑,满天星光,再回万家大院,如入深渊,百口莫辨,忍不住两行老泪夺眶而出—— —— 第四十六章 围 捕 冷半仙被抓回万家大院,绑在院子中央的一棵大梨树下,万家上上下下都跑过来看。 万世昌也大腹便便的走出来,睁大眼睛,很费解的大声责问道, “老头你活腻了?我万世昌这么多年亏待过你吗?平时缺什么,少什么,只要向我吱一声,我会为难你吗?放空你吗?没钱给钱,没粮给粮,我亏待过你吗?哪次闪过你的手?方邻附近的,我亏待过谁?连我家的东西你也敢偷啊?你太目中无人了吧?这把年纪,还能活多久?死了也不想留个好名声啊?你太过份了吧——?” 一席话骂的冷半仙抬不起头,心里委屈的说不出话,心想,老汉我平时靠本事吃饭,养活我自个儿绰绰有余,自古到今何时问你借过半升一斛? 但此时他低头不语,在他看来,你们蛇鼠一窝,我向哪儿申冤,说来谁听? 不多一会儿,万金龙也从后院走了出来,一改刚才和善面孔,手里拿着刚搜出的玉镯,在家人面前晃来晃去,表情冷漠的围着冷半仙转了一圈,冷笑道, “哼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连你这把年纪都贪财好利,不择手段,还能教育出什么好人?” “你,你——你好卑鄙!”冷半仙终于忍不住怒骂道! “我卑鄙?人脏俱在,还有衙门军爷见证,你还有何话说的?”万金龙说完看看旁边两个衙门的人,只见其中一个说道, “好了,不用多费口舌,改天押到县城,在堂上和县老爷解释吧!” “人在做,天在看!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冷半仙一听要押到县衙,内心一种空前绝望涌上心头,仰天大叫道。 “还是把他先放下来吧,这年纪看他也折腾不起,找两个人看着他不跑就行了吧?”万世昌听他这么一叫,似乎动了恻隐之心,对万金龙说, “等他不行了再说!回头把他孙子抓到,再一起交给县太爷处理!”万金龙狠狠的说, “这回一定要做个了断!小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跑——” 听他这一说,万世昌也没办法,摇摇肥胖的脑袋,叹口气,后背两手走一边去了—— 万金龙又对众家丁吩咐道, “一定要多长几只眼,严加看守!放跑这老头,我要你们的命!” 众人不敢多言,埋头各自回到自己位置,然后又招呼两个官兵到另外一个院里,说是中午了,备有好酒好菜款待,以表谢意! 于是二人跟着他走到另一院子,其中一官兵边走边说, “等我们人马一到,就下令抓人!你们可要看好那小子哦——” 万金龙笑道, “放心吧,这个没有问题,我哥那边一直有人跟踪!那小子胆量实在太大,今早上还跑来捣乱,你说这不是想找死的节凑吗?” “能抓活的,尽量抓活的!生死由县太爷说了算,我们只要奉命行事就好!” 万金宝笑道: “那是,那是!说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小子,真的,手段非常厉害,三五个人靠近不了啊!” “那我们就三五十人,总靠近的了吧!这也是个人才啊,要是用在正道上就好了!” “是,是,是,军爷说的不错!请,请,请——” —— 这一天对灵娃来说过的好漫长,骑着刚抢来的马在西山脚下到处闲逛,一会儿到大灵河边走走,到新搭起的浮桥上看看;一会儿又到远处农家的庄稼地边逛逛,看到那些熟悉的树林,田园,河流在秋天里凋零,萧瑟,还是跟之前一样,觉得乏味心烦,看不到什么风景! 当然,他也无心看风景,他在想这万金宝怎么不派大批人出来追我呢?为什么呢?另有玄机,还是真的怕我?让我?不想跟我斗?一连丢了两匹马他都不在乎?这么大方,无所谓吗? 想我要不要先回去和爷爷,万老板他们说一下?听听他们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如他们问我为什么又要去偷人家的马,我该怎么说呢?为了英莲?为了一个女人吗? 哎,这可丢死人了,还是不说算了—— 想到这儿,灵娃自觉羞愧,想告诉他们也没用,帮不了我?而且还会阻止我,让我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处理!想想现在我怕谁?我就是看不惯这些财大气粗,为所欲为的家伙,只要有我在,我就要叫你不顺利—— 别以为你万金宝不跟我要马,我就可以放过你!谁稀罕你那破马,保护英子才是最重要的—— 还没等到天黑,灵娃就按奈不住了,想你不找我,我来找你! 我这样老躲着你算不上英雄!你人多怕什么?打不过,我就跑!今天找不到你,还有明天,后天—— 看看天近黄昏,进西山放牛的,放羊的,打柴的,男女老幼都相继出来了,人们背的背,扛的扛,说说闹闹各自往家赶,远处的竹林农家升起袅袅饮烟,田野里到处迷漫着烟雾, 灵娃吃完最后一块干饼,喝了一口河水,看着远处同样迷漫在烟雾中的街镇,整理下背上的大刀,提着青木棍,一跃上马,向着街镇,一咬牙,再无犹豫,策马而去—— 他很快来到镇上,马不停蹄直接往万家大院赶。跑到万家大院时,眼前一切让他吃惊不小,两座大院都静悄悄不见人影? 唯见两个院门口停不少的马,有的马还披着盔甲,在新大院门口只有两名家丁,各站一边,其中一个人影在门口走来走去—— 那个人影让灵娃眼睛突然睁大,眼前一亮,就是他——万金宝! 只见他黑衣黑裤,手握大刀,在门口东张西望,走的摇头晃脑,还悠闲的得意! 顿时,一股冲天怒火喷涌而出,他把手一挥,一棍子拍在马屁股上,那马奋起四蹄,朝万金宝直冲过去,随即用棍一指,大叫道, “猪头看棍!” 话音刚落,马到棍到—— 万金宝早有防备,迅疾跳进院内,两家丁赶紧大门一关,灵娃棍子啪的一声就落在大门框上,门上一块长方形的匾额应声落下! 那马刹那急停,奋起前蹄,长叫一声,两只重蹄凌空踏下,重重的踩在上面,只听咔嚓一声,大红门匾被踏为两段—— 灵娃勒马回身,正要对着院子大叫,这时只听周围哗的一声,从不同街口,不同商铺,不同墙角钻出大批人,个个黑衣黑裤,面目凶狠,手拿大刀,长棍,以铺天盖地,滴水不漏之势向他合围过来! 灵娃见状,心想不好,中这家伙计了,赶紧拍马离开,选人数最少的一条街道冲过去—— 万金宝的大门再次打开,一大群人从里面冲出来,其中有一大批是穿着盔甲的官军,众人纷纷上马,拍马追击! 看到大门门匾被踏毁,想这新建仅一年多的大院,才挂上去一年多的金字大匾——“鸿图大展”几个多么有霸气,有志向的大字!竟被一个荒野小子打的粉碎,还让马给踩踏了,万金宝气的那心头怒火冲天,七窍冒烟—— 他挥舞大刀,一马当先,边追边大喊: “抓住他,抓住他——看老子活剥他的皮!” 灵娃心里毫不惧怕,遇到街上四五个围堵的家丁,被他两棍打开,顺着街道往东狂奔,势不可挡! 但后面的追击紧随其后,哒哒哒的马蹄声,排山倒海,震耳欲聋,队伍庞大,有六七十匹之多,在本就狭窄的街道上排有一里多长,扬起满天灰尘,街上行人纷纷躲避——可谓惊天动地,气势恢宏! 灵娃回头一看,那长长的马队,扬起的灰尘,心想你个胖子至于吗?对付我一个小男人,这样兴师动众,你算什么大男人?算什么好汉? 眼看马上就要跑出街道,灵娃心想,出了街道外面不远就是开阔沙土地了。这么多****狂追我一个人,那我肯定死定了—— 跑不过,也打不过!想我决不可以离开街道,不能这样跟他们跑! 于是稍稍让马放慢速度,趁机一跳,离开马背,顺势地上打两个滚,爬起来,往旁边小胡同一钻——那马依然不停往东跑去! “跳走了,跳走了——!”后面的官兵大叫,纷纷勒马放慢速度, “下马,统统下马!给我包围起来,挨家挨户给我搜!”万金宝率先下马,把缰绳往一家丁手里一扔, “看他****的往哪里跑?今天要是抓不住他,老子就不姓万!” 灵娃一下马就没的耽误,拼命钻胡同,过小巷,尽往平时熟悉的又脏又烂的小地方猛跑! 一口气跑过几条胡同,渐渐听不到后面的嘈杂声,鸡犬声了,心里估计跑出包围圈,才慢慢放缓速度,稍息喘口气! 这下,他才意识到有点大事不妙的兆头? 想你个万金宝玩不起,来真格的了?玩死心了?动用这么多人,这么多马,还惊动县衙官兵,是想把我赶尽杀绝吗? 想这下玩大了,该怎么办呢?眼前一片空白,脑子里陷入空前纠结中—— 看看天色已晚,短暂喘了两口气,想我还是先回家看看爷爷吧!看他怎么样?问他怎么办?要不要一起逃走?去别的地方避一避?还是我一个人先走? 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改天再回来收拾你! 夜色中,穿街过巷,很机敏的跑回西街,远远看到自家住的小木屋,黑乎乎里面没一点动静?心里又纳闷了,难道爷爷还没回来?这么晚了,不可能啊? 刚要跑过去敲门,又停住了?想我还是等等,万一又中那帮****的圈套怎么办? 于是,悄悄找个街坊的柴草堆,躲起来。 灵娃家住的是条后街,房屋破败,大多是别人的柴房和生产工具房,也有的做牛马房,关着一些家禽家畜之类,白天都很少有人经过,现在是傍晚,人们收拾停当,大多关门去前院去了,更看不到人! 灵娃在柴堆里向外观察了半天,不见一点动静,心里又急,想不知道爷爷出了什么事?我还是赶紧进屋看看吧,可能那帮家伙还在东边找,别等他们找过来,可就脱不了身了—— 于是跳出草柴堆,快步跑到小木屋,掏钥匙打开房门。用手一推,里面黑蒙蒙什么也看不见,灵娃摸到灶堂下,拔开灰堆取出一点火柴,照一下屋子,然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下真是着急了,想爷爷不会在面馆吃饭还是干嘛吧?今天这事,注定此地不可久留啊,我该怎么向他说呢?写张字条吧?来不及,还不如直接跑去面馆看看—— 想到这儿,熄了火柴转身来到屋外,刚锁上房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哗哗哗的脚步声,还有噔噔噔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从街道四面八方涌出大堆人马,黑压压堵死街道两头,和每个小巷,个个提刀举棍,向他拉开架式,步步合围过来! 他顿时只觉两眼一黑,心想,完蛋了,完蛋了—— 第四十七章 带走 人群中走出一匹马,马上坐着的正是万金宝。 看到灵娃被自己几十个弟兄围在当中,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臭小子,还以为你能跑多远?你跑啊,还能往哪儿跑?”然后又环顾一下四周的房子,和两边几十个兄弟,道, “别说你没翅膀,就算你有翅膀,你飞来试试——欺人太堪,今儿个,老子们就新帐,旧帐一起清,省得你小子得意忘形,老是惦记!” 说完从马背上跳下来,旁边一个家丁赶紧上前牵马。这时只见对面人堆里又走出三匹马,从马背上跳下三个人,丢开马,往这边大摇大摆走过来。 万金宝伸一只大手指着灵娃,大声说道, “你小子人小,名气不小!整个万山县城都知道了——这是我们全县最有名的三位拳师,久仰你小子大名,特意前来拜访!想亲自领教下你小子的神棍,看看是不是虚传?” 灵娃手里提着青棍,背上背着大刀,看着万金宝得意的样子,定了定神,想,事已至此,完就完吧!完,也要最后搏一把,省得让这家伙太得意!反正也是落在他手里了,死也要折腾下,让他知道想抓我,不是那么容易! 他没有吱声,冷眼看着对方,暗自运气全身,做到气定神弦,临危不乱! 见灵娃不说话,万金宝又道,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们拳师较量,较量?今天你要是赢了,那老子们的恩怨从此一笔勾消!什么税啊,马啊,都是你的了,不要你赔了,从此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道,怎么样?” 灵娃一听,心里一热,想只要打赢就一笔勾消?真的假的?应该还是可以一试的哦?毕竟我师傅不是凡人,他教我的不是一般的平凡功夫,跟这几个粗人比试,还是有点把握的! 还有,只要打赢了,英莲也可以得救了,再不受他欺负了—— 心里一丝希望闪过,随即用棍子往地上一跺,当着众人面回答道, “好!还有英子——英子你也不可以再欺负她!” 万金宝一听灵娃当着众兄弟面说出英子?心里一下紧张起来,他当然知道是哪个英子?一股羞愧迎面扑来,只感觉脸红到脖子根, 心想,你个王八蛋,搞半天是在跟老子抢女人啊? 老子跟小英子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他M算哪根葱啊?拿什么跟老子抢女人啊——? 但当着众兄弟,众拳师的面,他强压怒火,依然面带微笑,无所谓的样子,道, “好,好,好,只要你小子今天赢了我们几个,一切都听你的,都你说了算,怎么样?” “那好,来就来,死了算了——但你可要说话算数?”灵娃一咬牙,双手横着棍子往街中间走了两步,棍一跺地,两腿站定,目视众人! “有这么多弟兄见证,当然算数!就看你小子有没那能耐了——?” 只见万金宝转身对身后家丁和十几个穿盔甲的官兵大声道, “兄弟们往后退几步,把火把打起来,把场子弄亮点——今天给你们开开眼界!” 话音落,哗,人群往后退了十几步,空出一个几十平方丈的大圈子;又出现火光,接着一支支火把亮起来,照的周围如同白日。 灵娃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三个所谓拳师都是穿戴盔甲的军官啊,都是县衙里的人! 其中一个早按捺不住了,大朴刀早就拔出来捏在手里了,他往前走一步,用刀指着灵娃道, “小子!这么年轻,学什么不好?偷人家东西,还这么得意?还有脸没脸?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你家么?你家大人在哪儿?叫他们出来,省得爷们,不小心砍死你,没人为你收尸!” 灵娃一听他这话,句句都在挑着自己的心窝戳啊?那气哦,一下猛灌全身,心想,老子一定要用最快速度搞定你,让我棍子告诉你吧!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灵娃跳起一步,挥舞棍子就抢先扑上去了—— 那力达全身,直指棍尖,愤怒的棍法,嗡嗡嗡,风雨不透,响彻四周,逼得对方左躲右闪,连连后退, 青木硬棍打在他的刀上,当,当,直响,象那打更老头密急的钟声;每躲过一棍,对方都心跳一下,每挡住一棍,都震的其虎口发麻一阵! 灵娃密急的棍法,排山倒海,接二连三,打的对方完全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的机会! 一直追着他打,绕着圈的追着他跑,看的四周兵将目瞪口呆,惊诧不己! 转了几圈后,那军官开始气喘吁吁,见灵娃还在死缠猛打,恨不得一下要自己的命?见这阵势其他不多想,只恨自己刚才不该说那么多话? 灵娃威力不减,越打越勇,横扫竖劈,棍棍见效,很快啪啪两棍,打在对方腿上,腰上,痛的对方咬牙咧嘴,丑态百出! 狠狠的吃了灵棍几记闷棍之后,对方更是显出体力不支!开始,啊,啊,边打边叫出声来—— 灵娃哪里肯饶?穷追猛打,丝毫不漏,也是打给万金宝看,打给众人看—— 另一个军官见状,想这小子打架没有一点规距,不按常理出牌啊!人家高手打架都一个回合,一个回合慢慢来,打完了再开始下一回合啊;可以彼此喘口气啊,他这死咬不放,纯碎死缠乱打—— 想我不出去不行啊!既是战友兄弟,哪能见死不救呢? 看着前伙伴一身盔甲在身,活动不便,不够灵活,索性先把自己盔甲脱掉,见灵娃棍子长,威力大,想我还是用棍子吧。棍子比刀要安全些,至少挨几棍子比挨几刀强吧! 只见他很快脱掉盔甲,从旁边人堆里接过一根棍子,大步冲出去,对灵娃背后大叫一声, “小子,休得无礼!跟我玩玩!” 说罢,一棍子劈头盖脸朝灵娃背后砸下去—— 灵娃回身一闪,棍子擦他衣服打到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见又上一个帮忙的,他也毫不惧怕,扔掉那拿刀的,迎上新来的,接着打! 那拿刀的,赶紧闪到一边,大口大口喘气,但见众家丁和众官兵都在看他,觉得好没面子。 抬手抹了一把汗,也索性脱掉一身盔甲,把大朴刀往地上一扔,也从别人手里拿过一条长棍,再次跳进圈子,与同伴舞动两根长棍,合战灵娃! 灵娃正打的兴起,想你两根棍子算什么?俺在山里都跟巨树,顽石较量,就凭你两个菜鸟这般本事,想搞定我?简直笑话! 再看两个军官围着灵娃转,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毕竟是军人出身,平时都有练功,况且还是军官,知道怎么打?不会象一般百姓不会打,人多反而活动不开,反成麻烦! 但两人功力对灵娃的神棍依然不占一点优势;对灵娃熟练的棍法,超强的力量,毫无一点威胁。 反而灵娃声东击西,指前打后,虚虚实实,弄的对方乱了手脚,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胜算可言! 这时,旁边第三个军官看到,心里急了。想我两哥们都这般耐何不了这小子,俺也不好意思只站一边了,看来非得俺出手才行啊? 正要准备脱去盔甲上阵帮忙,不料被一旁的万金宝拦住了—— 万金宝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三人大战,一边冷冷说道, “不急,不急!看那小子能坚持多久——” 那人只得停住,继续观看。 这样精彩的棍法大战,一时间看的众人眉飞色舞,惊叹不己! 家丁们主要都为灵娃暗自叫绝!想如此棍法,神出鬼没,变化无穷,又如此收放自如,浑然一体,觉得这小子简直不是人,简直就是悟空转世,天神下凡!咱们万来镇可谓空前绝后啊—— 唯独清醒的只有万金宝。 他在注视着,盘算着,什么时候灵娃累了?什么时候上人接着打?实在不行,众人一起上。 心想,就算你小子三头六臂,也逃不过我几十人的天罗地网!老子就是要折磨你!以前原本以为你小子毫不起眼,不打算理你,可你他M的象幽灵一般,处处与老子作对,到处都碰到你,让老子下不了台—— 如今又管起老子私生活了?跟老子抢女人?如此猖狂无礼,搅的老子全家人心恍恍,不得安宁,此仇不报,还是男人?今儿个一定要让你小子好好认清本爷是谁?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灵娃在场子中央挥汗如雨! 以乌龙搅海的气势大战两中年拳师,三个人你来我往,你进我退,三条长棍嗡嗡嗡,锵锵锵,打作一团,看的周围人屏息凝视,眼花缭乱。 一个钟过去,灵娃的神勇逐渐占了上风,两个拳师已是汗流夹背,气喘吁吁,速度体力明显慢了下来; 先前那个更是步法混乱,手法麻痹,有点头晕眼花,身上多处被灵娃棍击,但又实在不好自行退下,仍然咬牙死撑着。 万金宝见时机差不多,灵娃也元气大损,棍法没开始那么快,于是对旁边拳师道, “好了,轮到我们上场了!” 说吧,二人,一个挥刀,一个舞棍大步冲进场,万金宝大叫一声, “二位拳师后退休息,看我们来收拾他!” 说完大刀猛劈,上下翻飞,步步紧攻;旁边拳师也是咬牙吹腮,抡圆胳膊,狂打猛逼—— 灵娃见刚上场的两个家伙群起攻来,蓄意良久,锋芒正旺,刀棍相交,力足劲狠,不由连连往后避退,心想这帮苟日的,轮番上场,我疲他旺,时间久了——这么多人,老子哪里吃的消?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万金宝好象看出灵娃心思,不由心里窃喜! 手上大刀更是舞的疯狂任性,又有拳师在旁助攻,似乎胜券在握,刀刀直逼灵娃要害,使的灵娃不敢有一点大意闪失,只顾着看刀,而忽略了旁边的棍子,冷不防头上,背上各中一棍。 灵娃一直在退,从东退到西,又从西退到东;他边打边想,我得想个法子逃出这圈子才行啊?难道天绝我于今天了吗? 当退到人堆边时,众人又是一阵吼叫,他又被迫退回场中。看着万金宝那凶蛮的样子,步步紧逼,刀刀朝面门砍来,已不容自己思考! 但没想到这一下反倒激怒灵娃了! 突然间体内元气聚集,象股股电流充溢全身,那愤怒的力量再次充溢指尖,传到棍尖,体力一下恢复如初,凶猛的棍子再次在他手中大力舞出—— 速度加快,力量加重,他瞅准时机,以退为进,看准对方招式,突然发力,只听的当,当两棍,打在万金宝的刀上; 一棍打消他的攻式,紧跟一棍打在他停顿的瞬间,万金宝只觉手中一震,手臂发麻,再来一震,手中大刀就飞上了天—— 那大刀在夜空中,划条弧线,又啪的一声掉在邻街的瓦房上,吓的万金宝如梦初醒,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连后退,一时慌了手脚? 众人顿时全都傻了眼—— 只剩一个拳师跟你灵娃打,那灵娃更是火冒三丈,想你个家伙意然还打了我两下?我要让你还我二十下,两百下—— 那手中的棍子就象那复仇机器,嗡嗡嗡,开足马力,如雨点般一起向那拳师扑去,打的对方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全身上下吃了个饱,很快就看到一股红色,从对方额头顺着脸庞奔流而出—— 这时在旁边休息的两拳师见状,气还没喘够,彼此一碰眼,不由再次挥棍杀入场中,截住灵娃,继续打成一团。 万金宝这才回过神来,本想招呼众家丁一起上,赶紧给我抓住,绑了算了? 但一想,我们他M的四个所谓的“高手”还搞不定一个小屁男子吗?实在不甘心—— 于是跑到场边,从家丁手中拿过一条棍子,回到场中,继续挥舞棍子,口中大叫: “打的好!打的好——!” 这样一来,四个中年男子打一个少年男子! 灵娃毕竟才十五六岁,功力有限,经验不足,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刚才气贯全身,象回光反照一般,力量只保持了一会儿,很快又象油尽的机器,只加了一点点油,很快燃完一样—— 如今倒逼的对方打在气头上,越打越勇,逼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 四个人东南西北,把他围在当中,进退不能,心想这真是天意啊,老天要灭我,我无处可逃! 棍子在他手中,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而那四个大汉,你一棍,我一棍,七上八下,此去彼来,很快他就开始尝到棍棒的滋味了,头上,身上,胳膊,腿,到处都在挨打! 好在自小长一身不怕疼的肉,只感觉头上一股股热流也在不停往下淌,钻进眼睛,直到睁不开眼,索性停下来,让你帮家伙打个够吧—— 用手一擦,原来是血!再睁眼一看,那之前被他打出血的家伙正在抡棍使命往他头上打哦—— 他赶紧抱头蹲在地上,想血是不可以多流的,流完就死了!想我还不能这么快就死掉吧? 四个人见灵娃终于放下棍子,各自在他身上狠狠打了两棍之后,才一个个耀武扬威的收起棍子站到一边,先前退缩惊愕的的样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金宝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身后人一挥手,大叫, “还愣着干嘛!给我绑起来——” 于是众人一哄而上,七手八脚把灵娃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 灵娃被众人绑起来,满脸是血站在万金宝面前,他狠狠的看了他一眼,嘴里骂道, “卑鄙小人——有本事我们单挑!” 万金宝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打的灵娃把头扭向一边,然后对手下道, “带走!” 第四十八章 游街示众 一群人收兵,灵娃被押着走在前面。 七八十人的队伍把个狭小的街道挤的水泄不通,七八十把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家丁与官兵交头接耳,意犹未尽,议论纷纷。大多在讨论刚才灵娃的棍法如何?出自哪家?以及他的身世,如何发展到今天——? 灵娃走到街口才发现已经聚拢了好多看热闹的人,黑暗中人们东张西望,一双双好奇的眼睛象看稀世珍宝一样看他。表情各异,有的赞叹,有的摇头! 他在众目睽睽下,被众官兵押着,向着远处镇中心那大片黑压压的大院走去。 灵娃被押进万家大院,绑在另一棵大梨树下。 这时冷半仙已被人从树上放下,坐在院子一角,但双手仍被绑住。见灵娃进来,慌忙走上前,借火光又看到满脸血污,一身肮脏,狼狈不堪,吃惊大问, “啊?怎么了,娃?这是怎么了?” 灵娃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看到随后进来的万金宝和三个拳师,又急着追上前问, “大爷,大爷,这,这——这是何故啊?” “问你仔他自己吧——少啰嗦!”抬手一挥,众人又将老头拉到一边。 “你们不能这样啊,大爷,我爷俩倒底犯了什么法?你们为何这样啊——” 冷半仙一脸委屈,大声喊着。 这时,从另一侧院子里走进一个穿灰白长衫的中年人,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瘦高的个子,摇头晃脑,一脸冷笑。 众人一见,都纷纷给他让路。 万金宝见了他也没多的话,他只顾照呼拳师和另两名军官进别的院里休息,好象外面院的事情,由他处理一样。 那人慢慢走近灵娃,恶狠狠的抬头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灵娃也愤怒的看着他。 突然,那人抬手就给灵娃一巴掌,啪,吓的旁边两丫头退到一边! 接着又是一巴掌,啪!然后再一巴掌,啪!又继续左一下,右一下,一连打了十几下,打的灵娃左右摆头,嘴角飞血。 打完了巴掌,把手往旁边人一伸,道, “打点水来洗手,再拿两条布带过来——老子今天也练习一下,拳击!” 冷半仙早看不下去了,一直在旁边作揖磕头,大声求情, “二爷,二爷——求求你别再打他了——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啊,二爷!求你别再打他了——” 万金龙理都不理他。 见一家丁端盆水过来,洗了下粘在他手上的血污,又接过家丁给的两条布带,慢慢的缠在两只手掌上。 灵娃见状,想你狗ri的是来报仇的啊?是想把老子往死里打啊——! 万金宝缠完手,又慢慢的脱去身上长衫,穿件白色短衣,蓝裤,一脸凶狠样,慢慢摆开架式。 他不会功夫,拉出的架式也生硬别扭,很不在行,他心想,等你小子这么久,才等到今天!老子今天也让你尝尝打人的滋味,尝尝什么叫鼻青脸肿?头晕眼花?什么叫胸闷气短,茶饭不思?老子长这么大,整个万山县城,连老子爹妈都不敢轻易碰一下,就你小子竟然敢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只见这家伙卯足劲,捏紧拳头在灵娃面前晃了晃,突然一拳朝其面门打去,灵娃扭头躲闪不及,打在右眼眶上,顿时右眼一黑,疼的钻心! 身上不疼,打在眼睛上疼。忍不住闭上右眼,眼泪直往下掉—— 这边冷半仙更是跪在地上,呼天喊地的求, “二爷,二爷!打不的啊!打不的啊!求你别再打他了——都是老夫管教不严,都是老夫的错啊!你就惩罚我吧——二爷!” —— 灵娃这下有点急了。心想虽然这家伙不会功夫,但我被死死绑在树上,身上动弹不得,成了他的活耙子;虽他拳脚力度不大,但尽打要害,眼睛都快被打瞎了—— 这样下去,就不死也是终身残废——心里实在不甘啊! 趁万金龙卯足劲,瞅准灵娃眼睛想再进攻时,灵娃也暗自运气双腿! 算准时机,趁他走上前,刚要出拳那一刻,瞅准他的宽脸,抢先飞起一脚—— 只见万金龙头往后一昂,整个人离地两尺,扑嗵!一声往后跌去,重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众家丁见状,大吃一惊!纷纷跑上来,有的去扶万金龙,有的又拿来绳子把灵娃双脚綑起来,纷纷嚷道, “完了,完了,你小子,这下死定了!” 这一脚重重踢在万金龙面门上,顿时把那家伙踢晕过去了。 众人扶起他坐在地上,口鼻都在流血,有的帮他止血,有的帮他搓腰揉背,千呼万唤半天才慢慢醒过来—— 象做了一场恶梦,先是睁开眼,左右看了看扶他的人,象不认识一样;然后又迷糊着问了众人一句:“这是——在哪儿啊?” 众人回答:“在前院,二爷,前院!” 他哦了一声,黑暗中才慢慢看清大堆人打着火把,不远的树上绑着一个人,这才恢复意识—— 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推开众人,一脸凶相重新回到脸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綑在树上的灵娃,顾不上鼻子还在流血,对旁边人冷冷的道, “拿根棍子给我——!” 心想,老子看你倒底有多硬?老子不信制不服你! 一家丁拿来棍子,他接过来,刚想上前两步,又觉头重脚轻,两眼发花,脑子象要爆裂一样? 家丁见他踉跄不稳,赶紧上前说道, “我来吧,二爷!我来——你一边歇着,小心身体!” “给我打!******兔崽子——狠狠的打——往死里打——!”他把棍子交给那家丁,指着灵娃气急败坏,一字一句狠狠的说。 那家丁接过棍子,走到灵娃跟前,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挽了挽袖子,然后举起棍子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啪打起来! 灵娃看到那人本想,我们无缘无仇你为什么主动请缨打我? 但当棍子砸下时,又觉得一点不痛,有一半是打在旁边树上,另一半才落到自己身上? 这让他有点不解?不知对方是故意的,还是天黑看不清乱打的?难道万家大院里还有好人? 旁边冷半仙一直都没停,拼尽老命大喊, “你们不能打他!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啊——?” 直叫的万金龙心烦,他朝看管老头的两个家丁一挥手,二人随即带老头离开了前院—— 而打的这个家丁也是个中年男人,长的面善,确是别有用心。 看着众人围殴一个小孩子,想他纵有天大本事也只是未成年啊;又看到万金龙吃了灵娃一脚,死了心要置灵娃死地,忍不住上前请缨,心想,我看你是个孩子,也算是万来镇千载难得的一大人才!尽我能力保全下你,日后造化也全由你自己了! 万金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只觉头晕的厉害,受不了,要回房休息。 走时仍不放心,心想老子好不容易刚刚疗好的伤,又让你个王八蛋补上一脚,这次得等到何时才好啊?气的要命,头痛欲裂,再三对手下家丁吩咐,一定要狠狠的打,打断他的腿,打到他不醒人世为止! 但手下家丁都了解万金龙,知道他不是万家大院一把手,他的话谁也不敢全听,全信!都知道灵娃既是县衙挂名的犯人,有官兵带刀捉拿,真打死了,谁来负责?怎么交差?连万金宝都没这么吩咐! 况且刚刚见识了灵娃的身手,大都心里产生几分佩服之情—— 于是等万金龙走后,看守的几个家丁就你一棍,我一棍,有意无意的往灵娃身上打。 灵娃倒不领他们的情,不服气的对几个人说, “你们尽管打吧,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报仇的,我记得你们!” 这句话,更让几个家丁下不了手,手中棍子越发无力。 这时,老爷子万世昌从后院拄根拐棍慢慢的走出来,看到灵娃依然又气又怕;走到院里,一脸怒气的对几个家丁说, “看好他,别打他了——回头交给衙门处理!” 说完,冷冷的看了灵娃一眼,灵娃也狠狠的瞪着他,他心里有些发怵,转身走了。 老头心想,回头叫衙门人收拾你吧!你小子初生牛犊,不知道什么叫借刀杀人?我已经很让步了,是你自己招惹我的,还是叫你死都不知怎么回事吧? —— 第二天早上,只见镇上到处都贴满了告示,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说:本镇长期祸害乡民的牛马大盗,现已抓获!请近几年家中有丢失牛或马的乡民,速到万家大院禀报,登记!等候衙门处理! 另注,本盗贼将于今日午后游街一周,暨时乡民可现场指认,随后押赴县衙! —— 午时刚过,万家旧大院大门敞开,先列队走出两队家丁,并排大门两边。最先领头的是个锣手,黑衣红裤,手拧一面大锣,大摇大摆走出来;随后列队走出两排全副盔甲,手握大朴刀的官兵,各排五个,共十个人走在前面;灵娃披枷带锁,拖着铁脚镣走在中间,后面跟着冷半仙。 冷半仙可能考虑他年势已高,不会威胁到谁,只带着铁手镣,没有带枷和脚镣,。老头走在后面,满脸泪痕,垂头丧气!后面又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最后万金宝和几个军官骑着大马,神气十足的走在最后面。 一上街,前面锣手就咚,咚敲开了!声音威严响亮,让人畏惧,生寒! 灵娃表情冷漠,看到沿街观望的乡邻,时不时喊一句, “冤枉,我冤枉!我还会回来的!” 人们大多认识,以其平时表现,自然很少有人相信灵娃是偷马偷牛的贼,走了几条街没人出来指认;人们大多还是相信近段时间来,灵娃惹怒了万家大院,走到今天也是必然的结果! 纷纷议论之后,看到冷半仙一副颓废的样,有人发出叹息,说以后镇上又少一个半仙喽!又该找谁求签问卦,求医问药哦? 当一群人路过万面馆时,发现面馆关门。万老板早就站在街边等候,旁边站着两个店小二,一个手里端着杯子和酒壶,还有两挂包东西放在地上。 等人马走近,万老板赶紧上前向军官交上银两,请求稍停,有话交待,军官听其介绍,后答应稍停一刻。 看到冷半仙和灵娃,两个都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一天不见,晃如隔世;灵娃满脸血污,披头散发,象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万老板心如刀绞,一股怨恨涌上心头,压在胸口,堵在喉咙,紧抓两人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冷半仙擦了擦眼,老泪已经流不出,只是叹气,不停说, “老天有眼,善恶有报啊!东家好好保重——让你费心了!” 万老板只是点头,热泪盈眶,说不出话来。 灵娃在一旁看到两老头相互关切,象生离死别一样悲壮,自己则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声解释道, “没事,老板,相信我们,没事的!去去,不久就回来!一定回来——” 万老板听了,又是点头,眼泪已不由自主流出,挂在脸上顾不得擦,转身接过旁边小二的酒壶,酒杯,强压激愤对另外一小二说, “快——去弄点水来,给灵娃——洗洗脸!” 小二转身就往店里跑,很快端出一木盆水。万老板拿毛巾亲自帮灵娃擦脸上的血污和泥土,又梳理好头发,扎起来盘在头上,这下一看,灵娃又精神了好多。 这时,万金宝在后面已经不耐烦了,大叫道, “老万头,你有完没完啊?这么多人在等你,是不是想跟他们一块去啊?” 万老板赶紧回答快了,快了! 说完,又倒满两杯酒,三人举杯一饮而尽,以示壮行! 酒后,冷半仙拉住万老板说, “麻烦东家照看一下我们那西街小屋,有些东西尽量收捡一下!我爷孙俩此去县城凶吉难测?就全权委托东家保管了——老汉再此先谢过了!”说完,又要拱手作揖。 万老板含泪答道, “老哥放心,小弟一定看好!舍命也要保全!我全家等着你爷俩平安归来!” 说完,双方又是作揖对谢!最后,万老板拧起地上两个挂包,对冷半仙说, “小弟,昨天深夜见街上人群喧哗,才知道灵娃被抓的事情!连夜备了些干粮,和些许银两,供老哥和灵娃随身备用。改日我再到县衙探望,有何需要到时再送来!并想想办法,看能否尽快出狱?望老哥与灵娃多多保重身体,遇事多冷静才行啊!” 冷半仙更是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接过挂包,不停作揖道谢! 这时后面军官发话,说时辰到了,走人! 于是万老板三人站在街边,含泪目送灵娃爷俩继续向前走去。 万金宝骑在高头大马上,依然凶神恶煞的俯视着两边众人,瞪着万老板好一会儿, 心想,你等吧——等下辈子看他们能不能回来? 第四十九章 押赴县衙 游行的队伍转完了东,南,西几条街道后,来到了北街,踏上了这条灵娃最熟悉的路。 灵娃心里顿时感概良多,想这路走了七八年了,如今不知还能不能再走?不知我师傅现在何处?他知不知道今天的事情? 最让他心跳的还是街口那片竹子林,林子里有喜欢的女孩英莲——想我为她付出这么多,她会怎么想? 北街都是些做建筑活的人家,木工,泥瓦匠,竹器匠扎堆的地方。白天很多男人都外出干活去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些老幼妇儒,没有多少人出来看。 万金宝也知道北街口竹林里住着万长根一家,家里有小美人在! 为了不影响小美人的生活,避免和灵娃争风吃醋;队伍还没到北街口,他就建议官兵往回走,说走完了,再走就到大本营了—— 灵娃听到往回走,心里好生遗憾!想好的话还没对英子说呢?想这样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何时才能再见? 他硬是站在路中间不转身,不回头,两眼直直往街口那片竹林看—— 两官兵见状,一起凶狠的举起水火棍,冷半仙赶紧上前拉着他往回走—— 就在灵娃绝望转身之时,街口处突然出现一个红红的身影?他定睛一看,正是英莲! 英莲穿着一袭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捏着一张绣花手帕,正焦急的往这边走;当看到灵娃披枷带锁正要转身之时,那揪心一刻,似乎天塌一般,鼻子一酸,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忙用手帕掩面追上去—— 当看到前面马背上骑着万金宝,正耀武神威的催促快走时,又远远停住了—— 两脚瞬间无力,实在没有勇气追上去,对灵娃说点什么? 只是远远的看着,默默的流泪,看着灵娃不时回头朝她张望—— 灵娃心里也非常激动,被几个官兵押着越走越远,眼看就要转弯看不到英莲了,他奋力大声喊道, “我还会回来的!我还会回来的——!” 声音宏大,响彻两边街道,传到英莲耳朵里,她更是肝肠寸断,想都是自己害了灵娃,悔不该把送饭的事告诉他,后悔没有拉住他—— 好悔!好悔!无尽的悔恨与自责袭满全身。远处咚,咚的锣声,还在耳边回荡,声声都在撕裂她的心,她再也站不住了,蹲在路边,呜呜呜抱头大哭起来—— 、、、、、、 队伍又游回到东边,出了街口,踏上前往县城的漫长泥路。 这时,路边出现了很夸张的一幕。 一伙青年后生,长衫短衣,参差不齐,正列队相迎,见游街队伍过来,老远就噼里啪啦点燃一串鞭炮,然后热烈鼓掌欢呼! 在他们的后面是一辆老旧的木制大囚车,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了——? 两个十来岁小男孩还拉起一条用白纸写的横幅,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为民除害”—— 而为首这几个家伙不是别人,正是那几个曾被灵娃教训过的张文,李武,张四,还有几个外乡的地痞流氓,以及几个不懂事的小孩。 他们还摆了酒水,买了瓜果,特意效劳捕快,官兵。见队伍走近,纷纷端酒递水,喜面相迎,在万金宝的介绍下,官兵们喝酒,吃水果,又吃又包,皆大欢喜—— 灵娃爷俩,只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灵娃心想,记着吧,别高兴太早,总有一天,总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回来再找你帮王八蛋算帐! 冷半仙则仰天凝望,只看到秋天结束了,冬天快到了—— 灵娃被押进囚车,锁在里面,只留个头在外面;冷半仙年老,被勒令坐在囚车上,和另一赶车老头并坐。官兵们纷纷上马,把囚车围在当中。 一头大红马拉着囚车正要前行,只见万金宝勒马走到一捕头军官跟前,叽哩咕噜的说了好多?好象很不放心,又同几个拳师交待好多,然后又指手划脚委派十几个家丁一路跟随—— 最后,想不到什么不妥之处了,才同意官兵们上路,而他骑在马上随路边那群人,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队伍好远—— —— 万山县城衙门座落在县城中央。方圆占地十多亩,分前,中,后,呈三进式大院,大小房屋几十间,全为青砖,实木结构,横竖排列,错落有致,不知建于何年何月?年代旧远,陈设古旧,给人一种阴森老辣的感觉! 知县老爷是个四,五十岁的胖老头,历来为各镇地头,首领推荐—— 遥远的****已经好久没有派遣新官进驻了。 衙内住着五,六十个公差,分管全县吏,礼,工,兵,狱,沿袭世俗流下的刑罚律条。千百年来,全县也算治安平稳,百姓也算和谐!反正天高皇帝远,弱肉强食,见惯不怪,人们都习以为常。 衙门西南面便是高墙壁垒的牢房,占地两三亩,周围是城墙一样高的巡察台,插着黄旗,有带刀狱卒在上走动, 下面是数十间低矮厚实的青砖瓦房依次排成三排,分男牢,女牢;男牢地下设有地牢,关押重刑犯和行刑房;大牢三分之一处隔着一牢墙,中间开一小门,称为第二门—— 由两个彪悍门子把守,门小,仅容三人并排通过,门外两边墙上各写一个斗大的字“狱”! 外面是一小院,小院北面墙根下建有一半人高的小庙,供奉着狱神,旁边是走廊,中间一道门与衙门中院相连,称为第一门,同样由两个彪悍的门子看管—— 每当知县老爷提审犯人,就从这里经过! 整个牢房里面,到处都是灰尘,墙壁乌黑,油光发亮,有的血迹斑斑,肮脏破败,臭气熏天!几十个大小囚犯关在不同的低矮屋子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的还染有疾病,不时发出嗷~~嗷怪叫,而外面日夜看管森严,几十个黑衣红裤的狱卒不分昼夜,持枪挂刀,四处走动,一般人进来,真可谓插翅难飞! ———— 经过一天一夜的昼夜奔波,到第二天下午时分,押解灵娃的囚车终天抵达万山县城的城墙下。 一个月前灵娃是骑着大马,以观光旅游的心情第一次来到县城,既兴奋又快乐;如今第二次来却是坐着囚车来,不知明天命运如何? 两种心情,天壤之别,再坚强的人心里难免也有些焦虑与沉重。 冷半仙倒不是第一次来,如今七十多岁,连大灵山都曾经走出过的,县城更不用说这是第几次了?只是这次来的情况是逼迫而来,带着手镣,以囚犯的身份—— 看到县城门口络绎涌上来围观的市民,不觉羞愧难当!老脸没处搁—— 不停长途奔波,整队人马都犯困了。个个无精打彩,精疲力竭,在城门口两个捕头与守城士兵交换文书之后,灵娃就被直接押进县城。 进到县城在一群围观的小孩与市民中,向城中县衙走去。 灵娃表情呆板,已没有任何反应,想着,看看你们倒底能拿我怎么样?只要不死,老子还会找回去报仇的—— 到了县衙门口,众人下马,下车,看捕头们一番交接后,又在一阵凶蛮的吆喝声中,灵娃爷俩同时走进阴冷潮湿的衙内牢房,和几个衣衫破碎的囚犯住在一起。 进了牢房,灵娃御掉了脖子上的枷和手镣,脚镣,相对轻松多了,他扭扭酸痛的脖子,长长伸了个懒腰,一夜舟车劳顿,弄得筋骨有些不利索。 第一次吃这种苦头!心里再次把万金宝咒诅了千百遍,想,你可千万别让我回去哦!我出来之日,就是你的末日! 牢房里阴暗,有十几平米大,有一扇插着粗木桩的小窗户,外面人可以看里面动静,门口是冰冷的铁门。光线从外面射进来,散漫的照在七八个囚犯身上,老的四五十岁,小的十几岁,穿着囚衣,披头散发,一脸污黑的坐在墙角一堆稻草上;草,也坐的发黄发黑。牢房另一角放着两只大木桶,股股尿臭,屎臭从里面散发出来,弥漫整间屋子—— 又脏,又潮,又臭,灵娃一进去,就有点不习惯,熏的心里阵阵恶心! 冷半仙象早有心里准备一样。他想象监狱里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你是犯人啊?不是一般人,肯定不会拿你当人看待! 狱卒拿来蓝色囚衣,叫二人换上,灵娃一看那脏兮兮的衣服,象从来没有洗过,忍不住对一狱卒说, “这么脏,我不换行不?” 不料那狱卒两眼一瞪,一手去摸挂在腰间的皮鞭,凶狠的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冷半仙赶紧上前劝解,不停陪礼道歉,好说歹说,才把两狱卒劝走,走时还留下一句, “等着吧,有你好日子过的!” 灵娃只呆呆的看着两公差出门,心里很是憋屈,但自知没有办法,不得不忍了! 同室的囚犯都在看他,个个眼神也是扑朔迷离,小孩的惊讶,老人是麻木,另两个年轻囚犯,则是一脸傲慢,蔑视着灵娃,心想,你小子刚来,不懂规距,都进到这里面了,还牛个屁啊! 冷半仙看了灵娃一眼,无奈的说,“换吧,换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脱掉外衣,穿上肮脏的囚服,灵娃尽管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穿上了。 感觉困的慌,顺便往草堆上一挤,想睡一觉! 不料刚一坐下,就有人往他后背踢了一脚!扭头一看,一个年轻肥壮的囚犯正凶巴巴的看着他? 灵娃看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你干嘛啊?” 不料那壮汉拍地而起,两手插腰俯视灵娃大声吼道, “你想干嘛啊?” 灵娃一看他想动手的样子,心里那火也一下点燃,心想,想动手,我怕过谁?我坐在这儿都不行?这是你家啊? 正要站起理论,还是被冷半仙强拉到一边;又是苦口相劝,又是给对方陪礼道歉,两边调停,说尽好话,这才慢慢平息! 没办法,草也不让坐,爷孙俩只得走到一边,就把脱下的衣服铺在地上;把万老板准备的包裹打开,里面有床旧棉被,勉强盖着,吃了点干粮,准备休息。 冷半仙翻看了一下万老板准备的包裹,除了有棉被,干粮之外,还准备一些钱两!数了一下有四两银子,还有几吊铜板!心里又是感激不尽,想这老板想的真周到,这也算一笔不小的钱了—— 好好利用这些钱,应该可以少吃点狱中苦头吧! 心中就祈祷,回头知县老爷升堂审理,能明察秋毫,还我爷孙清白,自由—— 当然,干粮也不能一个人吃,看旁边老人小孩直往这边看,冷半仙又拿了些,走上前每人分给一点,当分到那壮汉面前时,对方一句,滚!这才不得不退回来! 灵娃是看在眼里,心里怒火一阵阵的跳,想你个狗ri的狗咬吕洞宾啊;这要是在外面,一定两拳头,分分钟搞定你了!真是狗眼看人低,不识抬举,欠揍的料—— 见众人都在吃东西,那壮汉也坐不住了,从草堆上突然站起来,走到一边墙角的木桶前,拉开裤子,往里哗哗的撒尿!毫无一点顾忌。 桶里已经有大半桶发黄发臭的尿没倒了,这下一冲,那股子酸臭味,尿骚味,毫无遮掩迅速扩散到整间牢房,臭的熏心! 长期住久的几个老囚犯倒无所谓,依然啃着面饼,没闻到一样,津津有味;可对灵娃来说,那简直就是毒气弹,吃进肚里的都恨不得要吐出来—— 那人撒完尿,神情嚣张的故意往灵娃这边看了看,然后搂着裤子,大摇大摆的回到草堆上; 灵娃手里捧着面饼,只拿两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股恶气在心头忍了又忍,心想,有机会一定教训你个家伙一下!你妈没教你什么叫礼貌啊?一点教养都没有? 冷半仙也视而不见,用胳膊怂了怂灵娃,示意他快吃! 灵娃哪里吃的下?索性收起面饼往地上一躺,睡下了—— 第五十章 狱中求情 冷半仙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那尿臭的原因,他用老眼轻扫了下这牢房里的人。 两个老汉,两个壮汉,三个十来岁的小伙。其中一小伙死死的睡在草堆里,脸色苍白,象死了一样。想这些人不明身世来历,个个眼神冷漠,,不善友好,万一晚上睡着,我这包裹丢了怎么办?钱粮都被他们瓜分了怎么办? 想到这儿,于是悄悄把包里银两,钱币拿出来,放进自己内衣口袋,剩的一些干粮,就放在身边,想晚上你们要偷,就拿去吧—— 收藏完毕,这才抱着两手,挤着灵娃,背靠墙,两眼一合倒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凌晨。 灵娃是早醒了,肚子饿的发慌,到处找东西吃。翻看身边的两个包裹,除了两件脏衣服外,啥都没了?冷半仙醒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半夜里有人清理过包裹?心想,幸好睡前多一个心眼,不然就损失惨重了! 灵娃是饿的前胸贴后背,起来在牢房里走来走去。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 天已蒙蒙亮,可以听到城里人家的鸡叫,咕咕咕,咕咕咕,接二连三从牢门的窗户里飘进来。又是新的一天,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有爷爷在,凡事好象有个依靠,照他说的做就行了。 但肚子饿,走来走去,心里憋的慌,恨不能大叫看牢的人赶紧送饭! 冷半仙唯恐灵娃来回动作太大,惊扰还在睡觉的人,小声招呼他过来坐下。 等坐下后,就悄悄跟他讲,天亮牢里开饭,还不知有没有我们的?还没有交过钱,没有向牢头他们交待过,可能要等办完手续才有的吃!又说,或许今天县太爷会提审我们,如果提审,在大堂上切记不可无礼,不要大声说话,小心认真的听县太爷问话,将实情如实禀报就行了—— 尽管再小声,不料还是惊动了先前那个壮汉,那家伙一翻爬起来,走上前就踢灵娃一脚,并大声骂道, “畜牲,再吵一声——踢死你!” 这一脚又把灵娃本已息灭的怒火,大清早点燃,正要不顾一切给他颜色看—— 又是冷半仙一把抱住他,并不停给对方求请,赔礼,大哥,小哥,叫个不停,对方才恶狠狠的走回去,倒地又睡。只恨得灵娃咬牙切齿! 早上七八点,天已大亮,到了放风的时间,只见几个狱卒拿着数条手镣,脚镣,给那些年轻,强壮的犯人全部锁上;灵娃也在其中,冷半仙只上个手镣,听侯狱卒的口令,慢慢走出牢房,来到牢区院子里,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冷半仙走在最后,这时他回头看到牢房一角,还是有个小囚犯在睡,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以为小孩贪睡,倒不以为然—— 走出牢门,整个牢区已经站满了好多人,个个身披囚服,萎靡不振的样子,东一个,西一个散落在牢区不同角落。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钴响,人们不约而同纷纷扭头往第二大门看,很快就见几个强壮的狱卒抬着几个大木桶,颤悠悠的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火夫一样的老头,手里拿着汤勺,铁铲之类,还有一个身材高大,肥壮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男人,一身蓝衣,黑裤,浓眉大眼,大鼻阔口,一脸胳腮黑胡,皮肤乌黑,腰挂大刀,脚蹬长筒布靴,面目凶蛮,象那地狱里阎王一般! 众囚犯一见他进来,有人就笑嘻嘻的叫, “哦,五爷来喽,五爷来喽,开饭喽!” 纷纷列队成两排站在刚刚放下的几个大木桶旁,一双双饥渴的眼睛,望眼欲穿! 灵娃一听说开饭了,第一个跑到木桶边,满怀期待。看着几个狱卒,从大箩筐里拿出大碗,又揭开一个直径一米多长的大木桶,一团蒸气升上天空,他看到是清淡的稀饭,另一个木桶里的是煮熟的红薯。 如此香甜可口的早餐,直引的他口水往肚里咽,看着眼前两个狱卒小兵,不紧不慢的忙活,心里千百遍的催促开了, 快点,快点,第一个给我,我排在最前面的,快,快—— 那个五爷手握大刀,往院中一站,霸气十足,目露凶光的扫视一下两排长长的队伍,只见队伍秩序井然,安静无声。 随后,守在二门口的一个高大门子搬过来一把椅子,轻声说了一句, “五爷,坐!” 他回头看了一下大木椅,一皮股坐下,这才把手一挥,示意开饭。 每人一碗稀饭,一块红薯。 当递到灵娃面前时,对方又一下把手缩回去了,其中一狱卒厉声问道, “哪里来的野人?饭牌呢?” 啊,饭牌? 灵娃脑子一晕,想吃你这些东西,还要饭牌?这时才留意看了下周围的人,只见个个手里都捏着一个木制的小牌子,一时没了主意,怎么办? “我,我——”灵娃吱唔着道, “我刚来的,哎呀——你先给我嘛,我跑不了,回头少不了你的!” 这一句,一下激怒那撑勺的狱卒,举起长长的,黑黑的汤勺,大声吼道, “滚!” 这一句让灵娃好失望!看着那热腾腾,香喷喷的红薯就放在自己旁边的木桶里,简直馋虫满身爬;突然一个念头眼前一闪,猛的一伸手,抓起两个大红薯就往一边跑,边跑边往嘴里送—— 这一惊天之举,令在场的人大为震惊! 只见周围十几个狱卒迅速提起棍子追上去,牢墙上巡逻的狱卒见状,也纷纷从上面跑下来,一前一后,二十几个狱卒把灵娃围在当中,当着众囚犯的面,举棍就打—— 灵娃当然不怕痛,蹲在地上,一手捂住脑袋,一手还在往嘴里送红薯,心想,打死我也要把它吃完! 二十几个人打一个人,围起来都站不下,有些还在圈外插不上手。那二十几根棍子雨点般劈头盖脸直往灵娃身上打哦,冷半仙在一旁急的向众狱卒跪地求饶,作揖磕头大叫, “对不起军爷,各位军爷,饶了他吧!饶了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吃多少,我来赔,我来陪!求求你们了——” 开始没有人理他,但看到那帮家伙越发打的来劲,老头不知灵娃在圈里怎么样?想会不会被活活打死?急的跪上前去抱住一个狱卒的大腿—— 不料,这一抱象摸到了老虎的屁股,那狱卒转身就是一脚,然后再抡起棍子给老头背上一棍,啪,打的冷半仙大叫一声,“啊!” 顿时背上象点了穴位,浑身动弹不得,呼吸困难,半天叫不出声来—— 这一叫被灵娃听到了,顿时象一股闪电,击中他爆厉的引擎,一腔怒火冲天而起! 只见他跺地而起,两手空中一伸,瞬间熊抱砸来之棍,利用手上铁镣,紧紧絪住十几根棍子,集浑身蛮力,一来,一往,瞬间爆发,往外猛一推—— 这一招下去,十几个家伙同时往后倒退数步,一下乱了阵脚,有的避退不及,互相牵绊,几个人倒在一起,棍子飞到一边—— 如此神力,惊的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冷半仙这时回过气来,又赶紧扑上前,死死抱住灵娃,急急求和道, “娃冷静,冷静,千万别再动手,千万,千万——” 一群狱卒回过神来,捡回棍子,正欲再打时,前面一门子,大声叫道, “住手!五爷叫你们住手!” 只见那五爷依然坐在大木椅上,不动声色,表情傲慢,似乎什么也没看到一样。 人群又重新排好队,开始正式领餐吃! 那喊话的门子,手握大刀走到灵娃旁边,狠狠看了灵娃一眼,低声道, “小子,老实点!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随后叫几个狱卒把爷俩带回大牢,饭就别指望吃了。众人还怒喝着要给灵娃上重的刑具! 回到大牢里,正当,狱卒们去拿刑具的时候,冷半仙突然恍然大悟,忍着背痛,把门子拉到牢房一角,从怀里掏出一锭雪白的银子,轻轻放在门子粗糙手里,然后又是作揖磕头,陪礼道歉, “实在是老朽管教无方,还请军爷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啊,念小儿初犯,求军爷饶了他吧,老朽永世不忘——” 灵娃还在刚才的气愤中没有回过神来,看冷半仙给冷面的门子求请也无动于衷—— 那门子开始见老头拉他,心里吓一跳,想这小子都这么厉害,这老家伙更应该技高一筹吧?正要拔刀相向; 不料见他手从他怀里出来,一块雪白雪白的东西直刺两眼,然后又毫不犹豫放到自己粗茧重叠的手心里,顿时一股惊喜,瞬间融化全身,一切恩怨不痛快全都在往窗外飞。 “老头,你这,这——这是干嘛?”门子故意不解,直瞪着冷半仙看,但大手还是紧紧的捏着,想这二两大银,得守这牢门几个月了。 “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恳请军爷务必收下,换杯酒喝!回头事态平定,老朽还有重谢——还烦劳军爷,多多关照才是啊!” 冷半仙又是作揖,见门子没有强烈回拒,就象看到救星一样。 “嘿,老头,你给我没用啊!要给,你得给外面那位啊?五爷啊——他才是牢头,这里的老大啊?”门子向冷半仙悄悄指了下外面。 “哦,这里还有二两!烦请军爷转交——替小民好言几句。你一句,当我们十句,一切全全委托你了,牢里有什么规距,诚望你老明示,老朽愚昧,小儿不才,再次千恩万谢,给你磕头了” 说完冷半仙正要准备跪地磕头,却被门子拦住。他心里是一阵狂喜,想,又来了二两银子,够我看半年牢门了。老头看不出啊,深藏不露,很有发展钱力—— 这时,几个狱卒取了手腕粗的脚镣,手镣,正准备给灵娃换上,那门子看后一挥手,道, “先别上,念这小子初次进来,不懂规距,给他一个机会!你们以后定要严加看管,不得有半点闪失!” 几个狱卒齐声答,是! 门子大手一摆,纷纷出去了!见人走了,又对冷半仙道, “我先试着给他吧!不过,象他那样的大人物,连县太爷都要让几分的人,就这二两银子,恐怕,恐怕——” “军爷放心,只要能保我爷孙平安,老朽倾家荡产再所不惜!随后,我家人朋友会来看望,有何需求?到时再一并转告,给老朽一点时间,你看如何?” 门子听后,微微点了点头,道, “先这样吧,回头我带你到伙房办一下用餐手续,先交一个月的伙食,再看看你们这案子怎样处理?看情况再说吧! “五爷那边,我会尽量转告,就不知他对你们今天表现是何态度了?反正一有消息,我就转告给你!” 冷半仙听他一说,只感觉一阵轻松,大功告成一样,心里阵阵喜悦,早忘记刚那一棍背疼,一直躬着背和门子讲话,满口答应,是,是,是! 门子收好了银子,往牢房里扫视一圈,然后道, “回头用餐结束,我给你们弄点吃的过来!我得要出去了,时间久了,五爷会不高兴!” 说完,转身正要走,看了灵娃一眼,又补充道, “年轻人,以后再不可感情用事!你的本事刚见识了,知道你厉害——但这里是牢房,监狱,再惹事非,我可就保不了你了——” 灵娃只冷冷的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冷半仙连连答道,是,是,是,多谢军爷提醒!一定,一定不再冲动! 出了牢门,那门子心里狂喜,心想,这糟老头,老糊涂了吧!给我钱,叫我帮他行贿?可能吗?老子要是给人家了,才二两银子?人家还以为老子在背后不知黑吃了多少?不打自招啊?老子才没有那么蠢! 心想,钱,我全收了,你爷孙命运如何?全看你各自造化了,谁关照谁啊——嘿嘿! 但表面上依然严肃,铁面无情一样!早餐依然在有条有序的分发中,他走到那牢头五爷身边,看看四周忙碌的人,然后弯腰低头对他耳朵叽叽咕咕说了几句—— 不料,那五爷一听,立即黑脸大怒,一拍大腿,道, “随我进去看看——” 第五十 一章 认罪 冷半仙送走了门子,回身对无奈中的灵娃安慰道, “再忍一会儿吧,等他们吃完了,我们再吃也不晚。好歹这军爷收了我们的钱,应该说话算数的——还是万老板想的周到啊!” 灵娃倒想的不是那么乐观,愤愤的道, “就怕他拿钱不办事?这些人好狠心啊,吃他两颗红薯,就往死里打——野兽一样!哼!” 冷半仙赶紧伸手对他吁一声,扭头看了下牢房外,低声说道, “小声点,别让他们听到——” 两人正议论间,牢门口突然出现几个人影,冷半仙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那五爷,手握大刀,绷紧个大黑脸,冷冰冰的走进来,先是瞟了他们两人一眼,一言不发?然后站在门口,一脸恶心的扫视整间牢房。 后面紧跟着刚才那高大的门子,还有两个狱卒,先后走了进来。 大家都表情严肃,一声不吭。 冷半仙吓的有些哆嗦,心想,不会是那门子告密说我行贿他吧?或者刚才灵娃骂声传到他耳朵里了,这么快就来算帐了? 只见那五爷看了下牢房四周,看到一角放的屎尿桶后,做个厌恶至极的样;又捏着大鼻子,慢慢走到另一角的草堆上—— 冷半仙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草堆里面还躺着一个人,没有出去? 那五爷上前看了一下那人,然后退一边,对一个狱卒道, “看看还有没有气?” 于是一个狱卒上前,踢开草堆,那人正侧睡,微闭两眼,紧搂着一堆草,脸色苍白,象死了一般。那狱卒踢了他两脚,只见那人立即哆嗦起来,浑身颤抖,口吐白沫,紧紧抱着一堆草,哦,哦乱叫,意识不清! 五爷见状,很恶心的摇摇头,对两个狱卒道, “抬出去,扔在另外一个牢房里,让他慢慢死吧——” 冷半仙在旁边也看到了,凭他行医的直觉,一看就断出那人是患了疟疾,正发高烧,正烧的他晕头转向,神志不清!如果时间再久,很有可能危及生命—— 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出于职业的趋使,老头忍不住上前对那五爷献言道, “五爷,恕小民斗胆,此后生患严重疟疾已有多日,且高烧不退,如再不救治,恐无力回天啊?” 那五爷一听,瞪大眼看着他,心想,这老头昨晚刚来,地还没踩热呼,管起闲事可一点不耽误啊?但回头一看地上那小子,年龄不大,十来岁,如果就这样死了,也怪可怜的,如这老头能救他一命,也算功德一笔啊!行善积德,有益无害。 于是对他说道, “怎么啊,你有办法治他?” 冷半仙供手道, “不瞒五爷,小民之前在万来镇行医数十年了,此类病害并不稀罕,每年春秋常有发生,治愈者不计其数哦!” “呃,万来镇?你,你是——” “外人叫冷老头的,便是在下啊!”冷半仙本想说,人称“冷半仙”的,突然脑子一转,觉得半仙,二字或过于夸张,想在这牢房里还是低调一点好,于是说冷老头。 “呃,没听说过!这样吧,不管你冷老头,还是热老头,赶紧治一下他吧?其他牢房还有两个!你要是能治好了他们,老子回头向县太爷禀报,或许能减免你罪行——” “谢五爷关照了,治这种病并不复杂,小民出个方子,只需五爷派人抓些草药来,麻烦火房师傅煮他一大锅,灌服几次,定能药到病除!” 冷半仙胸有成竹的说道! “什么方子?要多少钱?” 那五爷心想,这玩艺要掏钱,谁出啊?县上可没有这种经费啊?你老头治人,不可能让老子掏钱吧?这牢里这么多病号,今天这个,明天那个,老子哪里承受的起?况且都是些囚犯,死又与我何甘?老子能同意你救他们,算是网开一面,功德圆满了。 “这个五爷放心!草药不贵,你可先派个小弟出去抓几副来应急,先救了这孩子,钱,算老头我的,回头我家人朋友会来探望,我再叫他们把我家里的药材带来,可保二三十个患者康复如初!” “既然如此就赶紧开方子吧!救了这小子,也算他命大,之前死了几个了——你要早来就好了!”五爷露出一丝难得的冷笑。 冷半仙听罢是哭笑不得,没有多的话,叫拿笔纸来,立即开单子!趁此机会,指着墙角的屎尿桶说, “再恳请五爷下道旨令,这东西要及时清理,注意清洁,消灭蚊虫,就可杜绝此病传染了!” 五爷听罢,回头对旁边门子道, “听到没,回头叫各牢房清理干净,别搞的******猪狗不如,死了也是猪狗不如!” 门子随口答道,好的,好的,饭后通知他们搞一下! 一会儿,一个狱卒取来了笔纸,冷半仙扒在墙下,刷刷写起来—— 五爷一看旁边灵娃傻愣愣的站着,这才重新打量起他,只见这小子生的虎头虎脑,腰圆膀粗的,浑身都是劲一样,难怪刚才单挑几十人,毫无惧色!只是不知是何来头?因何入狱?且是爷孙两同时入狱?这些有待县太爷明查了。 看着旁边还扔了一副大号的手镣脚镣,突然板起脸对门子吼道, “为何不给他戴上啊?法是法,情是情,怎么回事啊?” 门子赶紧吱唔着道, “是,是,是——正要戴上时,发现草堆里躺着一人,以为死了——赶紧出来向你报告——所以给忘记了!” “赶紧给他戴上!快——” 于是那门子,忙从腰包里掏出钥匙,叫两个狱卒帮忙,打开锁链,给灵娃重重的戴上了。 冷半仙只是看在眼里,悔在心里,想那钱不会白丢了吧?四两白银啊,一般百姓一年的生活费,就这样白白给你了啊?想你得赶紧给人家五爷二两啊?好减轻我家灵娃皮肉之苦啊? 灵娃也是恨在心里,心想,果然不出所料,爷爷那钱丢错地方,给错人了—— 写完了药方,冷半仙一脸平静的交给五爷,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五十个铜板,说道, “就这几样草药,价廉物美,先抓几副来,治好这后生再说吧!” 五爷赶紧交给旁边一狱卒,道, “拿出去找个衙役,尽快买回来!”然后看了看冷半仙和灵娃,说, “你们是爷,孙俩?” 冷半仙点点头! “小伙子伸手不错,为防万一,规距还是要的!等你们案子审清了,自己选条路子,好好发展,一定前途无量啊!” 然后又看看旁边的门子,道, “去给他们弄点吃的来!先给他们吃一点,再说!” 说完后一抬头,转身大摇大摆走出牢门。门子点点头,紧跟他后面,走出牢房。 灵娃手上戴着十多斤重的手镣,脚上戴着十多斤重的脚镣,哗哗哗走到墙角,一皮股坐在地上,低声骂道, “千杀的万金宝,害我吃这苦!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冷半仙听了,叹口气道, “哎,都是天意啊!只是让你受苦了!忍忍吧,天无绝人之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尽量坐着吧,不要到处走动!” “这个倒无所谓!”灵娃看看手上的铁镣,笑笑说,“还可以练习脚力,手功呢!” 果然一会儿,只见刚才那门子叫一个火夫老头,揣来一小木盆稀饭,和几棵熟红薯,放在地上,灵娃见状,赶紧上前拿来就往嘴里送了, 门子叫火夫先出去,然后说道, “赶紧吃吧!吃饱了准备过堂~!” 灵娃一听“过堂”,边大口大口吃,边问道, “过什么堂?” 冷半仙忙替门子解释道, “就是一会儿县太爷要提审我们!” 门子继续道, “县太爷是个读书人,五十来岁,吃软不吃硬的,你们要是一切坦白认罪,他会宽大处理。我建议你们,千万别顽抗,否则就有吃不尽的苦头了!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冷半仙忙作揖答谢,满口答应。 灵娃却听的不解,气呼呼的说一句, “那我们冤枉也不准喊啊?冤狱也坐啊?” 门子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好象怀里揣着四两白银十分烫手一样,心里不安,低声对灵娃说道, “这年月还有什么理不理?冤不冤嘛?先承认了,可免去你一百大棍啊?要是一般人,这一百大棍下来,命也去一大半了!只要保住身体,一切就有希望,以后的事情再慢慢处理——你小子别不听,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冷半仙点头默认,劝住灵娃,再次作揖答谢! 门子看了二人一眼,又看了看那墙角的屎尿桶,回身走到门口对门边一个狱卒嘀咕几声,只见那狱卒直接走到人群中,手拿皮鞭指着一个年轻壮汉说了几句,然后那壮汉就在他的押解下,放下手里的土碗,走过来, 门子见他进来,指着墙角道, “赶紧给我倒掉——畜牲不如,死都不知怎么回事?” 那壮汉正是昨天对灵娃凶过的,看了灵娃一眼,虽心里有百般不情愿,但没办法,还是硬着头皮,准备去倒那桶—— 又过了两个时辰,先前派出去弄药的,回来了。 见一狱卒带着一火房老头,揣着一小木盆煮的发黑的药液,热气腾腾,走进来,冷半仙正欲挽起衣袖上前灌喂那昏睡的小孩,不料外面传来咚一声锣,县太爷升堂,准备提审人犯了! 他忙对那火夫老头交待几句,然后就见牢门打开,走进几个狱卒,大叫他们爷俩的名字——牢里其他人目送二人被押走! 先前那凶悍的无礼囚犯,刚见识了灵娃的神力之后,现在也收敛了许多! 果然在森严,冷酷的大堂上,灵娃记着门子的话没有狡辨,两眼一闭全认罪了!什么盗马贼,连盗四五匹,怎样盗来,怎样处理?不管对方说的对不对?听没听清楚?全都承认了,想我就这么坦白了,不是我的,我也认了,你县太爷还不从轻发落——? 冷半仙也被迫承认自己偷了万家的东西,承认自己见财起意,老来糊涂—— 一堂官司,就这样很轻松的审下来,县太爷没费多少口舌,众衙役也没动多少手脚,平淡无奇,爷孙俩都在认罪书上按了手印,然后押回牢房,听候发落! 然而,过两天,门子进来悄悄找到他们,一脸阴沉,说, “一百大棍倒是免了,可你们这罪也实在太重了啊~!县上法律,偷牛偷马上两匹的都是死罪啊,你还偷了五匹?五匹啊?!这该如何是好?”” “老头,你只偷一只玉镯子,问题倒不大,关个一年半载就可以放回去了;关键是他——这下怎么办?忘记提醒,数量大可以不承认啊?” 冷半仙一听灵娃犯的是死罪!尤如当头一棒,两眼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双脚跪地,哒拉着脑袋,说不出话来。 灵娃也觉眼前一黑,想我的末日到了吗?我还这么年轻,这么小就要死了吗?别人怎么打我不怕,痛点,没事!可现在人家要砍下我的脑袋,真要我的命啊—— 同时也恨那门子,想你个牛高马大的家伙,你一句没提醒,就要我的小命啊?你是拿了我爷爷钱,乐晕头了吧?哼,想我要真的砍头了,一定也要把你揭发出来—— 可眼下,这该如何是好? 只见灵娃咬牙切齿,两手运力,突然一拉,手腕粗的铁镣,哗的一声弹直,吓了门子一大跳,以为被他拉断了呢! 第五十二章 确保平安 喝了冷半仙的药,之前奄奄一息的小孩,逐渐好转起来,脸色红润,精神恢复,可以到处走动,能吃东西了—— 对于眼前素不相识的救命恩人,小孩不忘感恩,跪地下作揖磕头无数,满口叫爷爷! 但这也丝毫打动不了冷半仙沉痛的心。 想我能救别人无数,却救不了自己家人;预测别**福无数,却逃不过自己噩运?这一辈子占术医道,学来有何用处? 灵娃的情绪倒没有低落到极点。 心想如果真的要我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万金宝那一家子!再过十六年,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如果县太爷真的下达砍头的指令了,老子一定要想方设法逃出去—— 反正也是一死!何不争取抗争一下,杀一个够本,杀二个赚一个,或许还有一点生的希望? 于是,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在牢房角落里一声不吭,经常发呆。冷半仙的焦头烂额,神情崩溃,他也视而不见了。 他在观察着这个牢房的结构,外墙的结构?都是些什么人在把守?对付这群人,得要用什么方法?凭自己能力能对付几个?什么时候可以出逃?是风雨夜晚,还是光天化日?出去之后往哪儿跑? —— 没过两天,万来镇万老板风尘扑扑跑来探监。 经过一番打理,从县衙衙役到牢房门子,上上下下打理一遍之后,所带银两也去之大半,最后才终于隔着一道大木窗,见到冷半仙。 二人见面也是老泪纵横,冷半仙是感激不尽,万老板是义愤填膺;又一大包东西从牢门缝里交到冷半仙手里,冷半仙哆嗦着道, “老板如此深情大义,老头我——我,今生也感激不尽哦——” “先生不用客气!事到如今不分你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来,只要我万某能办到,再所不辞——” “哎,天意如此,哪儿是人力可为啊?天降横祸,事到如今,就全靠我爷孙命运了——我这老骨头倒无所谓,有的去处了——只是灵娃,还是个孩子,才十六岁啊——” 灵娃站在门边,听老头说的悲伤,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看着厚道苍桑的万老板,心存感激却无话可说? “好了,你不用太难过,会有办法的!待我回去再想想;大不了面馆不开了,房子不要了,只要能救你爷俩出去,花再大代价,在所不惜!” “哎,老板这可不行!没有面馆,你全家拿什么生活啊?”灵娃突然插上一句, “现在衙门还没有具体罚罪下来,真要定我死罪了,到时再说嘛——我会有办法的!爷爷不是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吗?” 冷半仙继续说道, “老板心意,我爷俩已经没齿难忘,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了,千万不可再因我们伤害到你家里。留得青山在,不愁无柴烧啊——再者,这横祸源于万家大院,我们一芥草民百姓,拿什么跟他们斗?哎,天意,天意——” 一听到万家大院,灵娃不由怒火中烧,心里又念,这次你万家可别让我活着回去哦——老子一定叫你拿命来还! 万老板一听万家大院,也不由感到势单力薄,软小无力,象拿鸡蛋碰石头,但还是沉住气,安慰道, “虽然他家,财大气粗,人多势众,但再多也没有全镇老百姓多,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我会尽我能力,帮助你们,放心好了——事情,不会有你们想象那么严重的!娃,你要坚强,不要恢心,好好遵守这里面的规距,遇事多跟爷爷商量,再不可感情用事——叔叔等你出来,还有大事给你做!” 灵娃只是点头,心里也自知胜败难测,希望暗然。 —— 正说话间,外面狱卒探进头来,提醒时间快到了—— 冷半仙听罢,赶紧拉住万老板的手,象想起件什么大事来一样,混浊两眼看着对方,说道, “在此,还得麻烦老板回去,把我家打理一下。家中大衣柜里,有个小木盒子,里面有个小东西,我看似蓝宝石——之前灵娃给的,我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烦请老板务必收藏一下,他日灵娃如有出头之时,或许可以用上!” 灵娃一听“蓝宝石”,站一边愣半天,翻江倒海回忆,我哪儿来的蓝宝石? 终于,想了半天之后,在记忆深处揪出来,想那是十多年前的一次火灾,在山上大水缸里捡到的,还遇到个什么,很矮,很矮的老婆子—— 想到这儿,觉得是个天大的秘密,不可泄漏,仍装作啥也不知?看二人说话—— “还有我泡制的一罐人参王酒,泡好多年了,老板尽可以自己处理,治病养生,效果都不错,另外还有一罐丹药,只是火候不到,药力不足,也先留着,如果老头我不死,回去再加完善,也是难得好药——其他家具小件尽可丢弃,就再无挂念了。再次,万望老板自己保重啊!我爷孙感激不尽了——” 说完,又要跪地作揖磕头,却被万老板死死拉住,道, “先生放心,老汉我回去,一定照办,一定做的万无一失!好好保全,等你爷俩回来,再续我们往日情缘!这次来,所带银两已剩不多,等我回去准备准备,再来,好好保重——” 说完,也举手作揖回敬告别,这时牢门边已有狱卒在等,冷半仙爷俩目送他出门。 想起刚听到的“篮宝石”灵娃一下来了兴趣! 他坚信,那决不是个幻想!自己亲身经历的,还学得一身防火绝技,上次在万来镇北山上试验过的,没有烧到自己! 突然间觉得好奇怪哦,为什么别人都遇不到的怪事,都让我碰到了呢?我真的与众不同,有特异功能吗?我打不死,烧不死—— 但又突然想到,如今别人要砍下我的头,会不会死? 想头都没有了,还怎么活啊?非死无疑了—— 想到这儿,好生绝望!想那苟日的万金宝,神通广大,交际广泛,势力范围通吃万山县四镇一城,他想让我死,不死能行吗? 他想要是现在能来一场大火多好,我可以在火中趁乱逃跑;或者再钻进哪口水缸里,看还能不能遇到水缸婆?求她给我指条办法? 可又想到大火会让牢房大乱,爷爷怎么办呢?哪么老,我去水缸探秘了,他往哪儿跑?能跑过这帮穷凶极恶的牢犯吗?只有让火活活烧死了—— 看来放火不行? 可硬打呢,人太多,打不完的人——墙又那么高,门又那么小,好几道门?哎—— 灵娃一个人坐在一边,想来想去,不停摇头! 冷半仙则心灰意冷的拧着一包刚送来的东西,坐灵娃旁边打开来看。又是一些衣物,棉被,还有几包煎饼,想是这季节,秋天快结束了,冬天快来了—— 看得旁边几个囚犯,羡慕不己! 跟上次一样,包底下同样还剩有几两银子,几串铜板。冷半仙悄悄捏在手里,趁人不注意,放进内衣里面。有灵娃在旁边坐着,没有人敢上前乱动,之前那个壮汉,也装作睡觉。 冷半仙想,回头把这些钱都送给那个牢头五爷吧!亲自送给他,求求他,能不能在县太爷那里说说情,只要能保灵娃一条命,不管发配到哪儿?干多久劳工都行!想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好好争取,跪也要跪到底—— 于是冷半仙就只盼着哪天有机会,和牢头五爷单独聊一下? 但那个黑胖子自从上次早上来过,这几个早上都不来了? 他不由心急,看到牢门口的门子又不好意思问;怕人家误以为没把之前的钱给五爷,对人家不放心?一天到晚都急的心里火烧火燎,茶饭不思—— 突然一天下午,正在焦虑之时,外面门子大步走进来,大叫冷半仙出来! 冷半仙不知何事?惊恐万状,赶紧走出来,灵娃也不明何故?追到牢门口张望—— 走到门外,门子对他说,你会医术? 老头谦虚的说,“略懂一二,大爷有可吩咐?” 门子说,不是我叫你,是五爷叫你,去去就知道了—— 冷半仙心头一喜,想这下终于可以见到五爷了——不由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钱袋,几两银子稳稳的装在里面。 带到县衙中堂,大堂内阴冷空无,除了两个衙役在台阶走动外,不见其他人影。 那五爷黑沉着脸象尊神像一样,坐在大堂一边若有所思,稍不注意,还发现不了。 见冷半仙躬着身子走进来,他赶紧站起来。那门子对他说声,人己带到——然后转身离开了! 冷半仙见堂内一个人也没有,觉得机会来了。见五爷走近,突然上前一步,扑嗵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作揖磕起头来,大声哀求道, “求五爷救救小民,救救小民,小民确实冤枉啊!之前为避一百戒棍,糊乱认罪,句句被逼,才冤曲招认啊?如今听说,我孙所犯是杀头之罪——这都是被逼冤曲所招啊!求五爷救救我们吧,求五爷救救小民啊——” 正一边喊冤,一边伸手进内衣想摸出银两,就在这时,五爷一声大吼, “什么乱七八糟的?住口,没时间听你糊扯,赶紧跟我来,有你忙的事——”说完,头也不回抬腿就往大堂外走。 冷半仙象扑了一盆冷水,手放进内衣里,又乖乖的拿出来,不知何事?见五爷带头走了,生怕得罪,赶紧起身,戴着手镣,哗哗哗,心事重重跟在后面—— 那五爷手握大刀,大步大步走在前面,冷半仙一看,这是往后三院走啊? 后三院住的可是县太爷家属亲戚。 想这是要去县太爷家啊?但还是不知为了何事?想县太爷的私密会所,叫我这一糟老头去干嘛呢?让我去行医吗?我可啥都没带啊? 正在糊思乱想之时,前面五爷边走,边开口说话了, “老头,展示你本事的时候到了!老爷三姨太生小孩,生不出来,现正疼的呦呦乱叫,几个接生婆都没办法——叫我去外面帮找先生?这下想到你了!老爷是老来得子,视如命根——这下就看你的表演了!” 冷半仙一听,吓了一大跳,啊!了一声,原地一怔,又很快回过神,急急跟上去!嘴里结结巴巴,这个,那个,这个,那个——说个没完! 心里自己闹腾开了! 想行医几十年,从来没好好学过,无师自通——先是骗,滥竽充数,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吧?后来试验的人多了,总结了经验,才慢慢有了招术,治好些人,才被人信赖,称为先生! 可接生这活,本是女人做的事,我一老头很少经历,很多都在理论上;如今突然为县太娘接生,如此重任,我能胜任吗?万一有个闪失,我如何承担的了?想到这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冷汗满头—— 但又一想,这也算是一大机会啊,天赐良机,是救灵娃的绝好机会啊!不可放弃的机会;如果成功,县太爷一家子都知道我了,都高兴了,一定想感谢我,那我有点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想到这儿,抬手擦擦额头的汗,心里默念,镇静,镇静,千万别慌!我是医生,我是名医,看我来救她母子! 很快走到后院大堂。 五十来岁的县太爷,正一身青色长衫,双手背后,急的在屋檐下走来走去。透过半开的大门,可以看到房间里点着巨大蜡烛,灯火通明,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痛苦的呻吟,有丫环不时揣个木盆进进出出—— 一见五爷领个老囚犯过来,县太爷就大吃一惊,心想你不会把公事带到我产房里办吧? 只见五爷迈上台阶,开口说道, “城里张先生已出城几天了,不在家!其他赤脚老儿,技术平庸,不敢乱请——这是万来镇的冷先生,有两下子,我看行——” 冷半仙赶紧作揖,强堆笑脸叫了声,老爷! 县太爷也举手回礼,焦急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了,下官一家老小性命就在你手上了——赶紧,赶紧!事成之后,本官一定重谢!” 冷半仙供手道, “谢老爷赏识抬举,小民一定拼尽全力,确保少夫人母子平安!” 于是,五爷忙招手叫一衙役上前,为冷半仙开了手镣。丫头打来水,老头挽起长袖,清洗毕,直接走进昏黄的房间—— 第五十三章 发配大灵山 古时候的医术跟今天那简直没法比,天壤之别! 什么医师的从业素质,从业资质,医术水平,临床经验,培训学习,药物器械——等等大多无从谈起,根本就没有!更别谈什么就医环境,研究机构了——都没有内科手术! 民间大多是些江湖郎中,赤脚医生,象冷半仙之类,全凭长期看病经验,试验无数斗胆的无辜百姓之后,有了效果,口碑相传,才落得一个先生称号! 那时候的人,平均年龄也就四五十岁!能象万山县这个与世隔绝的大县城里,活个六七十岁,已算是很高寿的了,可能是环境优雅,吃的纯天然,无污染,民风安稳,人们养尊处优的原因吧! 女人生孩子都在家里生,叫个接生婆就行了!接生婆也没什么医学方面的知识,凭经验,糊抓乱拽,遇到顺产的呢,就一切平安顺利,皆大欢喜;遇到不顺产的,难产的,那就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产妇痛苦,听天由命了! 所以那些年月,死在生产上的女人,那才叫个可怜哦!所以都说生孩子,是女人逛鬼门关啊!毫不夸张—— —— 冷半仙走进房间时,两个接生婆已急的团团转! 几只大蜡烛把房间照的通亮,乌黑的四壁,血红的床柜,洁白的蚊帐,一揽无余。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少妇,系个红色肚兜,赤着两臂,正仰躺在床上,面色发紫,几近昏迷;偶尔发出痛苦大叫,旁边丫头不时帮她擦额头大汗,高挺的大肚子不停蠕动,洁白的大腿下,一滩殷红的血液正从床上流到地上—— 两婆子见进来一个老头子,原本觉得晦气反感,但此时也顾不得多想了,人命关天,同时起身看着老头,急的同声问道, “是脚先出来,怎么办?我们已经塞进去几次了,出来的还是脚——” 冷半仙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已经生产很久了,那血,还在蕴蕴的往外淌,情况危急,再不生产,母子都相当危险—— 他脑子立即想到两件事,一,产出小孩,二,止血! 他没带药包,没有药物,当即拿起旁边一把剪刀,剪断自己一缕头发,交给旁边一婆子道, “赶紧烤干它,研磨成粉,一会急用!” 那婆子赶紧接过头发,转身照办!他对另一婆子道, “抓住小孩脚往外拉,拉到肩膀处,折断锁骨——” 那婆子一听,吓的往后一退,两眼傻瞪着他—— 冷半仙见状,索性自己蹲下,伸出自己干柄的双手,一声不吭,果断行事—— 这种事也只能男人才能干了! 要心狠,要果断,两手要有力,捏拿准确,尽管是腹中婴儿,想折断他的锁骨,缩小肩部面积,顺利产出,没有力气,哪能轻易折断? 冷半仙清楚,小孩骨折,康复的快,生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好! 此时,房间里空气凝固一般!只听到产妇急促的喘息和声声撕裂的惨叫,烛台上的蜡烛伸长火焰,燃的正旺,烛光映在冷半仙苍老,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种祥和的温暧之光,给人以希望和信心,沉着,专注,严肃,用力—— 屋外走廊上的县太爷和牢头五爷,也是急的不可开交,坐立不是。 县太爷一脸阴沉,掐着手指来回踱步。 想我一县之主,为官十余年,也断案无数,虽很多大案有社会黑恶势力干涉,超出本官能力所限,不得己为之!但究其老夫本人,可没有害人之心,没做过违心之事啊;一辈子苦读诗书,也算为官清正,如今天命之年,老来得子,实属不易—— 本官只盼,后继有人,香火不断,日后不会落得断子绝孙恶名啊! 心里不停祈祷,神灵保佑,大慈大悲,佑我妻小平安,阿弥陀佛—— 正在时光焦灼之际,突然间,屋内哇!哇!一声婴儿哭啼,如晴天霹雳,打破后院死一般的沉静—— 众心心里顿时沸腾,云开雾散,喜笑颜开,很快,一婆子怀抱襁褓,从里屋走出来,欢天喜地大叫, “好了,好了,生了,生了,老爷——恭喜大喜,是个公子啊!哈哈哈哈!” 县太爷上前睁大眼一看,看小儿依然挥舞小手,哭闹不停,内心激情四溢,喜极而泣,抱在怀里,大声骂道, “兔崽子,这么调皮,如何得了哦——” 随即又紧张的问, “夫人怎样?情况可好!” 婆子笑着回答, “正在止血,先生已敷了止血药,已经止住了,正在休息中——” “啊,好,好,这下好了!神医!简直就是神医——多亏了神医相助啊!完后,快请先生出来休息!本官定要好好答谢!哈哈哈哈——” 县太爷激动的说话,手都在颤抖,把婴儿交给婆子,对一旁同样眉头舒展的五爷道, “去,快去,叫厨房准备几个好菜,今晚定要和我们的神医,好好喝几碗!” 五爷一听,却又面露难色,道, “老爷,他可是一名囚犯哦?与你共饮——恐怕不妥吧?” “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哪里还有什么囚犯?顾不了那么多了——这里本官说了算,去吧!去吧,快去!” 五爷只得领命,转身去办。 半个时辰过后,只见冷半仙从房间里出来,满头大汗,一脸笑容,一边擦刚洗完的手,一边对县太爷大声说道, “恭喜老爷,喜得贵子啊!老爷洪福齐天,也是我县百姓之幸,百姓之福啊,哈哈!” 县太爷赶紧迎上,双手相扶,感激不尽, “幸得神医,辛苦神医啊!先生救命之恩,令下官简直无以为报——来,来,来,快请旁边休息!” 说完,伸右手往旁边客厅一让,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冷半仙见受此大礼,有点受宠若惊,忙拉住县太爷的手谦虚的说, “老爷严重了,呵呵,小民只是尽职本分而己,何来之恩啊?应该的,应该的,你先请,你先,你先,呵呵——” 两人推让一番后,双双走进客厅,县太爷忙命丫头看茶,两人隔着茶几坐定,此时,众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彼此都轻松无比。 县太爷这才睁大眼打量着眼前这位,满头花白,一脸苍劲,留着一缕小胡须的“囚犯神医!”。 “先生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今日若非先生在此,我妻儿性命堪忧,后果不可设想啊—— 说着,又起身供手拜谢,继续道, “下官真是有眼无珠,愚昧糊涂!前日大堂之上多有冒犯,还望着先生海函啊,惭愧,惭愧——” 冷半仙也赶紧起身回礼,道, “老爷乃一县父母,万人爱戴,光明正大,禀公执法,何来冒犯之有啊?倒是小民浑钝,倒惹麻烦,还望老爷——” 话到嘴边,之前在脑里重复千百遍的乞求词语,正要顺应而出,又突然停住了—— 冷半仙一下意识到,人家正沉浸在喜得贵子的喜悦之中,我这一求,岂不有目的而来,影响人家心情,扫人家兴趣啊? 于是赶紧闭嘴不谈,依然一脸烂笑,回完礼又坐回椅子上。 县太爷看他好象有话要说,心里也猜到**,心想,你救我妻儿两命,我帮你一老头免一场官司也是应该的,正愁无以为报呢? 于是,端起丫头刚上的茶,又敬对方,道, “来,来,来,先生辛苦了,喝茶,喝茶!下官已叫伍爷备下晚宴,今晚定要好好陪先生痛饮几碗!哈哈哈!” 冷半仙一听,慌忙放下茶碗,起身摆手道, “老爷玩笑了,小民乃带罪之人,岂敢与老爷共饮啊,岂敢,岂敢——使不得,使不得啊!” “哎,先生乃下官救命恩人,正无以为报,共同进餐,共饮几碗有何不可?衙门我就是王法,先生尽可开怀畅饮,不必顾虑!回头下官还要重谢!” “唉,这,这——老爷真——真折煞小民也!万谢,万谢!” “那伍爷是牢头,与下官共事多年,老交情了,他姓伍,所以人称五爷,平时就是脾气暴一点,说话声音大一点,耍点枪棒,人也很好!趁此机会,大家熟识一下,今后,我们就是朋友兄弟,互相照顾了,哈哈!” 这句话出自县太爷之口,让老头心里倍感温暖。又听他道, “先生乃圣手神医,救人无数,如菩萨转世,乃我县之大幸!看你这仙风道骨的相,如此德高望重,都这把年纪,因何还摊上官司?想必其中另有隐情吧?” 县太爷见冷半仙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把话提了出来! “之前堂上所言非实吧?还有一小孩,与你是何关系?也非实情吧——” 冷半仙听他这么一说,叹口气道, “唉,小孩乃小民外孙,唤作灵娃,从小相依为命——唉,说来话长——” 见县太爷主动关心自己官司,主动提出来说,倒让老头心里有些不安,依然笑着道, “好了,好了,今日乃老爷大喜之日,不聊公事,不聊公事——再祝老爷合家幸福,吉祥如意!哈哈!” 然后又举茶来敬,县太爷也举碗回敬,然后说道, “不瞒先生,其实你爷俩官司,我早有听说——在万来镇轰动不小哦,那万家势力庞大,其中勾当,下官不说,先生应该领会的到啊!不过,现如今先生是下官救命恩人,此一时,彼一时啊,哈哈哈哈——!” 这一句又点到冷半仙的精上,想你们当官的,官商一体,自古混为一家;既跟万家大院扯上的官司,你当然清楚了,好在老天有眼,给了我爷俩今天这机会啊! 他依然微笑着,只顾喝茶,认真听着,不知说什么好? “先生放心,从今起,你爷俩之事,就是下官自己的事,下官定会想办法让一切好起来,不必挂在心上——今晚我们就大碗喝洒,大块吃肉,哈哈!” —— 直到晚上很晚了,冷半仙才被几个衙役送回牢房。 虽不胜酒力,但他知道在县太爷家里,醉死也要奉陪到底!所以几乎来者不拒,直喝的老头乱醉如泥,睡到桌子底下去! 回到牢房后又稀哩哗啦,上吐下泻折腾一翻后,才渐渐有点意识—— 灵娃当然睡不着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都在担心,想爷爷去哪儿了?他们叫他干嘛呢?我才是重刑犯,要带也得先带我才是啊?不会是去受苦刑吧?他那把年纪还不直接把老命交给他们算了—— 心想要是爷爷真的被打了,回来我首先把那门子揭发出来——收钱不为我们办事——我让你那钱用的安稳?! 然而,回来后,原来是去喝酒了啊? 灵娃更是糊涂了,难道衙门里有亲戚?从来没听爷爷说过啊?鸿门宴吗?只听说要砍头的人,临刑前才能喝上一碗断头酒啊?这不可能吧? 灵娃百思不解? 经过老头一番挣扎后,虽酒醉心里明白,心里高兴,迷迷糊糊把这消息告诉灵娃, “娃啊,这下——好了!有——有救了!真是——老天——老天有眼啊!我——我救老爷——老爷,老爷——再救我们——哈哈!这下——好喽!哈——哈——” 灵娃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叫爷爷去行医了!一听说有救了,心里顿时一阵狂喜,心想,苟日的万金宝,你兄弟等着——看老子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老头这一闹腾,让同牢房的其他人全醒了,但鉴于灵娃坐阵,大多只发发恼骚, “还要不要人睡啊?” “有完没完啊?都什么时辰了? —— 果然第二天,那门子笑哈哈的进来,开了灵娃大铁链,换成小的手镣脚镣,并重新给爷俩换一间单独的,干净的牢房,里面有床,有桌子,象个房间一样。而且一日三餐也是特别对待,米面,荤素都有,任吃任喝,比在家里都吃的好! 县太爷的特别照顾,再次令老头感动不己! 很快,县上的判决公文下来了。 衙役带爷俩再次跪堂听判,判官拿着判书宣读,结果是,灵娃发配大灵山劳役十年!冷半仙监管一年! 得到这样的判决,灵娃心冷大半,心想,这下还是完了,要十年后才能回去报仇!果然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哦!可鬼知道,十年后又是什么样?我都二十六七岁了啊—— 回到牢房后,冷半仙也是内心沉重,安慰灵娃道, “哎,也罢,死罪已免,活着就好!十年之后,娃才二十来岁,也正是气血阳刚的年龄,一切都还不晚!只是——只是,到时候,我们爷俩还能不能再见哦?” 伤心处,不觉又要掉泪! 灵娃也担心啊,想没有了我,爷爷你怎么活啊?那还不被别人欺负死了啊? “爷爷放心,我会想办法回来的,肯定用不了十年——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陪你的!” “既然县太爷肯免你死罪,你就好好服罪吧?再不可感情用事,惹出麻烦了!我老头子这把年纪,活的足够了,走了还算得道升天,未必不是好事啊!放心好了,听爷爷话,再不可出错,葬送自己前程!” “哦,哦,不会的,不会的——爷爷放心好,放心好了!” —— 爷俩相对无语,牢房里安静异常,好一股子生离死别的气氛笼罩其中—— 第五十四章 劳役之路 宣判完不久,冷半仙又被牢头五爷带到后院,县太爷当面给他解释道, “令孙所犯极刑之罪,本应问斩!下官冒革职之危,斗胆赦免——万来镇大院已派人再三监督,都被下官搪塞打发!实属尽力而为啊!望令孙即刻准备起程,先行离开本县境内,省的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冷半仙听罢又是作揖磕头,连声道谢! 县太爷又道, “先生不必太担心,灵山那边的屯军首领,王将军,早年与我有些交情,届时我再亲笔书信一封,看在下官分上,会给面子照顾令孙的!好好劳动,过个三五年,没准减刑回来了呢!” 旁边五爷也道, “赶紧收拾东西吧,正好下周还有三犯要押解进山,一起走吧!” 老头一听还有最后三四天时间,心里难舍之情,难于言表,突然间象要割掉身上一块肉一样心痛,只是不停作揖道谢,语无伦次起来, “哦,哦,好,好!万谢老爷了!万谢,万谢!老夫代娃给你磕头了——” 他不知道在县太爷和牢头五爷的眼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轻松—— 他不知道,自古苦役几人回啊?只是免去在本县斩首示众的极端刑罚,换种方式,让人消失而己! 他只知道县太爷或许是真的尽力了?牢头只是一个衙门牢头,他没有什么权力可言!县城里还有一支军队,上古****时候派驻进来的军队,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的权力机关!城里有,大灵山深处也有—— 县太爷搀起老头,笑着说, “先生大可不必如此了,你救我两命,我还欠你一命,我还得再谢你才是啊!哈哈!” 老头还是双手作揖,口里万谢!万谢!不停的叫,脑子里有好一股子不祥之兆!双手发抖,神情恍惚,麻木一般—— 三四天时间眨眼就过。 发配那天,天还没亮,冷半仙就早早起床,点起油灯再次检查灵娃准备的包裹,主要是衣服。冬天快来了,山里肯定很冷,能带的衣服,棉被都带上,路上吃的,还有用的银两—— 也就是之前想给那五爷的,现在想幸好没给哦,给他就没钱了! 然后灵娃起床,穿戴梳洗毕,天亮后,有狱卒送来早餐,糊乱吃点,上午时分,便有几个公差手拿公文进到牢区,宣旨带人! 加上灵娃一共四个囚犯,灵娃最小,两个三十左右的壮年,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四个人都披枷带锁,由七八个公差押解;送行的有县太爷,牢头五爷,冷半仙,出了县衙大门,又有其他几人家属一起围上来,一行人一起走出城南大门。 临别之际,冷半仙又忍不住老泪纵横,再次抓住灵娃双手,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十多年朝夕相处,点点滴滴,沥沥在目,最让他感到痛心的是,没把灵娃送上达官仕途,而走这上条不归之路—— 他两手发抖,欲言又止—— 灵娃看出他的心思,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不停安慰道, “爷爷放心吧,我没事,没事的!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一定要好好照料自己,等着我啊?” 老头只是默默点头,又不停检查背在灵娃身上的包裹,千叮咛,万嘱咐, “好好的,听话——守规距——别逞强,爷爷等你回来——” “嗯,嗯,嗯,我记住了,爷爷你放心吧,我会的!” 灵娃不停点头。 其他家属也是抓着自家亲人痛哭流涕,难舍难分—— 最后在众公差的催促下,几个囚犯才不得不挥手向亲人们告别,泪洒南门,依依不舍,一步几回头,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场面堪为凄凉! 冷半仙一直目送灵娃背影走了好远,好远,旁边县太爷都在劝他回衙门,好好珍重了,他还是坚持站在原地不动,口里只是答道, “好,好——再看一会儿,就回,就一会儿——” 一直看到押送队伍,越走越远,最后消息在茫茫天际之中,其实他早已两眼模糊,早就看不清楚了—— —— 八个押解的公差,四个犯人,一行十二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土路,一字排开,向着大灵山走去。走过田野,走过山丘,弯弯曲曲走了大半天,直到当天下午才来到大山脚下。 几个公差都年轻,二十来岁,个个黑衣红裤,腰挂大刀,手拿大棒,精神抖擞,但他们一离开县城之后,脸上表情就全变严肃起来,两个押一个,一前一后,大步前行,除了公差间偶尔说两句外,其他时间都没吱声。 灵娃出城没多久,冷不丁问了一句,有多远? 不料其中一位公差拿棒头指着他,狠狠骂道, “混蛋,多嘴!轮到你问话了?再多嘴,敲掉你的牙!不信,试试——” 灵娃只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跟你是天敌啊?跟你有杀父之仇啊?但为了不招惹是非,他只得闭了口,忍了。 直到下午休息,趁公差不注意,才听同行最老一囚犯说,很远,很远,大山深处,走两三天,或许能到? 山脚下有座破旧的山神庙,一行人就决定晚上在庙里住一宿,明天一早上山。 公差们都很老辣,对囚犯毫无恻隐之心,怜悯之情。一天到晚都是枷不离脖子,上厕所也是只放下手,两人看着,完事后再戴上,其他吃饭,睡觉,走路都紧随其身。 晚上灵娃也想过,一行人就我最小,要是没有枷锁,就他七八个人,抢一根棍子,搞定他们应该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这么快回去,爷爷还关在牢里,要再惹出事,他们还不要了他的老命啊?况且戴着这厚重的枷锁,双手固定,还有铁链拴着,跑起来也不方便,超出自己能力范围,脱不了身啊! 想还是忍忍吧,过一段时间再说,肯定还有机会的,只要他们不威胁到我安全,都不用理他。 山神庙在山下一棵大槐树下,旁边有一条三米多宽,两米多深的水沟,沟水从大山里出来,悠悠缓缓,清澈见底。小庙就一间孤伶伶的草房,二十多平米,石沏的墙壁,到处是牛头大的窟窿,到处漏风,里面也是满地的灰,蛛网密布,把个半人高的石蹲神像层层包裹,就算是白天进屋也看不清楚。 吃饭时,囚犯们的双手都从枷里放下来,戴着铁镣,各自拿自己包裹里带的干粮。 灵娃利用双手自由的空,借公差们生起的一堆火光,把山神像上的蛛丝网剥掉,又找根树枝擦了一下,这才看清山神的真面貌,书生文气的一个清瘦老头,身上的彩绘早已褪色,但依然神情逼真,栩栩如生。 这让灵娃不由想到老家镇上的北山,那山下也有尊山神庙,但那个相当矮小,里面蹲不下两个人,而这个大多了,十几个人都可以住在里面—— 好久没去看了,不知那小庙怎么样?倒了没有? 走了一天路,大家都很困,吃了点东西,十几个人分两拔,倒在地上就睡着了。睡梦中,灵娃梦见山里有个老头被树枝荆条死死缠住,脱不了身,于是上前帮他解开。 老头出来后感激不尽,问他披枷带锁,要去哪儿啊?灵娃笑对他说,服役!服劳役! 只见老头摇摇头,一脸哀伤的说, “小伙子,你是好人啊!劝你还是别去了,那是苦役啊,苦役啊,是人间地狱啊!去了就回不来了,还是不要去的好哦!” 灵娃问他为什么?他说, “老头我在这山上几千年了,都是只见人去,不见人回啊!” 灵娃心里一惊,心想,这下怎么办?我不去,又能去哪儿呢?回去别人也得抓我啊? 这时又听老头说道, “小伙子,看你天资聪明,灵性不浅,老夫建议你择机行事!想办法走出这山,或许大有可为!机会还是有的,看你如何把握了?”说完,转身走了! —— 一阵凉风吹来,灵娃梦中醒来,此时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听的旁边众人熟睡的呼噜声,阴阳怪气,呼呼呼,此起彼伏,睡死一般! 回想梦中情景,顿时吓了一大跳,想刚才肯定是山神爷托梦暗示啊!那劳役区不能去啊?不是人待的地方,有去无回的—— 想怎么办?他也在暗示我见机行事?不要回去,下决心跑出大灵山—— 黑暗中,灵娃悄悄的站起来,想趁众人熟睡之际,跑掉—— 可站起来之后才发现,狡猾的公差趁他熟睡之际,已用一条长铁链把四个人连在一起了! 好失望!他轻轻叹口气,又悄悄坐下,抱手对黑暗中的神像位置,作了三个揖,口里默念道, “谢谢山神爷提醒了!小人日后要是衣锦归来,再好好拜谢!” 第二天起程,正式进山。 刚上山没走两步,前面有个年轻囚犯不慎跌到,爬起来后,想哀求公差能不能把双手从枷里放出来,山陡路窄,可以帮扶一下—— 不料回答他的先是两计无情的闷棍,打在他的后背上,啪,啪的响,然后骂道, “废物东西,别人没摔就你摔?再哆嗦打死你——” 于是众人再不敢提解手之事,默默的跟着走。 先是沿着一条羊肠小道进入大山峡谷,再沿着底部的一条小河,顺河而上,一边是高山,一边是小河,河两边杂草丛生,半人多高,都快封闭中间的小路。 一行人都是从小在山里长大,对大山并不陌生,但在这样狭小的山间小路上行走,再加上脖子上重枷,影响视线,每一步也是非常的小心。一脚踏空就有可能掉入河里,虽还算不上很高,水也不深,但湿了一身衣服,在山里走,阳光难得,那也受罪哦。 公差们长年累月这样押送犯人,有时一月一趟,有时两月一趟,对路线很熟。当走完了山间小路,准备攀爬大山的时候,领头两个公差,看了看陡峭的坡,笔直的路,又没有台阶,全踩前人留下的脚窝走,商量了一下,回来对后面几个公差说了几句,突然间善心大发,把几个囚犯的手给解放出来,但依然戴着手镣,其中一个吼道, “再跟不上,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灵娃发现这边的山与万来镇那边的不同,那边爬上去吧,上面还有大片平地可走,象个高原山地一样, 而这边全象那野兽牙一样,尖尖的,高的高,低的低,一座挨着一座,置身其中无法看到远方,没有太阳连方向都分不出,若没有向导,那确实没法走! 踩着前人留下的浅浅的脚窝,抓着两边的杂草,灌木,连跪带爬,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山顶,人己累的够呛,一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公差招手叫歇一会儿。灵娃也是满头大汗,但身体扎实,没有象别人那样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弯弯曲曲往下延伸的坡道,心里实在纳闷? 想这是谁选的劳役地方啊?为什么非得跑那么远去劳役啊?这翻山越岭,千山万壑还给人带枷,别说跑不了,就让你跑,你也找不到路,分不清方向,往哪儿跑啊? 稍息一会儿后,又是下山,好不容易下得山来,前面又是一座高山等着要爬,高耸入云,公差们习惯一样,一声不吭在前面带路,一群人又钻进丛林乱石之中—— 费尽千辛万苦,爬完了两座山,不知走了多少路?这一天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山里再没有什么小庙,房屋,一群人选个山间平地,又生起一堆大火,准备就地过夜。 灵娃看了看四周的高山密林,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块天!他在担心,以后我怎么回来哦?有没有谁给我带路? 晚上,好在秋天干燥,没有下雨,要是一下雨,那就惨了! 四周静静的,偶尔看到林中飞起几只鸟,灵娃还担心晚上不会冲出什么老虎,豹子之类吧?公差们拿着刀棒,而我们啥都没有,还手脚被锁,只有死路一条了—— 哎!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的人,都在各顾各的,吃东西,喝水,选地方,准备睡觉,想他们都能过,我有什么不能过的?就算有老虎不一定就吃掉我吧?没那么倒霉吧?还是好好休息吧,明天肯定还是爬山— 第五十五章 灵山苦役 虽是秋天,还算不上很冷,但山里的夜晚,山风一吹,多少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凉嗖嗖。 空地上生了一堆火,临睡之际,公差们指着那年纪最大的囚犯,说道, “老头子,你年龄大睡眠不好,今晚你守夜吧,看着这堆火,别让它熄,万一熄了,再来只老虎什么的,你们就等着喂老虎去吧!” 老头也没多的话,倒也痛快的答应,说, “好呢,没问题,我年龄大,睡不睡都一样!你们放心睡吧,我看着呢!” 公差又道,“你守上半夜,下半夜再换个人!今晚你守,明晚他们守——” 灵娃听他这意思,还要走好几天啊?不由心里发怵,有些不愿意了,但看着脖子上的枷,手上的铁镣,心里又实在无奈,有些抓狂—— 狡猾的公差依然在临睡前,又拿一根粗铁链把四个人锁在一起,拴在一棵大树上,这才围着火堆,背靠大石,晕晕欲睡。 这大灵山倒底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 据有经历的老人说,方圆近万平方公里?但至今谁也没有真正的走出去过?之前那些所谓走出去的,大多是翻过几座高山,趟过几条河,走进另外一个盆地罢了,各盆地区都有当地地痞,流氓,象万山县城一样—— 半夜时分,山里静的有些可怕,到处黑洞洞的,山风吹的四周树林,呼呼呼,一阵一阵,让人不由产生很多鬼异的想法。 众人都横七竖八,或躺或靠的睡着了,太困了,守夜老头也不停犯困,上眼粘下眼,有些睁不开, 风似乎越来越大,就在这时,从一侧的半山腰处传来一阵,沙沙,的走动声?象某个庞然大物在乱树杂草中挣扎前进一样? 那声音正往下走,朝他们这堆人的方向,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睡在灵娃旁边的一个囚犯,突然向他倒过来,吓的他坐在地上一跳,铁链抖动的哗一声响,这一响一下惊动不远处的黑暗物体,那物体发出“嗷~~唔”一声嚎叫,吓的灵娃失声大叫起来, “老虎!老虎!” 众人立即惊醒,铁链声,钢刀声,又把火堆拔燃,照亮四周,现场一片混乱,而就在这混乱中,前方的黑暗中又是一阵沙沙声,渐去渐远—— 众公差有的拔出了钢刀,有的紧握着木棍,围在一起,惊慌失色,等了半天,见四周没有动静了,才转回目光,看灵娃他们四个, “是老虎,肯定是老虎,我听到它叫了,马上就走到跟前了——”灵娃也是惊魂未定,急着说。 其中一公差走上前抬腿就踢了那老头两脚,骂道。 “你个死老头,叫你守夜,你守尼妈个鬼啊!差点害老子们命的没了——老子打死你!” 说完,朝老头前胸又是狠狠踢了两脚,只踢的对方倒地,不停咳嗽。 然后另一个公差指着灵娃道, “下半夜,你来守!如再贪睡,就不是踢两脚的问题!往死里打——听清楚没有?” 灵娃见老头挨打,感觉象是自己在邀功,抢了他的风头,害他挨打一样,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同时也对这几个公差没有人性,感到有些愤怒,没有吱声,只拿眼睛看着他们, 见灵娃不吱声,那公差走上前,用手中大棍指着灵娃头道, “老子问你听清楚没有?” 灵娃也狠狠的看着他,低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知道! 公差见灵娃很不服气的样子,也狠狠对灵娃说道。 “改天老子把眼睛给你小子挖掉!让你瞪,等着——” 骂完后,一群人又回到原位,继续睡觉,灵娃挪到那火堆旁边,扶起地上的老头,轻声问了句, “你没事吧!” 老头边揉着胸口,边低声说,“没事,没事!” 灵娃是再也没有睡意了,一边拔弄着火堆,一边看了下黑暗中挤在一堆的一群公差,心想,要是给我一根棍子,我先给你们点厉害尝尝,你帮狗仗人势的家伙,算个球啊! 第二天依然爬山,年长的囚犯,两天折腾下来,明显体力不支,一上山就不停咳嗽,不知是不是跟昨晚挨了两脚有关?慢慢腾腾,不停掉队,气的押解他的两个公差,拳打脚踢,象赶牛马上山一样! 老头也是尽全力,没有办法了,抱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想法,心想,你们打死我吧,打死了还省事呢?省得活受罪!但他也知道,公差们又不能打死他,交不了差,脱不了干净啊?要死也得死在劳区啊—— 灵娃走在他前面,也不时停下来拉他一把,就这样,停停走走,磨磨蹭蹭,几天下来,好不容易又翻过了几座大山—— 这一天傍晚,营地选在山坳里的一处水潭边。潭水很宽,很深,水质清澈,冰凉,不停有山泉注入,四周都是平坦草地,这里露营算是理想之处,至少山中猛兽往低洼地,开阔地出没的机率少些! 大伙刚坐下来,精疲力竭,困乏难当,只见一个公差走上前,对四囚犯说道, “明天,你们就到‘家’了!以后这里面就是你们的‘家’,想回老家的,就听话多干活,不想回老家的,自己看着办!只是在这儿提个醒,弄清楚你们自己的身份——吃亏可是你自己的事了!” 灵娃坐地上,心想,你个家伙全说废话,还用你提醒?装逼自己很好人一样? 晚上灵娃心想,一路上都在想施机逃跑——可总是没有机会?茫茫大山无路可跑,且铁链枷锁不离身啊?看来也只有去监劳区看看了,看看倒底有多惨—— 最后一天的路只翻过一座山头,来到半山腰上,那里有两间石头房子,有身着盔甲的几个官兵把守,象是一个关卡! 木制大门,两边都插着又高又尖的大木桩,一直延伸到密林深处。灵娃心想,一连六七天在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这会儿总算可以看到几个人影了—— 进了这木门,就算是进了劳役区了吧—— 两间石头房子砌在悬崖边上,在门口可以看到一条破旧的栈道,参差不齐,颤颤危危的挂在悬崖边上,弯弯曲曲伸向前方—— 领头公差在大门口大喊两声,一会儿就有一个又矮又胖的士官模样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对门外一个士兵一指,那士兵赶紧上前开门。一个公差手拿公文先进去。 这时,灵娃看到旁边有两个公差,在问那个老的囚犯要钱? 不料,老头斗胆问了句为什么要钱?结果又是背上先吃一棒,然后才知道答案, “买路钱!马上过栈道——这栈道不花钱能修好吗?” 几个人都不敢再问,灵娃也乖乖的从包里掏出二十个铜板,放到公差粗黑的手里。 换完公文,交了钱之后,一行人进了木门,继续上路—— 那栈道可谓天险!众人走上前一看,头上直冒冷汗——没有胆量的人是没法走的! 悬崖峭壁之上开凿出的栈道,都是往那半空中坚硬崖石里打眼,塞木头,全凭人力,置身那环境,四周云雾袅绕的,一般人想想都觉得浑身发麻!况且现在这条栈道,不知用了多少年了?很多木头经过长时间风吹日晒雨淋,都已经腐烂,脱落,人踩上去,没准一不小心,就掉下万丈悬崖,粉身碎骨!挂的安全铁链也是锈迹斑斑,一段有一段无,毫无安全可言! 公差们都心狠,叫犯人走前头,自己小心跟在后面。 谁走前面呢? 众要眼光都落在年龄小的灵娃身上,一是人小机灵,二是身体素质好,胆大,不怕。灵娃也没推辞,一抬脚就上去了,遇到发黑,水质的木头,就先试试,看旁边有什么可抓拿的东西,万一不行,可以抓住树枝或崖石,确保没问题再走过去。 一行人离开关卡,小心翼翼走到栈道中间,老囚犯走在四人之后,不知是太累,还是胆怯,两手紧抓旁边岩石,每一步都显得相当艰难。 这又惹后面公差看不顺眼了,冷不防又是一闷棍打在其后背上,还骂道, “这他娘的,这么胆小,去死了算了——” 就在后面公差刚骂完一会儿,突然间惊魂一幕发生: 只见老头猛一转身,双手抱住后面公差,趁其不备,拼命往旁边奋力纵身,一起跳下悬崖—— 灵娃他们回头看时,只见下面半空中人影一闪,云雾里传来“啊!”的一声绝望惨叫,便什么也没有了—— 众人都大惊失色,呆在栈道上触电一般,一动不动! 惊骇片刻,后面的公差全把腰间大刀拔了出来,一手拿棍,一手拿刀指着灵娃他们三个,个个面色惊恐,最前面一个摆出一个虚步,战兢兢的吆喝道, “干什么?还——还有谁——想跳?想——想——活命,就——就老实点!” 老头这纵身一跳,让灵娃心里着实震惊!在公差们的吆喝下一边小心往前走,一边在想,一路上就老头挨打最多,估计是看破红尘,对前程无望,才被逼上绝路吧?他算是解脱了,与仇人同归于尽,死的干脆,一了百了,让人敬佩! 后面的公差再也不敢靠三人太近,始终保持两三米远,也不敢再骂骂咧咧了,一个个心有余悸,悄无声息! 他们此时在想的应该是怎么办?怎么到监劳区交差?回去怎么交差? —— 走到栈道尽头,拐过一个大弯,眼前突然豁然开朗,象发现一个巨大的天坑! 周围悬崖高耸,形成天然高墙,最高处直插云宵!灵娃他们还人在云端,看不清天坑下面具体情况,尤如到了异世灵界一般! 眼前这一景,让刚才的惊恐,变得有些麻木,又多了一份惊奇,感觉复杂,难以言表! 悬崖边上突出一块空地,面积二三十平米,插有木桩围栏,又有几个士兵把守,旁边岩石上开有三眼山洞,中间石壁上刻着四个鎏金大字,灵娃认得“黄金监劳”—— 想这应该是最后一道关卡吧? 在公差的吆喝下,走上空地,三个人站在大洞外面,有三个公差拿着公文,心事重重的钻进洞里,留四个在外看守,灵娃扭头看了下,这突兀在半空中的空地。地上,石壁上处处都有人工的痕迹,想这里倒底是干嘛的呢?一个劳役的地名也瑬金?真的出产黄金吗? 另一边是下山的台阶,又窄又陡,如蚯蚓一般延伸到雾蒙蒙的天坑底部。 这时,从山下走上来两个人,一看就是劳役的,衣衫破烂,面黄饥瘦,满身泥灰,年约三,四十岁, 爬上来时已气喘吁吁,有气无力,且神色慌张,看到通往外面的栈道时,两眼一亮,直冲过去,但立即被几个士兵拦住,其中一个惊恐的叫道, “我们刑期早就满了,都多干好几年了啊!快放我们回家——我们要回家啊!” 紧跟着从山下又上来两个士兵,一上来顾不上喘气,举起手中大棍,劈头盖脸就往两人身上猛打—— 边打边骂,“我让你跑,让你跑——往哪儿跑!” 手腕粗的棍子,吃的身强力壮的士兵,啪啪啪,一棍棍,狠命打在瘦弱,单薄的劳工身上,两棍扫腿,两棍劈头,两棍敲背,三两下,两人就扒在地上,头破血流,哇哇乱叫,抱头求饶! 灵娃他们三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这不是故意杀鸡给猴儿看,知道我们刚到,给一个吓马威吧? 然而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只见洞内走出一个瘦黑的中年男人,一脸黑斑麻子,尖嘴猴腮,腰挂大刀,表情冷酷,一出洞就大声问道, “吵什么啊?” 其中一士兵收回木棍,说道, “他们想逃跑!” 两劳役一听,连忙哀求道, “大人冤枉啊,小人刑期已到多年了——有十七个年头没回老家了,想家心切,一时兴起,才斗胆上山——还求大人恩准啊!” 中年男人一听,显的很不耐烦,对两个士兵一挥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又回到洞内。 两士兵会意,其中一个指着地上的两人说, “起来,大人同意了,送你们回家!” 两人一听,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半信半疑, “起来,你们可以回家了——” 两人这才忍住痛,怯生生的站起来,两双迷茫的眼睛看着两个士兵, “走,走啊,往栈道上走,回家啊——” 两人又小心翼翼往旁边栈道上走,刚上了栈道没走两步,后面劳工冷不防就被一士兵一脚踢落悬崖,叫都没叫一声,就消失在云雾中—— 前面一个见状,扭头就跑,不料被另一个士兵两步赶上,当头一棒,那人原地转一小圈,然后一头栽下悬崖,同样没有叫一声—— —— 第五十六章 天坑 突然间这连环几幕惨烈上演,让灵娃三人更是震惊不己!旁边两人吓的瑟瑟发抖,埋头看着脖子上的枷,都不敢正眼看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士兵。 灵娃现在感觉那晚山神爷梦中所说,果然如此啊!想我还是老实点吧,省得吃皮肉之苦,等时间久了,熟悉环境了,再寻机会吧!于是他也用一种惊骇的眼神,看了那两士兵一眼后,赶紧又看别的地方了,生怕招惹麻烦! 等了好久,才见里面办事的三个公差出来,之前那黑麻的中年人也走出来,同样一脸冷漠,对刚才的一幕,完全没看到一样! 公差们这才给三个人开了枷,然后又把三人的包裹全部收起来,交给那黑麻子,又有公差拿来纸和红印,三个人戴着手镣在上面都按了印,只听领头公差说, “大人,事情就这样——现在这三人犯交给你了!没别的事,我们就返回了?” 那黑麻子对公差们一挥手,众公差就象那斗败的公鸡一样,没精打彩的转身走了。黑麻子见公差们走了,手里提着三个人的包裹,扭头对刚打人的两个士兵,说道, “带下去,安排一下!”说完,又钻进洞内。 灵娃心里急了!想就这样下去了啊,我的包呢?包里有钱,有衣服,更重要是有县太爷给我亲笔信啊?我还没交给什么‘王将军’啊? 他忍不住,对两个士兵说, “军爷,我包里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王将军的!烦劳你们还给我,行不?” 两士兵一听,杀红了眼一样,二话没说,举起棍子照着灵娃就是一顿打,灵娃只抱手护着脑袋,雨点般的恶棍打在他身上,同样不怎么痛? 但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这一特异功能,也故意假装叫两声,心想,你帮家伙,没吃饭一样,一点力度都没有,还不如万家大院的家丁! 打完了,一个士兵才骂道, “畜牲,还想要包!命都不是你的了——还想要包?滚——” 没办法,灵娃只得跟着前面两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前面两人见灵娃吃了一顿暴打,更是不敢吱声。 越往下走,眼前一切越让人不可思议? 四周是刀切一般的悬崖峭壁,俯看下面,足有两百多米高,人象在半空中游走,每一步都牵动着浑身神经,灵娃看到这高度,心想刚才推下去的两人,几乎无生还可能? 下面空旷宽大,足有近万平米,这边看不清那边,中间到处光秃秃,乱石成堆,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开采后的石洞,石坑,坑里积满水,蚂蚁般的劳工们,在石坑与石洞间来来往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成一片,传到半空,不绝于耳! 远处悬崖上倒挂着一条白色带子,再往下走,看清是一条瀑布,下面是一条弯弯的小河,绕着天坑一侧从南向北流,河宽十余米,不知深浅?沿河边上停有几条小船,很多人蹲在岸边,不知在干嘛? 小河绕天坑小半圈后,流向一个峡谷,峡谷入口右边有一排石砌的房子,隔着河面,插着各色彩旗,可以看到好多士兵,全副武装,刀枪棍棒四处巡逻,峡谷有二十来米宽,上面架有一座木桥,连接两边悬崖的洞口,洞口宽大黑乎乎看不清里面,桥上设有弓弩射口,有士兵挂着弓箭,大刀来回走动—— 灵娃估计那里可能是河水流向外界的唯一出口吧?但究竟流向哪里?无从知道?想总不会是流向万山县的大灵河吧? 再往下走,看到的更让人新奇!全是沙石,不见土壤,且沙石泛黄,到处可以看到星星点点发亮的东西,水坑里似乎也漂浮着一层油彩?到处都烘托出一种金黄的光—— 灵娃再次回想那半山石洞的名字,看来果然是淘金的矿区了。 终于费力下到天坑底部,整个矿区呈现在眼前,到处泛着黄呈呈的光,象进了聚宝盆一样!与这黄金宝地极不匹配的是,到处都是衣衫破烂的劳工。 劳工也是一身的油黄,象一蹲蹲雕塑一样,敲的敲,砸的砸,捡的捡,淘的淘,近千号人,三三两两遍布坑底,中间有身穿盔甲,挂着大刀,手拿皮鞭的士兵,一群一群四处走动,象无数头鲨鱼一样,游到哪里,冷不丁张口,咬你一下—— 整个天大的坑让人感到神密莫测,又阴森冷漠! 默默劳作的生灵们,衣不遮体,面目全非,象那阴朝地狱的鬼魂,空气中仿佛也飘荡着尸臭的腥味,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 两个士兵把三个人押到天坑北面,一处高出地表的台地上,那里的岩壁下,开凿了密密麻麻几十个洞口,还分上下两层,外面石堆上凉着一些破烂不堪的衣服, 再看洞里面,倒也宽大,铺着杂草。草,乱七八糟一直撒落到门口,几乎每个洞都一样,脏,乱,差,一踏糊涂—— 不难想象,这里就是劳工们的住地了! 三个人被分开,灵娃被分到下层靠中间一个洞里,另外两人被带到上层去了—— 想着这就是驻地啊,真正与世隔绝的天坑底部,灵娃心里一下失落到极点。坐在宽大的洞里阵阵绝望扑面而来,想我要经过怎样的努力,才能跳出这个坑啊?什么时候才能跳出去啊?十年吗?还是永远死在这里了? 正在苦恼之时,突然背后草堆里一下跳出一个人来,一身乌黑,仔细一看原来赤身**,一丝不挂,吓的灵娃本能的一下跳出洞外! 再看那人,披头散发遮盖了大半边脸,黑糊的脸上只看到两只眼睛在闪,嘻皮笑脸,蹦蹦跳跳,唱着叫着,跑出洞来,看到灵娃就扑,大叫, “娘子,娘子,我来了——哈哈哈!娘子——” 灵娃一看是个疯子,赶紧躲到一边,那疯子见抓不到他,又捡地上石头来砸,灵娃就围着石堆跟他转,引得疯子越发疯狂,咆哮起来,哇哇乱叫! 石洞上层的士兵见到后,一个提着棍子跑下来,照着疯子****的身子又是啪啪啪,一阵猛打,打的他捂着身子,一脸痛苦,惊恐的跑开了,没跑多远又听他欢呼着,大叫, “哦,捡金子去喽,捡金子喽,哦——” —— 第一天因天色已晚,算是休息了一晚上,没干活。 晚饭有士兵来叫,象在县城牢房里一样,有送饭的劳工,不知从哪儿送来的?土豆,红薯,玉米,稀饭—— 灵娃也糊乱的吃了个饱,想不管怎样,保住身体要紧,活着才有希望! 第二天,很早就被监工的叫醒,每人拿了一块红薯,由监工带领。灵娃和几个年轻劳一起负责去采石,因为淘金,选矿,要熟手才行,新来的,一般都干笨重的体力活。 灵娃也二话没说,叫干嘛就干嘛,也不偷懒,不怕危险,拿着大铁锹,大铁锤,攀上悬崖,把自己在老家那套都拿了出来,只顾埋头拼命的干。因干活卖力,慢慢和几个劳工开始熟悉起来—— 没过多久,从时间长的劳工口里慢慢知道,这真是个活地狱了。 天坑或许是上古时代,天外之物来访,被砸出的一个大坑,后来不知被谁发现这里面含有黄金成分?于是就被一帮人强占下来,成为今天的劳役农场!出峡谷不远还有一个天坑,差不多大,四周同样悬岩峭壁,进来就没法出去,外面那坑就是一片广阔的农场,劳工们农忙时就跑到外面播种收割,象现在秋后了,就转到后面淘金—— 灵娃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是自种自给啊,难怪这么多人吃饭,东西从哪儿来啊?路都没有,也运不来啊? 当问谁是这里最高领导时?几个人都同时看了下远处,那峡谷口上的两个黑洞,悄悄的说, “黑瘤李——我们都叫他地魔王!” 劳工们说他姓李,长的乌黑,耳朵后面有块鸡蛋大的黑瘤子,所以叫他黑瘤李!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力大无比,武功高强,射的一手诡异的魔箭,千步之内可穿铜板! 说到此处,几个不由下意思的,挥手猛敲猛打了一下岩石。 据说,那黑瘤李,经常在暗中监视整个天坑劳动场景,发现有谁怠工,偷懒,冷不防一箭飞来,一般都中要害,很难活命—— 所以数千劳工,闻风丧胆,每天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 说到这儿,灵娃心里也捏把冷汗,不由好后悔当初在北山时,没让师傅教射箭,想师傅会那种能让草木分离的神箭,肯定比他这厉害多了! 当又想到,这领头的不是爷爷说的什么“王将军”啊?心里好气哦,看来又上一当,那县太爷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又好奇的问,淘了那么多黄金都去哪儿呢? 劳工们说都顺河运出去卖了,卖到海上了,在海上又买回来好多女人,上等的粮食,供这帮兵匪欢乐,享用—— 灵娃还是第一次听说海?他不知道海是什么?在哪儿?有多远?只是默默的点头,记在心里,假装知道,想原来这样啊! 最后劳工们又告诉他,黑瘤李,有个僻好,就是喜欢射箭!他对劳工们早就许下承若,谁能二十步之内,躲过他三箭,他立马放人——不管你刑满没满? 然而事实上,刑满的人也走不了,四周都是高山峻岭,无处可走,走出去也被这帮人打死!也没人敢去试他这三箭—— 人们就这样在数百狱兵的强逼下,没黑没日,拼命劳作,听天由命,累死患病,死难者不计其数,经常发生——只盼哪天有天外大军杀进来,或许能够解救众生! 如此身临其境,耳闻目睹,灵娃站在岩石上面,仰望绝壁之山的青天白云,心里悲愤交加,追悔莫及! 想我被万来镇那帮人给害了,让那帮人给毁了,我还这么年轻,这辈子就搁在这种鬼地方了吗?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激愤处,使足莽劲,那愤努的力量惯通全身,聚焦手臂之上,挥动大铁锤,看准石壁上一块突出的岩石,猛的一锤砸下,这一锤似千钧之力,声音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只见一块巨石轰隆一声,从上方砸下,烟尘四起,吓的下面劳工四散躲避—— 再看岩石上的灵娃,满脸怒气,手持一截断掉的木棒,象金钢一样站在上面——断掉的铁锤已随巨石一起落下。 灵娃两眼直直的看着石壁上,那些星星点点发亮的金斑,突然灵机一动,想那句古话说的没错,是金子总会发光!如今身陷绝境,虎落天坑,别人都说我身上有灵气,很不一般?我还有点不信呢? 好吧,那我就不一般给你们看看—— 不就是干活嘛,敲采矿石吗?那就来吧—— 想到这儿,灵娃跳下岩壁,又从别人手里接过一根长铁钎,再爬上去,然后双手运足力气,狠狠的往岩石上扎下去,一下,两下、、、、、、 坚硬岩石在他的大力铁钎下,就象那捣蒜,拍瓜一样,没有什么硬度,嚓嚓嚓,三两下就钻进石头里,再用大力一锹,四两拔千斤,又是一声轰隆巨响,尘烟处,又一块巨石落下—— 接着他又向另一块岩石发力—— 原本平静,阴沉的坑谷,这一天,因为灵娃到来,变的有点异常,其他地方都有条不序,慢慢腾腾忙碌着,就灵娃这片区,尘烟飞扬,滚石磊磊,声震天坑—— 引周围无数人,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 第五十七章 出头鸟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灵娃越锹越有劲,心想,看我把这天坑给你敲破,把这座悬崖给你锹断,我要让你这天牢或地牢不复存在—— 让这帮劳工们自由逃命去吧!我要解脱他们—— 信念就这样在脑子里很快生成,化成力量,用在手上,传到铁锹,铁锤,直接砸在岩石上,哗哗哗,轰隆隆,一阵一阵,响彻坑底! 很快,他们这五人小组因为有了灵娃,采下的石矿堆了一大堆,远远领先其他几组采矿的,那些个巡逻的士兵路过,也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这时,之前那个疯子,又赤身**黑乎乎的跑过来,爬上刚敲下的矿石堆上,高兴的手舞足蹈,又唱又跳, “捡金子喽,好多金哦,快来捡哦——唔哦——” 疯子正疯狂的叫着,就在这时从远处,嗖,飞来一箭,正中疯子脑门,疯子两手空中一摇,一头从石堆上栽下来,滚在地上,两腿只抽怵两下,哦了一声,再也没有反应,鲜血洒满石头—— 所有人看了都心寒胆战,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让人浑身发凉,心提到嗓子眼,更加埋头苦干,说不准哪天就轮到自己? 灵娃也大吃一惊,看别人都吓的,加劲的干活,自己也不敢停手,边敲石头边想,越想越让他不可思议? 想想这箭从哪儿射过来的?刚没看清?看四面的悬崖峭壁,又找不到射孔,巡逻的士兵都没带弓箭,看来只能是从那峡谷口上的黑洞里射出来的! 啊,我的天!灵娃不由暗自惊叹!这距离,足有一千多米哦,且射过来力还很足!这得要多大的弓箭?多大的臂力啊?而且这么精准—— 这该是个什么样的牛人啊?难怪管理数千号人,都规规距距,丝毫不乱? 想到这里,灵娃不由有点心恢意冷,刚刚雄起的壮志,瞬间化为烟云,自叹不如,想除非找来我师傅,或许能与他一比吧?可如今掉进这天坑,自身难保,无法出去?况且就算出去了,又不知他在哪儿,怎么找啊? 越想越没劲,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旁边劳工们好象看出灵娃心思,小声安慰道, “小伙子,别怕,别怕!疯子,已疯两月了,是回不了家才疯的——瘤子之前发话,以为他是装疯,说给他一个月时间恢复——可能是如今时间已到了,才对他下黑手的吧?只要你在干活,一般还是不会有危险的!” —— 第一天就这样,在激情希望与血腥残忍中,紧张度过! 晚饭也没心情,依然是土豆,红薯和稀粥,糊乱要了一块红薯,一碗粥,两口吃完,就钻进洞里,躺在草堆上睡觉! 洞内点着松脂树,火光下,股股浓烟迷漫洞内,熏的人难受,灵娃熏了一会儿受不了,又跑到外面,外面也烧着松脂做的火把,路口,道卡都插满,依然冒着浓烟,黑压压一团团直升上天,照亮四周,天上月朗星稀,映射在天坑里的大小水坑中,让人感到几分安宁。 灵娃坐在外面的石堆上,好些劳工才刚刚收工回来,三三两两小声说话,或抱怨,或叹息,伴着声声咳嗽,埋头躬背从他身边走过。 远外的峡谷口,同样火把通明,照的如同白日,下面石头房子里大批官兵嘻哈打闹声不时传来,其间还偶尔伴随女人的尖叫—— 灵娃无心去考虑那些官兵们如何快乐了?,女人不女人,怎么来到这异世硅谷?对他现在来说,压根没有兴趣!精疲力竭,心恢意冷—— 或许是白天用力过猛,营养缺失,过度劳累,他靠在石头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他梦见一人让他喜出望外,一个跛子,正在射箭—— 只见他一手拉弓,一手搭箭,向着远处一片树林,轻轻一放,只听的,嗖,的一声,远处的树林瞬间应声分开,两边倒,一条笔直的大道出现在眼前—— 那跛子扭头对他笑笑,捡起地上拐棍,一瘸一拐走了—— 灵娃赶紧扑上前,拼命大叫, “师傅,师傅——” 可那跛子怎么也不理他?头都不回继续往前走,灵娃在后面拼命的追啊,追啊,始终追不上—— 直追的完全没有一点力气,腿脚不听使唤了,急的跪在地上大哭起来!本想着终于盼来师傅的出现,有好多话,好多事要向他请教的啊?可他竟然不理我?越走越远,最后走进那树林—— 而等他过后,那树林又恢复了原貌,好象那神奇的路只为他一人而修? 灵娃一直坐在地上绝望着的哭啊,哭啊,突然一片树叶掉下来打在他披头散发的头上,他没在意,然后又是一片掉下来,他还是没在意,接着又是一片,他只用手摸了一下头,然后又是一片,全都打在他的头上? 他仍不住抬头看了下,旁边是一棵大树,还是不停有树叶掉下来,直打他的头?他原以为或许是师傅跑到后面跟他开玩笑呢?不料什么人也没有?只是一片树叶,气的一拳狠狠的打在那片树叶上,心想,我气的要命,还有你来捣蛋? 然而那被打的树叶,毫发未损,安静的掉在地上,接着又是一片树叶掉下来,他又是一拳打过去,树叶依然完好的掉在一边,树叶又掉,他又挥拳猛打,左拳右拳打的呼呼生风,树叶倒洒了一地,可没有一张破损?且还在掉—— 灵娃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捡起地上一片树叶,轻轻一撕,树叶撕成两片——头上再也没有掉树叶了! 他突然破涕而笑,用拳头不停捶自己脑子,心想,我怎么这么笨啊?都说我灵性很高,这是师傅在暗示我,要以柔克钢啊!遇到事情,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啊—— 顿时希望重新点燃,灵娃捧起地上一堆树叶,往空中用力一扬,从内心里发出“喔!”的一声欣喜,狂吼一阵,突然眼前一黑,什么也没有了—— 一觉醒来,灵娃睁开眼睛看看四周,依然是那忽明忽灭的火把,远处的峡谷口依然可以听到女人的尖叫声—— 但此时的心情却大不一样,刚梦中情景重现眼前,想这是师傅在暗示我啊,我怎么那么笨呢?还灵娃呢? 他在为下午的泄气感到有点可怕了!想怎么可以泄气?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帮我?师傅已经暗示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就看我的本事了!一定要保存体力,千万不可以怠慢! 于是重新合眼,瞑目中重新构想自己的一套计划—— 重新找回了信心,第二天,依然浑身是劲,灵娃在坑口处跳上跳下,挥舞铁器,噼里啪啦,然后又是轰隆隆,轰隆隆,大块大块的含金石从岩壁上掉下来,很快堆满一堆, 他毫不停息,断续挥汗如雨,大劈崖壁,眼看就掏出一个洞——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想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啊,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这么持久的力气啊?心想照他这样子下去,这块天坑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掏穿了,说不准坍塌平复不存在了呢? 灵娃他们这组眼看着,采下的矿石都快堆成小山了,才干一会儿都当别人干四五天了,那些碎石的劳工们更是胆战心惊,心想又堆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碎完啊? 巡逻士兵也是一群群不停走过来观看,看着灵娃光着胳膊,汗如雨下,眼神各异,有的惊诧,有的仇恨,有的凶恶! 看到自己一鼓作劲,碎石成山,灵娃心里也满意,心想,我就是要引起你的注意?就是要与众不同! 见劳动成果超出其他组一大截,灵娃心想,活都摆在面前了,歇一会儿没事吧? 于是故意坐在自己垒起的小石山上,边擦汗,边看其他组劳动! 他这一举动把同组的人给吓晕了,人们不停小声暗示他, “别停下,慢慢的干!小心飞箭射你啊!” 灵娃听到了故意大声说, “急什么!搞了这么多歇一会儿!反正别人赶不上我们的!” 说完,他还故意站起来,两手插腰四周看了看——这一寻死动作更让现场几百号人都深深捏把汗!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大声提醒他! 灵娃心想,我就让你射?近一千多米的距离,老子不信看不到你箭飞来? 果然刚站起来,四周看了一下,突然间,只见一线黑影从远处峡谷口飞来,直奔灵娃脑门—— 他一伸手,稳稳抓住,然后狠狠扔在地上,故意骂了一句, “这谁他妈这么阴险啊?背后放冷箭?小人——” 话音刚落,又见第二线黑影,直奔灵娃胸口—— 灵娃同样一伸手稳稳抓住,继续故意大骂, “这谁家小孩背后捣蛋啊?没人教养是不是啊?可别让你哥我,抓到你啊——?” 接着又是第三箭飞来,同样对准脑门, 灵娃一把抓住,顺势给折为两断,继续骂, “这他妈,有完没完啊?兔崽子,有本事你给我出来,看你哥我,怎么收拾你——” 灵娃心想,老子今天就豁出去了,现在不想办法,等以后折磨的元气耗尽,更没有机会了,反正有师傅在暗中指点,看我表演好了—— 这时,只见大群巡逻士兵,挥舞刀棍恶狗扑食般,争先恐后向他拼命扑来! 灵娃见状,赶紧跳到一块靠岩壁的石台上面,心想,老子就站上面,你人再多,站不上脚,有屁用!老子就跟你三五个家伙打,打一天也没事! 见官兵扑到跟前,他又故意大叫, “我正要找你们呢,有小孩乱箭射人,你们管不管?” 话没说完,跑最前面的一个士兵冲上来,二话没说,抡棍就砸过来—— 灵娃一把抓住他砸下的棍,顺势拉他到跟前,再一抬右腿,照他前胸奋力一踢—— 这一脚灵娃准备过的,就特意留给第一个尝鲜的家伙,只见那人随即两脚离地,后背一躬,呼的一声,如沙袋般飞了出去—— 后面赶到的士兵也没说接他一下,纷纷闪到一边,又只听,啪的一声,那家伙重重砸在乱石坚挺的石地上,一丈多远,表情痛苦万般,说不出话来! 灵娃抢了他的棍子,心想这可是我最拿手的工具,手舞棍子,冲扑上来的官兵当空一划,嗡的一声,众官兵纷纷后退,不敢靠前—— 这一来灵娃毫不惧怕了,指着面前官兵,依然调皮的说, “叫你去找那放冷箭的小孩!你们来找我干嘛?这么多人,有没有搞错啊——?” 气的那群士兵咬牙切齿,彼此壮胆,大叫着, “上!上!上——打死他,打死他——” 说完最前面的几个人一起举棍来打,灵娃再次气运手掌,瞅准来人,又是横空一扫,力达棍尖,倾刻间,真是棍扫一大片啊, 只见士兵们棍棒横飞,飞到空中,散落老远,其中两个士兵被棍击中前额,当即倒地,不醒人世—— 众人吓的再次后退,再不敢冒然进攻!提刀拿棍站在石台下,与灵娃对峙着—— 这时坑里的劳工们,可谓大开眼界,顿时都兴奋起来,纷纷放下手中活计,站立观望,人们手里拿着铁锹,铁锤,还有人大声喝彩—— 场面沸腾,大有暴动,失控的节奏! 突然间,远处一声锣响,咚!只见峡谷口,洞门大口,一群群士兵,手拿弓箭,身背大刀,跨过木桥,蜂拥而至,越来越多,数百年轻力壮的弓箭手,把数百老弱病残的劳工团团包围! 刚刚站在石堆上,忍不住兴奋叫好的劳工赶紧跳下石头,正欲回到自己劳动位置,还没跑回,就见士兵中一箭飞来,正中后心,只听他啊一声,倒地不再动弹! 劳工们见壮又纷纷回到原位,继续干活! 灵娃站的高,继续与官兵们对峙,心里想着,来吧,上来几个打几个,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棍法—— 官兵也是越来越多,把他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五十八章 领教三箭 就在众人相恃不下之时,又听远处峡谷口传来一声锣响,咚!巡着锣声,只见左边黑洞里走出一个穿红衣的男子,站在峡谷间的木桥上。 这男子,一身大红袍,红袍上领和下脚边勾着白色海浪花,腰缠玉带,长剑斜挂,身高八尺,彪悍魁梧,年约三四十岁,圆脸厚腮,因为长期守在洞中,皮肤稍白,一脸冰霜,怒目圆睁,粗黑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整齐扎在头顶,一缕乌黑小胡须,象山羊的下巴—— 那人两手插腰,瞪着大眼,往宽大的天坑里扫了一圈,突然纵身一跳,飞起老高,红袍随着他往上翻飞,象只展翅的老鹰一样,轻轻落到下面的河面桥上。 这时桥边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把四乘大椅? 那人走上前,一屁股坐下来,随后身边四个人,一起抬着椅子,颤颤微微的向人群中走来—— 走到天坑中间,所有的劳工,弓箭手都纷纷让路,围着灵娃的大堆士兵也纷纷让开,那人离灵娃相距百步左右,轻轻一拍椅子杆,四个人轻轻把他放下来。 他并没有起来,依然背靠椅子安祥的坐着,一脸冷漠不动声色,拿一双阴冷的眼光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士兵,又看了看高度警惕的灵娃—— 灵娃这时才看清那人左耳后面有好大一块黑疙瘩哦,心里明白,他就是这里老大了,大伙都叫他瘤子李! 心想,总算亲眼目睹真容,白白胖胖,面容还好,可惜让块黑瘤给玷污了! 此时心里有些慌乱,想这么多人,黑压压一大片,我肯定是打不过的,再加上领头老王都亲自出来,此人深藏不露,跳的那么高!那暗箭真由他射出,功力肯定在我之上!师傅暗示我要以柔克刚——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只见瘤子李,朝前面围攻的士兵,轻摆了下手,士分们纷纷退到两边。然后他举起右手,对后面的弓箭手们伸出一个手指,很快一个弓箭手跑上前,然后他的手指再对准灵娃一指,那士兵会意,手拿弓箭,大摇大摆的向灵娃走去—— 距离灵娃约二三十米远停住—— 灵娃一见这阵式,心想,干嘛,叫个士兵来射我?拿我当活耙子吗? 哎,没办法,好吧,活耙就活耙,我能接住你那神箭,就肯定能接住这小兵的普通箭?总不会,你个个都会神箭吧? 于是他收回棍子,放松一下手脚,重新摆个架式,侧身横棍,棍一头对准那士兵,严阵列以待! 只见那士兵站定,箭己在弦上,深深吸一口气,鼓足腮帮,拉开弓,箭头直指灵娃脑门,瞄着一只眼,心想,臭小子,俺可是老板亲自指派的,尝尝我的箭法吧!吃我一箭就够了! 随即左手一松,呼,一箭射出—— 随着那士兵握弓的右手一抖,灵娃就断定箭已放出,立即看到一线黑影朝脑门飞来,只轻轻抬棍一摆,那箭就,呼,一下转弯,反射向旁边的士兵,吓的众人慌忙躲闪! 那士兵见状,脸一下红到耳根,心想,完了,当着老爷的面,射到自己人了,我的天啊,完后他会怎么处理我啊?哼,都怪你个臭小子,看我第二箭—— 很快,又是,呼的一声,第二箭又很快放出,灵娃见他右手抖动,知道箭来了,又是一线黑影还是朝脑门飞来, 心想,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素不相识,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苟日的箭箭都想要老子的命啊?呸,老子才没你那么笨呢!他只轻轻一低头,那箭直接射到后面的岩石,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那士兵这下气极了,心里开始慌乱,心想,怎么办?老大就在我后面,如果再射不中,我该怎么办呀?臭小子,你反正是要死的,你不要躲嘛? 心里紧张,两手开始打哆嗦,又硬着头皮拉开第三箭—— 灵娃这时倒放轻松了,心想,你前两箭最凶猛也不过如此,我可以看见那箭飞来,你再射三箭,四箭,一箭不如一箭,你还好意思不? 这一箭换了个位置,朝灵娃胸腰部飞来,灵娃看的准,心想我再助你飞的猛些! 瞬间瞅准发力,一棍打偏箭头,那箭呼的一声,直飞向旁边大堆士兵,其中一个躲闪不及,那箭刺溜一下,钻进他的大腿,疼的其抱腿倒地,哇哇乱叫! 那士兵见射到自己人了,顿时吓的面如土色,赶紧转身跪地,向黑瘤李磕头大叫, “老爷,对不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老爷,饶了我吧——小人不是有意的,老爷,饶了我吧——!” 灵娃依旧站在石台上,心里一丝窃喜,但表面上还是紧张,警惕,严阵以待! 只见黑瘤李,白脸转成黑脸,依旧不吭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先给了士兵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又朝他当胸一脚,踢的那人在地上滚一圈,那士兵依然赶紧爬起来,痛哭流涕,不停求饶—— “老爷饶了我吧,我错了老爷,饶了我吧,老爷——” 黑瘤李打完又走回来,对旁边另一个士兵做了个手势,只见那士兵走上前,卸了刚才士兵的刀箭,对那士兵说道, “走吧,老爷叫你走——” 那士兵一听,吓的狂叫起来, “老爷饶命啊,饶命啊老爷——求求你老爷,饶命啊——”边叫边作揖磕头不肯起来,更不敢转身走! 那士兵把弓箭交到黑瘤李手里,只见他重新紧了一下弓箭的弦,重新抽出一支箭来,但这一箭却对准趴在地上的士兵—— 那士兵见到后,一下慌了神,不顾一切起身就跑,发疯一样的往一边跑,从天坑北一直跑到东,看也有六七百米距离,后面还没放箭,天坑是圆的,前面又无跑可跑,赶紧躲在一堆石头后面,紧闭两眼,浑身哆嗦—— 那黑瘤李,只是拉弓,看都不看那士兵,蹲着小马步,两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念了许久不发箭—— 灵娃也看的发呆,心想,神箭?真的要请神出来帮忙吗?他念的是什么经?请的什么神啊?那神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啊? 正惊奇间,只听“咻”的一声,箭己放出,众人似乎看到黑瘤李弓上还弹起一阵轻烟,只见那箭闪电一般,沿着刚才那士兵的路线,长了眼睛似的,转着弯的去找他—— 简直就象今天的火箭,导弹!最后找到,直接射入那士兵胸膛,只听石堆里,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在场所有劳工们都不敢看,个个心里胆颤,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各行其事,天坑里始终都有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射死那士兵,这下所有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灵娃身上! 黑瘤李看了石台上的灵娃一看,突然向他伸出一个拇指,然后,又往前走去,大概距灵娃有二十步时,停下—— 灵娃一看,心里明白,心想,天啊,这绝命三箭,让我第一个尝试啊?你是有神附体,而我凡人小生,我拿什么跟你比啊?明显不公平啊? 想我要不要服软下来呢?师傅说以柔克刚是不是可以求他放过我呢?但刚才那士兵求他都没放过,还他们自己人呢?这些魔头,杀人不眨眼,求他有用吗? 可心里又想,不求他我又怎么办呢?活活射死我了——想我还是求求他吧,至少他不会那么生气!至少他觉得有面子,可以放松警惕吧?场面没有这么紧张吧—— 黑瘤李又开始调整弓箭,又开始蹲下马步,闭目,念咒,然后慢慢拉开弓箭,对准灵娃,一边念咒,一边腰身左晃右晃,象要准备决斗的高手,临场热身一样—— 慢慢又看到一团雾气在他两手间生成,围着拉满的弓箭旋转,还是彩色的雾气,红橙黄绿都有,象漂移的小彩虹! 灵娃一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从没见过这种功力,想我还不服软更待何时?突然一下扔掉棍子,趴在地上,失声大叫, “老爷饶命,饶命啊——老爷——” 就在他突然趴下那一刻,黑瘤李的箭已放出,只听,嗖,一声,紧擦着灵娃头皮飞过,直接射进身后那坚硬的岩石里—— 灵娃听到声响,忍不住扭头看时,只见三尺长的一支普通竹箭,深深钻进那岩石里面,好深哦,只留一小节箭尾在外面! 不由心寒胆战,想这箭要射中我,还不象射棵白菜一样,一下就穿透了啊? 知道自己侥幸躲过一箭,但丝毫没一点高兴,后面还有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呢、、、、、、继续求饶, “老爷,老爷,小人错了,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吧!我是被人冤枉的啊,我是来投奔你的啊——我愿意听你指挥,好好伺候你老人家啊——求你了,老爷——” 他不知道,他高兴不起来,旁边的人也同亲高兴不起来,个个都目瞪口呆!想我家老爷的神箭,自打出世以来,从未放空过!自古有的放矢,百发百中—— 无的放矢,这还是头一回啊? 等烟雾一过,黑瘤李睁眼一看也傻了! 见那小子趴在地上没死?还在大叫求饶?心里咯噔一下,但在众士兵面前又故作镇定,脑子里依然翻腾开了,不可思议? 心想,老子这“搜魂神箭”就算你躲闪也会追着你扎啊,今儿怎么会射进岩石里呢?难道老子口诀念错了?老子这幻世绝学的功夫失灵了?这小子倒底是什么人?莫非他有穿越灵界之术?知道老子的前世今生,特意找麻烦来了——? 边想,边又抽出第二箭来,在全场数百士兵的惊愕眼神下,闭目,念咒,再次两脚划出一个大马步,再搭箭,拉弓,又看到一团雾气绕着弓箭旋转—— 灵娃一见又要来了,心想,我的妈呀,这下死定了! 刚才是侥幸卧倒,这下趴在地上往哪儿移呀?哎,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干脆双手抱头,看都不看,两眼一黑,趴在地上,只等那箭飞来—— 突然,嗖!接着又是一声,嚓—— 只见一箭射进灵娃头前的岩石,同样深深的钻了进去,只剩一点箭尾!与灵娃头皮就只相隔一指之宽—— 灵娃听到响声,抬头一看,就射进手边的石头里,几乎全钻进去了,剩一点点尾巴!心想,我还没事?我的天,这得要多大的劲?多么神奇的弓箭啊?肯定是他故意吓唬我的,想饶我一命吧,于是赶紧再磕头,再求饶, “我的爷啊,求你别在吓唬我了!我真的是来投奔你的,我是被人冤枉的啊——求爷爷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给老爷你磕头了——” 众士兵又是大为惊讶!纷纷看着黑瘤李,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黑瘤李在众目睽睽下,心想,这小子肯定有来头?肯定有高人在背后相助?看来我不能再射了?再射说不准反对我不利?到时这丑就出大了,往后还怎么统治这“黄金宝地”?还怎么享受女人,美酒?一定要弄清楚再说—— 黑瘤李不慌不忙,突然面露微笑,一副和蔼的样子! 众人见了,只感觉这天坑仿佛一下亮堂了好多!他把弓箭轻轻交给旁边一士兵,小声交待几句,说, “回头把这小子关到地牢里!把半坡上的黑麻子给我叫下来!” 士兵领命,赶紧带着周围二三十人,一起冲上石台——灵娃这时没有反抗,任他们扑上来,给自己来个五花大绑! 黑瘤李看都没看他,一边心里嘀咕着,背后是谁?背后有谁?一边轻轻走回那四乘大椅旁,坐上去,四人抬起来,颤颤悠悠的回洞去了。 其他士兵也都纷纷散去,一群士兵直押着灵娃跟着向峡谷口的地牢走去。 第五十八章 领教三箭 就在众人相恃不下之时,又听远处峡谷口传来一声锣响,咚!巡着锣声,只见左边黑洞里走出一个穿红衣的男子,站在峡谷间的木桥上。 这男子,一身大红袍,红袍上领和下脚边勾着白色海浪花,腰缠玉带,长剑斜挂,身高八尺,彪悍魁梧,年约三四十岁,圆脸厚腮,因为长期守在洞中,皮肤稍白,一脸冰霜,怒目圆睁,粗黑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整齐扎在头顶,一缕乌黑小胡须,象山羊的下巴—— 那人两手插腰,瞪着大眼,往宽大的天坑里扫了一圈,突然纵身一跳,飞起老高,红袍随着他往上翻飞,象只展翅的老鹰一样,轻轻落到下面的河面桥上。 这时桥边不知什么时候准备了一把四乘大椅? 那人走上前,一屁股坐下来,随后身边四个人,一起抬着椅子,颤颤微微的向人群中走来—— 走到天坑中间,所有的劳工,弓箭手都纷纷让路,围着灵娃的大堆士兵也纷纷让开,那人离灵娃相距百步左右,轻轻一拍椅子杆,四个人轻轻把他放下来。 他并没有起来,依然背靠椅子安祥的坐着,一脸冷漠不动声色,拿一双阴冷的眼光左右看了看旁边的士兵,又看了看高度警惕的灵娃—— 灵娃这时才看清那人左耳后面有好大一块黑疙瘩哦,心里明白,他就是这里老大了,大伙都叫他瘤子李! 心想,总算亲眼目睹真容,白白胖胖,面容还好,可惜让块黑瘤给玷污了! 此时心里有些慌乱,想这么多人,黑压压一大片,我肯定是打不过的,再加上领头老王都亲自出来,此人深藏不露,跳的那么高!那暗箭真由他射出,功力肯定在我之上!师傅暗示我要以柔克刚——我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 这时,只见瘤子李,朝前面围攻的士兵,轻摆了下手,士分们纷纷退到两边。然后他举起右手,对后面的弓箭手们伸出一个手指,很快一个弓箭手跑上前,然后他的手指再对准灵娃一指,那士兵会意,手拿弓箭,大摇大摆的向灵娃走去—— 距离灵娃约二三十米远停住—— 灵娃一见这阵式,心想,干嘛,叫个士兵来射我?拿我当活耙子吗? 哎,没办法,好吧,活耙就活耙,我能接住你那神箭,就肯定能接住这小兵的普通箭?总不会,你个个都会神箭吧? 于是他收回棍子,放松一下手脚,重新摆个架式,侧身横棍,棍一头对准那士兵,严阵列以待! 只见那士兵站定,箭己在弦上,深深吸一口气,鼓足腮帮,拉开弓,箭头直指灵娃脑门,瞄着一只眼,心想,臭小子,俺可是老板亲自指派的,尝尝我的箭法吧!吃我一箭就够了! 随即左手一松,呼,一箭射出—— 随着那士兵握弓的右手一抖,灵娃就断定箭已放出,立即看到一线黑影朝脑门飞来,只轻轻抬棍一摆,那箭就,呼,一下转弯,反射向旁边的士兵,吓的众人慌忙躲闪! 那士兵见状,脸一下红到耳根,心想,完了,当着老爷的面,射到自己人了,我的天啊,完后他会怎么处理我啊?哼,都怪你个臭小子,看我第二箭—— 很快,又是,呼的一声,第二箭又很快放出,灵娃见他右手抖动,知道箭来了,又是一线黑影还是朝脑门飞来, 心想,你个王八蛋,老子跟你素不相识,前世无冤,今世无仇,你苟日的箭箭都想要老子的命啊?呸,老子才没你那么笨呢!他只轻轻一低头,那箭直接射到后面的岩石,咔嚓一声,掉在地上—— 那士兵这下气极了,心里开始慌乱,心想,怎么办?老大就在我后面,如果再射不中,我该怎么办呀?臭小子,你反正是要死的,你不要躲嘛? 心里紧张,两手开始打哆嗦,又硬着头皮拉开第三箭—— 灵娃这时倒放轻松了,心想,你前两箭最凶猛也不过如此,我可以看见那箭飞来,你再射三箭,四箭,一箭不如一箭,你还好意思不? 这一箭换了个位置,朝灵娃胸腰部飞来,灵娃看的准,心想我再助你飞的猛些! 瞬间瞅准发力,一棍打偏箭头,那箭呼的一声,直飞向旁边大堆士兵,其中一个躲闪不及,那箭刺溜一下,钻进他的大腿,疼的其抱腿倒地,哇哇乱叫! 那士兵见射到自己人了,顿时吓的面如土色,赶紧转身跪地,向黑瘤李磕头大叫, “老爷,对不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老爷,饶了我吧——小人不是有意的,老爷,饶了我吧——!” 灵娃依旧站在石台上,心里一丝窃喜,但表面上还是紧张,警惕,严阵以待! 只见黑瘤李,白脸转成黑脸,依旧不吭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先给了士兵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然后又朝他当胸一脚,踢的那人在地上滚一圈,那士兵依然赶紧爬起来,痛哭流涕,不停求饶—— “老爷饶了我吧,我错了老爷,饶了我吧,老爷——” 黑瘤李打完又走回来,对旁边另一个士兵做了个手势,只见那士兵走上前,卸了刚才士兵的刀箭,对那士兵说道, “走吧,老爷叫你走——” 那士兵一听,吓的狂叫起来, “老爷饶命啊,饶命啊老爷——求求你老爷,饶命啊——”边叫边作揖磕头不肯起来,更不敢转身走! 那士兵把弓箭交到黑瘤李手里,只见他重新紧了一下弓箭的弦,重新抽出一支箭来,但这一箭却对准趴在地上的士兵—— 那士兵见到后,一下慌了神,不顾一切起身就跑,发疯一样的往一边跑,从天坑北一直跑到东,看也有六七百米距离,后面还没放箭,天坑是圆的,前面又无跑可跑,赶紧躲在一堆石头后面,紧闭两眼,浑身哆嗦—— 那黑瘤李,只是拉弓,看都不看那士兵,蹲着小马步,两眼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念了许久不发箭—— 灵娃也看的发呆,心想,神箭?真的要请神出来帮忙吗?他念的是什么经?请的什么神啊?那神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啊? 正惊奇间,只听“咻”的一声,箭己放出,众人似乎看到黑瘤李弓上还弹起一阵轻烟,只见那箭闪电一般,沿着刚才那士兵的路线,长了眼睛似的,转着弯的去找他—— 简直就象今天的火箭,导弹!最后找到,直接射入那士兵胸膛,只听石堆里,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在场所有劳工们都不敢看,个个心里胆颤,假装什么也没看到,各行其事,天坑里始终都有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射死那士兵,这下所有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灵娃身上! 黑瘤李看了石台上的灵娃一看,突然向他伸出一个拇指,然后,又往前走去,大概距灵娃有二十步时,停下—— 灵娃一看,心里明白,心想,天啊,这绝命三箭,让我第一个尝试啊?你是有神附体,而我凡人小生,我拿什么跟你比啊?明显不公平啊? 想我要不要服软下来呢?师傅说以柔克刚是不是可以求他放过我呢?但刚才那士兵求他都没放过,还他们自己人呢?这些魔头,杀人不眨眼,求他有用吗? 可心里又想,不求他我又怎么办呢?活活射死我了——想我还是求求他吧,至少他不会那么生气!至少他觉得有面子,可以放松警惕吧?场面没有这么紧张吧—— 黑瘤李又开始调整弓箭,又开始蹲下马步,闭目,念咒,然后慢慢拉开弓箭,对准灵娃,一边念咒,一边腰身左晃右晃,象要准备决斗的高手,临场热身一样—— 慢慢又看到一团雾气在他两手间生成,围着拉满的弓箭旋转,还是彩色的雾气,红橙黄绿都有,象漂移的小彩虹! 灵娃一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从没见过这种功力,想我还不服软更待何时?突然一下扔掉棍子,趴在地上,失声大叫, “老爷饶命,饶命啊——老爷——” 就在他突然趴下那一刻,黑瘤李的箭已放出,只听,嗖,一声,紧擦着灵娃头皮飞过,直接射进身后那坚硬的岩石里—— 灵娃听到声响,忍不住扭头看时,只见三尺长的一支普通竹箭,深深钻进那岩石里面,好深哦,只留一小节箭尾在外面! 不由心寒胆战,想这箭要射中我,还不象射棵白菜一样,一下就穿透了啊? 知道自己侥幸躲过一箭,但丝毫没一点高兴,后面还有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呢、、、、、、继续求饶, “老爷,老爷,小人错了,饶了我吧,求你饶了我吧!我是被人冤枉的啊,我是来投奔你的啊——我愿意听你指挥,好好伺候你老人家啊——求你了,老爷——” 他不知道,他高兴不起来,旁边的人也同亲高兴不起来,个个都目瞪口呆!想我家老爷的神箭,自打出世以来,从未放空过!自古有的放矢,百发百中—— 无的放矢,这还是头一回啊? 等烟雾一过,黑瘤李睁眼一看也傻了! 见那小子趴在地上没死?还在大叫求饶?心里咯噔一下,但在众士兵面前又故作镇定,脑子里依然翻腾开了,不可思议? 心想,老子这“搜魂神箭”就算你躲闪也会追着你扎啊,今儿怎么会射进岩石里呢?难道老子口诀念错了?老子这幻世绝学的功夫失灵了?这小子倒底是什么人?莫非他有穿越灵界之术?知道老子的前世今生,特意找麻烦来了——? 边想,边又抽出第二箭来,在全场数百士兵的惊愕眼神下,闭目,念咒,再次两脚划出一个大马步,再搭箭,拉弓,又看到一团雾气绕着弓箭旋转—— 灵娃一见又要来了,心想,我的妈呀,这下死定了! 刚才是侥幸卧倒,这下趴在地上往哪儿移呀?哎,我命休矣,我命休矣?!干脆双手抱头,看都不看,两眼一黑,趴在地上,只等那箭飞来—— 突然,嗖!接着又是一声,嚓—— 只见一箭射进灵娃头前的岩石,同样深深的钻了进去,只剩一点箭尾!与灵娃头皮就只相隔一指之宽—— 灵娃听到响声,抬头一看,就射进手边的石头里,几乎全钻进去了,剩一点点尾巴!心想,我还没事?我的天,这得要多大的劲?多么神奇的弓箭啊?肯定是他故意吓唬我的,想饶我一命吧,于是赶紧再磕头,再求饶, “我的爷啊,求你别在吓唬我了!我真的是来投奔你的,我是被人冤枉的啊——求爷爷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给老爷你磕头了——” 众士兵又是大为惊讶!纷纷看着黑瘤李,不知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黑瘤李在众目睽睽下,心想,这小子肯定有来头?肯定有高人在背后相助?看来我不能再射了?再射说不准反对我不利?到时这丑就出大了,往后还怎么统治这“黄金宝地”?还怎么享受女人,美酒?一定要弄清楚再说—— 黑瘤李不慌不忙,突然面露微笑,一副和蔼的样子! 众人见了,只感觉这天坑仿佛一下亮堂了好多!他把弓箭轻轻交给旁边一士兵,小声交待几句,说, “回头把这小子关到地牢里!把半坡上的黑麻子给我叫下来!” 士兵领命,赶紧带着周围二三十人,一起冲上石台——灵娃这时没有反抗,任他们扑上来,给自己来个五花大绑! 黑瘤李看都没看他,一边心里嘀咕着,背后是谁?背后有谁?一边轻轻走回那四乘大椅旁,坐上去,四人抬起来,颤颤悠悠的回洞去了。 其他士兵也都纷纷散去,一群士兵直押着灵娃跟着向峡谷口的地牢走去。 第五十九章 奖励二十大板 黑瘤李进到洞内,坐立不安!心里烦燥,看什么都不顺眼,看到伺候的漂亮丫头端茶送水,服服贴帖的叫老爷,老爷用茶,老爷用善!似乎没听见一样?坐在茶桌旁边,茶碗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 睡到中午的,从遥远海上用黄金换回的,被他锁定灵魂的女人们,一个一个起床,走到大堂外,围着他亲亲我我,百般缠绵,三四个裹着丝绸的的性感东方女人,几乎每天习惯的动作,这一会儿反而越发让他火上浇油—— 大手一拍桌子, “哎呀,别摸到了,都给我退下!” 美人们难得见他一怒,一时间个个花容失色,象摸到了老虎屁股,老虎发威要吃人一样,吓的赶紧退回洞房里。 点着十多盏大盘的酥油灯,宽大的岩洞照的红堂堂,润光光,各种精美家具,应有尽有,仿佛都镀了黄金,处处散发着金光! 好想发火,却又不知对谁发?找谁发?从哪儿发?所有人都不知道,外面那个刚来没两天的混小子,一下给他带来数不尽,摸不透的烦恼—— 但又绝不可以让手下几百号人知道?他估计手下人还以为是他故意放过那小子,故意不射杀他呢? 黑瘤李在洞内走来走去,百思不解? 心想,据本人所知,阳界之内能降住我“搜魂神箭”的,讫今只有一人,那就是——瘸子张! 难道那家伙果然没死?借尸还魂找到我了?那小子就是他灵魂附体?难怪那小子年龄不大,超乎寻常的镇定,还使得一手“浑元棍法”——这种暗中动用灵气发力的功夫,不是他教的,还有谁教? 想到这里,黑瘤李更是心急火燎,惶惶不安!来回走着走着,思绪却随着灵魂飞出洞外,飞上九宵—— 想我本是灵界之人啊,一百年前,我还在助虎王讨伐豹王,争夺灵王之位! 当我率领数万野鬼邪神攻城夺地,步步为营,打的豹王一退再退,最后困守城堡,眼看大功告成,胜利在望—— 突然一天,豹王城里大军杀出,为首一员正是瘸子张,在他的带领下,数万兽族官兵,积恶如仇,士气高涨,一举打破我的包围,冲破我阵,我很快就和瘸子张交上手了—— 我用大刀,他用棍子,可谁知数年不见,瘸子功力大涨,交战几十回合下来,他明显占了上风,处处逼我下马—— 我自知难以取胜,不可恋战,故拍马溜逃,企图和他斗法——互射弓箭! 我在前面拼命的跑,他在后面拼命的追,跑了好远好远,远远跑离了战场! 一边飞快的跑,一边对射!当我回身一射,不料他也朝我背后放箭,两箭相碰,尤如裂空闪电,我的箭瞬间劈为两半,往两边分去,他那箭却还在追我,幸好我躲避及时,逃过一劫, 正当我们准备射第二箭时,突然间一阵大风,吹的地上飞沙走石,天晕地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们的马碰到一起,于是我俩就扭打在一起—— 最后,在晕天黑地中,打到了灵界边缘,不小心从悬崖上一起掉落下来,什么也不知道,脑子一片乌黑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后,发现已掉进阳界,而瘸子张怎么也找不到—— 浑身酸痛要命,什么功力法术都消失殆尽,唯一还记的神箭法经,可以射得神箭——然后在茂密原始森林里,靠射箭打猎生活了不知多少年? 终于有一天无意中找到这么一块天坑,射杀了这里的头领,才抢夺这么一块天然宝地,享受一点清福! 我们原本都生在灵界,都是孤儿,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父母是谁?被灵山老道收养,是灵山老道的关门弟子,从小一同学法练艺,原本功力不相上下,而老道的法力功力有限,在灵界众高人面前,只能算一般! 当下灵界大乱,各兽簇,魔簇,各妖神鬼怪,纷争激烈,互不相让,每天都在撕杀,斗法,经常扰的我们道家山门无法修行! 因我不甘心一辈子关门念经,被灵界埋没冷落,碌碌无为,故而违背师训,不辞而别,实现自我价值—— 很快就被虎王器重,为之效力! —— 估计是灵山老道不想让我助虎王成功吧,特地派瘸子张来阻止我,想清理门户?可谁知双双跌落阳界?难以回去了—— —— 黑瘤李正灵魂脱壳,跨时空游荡,突然门口士兵进来报告,说“老爷,二爷驾到!” 说音刚落,只见那半坡上的黑麻子大步走进来,板个死脸,严肃的问, “大哥,什么事?刚听到小弟们说下面闹哄哄,有点不信,正准备下来看!走到半路,你派人上来叫了——” 等了半天,黑瘤李好象还魂没回体一样,只顾自己来回走,对来人视如不见,没有一点反应!那黑麻子见没理他,又大声叫了一遍, “大哥!什么事?” 这下黑瘤李才如梦初醒一般,浑身一震,瞪大眼,停住脚问, “怎么没通报就闯进来呀?” “报了,报了,都报了两遍,看大哥你在考虑问题,所以就大胆进来了!” “哦,是吗?” “是的,当然是,不然谁敢这么无礼啊?” “那我问你,前天是不是新来了几个人?有一个半大的小子?” “是的,有,有,一共四个,其中一个老头在栈道上,跳崖自杀了!还搭上一个公差!” “我问你那半大的小子?” “哦,是,是,是象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子?” “什么情况?”黑瘤李突然厉声问道,吓的黑麻子浑身不自在,抓了下脑袋拼命的回忆,心想, 怎么回事?那小子是你外甥?侄子?是你家亲戚?他告我状了?不就拿了他一个破包吗?我看他那包了,只有二三两碎银子,都是些乱衣服,你都每天坐在金山上,还看得起那些小东西啊?想没收回去吗? “哦,是偷盗!万来镇人士!叫,叫,叫灵——娃!十六,七岁吧?牢期十年——” “哦,灵——娃!还有呢——” “还有,还有——”黑麻子心里紧张,心想我倒底要不要说啊,不就二三两碎银子吗?难道老爷你要吃干霸尽,不给小人们一点好处啊? “哦,还有一封信——”他突然想到信,还是没说出银子, “是万山县城,县官写的!” “信上怎么说?”黑瘤李继续来回的走动! “信上说,说是找王将军,关照一下他!” 黑瘤李一听,嗤,露出一声笑,心想,还找王将军?死了十多年了,早被我一箭送到阴界去了,去阴界找吧! “其他还说什么?” “没,没了,其他就,没什么了!” “县城那边的金子都足额发给他们吗?” “发了,发了,公差每次来,一手交人,一手拿金!一毫不少!” “那就好了,不要引起县城恐慌,闹出事来!到时候,对你我,都不太好啊!” “是,是,这个肯定的,大哥你放心好了,一切小弟自会摆平!哈哈!”见黑瘤李语气平和,黑麻子也松了口气! “回去吧,注意加强警戒,山里各要塞口都要增加人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速来向我报告!” “是,是,一定,一定!大哥放心,保证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黑瘤李听他自信满满的回答,好象心有成竹,万无一失?心想,你个家伙叫的再好听也没啥用啊!凡夫俗子一个,稍懂一些灵气法术的人,挥一下手,你就完蛋了,还分得清东西南北,自己姓啥名谁? 然后对他一挥手,黑麻子随即抱拳作别,转身走出洞口,来到洞外如释重负,不由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 心想,老子幸好沉住气,没说!要不然三两白银又没了!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凑起来十多两了,交了,就如泥牛入海,有去无回!在这种阴险人手下混,能保住命就不错,还敢想他什么钱?回头我还是尽快把钱,转送回老家去吧—— 走了黑麻子,心里依然很烦,七上八下,无法安定,他又叫门口士兵过来,叫增加人手警戒,一有异常动静,立即报告!刚吩咐完,又觉得叫这些个凡人,有什么用?都是些行尸走肉的家伙,死都不知怎么回事?哎,叹了口气,想一切还是依靠我自己吧!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戒备中,他在静静的观察,想既然你瘸子找到我了,咱们水火不容,誓不两立,你总得有点行动啊? 然几天下来,一切都安然无羔,一切照旧?! 反而,外面士兵们倒弄的神情紧张,看那些劳工的更象看仇敌一样,稍有不对,就往死里打! 几天下来,又死了几个劳工,多为老弱病残。士兵来报告,突然又提了他一个醒,不可惨无人道!人在做,天在看啊!这非常时期,怨家对头说不准,正在某个不明的空间里注视我呢? 于是,下令,以后不准随便打人,不准再死劳工,死一个,当班士兵陪死一个! 这令一出,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士兵,突然来一百八大转,每天值班士兵,划分区域,各自负责几人,那太度,对待劳工象对他亲爹,亲爷一样,百般温顺,万般亲切,吃饭、劳动安排的井井有条,注意卫生营养,生怕对方有什么闪失—— 弄得所有劳工们晕头转向,哭笑不得! 灵娃关在地牢里,只见油灯,不见天日,尽管又戴上手镣,脚镣,但也没受皮肉之苦,一日三餐定时足量供应,他也感到莫名其妙?心想,还是师傅厉害,教我这招真是太管用了!接下来,我还要争取拜他为师?就算他不收我,就做个他身边的小士兵,我也可以不用劳动,可以自由,哪天机会来了,跑掉了—— 一连好几天都没一点动静,心里倒等不及了,想你怎么不赶紧提审我呢?难道外面又发生什么事了?问旁边看牢的士兵,没人敢跟他说话!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地牢里每天都是灯,分不清白天黑夜?终于一天,黑瘤李带着几个士兵来了。 一行人一走进大牢,灵娃见状,跪地就拜,不顾一切的说道, “师傅,师傅,你收下我吧!我是冤枉坐牢的,我想跟你学功夫的,收下我吧师傅——” 黑瘤李不动声色,旁边士兵搬来一把椅子,他一屁股坐上去,两手插在胯上,仔细端祥着灵娃,看这小子长的虎背熊腰,神气十足,精力旺盛,是块练功的好材料。 心想,你小子不会是那瘸子的替身,想来拆我的台吧?我看你怎么装下去?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灵娃!一出生别人就这么叫的,我也不知为什么?” “哦,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啊?” “马上就十七了,万山县人!” “因何坐牢啊?” “师傅,师傅,小人是冤枉的,真是冤枉的!被我们那镇上一财主冤枉的!” “他们为何要冤枉你啊?” “这个,这个——只因,只因——?”灵娃觉得不知怎么讲才好,结结巴巴, “说,因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小人,力气大,他家主人打不过我吧——所以害我!” “哦,力气大?你力气有多大?” “师傅,师傅,小人那是矮人堆里显人高,俺没什么力气的,求师傅教教我吧?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听从你的指挥!” “不过,你小子是有两小子,不错啊!本官见识过了,身手不错——是谁教你的?” “这个,这个——”灵娃刚想说,是瘸子叔叔,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心想,师傅叫我别败坏他的名声,此人是好是坏,还不清楚?我还是不告诉他吧!于是脑子一转,说道, “没有人教,从小在山上砍柴嘛!经常会遇到一些儿狼啊,狐狸啊,老虎啊——于是没事,就一个人在山里练嘛,坚持练功好几年,就成今天这样子了!” “嗯,自己练!不错,好吧,你就继续自己练吧!”黑瘤李心想,你小子骗别人还可以,想骗我,死一边去吧!但又不能把他弄死,既然背后有人,来头不小,弄死他,自己定会招来麻烦! 说到这里,站起身问道, “小子,今天说的可是实话?” “小人句句属实,决没有半点假话,求师傅你收下我吧,求你了——”灵娃说着,又作揖磕头来拜! 这时,只见黑瘤李指着地上灵娃,对旁边士兵大声说道, “好!就看他一番诚意,句句属实,先奖励他二十大板!” 说完,甩袖走出牢门! 第六十章 赤金雪莲 灵娃对二十大板当然没事,天生一副硬骨硬肉,心想,只要你们开心,别往头上打,别往死里打,再打二十大板也无所谓,假装配合一下动手的士兵,叫两声痛,数了二十下,打完后,立即爬起来,屁股都不拍一下,还问打他的士兵, “你们是怎么在这儿当上兵的?老家哪儿的呢?啊?说说嘛?我也想跟你们一样,当个士兵——” 士兵们见他腰都不闪一下,一点没事,心想,我们也是拼尽全力打了呀,啪啪的,手都震麻了,换过其他劳工,最多也就只剩半条命了! 个个瞠目结舌,想这小子真不象个人?众人都摇摇头,没人敢跟他说话。然后收拾棍棒先后出去了。又留灵娃一个人在牢里,继续没日没夜的蹲着。 一晃又是几天过去,黑瘤李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动静,一切照旧。心里不禁又嘀咕上了,想,这小子要是有高人在背后,应该有点行动啊?除了想跟我学功夫,再无其他要求!想我为什么要教你功夫?你瘸子张都不教,我为什么要教? 原以为会有一场恶战——你若现身找我麻烦,我还可以拿这小子做个人质!可这十多天过去了,不见任何动静,你什么意思呢?试探我是不是乱杀无辜?作恶多端?还是称王称霸,一统天下?可我才没那野心,操那心思呢,只求一方安乐,做个头领,天长地久就可以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如今这小子你都不要,我又拿来做堪?还不如放他自由,随他而去吧,省得留在我身边,老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但又随他去哪儿呢?放回去,恐祸害乡里,再生祸端?以他现在功力,远远超出一般人,再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黑瘤李左想右想,突然一拍脑袋,口里念道,对,有了,乱世才出英雄!就让他去那里吧—— 那是二三十年前,他在茫茫森林中困惑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种族!距此地约七八百里,有巍巍雪山阻挡—— 那里正在战乱满天,狼烟四起,遍地哀鸿,喊杀声不绝,族中人,个个凶残野蛮、、、、、、 他只悄悄的借道溜走—— —— 想到这里,随即叫士兵带灵娃到洞府听事! 终于又有人来找他了,灵娃心里一阵兴奋,不见天日的地牢,一蹲半个月,精神崩溃几次了,他又一下精神抖擞,一路上不停问士兵, “是不是老爷要收我归队了?要收我做徒弟了?还是放我回去继续劳动呢?说实话,我可不喜欢去干那苦力,没有出息。象你们这样多好,自由自在的,走来走去,没人看管?” 问的两个士兵莫名其妙,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又怕他跑了,提着刀紧紧的跟着,只叫他快走,走! 士兵打着火把走过一条窄小的通道,打开一扇封闭的铁门,眼前一下灯火通明,宽敞通透,四周,地上,到处金光闪闪,象进入藏宝洞。 黑瘤李一身红袍,端坐在大堂中央的一张虎皮椅子上,悠闲的端着一碗茶,看灵娃带到,又瞄着一双眼,从上到下再次打量灵娃,看他衣衫破旧,土里土气,若不是亲眼见他身手,谁也不相信这小子武艺超群? 灵娃一见到他又赶紧跪地磕头便拜,还是不停叫着那句话, “师傅,你收下我吧,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求你收下我吧——” “好了,好了,不用拜我了!你起来吧——”黑瘤李赶紧拦住他,说道, “真心想做我徒弟吗?你跟我老老实实的说!” “是,我是真心的!千真万确,求你收下我吧!”灵娃跪在地上,心想,只要别上我做劳工,当你徒弟,吃喝不愁,自由自在,你还教我功夫,多好的事啊,当然真心想了。 “好,既然如此,看你条件不错,基础扎实,本官可以破例一次,收你做徒弟!但是——” 灵娃一听答应了,心里正在欢喜,可他又来一个但是? “但是,你必须要满足我一个条件——我是从来没有收我过徒弟的,你可以问问这些兄弟们,” 黑瘤李指了一下周围几个士兵,又道, “他们跟了我十多年,我也没教他们什么东西?主要是他们都吃不了那苦头,没一个人具备那条件,可以达到我的要求!” 灵娃一听,啊,什么要求?想想以前我在万来镇北山,拜师时,师傅只要求给他点吃的就行了,而你现在总不会也让我弄吃的吧? “去灵山主雪峰上采摘一种药材——你只有服用过这种神奇药材,才能练的了我这神功!怎么样?” 啊,去采药?灵娃一听,怎么跟老家爷爷一个口吻啊,一天到晚就知道采药?不解的问, “什么药?” “赤金雪莲!” 灵娃摸了摸脑袋,没听说过啊?在家里时,只听爷爷讲过雪莲,没听说过什么“赤金雪莲”啊? “怎么样?能不能办到?能,我就送你上山,不能就给我下坑砸石头!如果再敢捣乱,你小命难保!” 灵娃一听,当即回答,“去,去,去!没有问题,我能,能!一定能!” 突然回答一个“能”字,更是信心百倍,想我师傅就叫,能!我有什么不能?虽然我不知道什么叫赤金雪莲,如果那山顶上真有,我就一定能采回来! 同时心里也想,这家伙对我就这么放心啊,万一那山上没有,我就不用回来了嘛,谁还到你这儿鬼地方啊?多好的机会啊,能说不去吗? “那好!来人,开锁——” 黑瘤李一听,马上叫旁边士兵为灵娃打开锁链,开锁那士兵一听,老爷就这样开锁啊?心里直哆嗦,心想,这小子不会大闹洞府吧? 但还是壮着胆上前给灵娃开了锁,又听他说道, “我看你也没啥准备的了,现在就送你上山,怎么样?” 灵娃一听,现在就要走啊?确实有点突然哦,没有一点准备,跪在地上左顾右盼,想我的包,我的衣服——灵山最高峰,肯定是冰雪连天的,多冷啊? “起来,跟我走!”黑瘤李一起身,对灵娃一挥手。然后朝洞内的另外一个通道走去,一士兵在前面带路。 灵娃见没办法,顾不了那么多了,站起来,跟在黑瘤后面,心想,走就走吧,看你能带我去哪儿? 通道好长,又黑又窄,而且还是往上爬坡?灵娃被前后押着,这也着实把几个士兵吓的直冒冷汗,心想老爷你铁链放的太早,万一这小子通道上闹起来,如何是好? 走了好久,终天可以看见洞口有光亮了—— 黑瘤李回身叫几个士兵在洞内等候,自己一个人带着灵娃来到洞外! 好久没有见到天光了,外面耀眼的光亮刺的灵娃睁不开眼,过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适应,慢慢看清楚东西,那山风一阵,一阵,温度适宜,好舒服哦! 仔细看了下周周,原来是出了洞口,出了天坑,来到天坑上面了,莽莽荒野,杂树丛生,到处翠****流,不远就就是天坑悬崖,还清楚的听到下面密密麻麻的敲打声,以及远处哗哗的水流声—— 此时,太阳正在偏西,黑瘤李站在一块巨石上,左手握大刀,右手指着偏西的太阳说道, “路途遥远,一直往西走!你会先翻过一座雪山,到了雪山上面才能看到那座灵山的最高峰,‘赤金雪莲’就长在最高峰上!去吧——” 灵娃还是有点懵头,想,我就这样,穿件单衣,两手空空去爬雪山啊?他左看右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时黑瘤李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洞口,从士兵手里拿过一把大刀,一根水火棍,和一副弓箭,交到灵娃手里!说道, “超凡的功夫,当然需要超凡的付出!我们当年都是那样去采的,我们可以,你也可以吧?有了超凡的功夫,再射这箭,那就随心所欲,箭无需发!” 这句话,又说的灵娃心潮起伏,想看来他真是要教我哦,还给我刀,棍子,弓箭?不停点头,口里答应,嗯,嗯! 黑瘤李最后还给了灵娃一包衣服,一綑麻绳,几乎爬山的工具都有了,然后指着他脑门,郑重说道, “小子,你给我记住啊!现在我是放你出去找神草‘赤金雪莲’的,不是放你回去捣蛋,做坏事的!你若不听,自我行事,再被我发现,直接取你小命!” 灵娃听完,也是连连点头, “师傅放心,是,是,小人记住了!一定采到雪莲回来!” “现在还不是你师傅,走吧!别回头,回头就只有一条路等你——死!” 黑瘤李对他一挥手,厉声命令道, “走吧!” 灵娃也不再多话,赶紧背起布包,拧起刀,棍,绳子,朝着一个林缝就钻进去了,很快消失在林中—— 突然来到密林野外,重新获得自由,灵娃又感到这一切来的好突然?都没费什么劲?有些不自在?想这黑瘤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么轻易就收我为徒?故意不箭杀我?为什么呢? 想半天,还是觉得要感谢瘸子师傅,一切都应该是他在暗中相助的吧? 他一边用刀挥砍拦路的杂树,一边在想,可他们这是要让我去哪儿呢?真的要去采雪莲吗?那么遥远,现在还看不到雪山!还在雪山的最上面啊?我能采到吗?我什么时候才能采到? 想这黑瘤子也厉害,功夫不在师傅之下啊?他会骗我吗?他为什么要骗我呢?有必要骗我吗? —— 一路上,灵娃脑子里装的全是为什么?他知道没有答案,想我现在唯一路就是听他们的,向前,向前,什么也别想了—— 反正我总有一天会弄明白,总有一天我会功成名就,杀回来的,家里还有好多人在等我,爷爷,万老板,英莲妹妹—— 想到这儿,灵娃更是挥刀猛砍,向前猛进,猴子一般,一会儿钻到这儿,一会儿又到那儿,一下午不知走了多远?反正那天坑的水声,敲打声,早就听不到了—— 第六十一章 登上雪山 一个人在浓阴遮蔽的原始森林里,不见阳光的探路,前进,对灵娃来说,早习已为常! 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可怕,从小就在森林里,自己也成了林中一员。 迷路了,就爬上树顶,看看太阳在哪边?晚上找棵大树,用绳子树枝绑个吊床,安全,舒服,饿了,就采摘点野果子,射杀点野鸡,野鸭,野兔子,用钻木、击石取火,遍地是柴,全野味,全营养,渴了有山泉水,清澈甘冽,清凉爽口,大森林天然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一个人的时候,一边探路前进,一边也偶尔想想自己将来想干什么? 都算是成年人了,也该考虑下自己的事情,想以后还是回到万来镇生活?象别人那样娶个老婆,生一堆小孩子,没日没夜的忙,为了吃饱肚子,平平淡淡的生活吧? 觉得好没劲哦—— 如要象万家大院那帮人那样,靠收租放利,盘剥百姓,过不晒太阳的日子,自己又狠不下那心?得要打败多少人?弄死多少人?才能争取一席地哦?还要抢人家的老婆? 提到老婆,想我的老婆会是谁呢?我要这样长期不在家,英莲会不会被万金宝抢过去哦? 想到这里,觉得很有可能!心里一下怒气难消?想要不,我调头回去吧,先把英莲救出来再说—— 可,可真要调头,心里又犯难了? 想这出来一个多月了,茫茫林海,山高路远,无路可走,怎么回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家?想这黑瘤李这么大胆的放我,不是放我回去的?这些家伙们神通广大的很,假如我回去,他们随时可以派人搞我啊? 我现在什么本事没有,就一点傻力气,自身都难保,怎么保护英子呢?况且,我又能带她去哪儿呢?跟我这样在森林里打野鸡吗?风餐露宿?马上冬天了,她能受的了吗?还有爷爷怎么办?他们知道我回去,能不救爷爷吗?哎—— 总是有那么多的烦恼啊?灵娃是越想越郁闷,不想还好,只得把所有烦恼都化为力气,发泄在拦路的杂木草堆上,挥刀自言自语—— “嘿,嘿,嘿,砍死你,砍死你,还不断?还不断?看你有多硬?是你硬还是我硬——?” 想无论如何也要达到目的,我的名字也叫“能”! 爷爷说了,做大事的人,必须要经历苦难的! 能做大事,不一般的人,都是孤独的,象天上的雄鹰总是一个人在飞,地上的老虎,豹子,狮子,都是一个人在山里转,只有王者才无畏,无惧! 想我就是王者,一定要采下那棵“赤金雪莲”,再返回来,接授黑瘤李的神箭,有了神箭,我就跟黑瘤李一样了——想救谁都没问题! 哼!我现在就是“超能王”,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 前面没路了?好,看我的,抽箭,拉弓,看我“穿山神箭”威力无穷——预备,放!“唰”,一路飞去,这些个乱树,藤条,统统给我两边站好—— 咦,前面全是大堆,大堆,一人多高的荒草,很有可能藏龙卧虎哦,嗯,危险!怎么办?好,看我的,抽箭,拉弓,看我“搜魂神箭”威力无穷——预备,放!“唰”一路飞去,见到虎豹,嗖,全部射杀——就算它们不死,也得给我嗷~~嗷~~惨叫,跑的没影! —— 一路上灵娃乐观的自我演艺着,箭是放了,但没射多远,就扎进树上,或草堆里,再捡回来放进筒里,心想,这东西很难得,可不能浪费,一共就二三十支!精神满足了,只是效果不佳,要想最佳的效果,那就是前进,前进,再前进! 就这样,灵娃怀着满腔的信念,不停自我鼓劲,自我加油,走了一天又一天,一晃十多天过去了,大小山头翻了一座又一座,还是没有看到雪山!他记得黑瘤李的话,一定要翻过一座雪山,才能看到另一座高高的雪山啊? 有时累了,坐在石头上,也发呆—— 心想都在山里走了十多天了,草鞋破了又补,补了又破,黑瘤李是不是在欺骗我啊?说不准根本就没什么雪山?更别扯谈什么“赤金雪莲”了?是瘤子在玩弄我吧? 但又想不通那王八蛋,为什么要骗我呢?故意想放我,又不让我回家?放我出来干嘛呢?怕我师傅找他麻烦吗?但又不见我师傅露面?他们都神神密密,倒底这是怎么回事啊? 哎,实在搞不懂这些大人们葫芦里藏的什么药?十多天不见一个人影,老虎倒遇到过一只,悄悄的躲着它跑了,想要是能遇到一个人,多好?可以打听一下,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小时侯听爷爷讲,山里不是有野人吗?怎么从来没见过?要是能遇到一,两个多好? 满腔勇气鼓满,又消磨掉,消磨掉又鼓满,不知不觉,时光黑白交替又过了十多次,这一天,灵娃走出一个山头,从树林里钻出来,抬头向西眺望,突然看到远处山顶的一片白光,让他喜出望外! 啊,雪山!那一定是雪山!到了,到了,终于我走到雪山了—— 心里一阵狂喜—— 兴奋的一个人山头上大叫,大跳起来, “嘿嘿——雪山啊,雪山啊——你就是雪山吧——我来了,我终天找到你了,哈哈哈哈!” 哪里还打算休息啊?尽管距离还很遥远,但总算是可以看到了,一步步靠近了,灵娃迫不接待的向着雪山大步前进! 在山里摸爬了二十多天啊!棍子早就打断不知扔哪儿去了,大朴刀也砍的不峰利了,象块铁板一样,身上的衣服也破的象那渔网一样,找块山谷水潭照了照自己,灵娃都认不出自己是谁?心想,还用去找野人啊?我自己就是! 奔向雪山的路相对好走,都是山间平地,踩着荒草,踏过溪流,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来到大雪山脚下,灵娃不知道山上面是什么样子?倒底有多大?反正想着,我只要翻过他就可以了—— 晚上在山脚过夜,运气不错,射到一只山鸡,还是公的,带着长长漂亮的红尾巴,灵娃想着正好休息休息,养养精神,准备明天登雪山。 时间已正式进入初冬,山里夜晚显的有些湿冷,灵娃生起一堆火,烧烤了野鸡,饱餐一顿后,又到林子里抓了些干树叶,围着火堆早早的睡下了,一夜无话! 也许是因为太累,太兴奋,一夜睡的很沉,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林中到处传来鸟雀的叽喳声,初冬的太阳从林间斜射下来,道道白光射在满地金黄的落叶上,林间一片微红,处处透着几分温暖。 灵娃估计自己是被冻醒的,枕着包裹,破烂的衣服不知被风还是什么小东西掀开?梦中老感觉肚子好痒,好疼?醒来一看大天光了,面前的火早已熄灭,看看背后浓阴的小树林,心里不觉后怕起来,想我昨晚怎么不找个大石头或大树上睡呢?幸好没遇到什么食肉动物,否则永远就在梦里,醒不来了—— 一跃而起,一整夜的休息,确实精神百倍,浑身充满力量! 赶紧准备,翻过这座高山,就是胜利! 破烂的旧衣服,实在不能穿了,可以脱下来,包脚,黑瘤李给的包裹,这二十多天还一次都没打开过,现在打开,看看那家伙都给我包些什么? 衣服,全是衣服,旧的,都是那些士兵穿过的旧军服!全部翻出来,咦,还有几串金灿灿的东西?不用说,定是黄金了,灵娃面露喜色, 想我进山时,爷爷给我大概,四两白银,现在你给我约有二两金子,我赚大了!哈哈,够意思!哎,只可惜,这深山老林,罕无人迹,摆在我面前的是大雪山啊!你就是金山银山也没什么用哦!不能当饭吃,当衣穿啊! 收起来,把衣服都穿上,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雍肿的胖子,衣服套了一件又一件,五六件全是单衣,全穿在身上,裤子也一样六件,然后背上绳子,拿了朴刀,看了看头顶的青天白云,对自己命令道, “出发!” 灵娃有点失算,也许是因为心里激动吧,衣服穿的太多,刚爬了不到一公里山路,就浑身大汗淋漓,不得不坐下来,又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继续背在背上,雪山还在前面,远着呢!一般海拔至少三千米,才到雪线—— 肚子又饿,昨晚那只野鸡还是小了点,现在磨光了,一边爬山,一边找吃的,灵娃这时才意识到,那个瘤子叫我现在来爬雪山,可真会选时候啊? 冬天了,能吃的野菜都枯萎了,灵娃睁大眼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吃的地方,兔子窝,老鼠洞,蛇洞,一发现总要上前拿树枝,木棍捅一阵子, 终于,捅出来老鼠,还挖出来蛇!老鼠都是吃野果野菜根的,肉鲜嫩干净,蛇也是吃老鼠,蚯蚓的,也天然干净,只要弄到手,一棍子拍死,撒掉皮毛,饿急了,血红的,生的就可以往嘴里送,那消化能力,简直让人惊呆! 吃的差不多了,才考虑一下弄点火烤熟了更香点!还要储存一点到雪山上吃,那上面肯定没有这些小动物。所以在山下的准备耗费不少时间,短短三千多米,一天下来还没看到雪!只是感觉越来越冷,知道离雪线近了—— 爬到一大半时,那风啊,呼呼的吹来,凉嗖嗖,冷冰冰,这时灵娃俯看山下,黑压压,茫茫荒野,无边无尽,想我之前拼命往这边赶,全在那黑咕噜咚的林子里钻哦,俯看不远,可真走起来,没完没了啊!真是,不识大地真面目,只因身在此山中! 正好这时旁边有块山洞,灵娃看太阳偏西,已经被雪山挡住,想今天翻过去,不大可能,正好借这天然洞穴避下风寒,明天一早,一鼓作劲翻过他! 山洞不大,仅有一张单人床的位置,蛛丝网密布,碎石一堆,灵娃拿大把树枝清扫了一下,又清出几只老鼠,眼明脚快,一脚踩死,正好做晚餐!然后再弄些干树叶进来,坐进去,哇!好暖和!比山下草地暖和多了,四周都是荒草,悬崖,已经很少看到大树,少了野兽的威胁,好舒服,心想今晚又是一个好觉! 晚上灵娃睡在洞中,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浩渺宽广,云烟飘散的天地里,一个人也没有,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天地间,不知自己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正在发呆时,忽然看到远处天边,走过来一个白发老头,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伸进身后迷茫的云烟里, 老头越来越近,这时只见天边出现了一尊庞然大物,身躯高大,顶立在天地之间,最先出现的是两只尖角,然后是长长的头,接着是黑乎乎的巨形身躯,几乎与天齐高—— 慢慢看清是头水牛! 灵娃想我站在这山顶上,老头走在半空中,那牛走在山底下,看上去比我这山还要高大啊!好象它一脚就能踏平一座山—— 惊的目瞪口呆!而且牛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孩,年龄象比自己还小,七八岁左右,手里拿着一根连枝摘下来的莲花,一边玩,一边朝他笑!宽大的牛背,简直就是他的运动场! 前面牵牛的老头,两眼只看远处的天边,悠然自得,飘飘然,轻轻而过,根本没有看他—— 那头牛也跟着他轻轻而过,不紧不慢,越去越远,渐渐消失在无边的云海之中—— 他们安祥的行走在浩渺的天宇之间,从东边而来,向西边而去—— —— 醒来后,天还没亮,洞外一片灰蒙,灵娃睁开眼想起梦中情景,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想爷爷了?想起小时候在西山脚下跟那些农夫们玩,骑过他们的水牛? 如今,天各一方,小时侯的日子一去不复近——心里不由阵阵失落! 天刚蒙蒙亮,他就拿起绳子,刀,穿厚了衣裤,毫不犹豫,继续出发! 慢慢的越来越冷,越往上爬,看到路边的树枝上开始结冰,再往前走,终于,大片,大片,白花花的雪堆一下映入眼帘,灵娃也是第一次看到雪! 又兴奋,又神奇,快步走上前,忍不住伸手捧起一堆,很快冰入指骨,赶紧扔掉,终于站在这云巅之上,放眼一望,白茫茫的云海之中,白茫茫的山顶世界,心生感叹, 这就是雪山啊,无边无际,传说中的天宫是不是跟这一样啊?象棉花一样,洁白,漂亮,太阳一出,他们就化成了水,慢慢的流到山下,汇成小溪,再汇成小河,大河,原来他们都是从这里最开始出发的啊! 这是母亲的山,圣母的山!灵娃不禁心生敬畏! 这时天才大亮—— 第六十二章 巨灵兽 灵娃心里清楚,想天宫肯定不只这点高度了,这才多高?我要猛跑,根本用不了一天就上来!这要是天宫的话,想当神仙,就太容易了!想当神仙的人一定可以挤爆天宫了! 自己才刚刚踏上雪线,还在云海之中,山顶还在前方,太阳下放着金黄的光。 稍停了一会,灵娃整理一下衣装,看了看远处高耸天际,泛着金光的一条雪山脉,迈开步子继续前进! 裹着碎布的脚,真正踩在洁白的雪地上,一步,一步,吱吱喳喳响,脚印清晰,弯弯曲曲向前延伸,灵娃心里热血沸腾,在这寂寞无声的世界里,云海渐渐被抛在身后,眼前就两种世界,头顶是无穷深邃的蔚蓝,这阴暗无尽的蓝色,让人不禁心生恐惧!眼下是无边冰冷的洁白! 这空旷无垠的蓝白天地间,静悄悄就他这一个生灵,仿佛自己也正走向另一个世界,神圣,又庄严—— 其他也顾不上多想,看着前面闪着耀眼金光的长长雪山脉,象堵天砌的围墙一样,横埂那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今天要登上它,看看上面什么情况?不管他是天堂还是地狱?都得赶紧下山,不可耽误,手脚已经开始刺骨的冷,时间就是命啊! 灵娃不顾一切拼命的往上爬,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终于在中午时分,爬上了雪山顶! 到了山顶,那壮观的景象更让人惊呆! 风雪更大,看到不阳光,自己仿佛站在天地间的一座桥上,两边都是沉下去的,无边的漫漫云海,不是仙境也胜似仙境!心想,就算一无所获,也不妄此行! 在大饱眼福的同时,西方一座更高的雪峰出现在眼前—— 这一下提醒了灵娃,证明那黑瘤李的话没有骗他!只见那雪峰被包围在雪山当中,呈圆锥状,直插苍穹! 灵娃站在雪地上有点犯难,虽然看到神山了,但距离遥远,今天估计是走不到了!我现在是往前走呢,还是往后走呢? 前面是下山,但看不清山下是什么?往回走,那就永远也上不了那山了?时间紧,浑身开始冷的发抖,一咬牙,很快决定,只能往前走,顺着山坡下山—— 可没走多远,前面突然没路了?到处都是悬崖峭壁,两尺多厚的积雪象棉被一样盖在悬崖边上,下面是茫茫云海,不知道有多深? 沿着雪峰悬崖找了好远一大圈也没用,全是断壁,云海—— 灵娃心想,难道非得要原路返回吗?原路返回,我不前功尽弃,白跑一趟?况且回去又怎么办? 看来只能吊着绳子下山了,一切在意料中,况且这种事从小玩到大,所不同的是,这里是雪山而己—— 太高了,太冷了,下面是茫茫云海,不知道我这一困绳子够不够长啊?万一不够长,下到半山腰怎么办? 哎!灵娃在雪地上冻的直踱脚,来不及多想了,下到哪儿算哪儿? 赶紧选一处稍微有点点坡度的地方,好在手上还拿着一根探路的木棍,把绳子系在木棍上,木棍砍成几段絪在一起,然后拔开一处雪堆,把綑好的一头放进悬崖裂缝里,试着拉了一下,够坚固了,再把整綑绳子从肩上取下来,向着悬崖下雾气迷漫的云海用力一抛—— 那绳子便在空中一闪,一条细线忽忽悠悠向下钻去,没入云海,不见踪影,灵娃估计绳子当有两百多米长吧?小指粗,那么大一綑,几十斤重,就算不到山底,也可以让我看清山底样子了吧?到时我再沿着这陡坡滚下去,那些个乱树杂草也会接住我,应该死不了? 一切轻车熟路,他毫不耽误,抓着小指粗的绳子,踩着冰冻的岩石,顺着坡道开始下山。 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早就练的皮粗肉糙,手上老茧深厚,象戴一双皮手套一样,所以抓着细小的绳子,也丝毫不感到疼,只是太冷了,每下一段,都要踩着崖缝歇一会,揉搓一下两手,再下—— 他顺着绳子紧张有序,沉稳的往下移着,很快看不到山顶,只见四周刀峭斧劈般的,结着冰的陡峭岩石,越往下走,感觉雾气越重,心里知道可能是进入了云海? 接着风来了,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粘在衣上,刺骨透心,越往下感觉越是艰难?心想,这是老天成心要与我作对吗?真的上山容易下山难? 慢慢的感觉到手脚有点麻木,每下一步都有点晃忽,他咬紧牙,心里想着,坚持一步,就离安全近一步,但再提醒自己,体力还是越来越不够用,手脚有点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山顶上突然滚下一堆冰雪,沿着他这条坡道,一团团滚下来,劈头盖脸往他身上猛砸,灵娃冻的终于坚持不住了,再也无力抓紧绳子,只感觉天晕地转,呼吸急促,心想,完了,完了、、、、、、 身子不由往后一仰,眼前一黑,象个雪人一般,随着大堆冰雪一起滚下山去,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已经下到一半的绳子还挂在悬崖上,孤零零的在风雪中,微微荡漾—— —— 这里是雪山脚下,白河部落! 方圆数百平方公里,田野,村庄,寨院散落其间,中间一条白河,河面一公里宽,雪山汇流的河水,有深有浅,哗哗哗从西向东流!河面架着两座三四米宽的木桥,北面居住黑族,南面居住白族! 盘古开天以来,原本和谐统一的部落,族人秩序井然,男耕女织,民风纯朴,安居乐业,从最初的几百人,千年过后繁衍成数万之众—— 突然某一日风云突变,乌云遮天,黑恶灵气不期而遇,笼罩大地,倾刻间天降黑泥?对,是泥,不是雨! 大坨大坨的黑泥伴着些小石头,似从天幕中的漏斗流出,倾泻而下,又似那旋风一般集中在大地中央,很快堆成一座高大的泥山,将原本平坦的村落占去一半—— 待,云开雾散,惊恐的,幸存的人们从低矮的草泥房里探出头来时,一座浑黑的大山直指云天了,几乎占据白河南边全部土地—— 接下来,人们怎么也想不到,这座黑压压从天突降的大山,会带给原本和谐的部落族人怎样的灾害? 首先土地减少,簇人内部先斗起来,同一先祖的子孙在数百平方公里的大山坳里分为黑白两派,一战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之后,长期的自相残杀,使的男人锐减,族人间终于分出伯仲,稍微平息战斗,又安静几十年—— 再几十年过后,新堆的黑山也在逐年上涨,眼看过了三千米雪线,高的让人无法攀登,且超过四周的雪山,一举成为这一片的主峰! 就在三千米雪线周围,一种新的生物悄悄诞生—— 突然间山顶出现好些看似蠕虫一样的巨大怪东西?! 身躯高大,两三米,到四五米高不等,又肥又壮,黑的,白的,肉肥而嫩,不停从各个山洞里钻出来,经常发出怪异的嚎叫,震撼山谷,同时力大无比,身上长着五六只触角,会抛石,喷土,巨大的石头经常抛下山来危及人们安全!为此丧命的百姓,几百人之多,部落中人心惶惶,苦不堪言,但又无处可逃—— 好在那怪东西怕热,喜欢冷,所以不敢下山捣蛋—— 于是部落首领,组织精壮男子上山围剿! 但以平凡渺小之躯,斗倚天非凡之物,结果可想而知?缕缕进攻,数百人上山,那巨虫一巨石抛过来,这边人就倒下山一片—— 生还者廖廖无几,而对方几十头蠕虫,最多折损几个弱小者而己! —— 眼看蠕虫越来越多,山顶丰富的植被都快被啃光,原本参天巨树也日渐稀少,虫子即将下山行凶之时,人们正在绝望中,哀求天神显灵,拯救众生, 而蠕虫之间由于争强好斗,也开始互相嘶咬起来,其中,有一只蠕虫被逼的爬到雪山顶上找吃的—— 突然间,它发现雪山顶上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山顶,居然有一块小地方没有积雪?长着两米多高的一堆矮树,上面开着象莲花一样,脸盆大的金黄的花,花瓣金黄,肥朵朵,又厚,又嫩,于是采食起来—— 刚吃完一朵,奇迹突然发生! 只见这只蠕虫身体迅速膨大,一下串到两三丈高,六只触角象那挖掘机的手臂一般,力量大增,左右一摆,只见山顶乱石横飞,雪崩四溅,天地间天翻地覆,摇摇欲坠一般! 蠕虫灵性大通,洁白肥肿的躯体,一丝不挂,大坨大坨雪白的肥肉一圈一圈,挂在身上,黑色的脑袋却象老鼠一般齑小,藏在两只粗大的前臂之间,小小眼睛深陷其中,左右环视, 它很快意识到这丛花草,非同一般,立即视神花如命根尊宝一般!又拼命的吃掉两棵,神奇到只长力气,不长身高,更是力大无比,想推毁这座雪山地标也绝非危言耸听—— 见下面有跟上来的蠕虫,欲与之争夺,也想成为巨无霸? 它挥起铁钳迎上去,一钳打翻一个,如老鹰击小鸡,所向披靡,那些个比他矮小的蠕虫,不停在它钳下飞起,飞到空中后肢离破碎,散落到山下,到处都是乳白色的虫液,一滩一滩凝固在雪地上,形成一片片的雪坑—— 它知道自己从刚才的不起眼,一下变成虫王了,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地位,报先前被欺负之仇,一路挥钳,大开杀戒,所有反抗的蠕虫,无疑统统成为它钳下肉泥,哪儿还管你什么同类不同类哦! 最后剩下三只平时关系稍好的蠕虫,但也跪地求饶! 从此后,那堆神奇的花草就成为这只巨虫的私人物品,天地万物非它不可靠近。它也不停的采食神草,神奇的能量在虫体内不停聚集,最后转化成一种能! 这种能,有着无穷大的力气,推山拔树小菜一碟,喷出一口气,百步之内几无生命可挡!六把铁钳更是可以开天劈地,震慑天宇!皮囊也加厚,虽一样很白,但不象以前那样油汪汪,一捅就破的感觉,现在象白橡胶一样,随便磨察,收缩自如,狭窄的洞口,轻轻挤一下就进去了—— 最不可思议的是,时间久了,它背后还长出来白色的羽毛,和两只小小的翅膀?象要飞天一样? 当一种生物以自身体能补充以神奇之物后,达到一种神奇的饱和,那种奇妙之物就将不再发恢作用。所以这只巨虫有了灵性之后,懂得适而可止,改每日采食为偶尔采食,确保自身功力不受损。 懂得思考,学会与外界生物交流,慢慢由灵虫转变为灵兽! 同时也充分发挥他超越自然的神功法力,与山下白河部落数万民众叫板,几只鸵鸟般大的雪山鹦鹉,成他的传话工具—— 山下民众稍有不恭,立即施妖作法,给以颜色,让山河断流,山崩地裂—— 长期以来成为人们头上永不散去的阴云,人们拼尽所有朝拜供奉,百依百顺—— 有人称他为山神,但更多人都胆怯的称之为“巨灵兽”! —— 第六十三章 雪山脚下 夜晚的雪山脚下树林里,安静异常! 林间一块空地,一堆篝火照亮四周,林子里到处是黑漆漆的窟窿,偶尔几只小松鼠叽喳几声,在树上窜来窜去,山风轻轻吹来,寒意阵阵,火苗子呼呼向着一边倒,除此之外静的让人心生恐怖! 一边的树叶堆里躺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火光再亮也照不清原形,似乎还晕睡不醒,那火苗子呼呼向他倒,都添到了裤子了,毫没感觉? 火,当然不留情,管你是裤子还是柴和,添到了就烧吧,眼看裤子点燃了—— 就在这时,一把树枝啪啪打下去,火灭了,却把少年打醒了—— 睁开两眼,首先看到天上稀疏的星星,然后是漆黑的夜空,然后放低眼神,又是黑乎乎的树林,再然后旁边有一堆火,正呼呼烧的旺,好暖和,再往对面看—— 哇!我的天啊?你—— 少年惊觉而起,一翻身站起来,两手本能的在身后摸,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抓拿?惊慌失措,两眼直瞪对方,口里不由喊道, “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对面坐着的,也是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穿着紫色短袄,腰间束带,下穿黑色大口裤,扎着两裤脚,一双分不清颜色的绣花鞋,但火光中看到一张清秀的脸,一眼认定是个女的,且年龄不大, 鸡蛋般的脸,挺直的鼻,挑形的嘴巴,轮廓分明,她正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把树枝,一双大眼正忽闪忽闪看着对方,几分紧张,几分疑惑,几分天真—— “我,我,我怎么——怎么掉到这儿来了?这——这是哪儿啊?”少年依然惊恐,不停发问, “你,——你,是人,还是——鬼” 一连问了两三遍,对方终于开口, “我当然是人了!你才是鬼呢?” “啊,你——你是人?” 少年简直不敢相信?心想,你个女人,这深山老林,夜半三更,一个人坐在这里烤火? “你,你,你——你不是人!你,你——想怎么样?” “你才不是人呢?”对方一听这话,有点不高兴, “我想杀了你?还容你在这里说话?” 少年后退到一边老远,手在背后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 “看来你真的是冻糊涂了吧?摔傻了吧!脑袋摔坏了吧?哎——摔成一个呆子了,早知就不用救你了!” 那女人见少年一直退到林边去了,也就放开了一点警惕,大声说, “你就傻吧!我是人是鬼无所谓了,告诉你也是对牛弹琴——” 说完,拔弄了一下火堆,火一下燃的更大,映红她那张乖巧的脸,加上披肩长发,她两眼直直的看着火,端正的五官,流露出丝丝温柔的美! 少年这才慢慢放松紧惕,心想果然是人啊?还是个女人!要是妖的话,我肯定活不到现在—— 慢慢的,脑子里闪过一幅幅画面,渺无人烟的雪山,冰天雪地,寒冷刺骨,四面悬崖,绳子,刀,棍子,大风夹着雪花,呼呼的吹,吹在脸上刀割一样,雪崩了,大堆大堆雪夹着冰,身我砸过来—— “哦,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不是人呢?” 想到这儿,少年渐渐明白过来,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略带微笑试探着向火堆走近, “你才不是人呢?” “哦,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这——” “早知就不用管你了!醒来就骂人?没一句谢的话——?”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地方——你,你——一个女孩子?” 女孩听到这儿,没有吱声,继续拔弄着火, “哦,对了,我叫灵娃!灵,灵巧的灵,娃嘛,就是娃娃的娃!我是从遥远的雪山那边翻过来的!好远,好远哦~!” “为什么要翻过来?过来干嘛?” “哎,一言难尽啊!我是被人冤枉坐牢,然后——然后——我就,我就偷偷的跑了,溜掉了——也不知往哪儿跑?瞎跑,就跑到这里来了!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 “你原来住哪儿呢?” “原来我住大灵山,万来镇!哎哟,离这里不知道有多远?我在山里面转了估计一个多月时间,才转到这里啊!我们那里可好了,山青水秀,人杰地灵的,又没有雪山,四季如春的,哎——可惜,可惜被人害!”灵娃说完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火堆旁。 “对了,这是在哪儿?你,你——一个女孩子家,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你——!”说到这里,灵娃心里不由寒颤,心想,我还是不相信,你是人啊? 女孩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轻轻拔弄着火! “哦,对不起!算我话多,不好说,就不用说了!哈哈!” 看女孩面露难色,灵娃赶紧打趣道,心想,反正这么多年在山里,白天黑夜的过,也没遇到过什么鬼? 然后这才打量起自己一身的衣服,穿了五六件哦,坐在火堆旁边倒一点不冷。仔细一看外面两件都快撕成碎片了,正想脱掉,但又觉得旁边女孩子坐着,有失文雅,想还是穿着吧,天亮了再说,天亮了,你不说,我也知道这是在哪儿? 想我命真大,那么高掉下来,居然没事?就象睡了一觉醒来,浑身安好,没觉得哪儿不舒服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还要去找那神草呢!还要去爬更高的雪山呢—— “哟,肚子好饿哦!你饿不?有没有吃的?”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刚说两句话就问我要吃的,你也真不客气?但确实我也没有吃的!厥了下嘴巴,很遗憾的摇摇头。 灵娃抬头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也叹口气,没办法,只能等到天亮,再找吃的了。 两个人终于安静的坐下来,围着火,都在拔弄,一时没了话说。灵娃觉得场面尴尬,心想,还是找点话说吧,我们还不认识啊?这样坐着,天亮还早啊? “对了,你们这儿叫什么地方,你还是说说嘛?这里好不好?我能不能混口饭吃?” “不好,不能!” “为什么?我很能干的,一个人可以抵两个用,别看我年龄不大,嘿,力气有的是!” “那也没用,我们这儿不缺少牛!” 女孩没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又道, “要想过日子,还是趁早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呢?怎么称呼你呢?” “白河洲,贞雪!”女孩淡淡的回答。 “白河洲?这还是个地名啊?没听说过!你叫贞雪?嗯,好听!” “那我也没听说过你什么万来镇?万去镇啊?祖祖辈辈就是这样叫的!” “哎,都怪这山太多,太高了,走不出去啊!我们都象那井里青蛙一样,每天看到巴掌大块天!” “是啊,要是能走出就好了!要是能走出去,哎——” 女孩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嗯,我估计你一定有什么心事?要不然不会这么晚一个人在山里?” 灵娃看着贞雪,直接了当的说。 “说嘛,让我听听,要是有麻烦,说不准我还能帮你!我就喜欢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贞雪看着火堆,沉吟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漆黑的树林,不知不觉两眼浸满泪水,又低下头,凄婉的说道, “其实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都有十多天了——” “啊,偷跑出来?为什么?” “他们要抓我,不让我活!” “啊,为什么不让你活?凭什么?你犯法了?” “没有!事情是这样的——” 贞雪嗯了口气,好象泪已流干,只浸在眼里不往下掉,看着幽幽火苗,继续低声说道, “不瞒你说,我们这就是个鬼地方——有鬼!我们从小都是吓着长大的。我们这附近有座最高雪山——叫雪莲山!那鬼就住在雪山顶上!因为它怕热,所以不敢下来,据大人们说,它威力无比,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开山劈石。如果不伺候好它,它就要发怒,一发怒,就会扔巨大的石头下来,而且还会把我们的白河截流,害的人们都没法生活!” “所以寨子里族长首领,老法师们就要每月初一向它献供。刚开始都是些大米,馒头,慢慢就要猪,牛,羊,到最后更可怕了,还要我们这些未出嫁的女孩子?每年都有一次人祭——全是十岁到十六岁的——寨子里死了好多姐妹啊——!” 说到这儿贞雪哽咽了—— 听到这儿,灵娃大吃一惊,心想,果然有座“雪莲山”啊?看来那黑瘤子没有骗我!但那山顶都有鬼怪把守了,看来现在是上不了了!那家伙也是存心为难我啊?还是先弄清楚再打算吧! 想这鬼怪也真会享受,越来越懂人间烟火了,有仙草伺候不过瘾,还要女人?还有这种喜欢女人的妖怪?给他生小妖吗? 那不用说,贞雪肯定是为了躲避妖怪才跑出来的了? 于是故做惊讶道, “啊,有鬼啊?还是个色鬼啊?” 贞雪低着头,两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你冷吧?要不要我衣服?我倒穿的多,只是脏了点,哈哈!” 贞雪摇摇头,灵娃心想,我知道你也不会要的,只是想问侯下你,然后又问, “那色鬼什么时候开始要女人的?为什么偏偏是你?不选别人?”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小我就知道有这事。八到十五岁的,没出嫁的!每年一次,寨子里有女儿的人家抽签,抽到谁就谁?送过女儿的就不用了!家里没有女儿的,就出钱,还要出人去送祭!” “出多少钱?送什么祭?” “反正要出好多钱?具体我也不知道?送祭就是把那些祭品送到山顶——山顶上还有几个小怪物啊?也很凶的,要先把他们的东西给它,再往上送!” “那女人送到哪儿?” “肯定是山顶了——反正送祭的人,也很危险,每次回来,都没有一个手脚完好的,甚至有些还被打死,摔死!终身残疾!” “哦,这样啊!”灵娃听完,眨巴眨巴眼睛,心想,这个忙,恐怕我也帮不了你啊!我那点力气在鬼怪面前,也是白白送死的哦! 可又想,我要是不帮你,你怎么办呢?雪山是没指望走出去了,我都是象石头一样滚下来的,现在又是冬天,路都没有—— “天底下还有这种怪事啊?你可别吓唬我哦!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贞雪没理他这句话,心想,人家都逼上绝路了,你还当没事一样,很开心的样子?故事好听吗?真后悔把这些讲给你听! 低头沉思片刻,突然埋头,呜呜哭起来—— 这一哭灵娃有点慌神了,赶紧跪在地上把头凑过去,安慰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要是真有这种事,总会有办法的,哭有什么用?在家时爷爷讲过,邪恶,总是战胜不了正义的!阳气,总会战胜阴气的,不用怕了你,会有办法的!” 哭了一会儿,贞雪又抬起头,伤心的说道, “我倒是跑了,可家里就惨了!我要是死了,家里人都得死!” “啊,这样啊,谁说的?” 灵娃睁大眼睛问, “族长和法师定下的规距!所以,我,生不得,死不能!” “那族长和法师,他们家有没有女儿?他们送不送呢?” “人家是妖怪任命的管事,妖怪哪里肯伤害他们家啊?哎——我死倒不怕,只是不甘心啊?” “谁都不甘心,凭什么要死?” “之前族长儿子,叫我嫁他做小老婆,爹妈都没意见,可我没同意,他己经有十多个老婆了,他们家有几十个女人了,我就是不愿意啊!没想到一个月前抽签,我爹就抽到我了!” 灵娃一听,怎么跟万家大院有点象呢?有钱人就可以无法无天,随便玩女人啊?心里不由气愤。 “前段时间,我爹也到处给我找婆家,可都是黑白两族的人,远近都熟悉,瞒不过他们,眼看冬至——祭祀时间快到!爹妈天天都在流泪,还有我哥,嫂子,妹妹,小侄儿——于是我才一气之下,偷偷跑了出来!” “哎!你,你——”灵娃不知说什么好?赞美不是,叹息不是,安慰也不是? “冬至那天祭祀啊!这不还有一个多月?谁定的?” “每年都是,以前上山见过那鬼怪的人回来,说那妖怪长的象头野兽,大人们都叫它‘巨灵兽’,族长们说是那巨灵兽定的!” “知道每年有这事,为什么不提前跑呢?早几年就跑了,不就完事了?” “你说的到好——从你出生,族长他们就记下来了,看着你长大——跑了,全家都得死!死了好多人啊!呜呜!” 贞雪说完,又伤心的哭起来! 听到这里,灵娃只感觉这天空显的更黑,夜,更漫长!看着对面这个陌生又熟悉,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心里既同情,又婉惜,又不忍!心想,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得想个办法救你才是啊!不然,以后还怎么做人? —— 第六十四章 白河宗祠 “是不是结了婚的,那巨灵兽就不要了?” 贞雪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好办,我们结婚吧!”灵娃毫不思索,脱口而出! 贞雪一听,猛一抬头看他,一脸惊诧,心想,才认识两分钟,你就想结婚?尽想美事啊?谁知道你好人坏人?真真假假啊?你这不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看她莫名其妙的样子,灵娃又赶紧解释道, “哎呀,假的嘛!骗别人的嘛!等这关键时候过了,你是你,我是我,谁管谁啊?你何必那么认真呢?” 贞雪又埋下头,擦了下眼泪,没有吱声,他又道, “回去了就说,我们是从小的娃娃亲嘛!俺是远房亲戚,长期在山里打柴,难的一见,叫你爹妈随便找个媒人作个证就行了嘛——总会骗过去的!” 灵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想,我老家还有一个我喜欢的人,我都没敢这样说呢?我现在帮你,你还怀疑我? “唉,对了,我,我——这里还有钱!哈哈!你猜猜多少?” 贞雪一听钱,想你个破衣烂裤的家伙,一看就是个穷鬼,能有多少钱?再说了,有钱也救不了我,他们就是想要我死啊! 忧伤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这时,只见灵娃把手伸进自己内衣里面,慢慢的摸,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来,说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见两小串金灿灿的小链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黄金啊!哈哈,可以买好多东西了啊!换四五头牛都没有问题了!” 贞雪眼睛一亮,吃惊的问道, “啊,这,这么贵重的——希罕东西,你——你,哪儿来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不偷,不抢来的!放心吧,有了它,你就有救喽!” 灵娃得意的提着金链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咱们又成亲了,又有钱!哈哈,不怕没有人为你说话——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贞雪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了,刚刚满脑子乌云压顶,伤心欲绝,这突然一下似乎看到了一点曙光?心想,如果照这家伙这样说来,我们全家是可以逃过一劫了! 她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灵娃一眼,突然低声说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呢?我们都不认识!” “谁说我们不认识啊?不管你是真雪,还是假雪——都马上要成亲了——哈哈!你就不要客气了!你也救了我,我能见死不救吗?我们这叫患难与共啊!哈哈!” 灵娃依旧表现出他天生的笑容,好象事间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什么困难都可以迎刃而解,百事可乐一样!反觉得越高兴,办法越多! 看着贞雪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为了缓解气氛,灵娃又找回老话题,问, “有没有吃的?肚子好饿呼,一天没吃东西了!之前藏在怀里的食物都不知道滚飞到哪儿去了?” 贞雪很为难的叹口气说, “确实没有,不瞒你说,我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几天没吃?哪你还有力气坐这里?” “喝点山泉水,吃点野果,野菜,拖一天是一天——” “好吧,待会儿天亮,看我给你打两只野兔,野鸡过来!实在找不到,鸟我也给你打几只下来,烧烤了弄饱肚子——哈哈,我都吃这些!香得很!” —— 两个人围着火堆心情平和的继续闲聊着,火堆在二人的点拔关照下,一直火光通明,燃起的缕缕黑烟飞出林子,飞上夜空! 夜,还是那么黑,林子,还是那么安静—— —— 天亮了,挺拔高耸的雪莲山象尊天塔,稳稳座落在盆地中央,占据白河以南大半位置,又象一把利剑直插苍穹!初升的太阳照在冰雪覆盖的山顶上,反射下金灿灿万道金光,那金光透过薄雾的云层,似七彩绸缎般洒落人间,红橙黄绿,气势宏大,精彩绝伦! 一只鸵鸟般体积的巨型红头鹦鹉,张开一丈多长的绿色翅膀,从雪山顶上扑下,它缓缓的飞过雪山云海,钻出云层,围绕着山腰,盘旋在七彩阳光之间,一双乌黑的大眼机警的向下搜索,一张红通通的大嘴象大铁钩一样挂在脑前,暗示它的威严与力量! 白河的水依旧哗哗的流,绵延宽广,清澈见底,两边村寨早就苏醒,吆喝声,牲口声,鸡飞狗叫声相互传递,牛羊上山,鸭鹅下河,街上,路边,田里,地头,陆陆续续站满了人,晨光下,微风中,一派祥和的田园风景! 那红头鹦鹉在山腰盘旋了几圈之后,慢慢降低高度,向着白河南面的山脚下,一处突出的宅院飞去—— 这是一座二进式的四合大院,分前院后院,房屋高大,宽敞,石木砖瓦混合结构,数十间之多,雕花窗格,漆黑大门,青砖铺地,前院大堂正中供奉着一副巨画,画上一头雪白的多脚怪兽,正缩着小脑,挥舞着六只粗大的铁钳,拖着肥大雍肿的躯体,窥视众人,一股神圣,蛮荒,不可抗拒的气氛笼罩大堂—— 下面堆满瓜果祭品,香火不断,烟雾袅绕—— 两边房间都堆放些祭祀用的工具,大锅大铲,大木轿,大祭祀板之类,还有刀,剑,棍,棒—— 后院正中大堂供奉些祖宗灵位,在前面大堂的威压下,后堂气氛明显萎靡许多,低沉许多—— 下面也是瓜果祭品,香火不断,旁边房间有法师的八卦挂图,做法事用的器具,手丈,佛尘,甩子,法衣之类,以及大佬们的议事厅等—— 前后大院都很宽大,数百平米,可容几百人聚会。前院正中,竖立着一尊十多米高的石台,同样涮成漆黑,上面放着新鲜的瓜果—— 高大气派的石砌院门,十多米高,建的象座牌坊,面向白河以北,漆黑的门牌上面,用白灰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白河宗祠”! 这里是白河洲白族黑族的管理中心!与附近的农家寒舍相比,那简直气派辉煌,神圣不可冒犯! 后院里,一位身穿蓝袍,头戴圆帽,年约五,六十岁的半老头子,正在和另一个身穿黑色长衫,头戴八角帽,年约同样五十多岁,道士般的中年人,隔桌密谈! 这半老头子,一米七八,高大的个子,长的圆脑滑头,满头花白头发半扎着披在脑后,一脸横肉,大眼,大鼻,阔口,花白大胡子,皮肤糙黑,两耳还吊着手掌大的银环,面相凶蛮,给人以居心卜测,,不怀善意的感觉! 那道士个子不高,清瘦单薄,花白头发披在脑后,长脸尖额,颧骨突出,一缕白胡足有一尺多长,浑身上下打点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旁边墙上正挂着有圆形八卦图案的黑色法衣。 他坐在靠墙的木椅上,手捏着一串长长的黑色珠子,扭头对旁边愁眉紧锁的半老头说道, “白族长也不用担心,到时候,那黑族贞老头子要是交不出人,就拿他全家阵法!天有天理,族有族规,祖辈们留下的规距,哪能到他这儿就坏了?几百年都这是样走的,他们也心知肚明。再者,得罪了天神,那就是我们民族的灾难——可不是你,我能担当的起啊!” 这白族长一手扶着木椅,一手捏拳头放在桌上,狠狠的说, “不但要死他全家,还要操他家祖坟!老东西,别人都送人,就你不送?人家就不是女儿?跟我作对,我有你好下场?” 说完,用拳头轻敲了一下桌子,看着道士说, “还有一个月时间,诸法师这边准备怎样?还要多少钱?” “我这边简单,只差黄纸三千斤,银纸三千斤,也就百多两银子吧!关键是你那边的人品到位啊?这一年最重要的一次,往年都顺利,今年真是邪门?我久观四部八方,就觉得东北方气脉不正,不料果然出了大事!如不及时修正,恐怕惹下祸端,无法估量啊?” 诸法师紧锁眉头,连连摇头! “这个法师放心,我限贞老头三天交人,再交不出,拿他全家问罪!让他全家血祭白河,决不姑息——然后再交下一家顶上!下一家老秦头有三闺女,不缺女孩!” 说完,白族长挽了下两只袖口,气势汹汹的样子, “最好现在要严密监视老贞头一家动静,严防再出逃,白天晚上不离人——再不可有半点闪失啊!” “这个我已经派人在他家周围活动了!不信他还反得了?” ——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外面有个黑衣士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单膝跪地报告, “报告祖爷,神鹰驾到!” “啊,神鹰?!” 两人一听,立即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脑袋同时嗡的一声响,白族长神情紧张,指着地上士兵大声道, “快叫他们出来,前院接驾!” 于是士兵赶紧跑开,跑到前院摘下墙下一面黑色的锣,咚咚咚一阵猛敲,只听的前后院顿时人声嘈杂,一个个黑衣士兵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开门声,脚步声,叫喊声响成一片—— 很快汇聚到前院,列队排开,纷纷跪地,昂望西南天空,白族长和诸法师,着装整齐跪在最前面—— 这时只见西南的云层里很快钻出一团绿影,如绿色云朵向这边飘来,很快近了,看到那绿色的红头鹦鹉,粗大的翅膀象两片芭蕉叶子,身姿优雅,平平稳稳的飞到院子上空,最后伸出铁铸般的粗大两爪,稳稳落在院中的石台上! 下面众人立即作揖磕头,不停朝拜,异口同声的叫, “恭迎神鹦,喜迎神鹦!神鹦保佑,神灵保佑!” 那巨型鹦鹉毫不领情,看都不看下面百多号人,只顾埋头挑选篮子里的水果,满满一篮瓜果,不断被它翻落下来,洒了一地,还不停叫两句, “不好吃,不好吃,不好吃!” 一篮水果全翻完,最后一脚把篮子踢落下来,瞪大眼看下面人,尖声叫道, “吃肉,吃肉,吃肉!肉——” 白族长跪在前面,回头对旁边两个士兵说道, “快去厨房,把准备的小羊,抬一只来!” 于是两士兵立即起身去办! 这时鹦鹉又尖叫道, “快,快,快!主人说了,今年东西要多!要准时,新鲜的——要不然,死光,死光,全死光!” 诸法师抬头高声答道, “神灵放心!保证准时,新鲜,放心,放心!” 然后举手作揖磕头,众人也跟着磕头! 很快两个士兵抬着一个大木盆从后院出来,木盆里放着一只蒸熟的羊羔,油曲曲冒着热气,二十来斤重,来到石台下,一个士兵扶着梯子,一个士兵顶在头上,送到鹦鹉嘴边。 那鹦鹉伸红嘴嗅了嗅,感觉还可以,然后张开红嘴,一口咬住羊腿,叼在嘴里,伸开巨大翅膀往下一拍,腾空而起—— 众人只感觉一阵疾风扑面,待尘埃散后,抬头望时,那鹦鹉已飞上云天,慢慢没入云层—— 众人对这种天降贵客早已习惯,脸上毫无抱怨和反感情绪,没有丝毫诧异。 送走了鹦鹉,所有人散去,两位大佬又回到后院厢房,继续议事。 第六十五章 下一家 这时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紫色长袍,头戴黑色搭耳帽,五官端正,皮肤白晰的年轻人大摇大摆走进宗祠大门,见众人刚刚散去,还有两个士兵在收拾地上水果,抬头看了一眼西南的天空,低声骂了一句, “这死鸟,又下来骗吃!” 士兵们见他走近,都恭敬的叫了一声, “白少主早安!” 他微微点了下头,径直往后院走去。走到后院又直奔两大佬的议事厅,进门就大声问, “阿爹啊,贞雪回来没有?你们有没有派人去找啊?这都十多天了,是死是活连个信都没有?” 白族长瞪了他一眼,没有吱声,旁边诸法师迎上前说道, “少主请坐!少主莫急,已经派人找了!那丫头跑不了,这白河洲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山上虎豹出没,野兽横行,一般人走不出去的——更何况现在大雪封山,就是插上翅膀也没用啊!我敢保证她肯定会回来的!” “如果回来,就直接给我绑到房间里!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信治服不了她——白河洲白黑两族,我看谁敢跟我争?除了我,谁敢娶她?” 这时白老头一拍桌子大喝道, “糊扯!放肆!那是送给神灵的女人——你算老几?” “哎呀,阿爹啊,你们就放过她嘛,我是真心喜欢她!这寨里女孩多的是,又不少她一个——” “混蛋!家里女人多的装不下,你还赚少?!害老子又要为你建房,老子都没法向族人们交待——你小子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二十多岁,老大不小,除了玩女人,还懂个屁?也不好好象你哥学一下?哪天老子要是死了,就靠你哥一个人,还能统领村寨吗?还能降住黑族吗?你小子还能象今天这样玩吗?这大清早的,谁让你进来的?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了你在这儿糊说八道?还不快滚出去——” 老头说的有点激动,声大如雷,唾沫横飞,把个法师都吓的退到一边。 “哎,好了,好了,你生什么气嘛?人家不正在和你商量吗?不行就不行嘛,不行我再找去,想跟我的女人,多的很哦——况且你们能不能找到那丫头?还是个大问题呢!” 这少主也不服气,边退出房间,边酸溜溜的说道,气的白老头肚子都快爆掉。 见少主走了,老头还瞪着门外怒气难消,诸法师走上前劝道, “好了,好了,族长息怒,族长息怒!二少主年轻气盛,性情中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你老人家何必和自家人过意不去呢?元杰也是大男人了,虽比不上大少主元英,神勇威武,但他平时管理族中其他事务,还是有两下子,这点还是可以肯定的!哈哈!” “兔崽子竟然和神灵争女人?跑到我们这儿来说理?简直是想女人想疯了——不要命的玩!色胆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老头愤愤的骂道!这法师表面上劝导,心里却暗喜,心想,我就希望你父子内讧,平时吃了族里多少白食?贪污多少祭祀资金?我都难于统计?同在一个位置,我就一个人,哪里吃得过你一家几十口啊? 走了白二公子,在白河对面的黑族寨子里,又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急冲冲的走出来,跨过第一大桥,径直往宗祠赶。 这老头中等个子,黑色旧长袍,灰白大脚裤,头戴黑色圆筒高帽,圆脸偏瘦,小眼睛溜溜转,花白短胡,一脸的精明狡猾,跨进宗祠大门,就有门口士兵叫, “玄公驾到!” 他看都不看士兵一眼,来到前大堂,先对那巨灵兽像拜三拜,然后大步走向后院。 白族长和诸法师听闻,早早起身,见他风尘扑扑闯进来,法师先开口问道, “玄公如此神慌,有何要事?” “不好,不好!”那老头边喘粗气,边急急的说, “昨晚上老秦头的两个小女儿,相继上吊自杀了——!” 白族长一听,瞪大眼睛, “什么?两个都上吊?” “是的,两个都上吊死了!现在他家里正闹的不可开交——” 诸法师听后,一屁股坐在木椅上,喃喃道, “这下如何是好?眼看祭期临近,刚刚神鹦还下来催促——这下如何是好? 白族长也傻坐到椅子上,摸着圆圆脑袋,纠结的说道, “这******,哪壶不开揭哪壶啊!刚才还在提他家——老秦头不是有三个女儿吗?老大还在吧?” “老大十六岁,几年前就与附近许木匠老三订有婚约,正准备过门!” “只要没过门就行!这样看来,这门就没法过了!没办法啊,谁让他老秦家不看好闺女呢?难道非得要和老贞头两家同时处决?都不想活了?” 诸法师一听,两家同时处决?心里有点呯呯跳,胆怯的问了一句, “老秦头家多少人?” “现在就老两口,一个老太爷,一个大女儿,四口人!” “四口加老贞头家,六口!这一灭门两家,十口人哦!白族长,你看这,这——行吗?” 白老头紧皱眉头,捏着胡须,两眼在房间里左看右看,然后瞪着玄公,道, “你说你这把年纪怎么当的族长啊?以前我白族送人,哪家出过问题?虽然不愿意,但族人都懂得顾全大局,舍小家保大家!如今轮到你黑族出人,你就三长两短,贪生怕死,不是出走,就上吊?你还有没有一点规距?” 一席话说的玄公低头站在墙边,不知如何解释? “杀!到时候交不出人,统统给我杀!看你有多少人不怕死?!大不了,我白族拿人顶上!” 白老头一拍桌子,堕地有声喝道。尤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玄公的老脸上,老头更是再不敢多语! “回去转告老贞头,三天之内交不出人来,拿他全家进牢,听侯问斩!不但灭门,而且还要抄他家祖坟!再转告老秦头,想死全家,就痛快点早说,族里好有准备!神鹦刚刚下来催促才走,要是得罪了神灵,那我们大家都活不了——” 玄公听后,老脸煞白,连连点头退出屋外,又急急往回赶,走了,还能听到屋内白族长怒骂声, “混蛋!岂有此理!” —— 玄公一路急行,大清早赶过来挨一阵痛训,心里本不痛快,现更是窝了一肚子火,边走边想, 想我黑族每年交的祭品,钱粮,比你白族多的多了,都交给你两个大佬,鬼知道你们怎么安排?每个月小祭,送上山的都是我黑族的小伙子们,二十个上山,只有七八个全身退回,总有七八个残废,三四个送命——我们的牺牲比你白族大的多了!如今寨子里近万族人,老幼妇嬬就占大半,都没有几个年轻男人干活!你现在还对我凶?你那边倒兵强马壮,人丁兴旺的—— 她们要跑,要上吊,手脚在他们身上,我有什么办法?你才混蛋呢—— 回到黑寨,首先走到老秦头家,见竹林里的几间破旧草房,早被周围乡邻围的水泄不通,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部分都在叹息,都在骂这上天作孽,人不可活啊? 篱笆院内烧着大堆纸钱,浓浓白烟笼罩小屋,墙上柱子上到处贴着白纸,还有白纸花,白布帆,屋内传来家属嘶心裂肺的哭喊—— 见此情景,想传刚才白族长的话,看来是无法说出口了,玄公在门口转一圈,叹口气,摇摇头,悄悄走了! 没走多远,又被几个裹黑头巾的族人叫住,问他去哪儿?怎不进屋主持? 他却心烦的抛下一句, “我一会儿再过来——让他们先哭一会儿!” 刚要转身,突然竹林里一匹黑马飞奔而至,马上一年轻男子,十七八岁,灰色短袍,灰色大脚裤,兽皮短筒靴,头裹黑巾,一米七八高大个子,方正脸,黄皮肤,五官端正,四体粗大,腰挂大刀弓箭,精神抖擞,马到跟前停住,男子飞身跃下, “爹!白元英带着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赶,已经过了一大桥了!” 玄公一听,抬手捏了一下短胡,一脸诧异的道, “大公子亲率人马过来,定是白老头怀疑我骗他?这老狐狸,这般不信任我?有多少人过来?” “不多,十几个人?” “好了,知道了,你忙去吧!”玄公对男子一挥手,见其转身跃上马,正要走,又突然叫住, “玄武,先带两个人去老贞头家看看,传我话,就说三天之内交不出人!对面就要动手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通知他们!” 这玄武听后点点头,转身策马而去。 不多时,果然竹林外面传来,噔噔噔的马蹄声,为首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蓝衣,红裤男子,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这男子依然身材高大,魁梧健硕,头盘蓝巾,三十来岁,浓眉大眼,大鼻子,大嘴,一胳腮胡,满脸横肉,皮肤黑黄,腰缠玉带,两边挂长剑,大弓,手里捏着兽皮马鞭,神情傲慢,威风凛凛! 身后十几个士兵也是头盘蓝巾,黑衣黑裤,挂着大刀,拿着长棍,骑着矮半头的各色马匹,气热汹汹,耀武扬威! 数百黑族老幼妇嬬见状,都纷纷让路,在林子中留出一条道来,这行人径直走进竹林,没一个下马! 玄公赶紧迎上,双手举过头顶先作了三个揖,然后走上前,回头指了一下眼前烟雾迷漫的小院子,伴着破旧茅屋里死去活来的哭声,一脸严肃的低声说, “大少主,死了两个!昨晚上上吊死的!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四岁——” 大少主听完,一脸不高兴,瞪着大眼,咬着牙往烟雾蒙笼的茅屋里左看右看,突然甩手就给玄公一鞭子,啪一声,打在老头的右肩膀上,痛得他不由后退两步,左手捂右肩,一脸无幸,旁边族人赶紧上前扶他。 大少主骂道, “废物!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没了!” 然后,用马鞭指了旁边一个士兵,示意他进茅屋看看! 士兵会意,翻身下马,提着棍子快步跑进篱笆小院,穿过院中大堆的烟火,来到茅屋大堂屋檐下,只见大堂中央放着一张大门板,门板上躺着两具半大的尸体,盖着灰白的布,可以看到四只穿着绣花鞋的脚—— 旁边三老一小,正围着尸体,哭的呼天呛地!旁边还有几个看似亲戚的男女在陪同流泪, 这士兵一个人过去,看到满屋子黑白纸符,烟雾笼罩,哭声振耳,本想揭开白布看看,是真是假?亲戚们都瞪眼看他,心里害怕,没进到灵堂,看外面人被烟雾阻挡看不清自己,便提着棍子转身回来了,走到大少主马下,凑上嘴说, “老爷,是死了两个!” “都看清楚了?真的死了?” 这一声喝,吓的士兵心里没底,吱唔着道, “门板上躺着的——是,是四条腿!” “去尼麻的,滚!” 随着滚字一出,一马鞭又重重落在士兵身上,打的那士兵啊一声叫,退到一边。只见大少主一抬粗腿从马上下来,缰绳往士兵身上一扔,大踏步亲自走进篱笆院里。 绕过烟雾,直接走进茅屋大堂,痛哭的三老一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都深深的陷入悲痛绝望之中,只有旁边几个亲戚看到他了,纷纷不由自主站起来,一脸惊恐,不知所措。 他瞪着大眼,看了看屋里几个人,最后把目光投向屋子中央的门板上,板尾四只绣花鞋呈倒放八字,对着他,他上前一步走到板头,一把掀开白布,只见两个如花少女,正闭着眼安静的躺着,象在熟睡一般!任旁边人千呼万唤只作没听见!衣衫整洁,脸色苍白,毫无一点血色—— 看罢,他只随手把白布一扔,一脸晦气的离开灵堂。等他走后,亲戚们又赶紧把白布盖好,悲痛气氛依旧—— 走出来翻身上马,口里遗憾的叫着, “真他娘可惜了!两个小美人——”然后又用马鞭指着旁边玄公,道, “时间不多了,想活命的话,赶紧给我找下一家——!” 说完,勒转马头,扬鞭拍马带头离开! 见他走后,族人们又把玄公围起来,这些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庄稼汉,对于白族人马,个个敢怒不敢言,一边低声骂着,一边问那鞭子要不要紧?玄公叹口气,对众人说, “我没事,别告诉玄武!我们还是处理后事吧——” 第六十六章 老贞头 玄武骑着黑马,一路飞奔,很快来到寨子东北角的一处松竹林里,里面有五六间土坯筑就的茅草房,还没下马,小院里就冲出一只小花狗,远远朝他一阵狂叫,紧跟着茅屋一头走出来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人。 玄武知道,他就是寨子里有名的老贞头! 老贞头五十多岁,右腿残疾,那是年轻时上山送祭,被灵兽吹出的恶气袭击,掉下山崖摔的,曾先后六次上山送祭,能活下来,这在黑族里算是一个奇迹!娶一个哮喘多病的老婆,生了一儿,两女。儿子二十来岁,已成婚,并有一个两岁的孙子,视为全家之宝!儿子也是右腿残疾,前年送祭一次就摔残—— 大女儿贞雪,十五岁,性格刚烈,聪明胆大,十多天前悄悄跑了?小女儿才八岁,不够送祭年龄,依然天天吓的不敢出门—— 老贞头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旧灰色短袍,腰间缠着几圈草绳,同样补丁的灰布大脚裤,扎着裤脚,下面一双老旧布鞋,露出脚拇指,头上盘着洗的发白的黑头巾,个子矮小,满脸憔悴,象有重病缠身一般。 见玄武在外面,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愁容满面,萎靡不振,快到跟前,开口说道, “玄武来了,有什么消息?” 玄武下马,迎上前说道, “阿公啊,阿爹叫我转告你,三天之后,要是还——” 话没说完就被老贞头打断了, “哦,就这事啊,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这是祠堂里的意思,不是我爹的意思!爹叫我特意转告你——” “嗯,我知道,我知道——” 老贞头冲他摆摆说,示意不要说了,玄武只得闭口,也不知说什么好?正准备上马返回,突然老贞头象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早上好象听说,老秦家闺女出事了?是不是真的?怎么回事?” “哦,是的!他家两个小女孩,昨晚一起上吊死了——现在他家正忙着呢!” “哎——天作孽,天作孽啊!”老贞头叹口气道, “我——我,这得过去看一看——” “那正好,我送你一起过去吧!” “不,不,你先走,先走,我随后就到,随后就到!”老贞头朝他摆摆手,边重复着说话,边转身往屋里走! 玄武只得上马,掉头一个人走了。 老贞头回到屋里,心里似刀割针刺一般,看到久病卧床的老伴,更是肝肠寸断,一度哽咽,说不出话来。老伴在晕黑的房间里叫, “是不是闺女有消息了?啊——千万别回来——可千万别回来啊!” “俺家闺女没事!是玄武来了,说老秦家闺女出事了,我——我得过去看看!”老贞头哽咽了半天说道。 “哦,老秦家闺女——哎——”老伴长叹一声,过了一阵又重复的说道, “要死就死我老骨头,别作孽孩子——我早就活够了,早就不想活了——” 老贞头也听惯老伴这些话,麻木一样,在房间里拿了一綑黄纸,一綑黄钱,就准备出门,临行时对老伴说, “孩子们回来,就说我去老秦家了,吃饭不用等我!不管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抱着两小綑纸,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心里想着,三天?还有三天—— 两家的距离大概有四五里,老贞头走了大半天,近下午了才慢慢赶到。 看到满院子的人都在忙着办丧,虽是未成年的小姑娘,但一下死了两个,怎么说也是天大的悲恸,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 人们也都照着成人习俗来办,各家各户都拼凑点东西过来,烧纸,化钱,请寨里老人念经超度,准备棺木,一天到晚都烟雾袅绕,白纸纷飞—— 老贞头的姗姗来迟并没有引起大伙太注意,大伙反倒拿他当另类一样看,更有妇人在背后叽咕, “还敢来?要不是他家闺女跑,人家也不会失去两个——” “哎,不过都是要死的人了,来看看,也不过份——” —— 几乎都没人跟他说话,只有玄公看到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一脸苍白,有气无力,之前那些末日的警告也实在不好说了,接过他的纸,带他到旁边坐下,叫邻居给他倒碗水。 老秦头也看到了,两个衣衫褴褛的老头相对无言,老秦头红肿着眼,神情麻木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象不是这家主人一样。 坐了好一会儿,见没有人理他,他也不好搭理别人,场面有些尴尬,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来,一个人又悄悄的走了—— 走出竹林,回想老秦头那行尸走肉的麻木样子,心想,你倒是提前解脱了—— 而我,只剩下三天,三天而己—— 晚上回到家,家人都在,个个神情晃忽,面如土色,媳妇抱着小孩子,坐在墙角暗自流泪,小女儿也在旁边喑喑的哭,老伴在房间独自坚强,不停重复, “闺女做的对,跑,就是要跑——跑一个算一个——就是要跑——” 儿子贞刚一副老实厚道样,一身破烂衣裤,矮矮墩实的个子,黑头巾掉下来也不知道?拖在脑后面,瘸着脚还在往缸里倒水,倒完了又去挑,心神不定,水也洒一地,弄的本就昏黑的屋子到处湿辘辘的—— 一种生离死别的浓浓氛围笼罩在全家人的心头! 老贞头一声不吭,点着松油灯来到灶前,涮锅做饭,脑子里重复着一句话,天要绝我,我偏要活!饭,是要吃的! 晚饭时,他把家人叫到一起,擦干眼泪,鼓励家人吃饭,尽管是些红薯,杂粮,也必须要吃!然后,郑重其事的向儿子媳妇,小女儿分工—— 老贞头在整个白河洲都算是有名气人物,在家人面前更是威望无比,家人都言听计从,记在心里—— 然后就是长夜漫漫,只等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全家就忙活开了!媳妇早早的背着几只老母鸡到寨街上去了,儿子背着两只小猪仔紧随其后,小女儿留在家照料小孙子及老伴,自己最后牵着一头老黄牛也往寨街上走—— 寨街离家六七里,走了两个多钟,来到牲口市场。贩牛的并不多,只有两三头牛,他一来,立即就有十几个年轻男人围过来! 这头老黄牛算是全家最值钱的家当,也是全家所有。跟了老贞头十多年,产生感情了,看老黄牛默默的跟着,温顺,听话,心中万般不舍!一路上都在和牛轻声说话, “哎~!老头我没办法保护你了,帮你找个好人家——要听人家的话,到了别人家里,就没有自家这么随便了——” 他不停抚摸着牛头,轻轻弹去牛背上的灰尘,完全没理会旁边人议论。 老贞头的名字在白河洲五六十岁老人耳朵里是熟悉的,但在二三十岁年轻人耳朵里还是不大熟悉。众人围着他又摸牛头,又拍牛尾,品头论足一再要他开个价? 他一看这些家伙个个油头滑脑,不象是种田人,压根就没想卖给他们。被问的实在没办法,就不耐烦的开个大价,说, “八两银子!” 众人一听立即横眉竖眼起来, “什么?八两?这是在抢吧?哪儿是卖啊?有你这样乱开价的吗?牛又老又瘦,肉都没有!存心就是不想卖——不卖你到这儿来干嘛呢?” “嫌贵啊?别处卖去——我这牛就值那么贵!”老贞头毫不理会他们。 突然间,有个小伙子站出来,一把抢过牛绳,厉声说道, “好,老头,我买!八两就八两!” 老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年轻人,神情冷酷,一脸杀气,又一把把牛绳夺过来, “不卖!给多少钱都不卖!” “凭什么啊?老头你没病吧?是你亲口说的八两啊,大伙都听到的啊?我就给你八两啊,为什么不卖?” 老贞头没理他,转身把牛牵到一边,心想,卖给你小子?卖给你小子,我牛说不准还活不过今天——我还能活三天呢! 那小伙还想不依不饶跟过来,被人群中一个年长一点男人拉住,然后骂骂咧咧走到一边去了。 现在是初冬,田地里的活都完了,很少用到牛,很多农户都不愿养闲牛过冬,所以真心来买牛干活的很少!等了一上午都不见有个老实人来问价。 老贞头心想,实在卖不掉就送人吧,只要能对牛好就行了! 正踌躇之际,突然市场里走来本族的一个老相识,对方破旧衣衫,灰白头巾,一见老贞头就堆着微笑走过来。这些都是从小玩到老的老伙伴了,一起上过山,一起下过田,只是对方幸运,浑身完好,家里全是男人,早就儿孙满堂—— 寨里女人多,男人少,女人老小就争着要嫁,所以娶媳妇,那是应有尽有——! 老朋友的事情,对方早已听说,一看他卖牛,心里十猜**! “真要卖啊?卖了明年拿什么种庄稼?” “哎,事已至此,不卖又能怎样呢?现在还谈什么明年——?” 两人都陷入沉思,彼此都觉得无可奈何,过了一会儿,对方说道, “给我吧,我来买了,只是现在没有那么多钱哦?” “哎,既然是你要,牵走就行了,还谈什么钱?我就是要给它找个放心的主啊?”老贞头听他这么一说,一把把牛绳塞在他手里。 “不管以后会怎样?给你,我就是放心啊!” 老头一听这话,赶紧推脱,说, “不不,不——这样,这样,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去就来,去去就来——”说完,转身向市场外走去! 老贞头拦他不住,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由他去了! 不一会儿,老头又转回来,从布袋里摸出几锭雪白的银子,一把交到老贞头手里, “借了一点,先拿着三两——回头我再想办法凑给你!” “不,不,不,算了,算了——”老贞头还想推辞,不料对方却大声说话了, “这是一头牛啊?你以为是什么小猫小狗,随便送人啊?没老糊涂吧?” 老贞头立即无语,只得收下银子,双手把牛绳交给对方,又百般不舍的抚摸着牛,牛也似乎懂得主人心思,乖乖站在两人边上,一动不动—— 老头接过牛绳,看看周围左右,见没什么人注意他们,悄悄凑到老贞头耳朵边上,急切的说道, “快跑吧!最好坐船随河出去——越早越好,能跑多远算多远?出去一个算一个——” 老贞头咬牙点点头,两人悄悄互道了一声保重,最后对方牵着牛,慢慢走了。 那牛很不情愿一样,走两步又停下,不顾对方拉它,还抬头扭身回头看——哞,哞的叫—— 老贞头见状,把心一横,转身就走!走了好远,身后都还能听到那牛声,哞,哞,哞—— 第六十七章 出逃 老贞头的儿子儿媳,分别卖完鸡和猪仔之后,应老头吩咐,又在街上买了好多菜,又买肉又打酒,都是找熟人,悄悄的买,然后匆匆赶回家,开始做饭! 等老头一瘸一拐回到家时,天已黑了,饭菜也差不多熟了。 他走进房间把老伴扶到外间,一家人准备开饭。老太婆遇到天冷正犯哮喘,裹着破旧的夹袄,两眼深陷,骨瘦如柴,气喘吁吁,有气无力,满脸皱纹,泪痕斑斑,五六十岁,看似七八十岁。 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坐定,彼此无语,昏黑的小屋内处处迷漫着一种生离死别的悲壮! 老贞头坐正上方,先倒满一碗酒,端起来走到身后祖宗的灵位前鞠了三躬,又跪地磕了三个头,口里默念, “望先祖保佑我贞家儿孙,一切顺利——逃过这劫!” 完后,端起来一仰头,一干而尽,再起身走回小桌。 他一脸淡定,坐下来每人都倒了一碗酒,媳妇和小女儿又在喑喑掉泪,老太婆坐旁边伸手摸了摸媳妇,又摸了摸小女儿,压住内心悲愤,安慰道, “媳妇受苦了!别怕啊,好好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老贞头端起碗,对家人郑重的说道, “来,娃儿们,我贞家命大,天要我死,我偏不死!喝了这碗酒,今晚就走——” 说完,自己又是一饮而尽。然后抹了一把嘴,看着儿子贞刚,说道, “咱贞家全靠你了娃啊!要带好媳妇,孙子,还有小妹!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活着,就有希望——” “坐船是不可能的了,我们只能往山里了。向东走,祖辈们常说过了雪山就是大灵山,大灵山非常宽广,有很多盆地,住落着很多人——只要进了大灵山,总会找到落脚地的!” 贞刚也一口喝完,端着碗,咬着牙,瞪着大眼,一脸愤怒,沉默一会儿,看了老贞头一眼,说道, “还是带上娘,一起走吧?” 老太婆一听,连忙摆手,道, “又说混话!好好带好媳妇,妹妹,孙子——我跟你爹这辈子,什么没见过?用不着你们操心!” 老贞头看一家人都举箸不动,一桌子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菜,鱼,肉,蛋都有,忙催促道, “吃饭,吃饭,一定要吃东西!一定要吃——吃,吃!” 说完带头夹菜吃,于是大家才跟着含狠夹菜,又听他说道, “事到如今就不要再争执了,我跟你娘这把年纪,为寨子付出了那么多,估计他们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我现在所担心的是,大雪封山——路,该怎么走?” 贞刚边大口吃菜,边说, “爹,你们放心!只要能过了他们的管制区——实在过不了,大不了在山里藏个两三月,来年雪化再过,也不晚!” “实在不行,也只能如此,但还是千万,千万小心,千万不要被巡山的人发现!” “知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贞刚信心十足的说。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家人强忍悲愤,在老贞头的带领下默默的吃着,屋外漆黑一片,只有小花狗不时在院里传来两声“唔,唔”轻叫,似看到什么东西,又不能确定一样? 狗的轻叫传到老贞头耳朵里,他下意识的对家人说了一句, “外面有人,晚一点再走!不要怕,不用急——” 外面有白族的巡逻兵盯哨,贞家人并不觉得陌生,自从贞雪离家后,总有一两个持刀拿棍,黑衣蓝巾的家伙,一天到晚围着房前屋后鬼鬼祟祟,不知他们想干嘛?说不准这会儿,还在墙根下偷听? 屋子里气氛更加凝重,一顿丰盛的最后晚餐也在紧张,悲切,绝别的情感交替围攻下,草草结束。老贞头把贞刚叫到房间里,从箱子底下翻出自己年轻时用过的一把半月形钢刀,交到他手里,再帮他綑绑在背上,又把家中凑得的十几两银子塞到他手里,最后还有一大布袋子,里面装着些衣物,干粮,,帮他背在身上—— 走出房间,什么话也没说。一家人吹灯静候在外间里,听外面动静—— 等到中夜时分,好久没有听到屋外小花狗轻叫了,老贞头悄悄打开房门,外面黑麻麻一片,只能有一丝感光,他先钻出门,在房前屋后轻轻转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再回屋招呼儿子,儿媳,低声叫道, “快,快,可以走了!轻点,别弄出声——” 接着贞刚背着大包东西先走出来,随后媳妇背着孙子,手里拿根棍子也走出来,小女儿背上挂个小布包,拉着嫂子的衣角跟在后面,老太婆留在家里,摸着黑乎乎的门框,看着黑暗中渐渐离去的亲人的黑影,轻声不停念叨,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心里却似万箭穿透,肝肠寸断—— 东方一片混白,脚下却是昏黑,老贞头带路走前面,凭往日经验还能勉强摸到路,专走人迹稀少,平时很少有人经过的沟边小道,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远处东方那大片黑压压的山梁走去! 山脚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能上山的地方只有两个,一处是人们平时进出打柴打猎的土坡,一处是顺着一条山涧开凿的石坡。平时人们作伐木专用的。 土坡相对平坦宽阔,好走;石坡就狭窄,坡峭,仅容一个人小心通行。两个山口相距约一公里,中间是大片平坦的田地,此时有的蓄着冬水,有的种着蔬菜。晚上也能一眼看出,明亮的是水田,昏黑的是土地! 老贞头他们估计土坡是不可能上的,肯定有白族士兵日夜把守,就看石坡能不能上了? 几个人在沉沉夜色里急行,只捡黑土地走,也不知踏坏了多少庄稼?慢慢走近大山,果然不出所料,远远看到山脚下有星星光亮来回移动?七八个之多—— 不用问,肯定是土坡口有人把守!看来只能走旁边石坡口了? 但令大伙没想到的是,没走几步,突然间石坡口下面又冒出三四个光点,同样的来回游动? 四个人顿时都停了下来,小女儿紧紧拉着嫂子的衣角,吓的想哭!老贞头上前抚摸她的头,安慰道, “闺女乖,不怕,不怕!爹和大哥都在,不哭哦,不哭!千万不哭,啊——?” “这下怎么办?我去跟他们拼了——”说完,贞刚就想放下背上包裹,老贞头一把拦住他,厉声喝道, “慢着,不可糊来!你去了,她们怎么办?” 贞刚被拉住,只得住手,听老贞头继续说道, “既然两个路口都堵死,也只有豁出去了!但要有计划的进行,不可莽撞,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走,再往路口近些,就从土坡进山快些!等会儿,我去引开那些兵,你们趁机进山——” “爹,还是我去引开他们吧,你带媳妇她们进山——”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争?我能照顾得了她们?家里你娘还等着——别在多嘴了,听我行动!” 老贞头狠狠推了贞刚一把,带头继续摸黑往前走。 又走了一二里地,离那些火把更近了,可以看到火把下人影走动,七八个家伙打着火把在路口周围两里左右走动,与左边的石坡士兵接应,形成一个两三里长的门口。 晚上也冷,走动的士兵不停用手烤下火把,彼此无声,慢悠悠来来回回,远看象那鬼火幽灵一般。 四个人悄悄的靠近土坡口半里左右,可以清楚看清火把下的士兵,然后蹲在一个地沟里,老贞头轻声对大伙说, “等他们一走,抓紧时间进山!记住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千万别回头,记住了!” 贞刚护着媳妇,小妹,含泪点头,然后看着老贞头从身后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离开了家人,老贞头悄悄绕到路口正面,心想我该怎样才能引开他们呢?这空旷的野外田坝,不能放火,没有锣鼓?没有马匹,产生不了大的动静? 眼看离开家人有一二里地了,突然黑暗中出现一片暗光,心里知道是蓄冬的水田,于是不顾一切一头扎下去,扑嗵一声,那齐腰深的,冰凉的泥水瞬间湿透全身,然后爬起来,哈哈哈,仰天大笑,一边笑,一边摸到田边,想摸一下田埂上有没有石头,心想,不弄的你帮小子疼,你们不会在意我! 很快摸到一个拳头大的,悄悄的紧紧捏在怀里,断续哈哈大笑—— 这一声水响,加上疯狂的大笑,立刻撕破夜空,打乱安宁,传的老远,象狂魔诞生,天地震撼一般,离土坡不过一里左右,吓的众士兵浑身一抖,个个一下来了精神,七八支火把立即聚到一起—— 其中一个领头的士兵,随便指着一个士兵, “赶紧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士兵举着火把噔、噔、噔跑过来,快近了,放慢脚步,火把晃的眼睛看不清,再走近点,抬高火把,刚刚睁大眼看清是个披头散发的老头,吓的,正要转身,不料老贞头一甩右手,手中的石头不偏不斜重重打在他的脸上, 啪,一声闷响,那士兵两眼一黑,捏着火把一头栽进水田里,又是扑嗵一声响,掉到水里又一下清醒,挣扎着爬起来,疯狂大叫, “救命了,救命了——” 山口那几个士兵见状,举起火把,挥舞大刀,一起往这边跑,先前火光四溢的山口一下被黑暗吞没, 这边地沟的贞刚赶紧领着媳妇,小妹,飞快往山口奔去—— 老贞头在水田里和那士兵打成一团,那士兵头晕脑胀,惊魂不定,尽管五十多岁的老头也轻易把他推倒,倒了,他又爬起,爬起又被推倒,拼命的疯狂哭叫, “救命,救命,救——命啊——!” 老贞头依然哈、哈、哈,疯狂大笑。 见山口所有人都扑过来,老头又放下士兵,摸泥来扔,直到其中有人大喊, “什么人?不说放箭了!” 老头这才停手,只笑,不吱声,众人举着火把走到田边一照,尽管一脸泥污,头发披散,还是被其中一个士兵认出来,立即大叫, “啊,是他——老贞头?!他怎么在这儿?疯了吗?” 老贞头还是假装哈哈狂笑,站在水田中央,那水里士兵趁机爬上岸,头痛欲裂,冻的浑身直打哆嗦,两手紧捂着额头不停叫, “救——我,救我,大人——救我——” 领头士兵手里拉弓搭箭,在火把照耀下,咄咄逼人, “上来,数三声——我就放箭!” 老贞头想着儿子他们可能已经进山了吧?家里还有老伴在等,于是,没等数完三声,就自己走到田边! 那放箭的士兵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 “啊?不好!他没疯——有人进山,快回去搜——” 话音落,四五个士兵举着火把一起往回疯跑! 老贞头这下急了,从田里站起来,突然扑上去,抱住那个欲放箭的士兵就往水田里跳,那官兵来不及,箭也没放出,又是“扑嗵”一声,一起和他栽到在冰冷的水田里,旁边还有两个士兵见状,急的一个在上面打火把,另一个也赶紧跳下来帮忙。 一番挣扎后,毕竟老头年老体力不支,很快被两人合力制服,拖上岸来。 到了岸上,两个士兵又是不顾一切,一阵尽情的拳打脚踢,直打的老头不再吱声—— 第六十八章 先过我这关 也许是时间太短了一点,贞刚带着媳妇,小妹刚刚跑进山里,却找了一条死胡同——没走多远被一大片丛生的荆棘条,密密拦住。 那荆条上的刺啊,又粗,又长,又硬,实在没办法强行通过,三个人正沿着荆丛堆往北面摸着爬,但这时眼看着四五支火把已经冲进树林,一进来分散着四面八方找。 那些个士兵边找边大叫,又和北面石坡上的几个士兵汇成一起,十几个人在不到两里的山口上搜巡,哪些地方可以通行,哪些地方不能通行,士兵们都非常清楚! 贞刚看看形势不对,士兵们都已经找到跟前,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三个人藏在荆条堆口,很快将会被发现,这时他想起刚老贞头那招,悄悄对媳妇说道, “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和小妹再往前面走,到了石坡口就可以上山了!记住,不用管我,我会有办法的——” 媳妇和小妹此时已吓的浑身哆嗦,六神无主的悄悄应着! 更要命的是,媳妇胸前还绑着熟睡中的小儿,黑暗中的每一步更是千注意万小心,生怕小儿啼哭,全家人都在劫难逃! 为此手上额头早被刺破,但已忘记疼痛。 贞刚悄悄的离开三人,一个人来到树林外,从背上拔出大刀,主动迎着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士兵摸过去,然后躲在一棵大树后。 待两个士兵,晃动着火把,四处张望搜寻过来,移过大树后,他突然跳出,手起刀落,往一士兵头上砍去—— 不料那士兵无意间晃了下脑袋-——这无意间的一晃,救了他一命,那一刀重重落在他的肩膀上,顿时痛的他大叫着倒地,手捂肩膀,一地乱滚,火把扔到林地上, 另一个见状大吃一惊,赶紧转身,一手捏着火把,一手挥刀与贞刚相向,贞刚两手握刀横在胸前,怒目圆睁,复仇一般。 士兵一个人不敢硬拼,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叫, “来人了,来人了,在这儿,在这儿——” 四周士兵闻声,举着火把一起往这边跑,倾刻间十几个士兵一起围过来,十几支火把把个树林照的如同白日。 贞刚被围在当中,他背着大大的包裹,瘸着一条腿,双手握着一把雪亮的刀,与这些身强力壮,四肢健全的白族士兵,紧张对峙—— 白河洲黑族人会武功的不多,除了玄公和老贞头几个年轻是悄悄炼过几下外,现就只剩下玄武还在偷偷的炼。 都是无师自通,自己琢磨,时间久,也能成一派—— 这也是白族白氏家族,为了维护他独导地位的****一面,不准一般百姓练功,只准他白族子弟练功! 所以贞刚也是年少时跟老贞头悄悄学过一点,后来一次送祭上山,虽保命但弄个脚残,娶了老婆,就几乎完全放弃了! 现如今这用武之时,凭的全是一股不屈精神,心想老子大不了一死,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一个! 虽是同一个地方的人,但黑白两族向来互相敌视,那些个士兵一见贞刚,就平时一瘸子,现在还砍伤自己的人,一个个都没拿他放眼里,叫着骂着,一个带头进攻,紧跟着一群刀棍,劈头盖脸就往贞刚身上砸下来—— 三两下,包裹砍掉了,刀也打飞了,背上,胳膊,脸上倒处是伤,鲜血顺着脸颊流,被众士兵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 随着众人的大声叫嚷,黑暗的树林似乎都在沸腾!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小孩的哇哇哭声—— 那些个士兵更是欣喜惹狂,纷纷大叫, “还有人,还有人——这边,这边——” 又是五六支火把巡着哭声找过去,很快贞刚媳妇被两个士兵凶暴的拉了出来,半蹲半走,又哄孩子,自己也在哭, 接着小妹的哭声也传出来,同样被一个士兵拉了出来,贞刚见了,两眼一闭,仰天绝望的叹了口气—— 老贞头也被三个士兵綑绑着押了过来,老头已被打的有气无力,奄奄一息,浑身泥污,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家人又聚到一起,短短几刻钟,形状各异,命运天翻地覆,儿子,媳妇,小女儿,蹲在老头旁边嘶声的叫喊,老头也只是有气无力的艰难应两声,再无多的话说! 火光之下,领头的士官,也是浑身湿透,一脸泥污,但表情却神彩飞扬,不可一世,把刀箭交给旁边士兵,两手插腰,围着四个人转,鼻子不停的,哼,哼,放着狂傲的话, “想跑出我的手心!做梦——再狡猾的狐狸也见过,你们算老几? “他麻的,还打伤我的人,跟我装疯卖傻——这下我让你装!想不让我好过——哼,我们看谁好过?你给我跑啊?跑啊—— “本想一箭射死你全家的,但那样又便宜你们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回头交给白祖爷,还是让他给你们讲讲规距吧——我和弟兄们还能拿点赏钱,不然这么辛苦,白干了!” 然后,又把目光落到贞刚媳妇身上,假装叹口息, “瘸子颜福不浅啊,还娶到这么俊俏的媳妇!哎,只可惜——红颜命薄啊!可惜,可惜——” 说完,蹲下身正欲伸手去摸他媳妇的脸—— 见此大辱,那贞刚简直怒发冲冠,看准那士官的脑袋,猛的一头撞过去—— 那是两硬头相撞,一个有准备一个无准备,嘣,的一声闷响,象那砸西瓜一般,那士官头往后一仰,身体往后飞出数米,然后、噗、一声直挺挺躺在地上,没有一点反映—— 贞刚也是一下眩晕,但又很快清醒过来,依旧蹲在老贞头旁边。 旁边士兵们都吓傻了,不知如何是好?几个士兵拿棍棒把他围住,媳妇小妹抱住他的胳膊更是呜呜大哭,小孩也在大哭,哭声响成一片, 这时,老贞头咬牙坐起来,对周围士兵说道, “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是我——叫他们这样做的——打我吧——” 贞刚满脸是血,愤怒的眼神满是杀气,象两把利剑扫视着那些士兵,无人再敢动手—— —— 天亮了,树林里莺歌燕舞,鸟雀齐鸣,叽叽喳喳,百鸟朝凤一般热闹非凡,喜鹊,画眉争相站在枝头,百灵鸟站高处,麻雀一群一群满林子钻—— 那热闹的叫声响彻耳畔,灵娃和贞雪几乎又是一夜摸黑赶路,眼看就要走出森林,大清早闯进鸟群世界,不觉有些振奋。 贞雪心急火燎的走在前面,一路上爬坡上坎,翻山越岭,之前一个人走了十多天的路,想两三天就赶回,几乎不可能有休息。 但她好象不觉得累一样,一声不吭,往前猛赶,心里想着,这阵子家里该乱成什么样了?族长他们会不会对家人下黑手?我这样做倒底对不对? 想我如今突然带一个外面的男人回去,寨里人会怎样议论我?这家伙虽然憨头傻脑,认识时间不长,但心眼还不坏,穷苦人家长大,有共同话说,蛮会照顾人的,一路上都是他在打猎,找吃的,一有吃的都先给我—— 哎,不管怎样?他们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反正我们就死咬一个理,自小婚约在先的,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一定要过这一关—— 灵娃可能是长期在山里赶路,加上吃的少,体力不支,越来越跟不上贞雪。看着贞雪裹个黑头巾,紫红的短袍,身段轻柔,两脚翻飞,拼命往前赶,有时把自己甩的老远,找不到了? 不由觉得又可爱又可笑,心想,你个家伙看来是真没把俺外人啊?我还要摘野果,挖野菜,打野鸡什么的?没办法跟你比劲走山路啊? 随着出山的路越来越好走,大清早的走进鸟林子,听着鸟儿们热烈的欢迎,灵娃突然精神起来,跑上前,跟在贞雪背后,说道, “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多鸟啊?这么好客热情,是在欢迎我们吗?” “欢迎我是肯定的,就不知它们是不是在欢迎你了?” “那欢迎你肯定也在欢迎我了,咱俩都——” 没等灵娃把话说话,贞雪就拿起手上一根小木棍,做要打他样子,气乎乎的说道, “哎呀,吵死了,快点走吧!马上就要到了——” 灵娃心里窃笑,但看到贞雪一脸忧伤,焦虑的样子,心里又产生一种内疚,觉的这玩笑怎么突然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难道是看贞雪柔软的背影,看到心里去了吗? 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哪儿有心思开这种玩笑啊?马上就要出山了,不知道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在等她去经历?是祸还是福? 但又觉得也没什么了?假戏也得真做啊?不管是福是祸都要跟着她,保护她?她也救过我—— 马上就要走出山口,可以看到山下一望无边的田野,竹林,人家,还有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巍巍神山——雪莲山。 —— 一路上灵娃也问了好多关于那座神山的事情,但所问的事情,好多贞雪都不知道?她没见过什么怪兽?没有上过那山,甚至都没到那山脚下玩过,不知道巨灵兽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什么叫“雪莲”?只知道是那山的名字—— 不过贞雪也告诉灵娃,说等回到家让他爹告诉他吧——他爹曾经登顶雪莲山六次!对山顶情况非常了解,还亲眼见过那怪兽!还见过山顶的一种“太阳花”?说那花反射太阳的光,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针扎一样痛,不敢看—— 灵娃心里明白,想可能贞雪说的“太阳花”,也许就是那“雪莲神花”吧!心里高兴,但毫不流露,也没告诉贞雪自己千辛万苦,冒死翻越雪山掉下来的的真正原因—— —— 贞雪是本地人,对下山路口熟悉,她当然知道路口有白族士兵把守,只是之前守山的人不多,那晚自己也是趁那两个士兵不注意,悄悄摸上山的。 不停告戒灵娃要小心,动作要轻,看看路口都些什么人? 灵娃却想,我们是去自投罗网的啊,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啊?还用的着躲躲藏藏么?所以不解的问了一句贞雪, “为什么怕他们知道?他们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 “哎呀,你——真是话多!这都十多天了,我都不知道家里情况?万一我爹他们,也跟着跑出来呢?那我们回去不是白白找死?” 灵娃听完,哦了一声,觉得说的有理,再也没问,轻轻跟在她身后,慢慢下山!心里却想,怎么情况这么复杂呢?照这样阴险,恶魔当道,我一凡夫俗子,什么时候才能摘到那雪莲花啊?能不能摘到啊我? 归心似箭,下山都连滚带爬,终于下到山底,靠近那个土坡口,两个人躲在丛林里向外张望,可以看到外面的田地,庄稼—— 此时的土坡口,却没什么人?这倒让两人感到有些意外? 正在疑惑之际,只听的树林外有噔,噔,噔的马蹄声,走的很慢,象在散步溜马一般,慢慢那马蹄走出林子,走到空旷的路口,两个人都看清是匹黑马,贞雪一眼就认出马上一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同族的玄武?轻声脱口而出, “啊,是玄武哥!” 一看是自己这边人,贞雪急不可待了,自己一个人就跑出去,也不管灵娃怎么办?出不出来? 那玄武一个人横枪立马站在土坡口,威风凛凛正四处张望,突然林子里冲出一个女人,吓了一大跳,然定睛一看是贞雪? 顿时气血沸腾,惊蹶万分,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贞雪一脸惊慌的开口叫他, “玄武哥!是我——快,快,快带我回去!我要回家——!” 玄武这才惊醒过来,忙对贞雪说道, “啊,你回来了?快,快——你快去二桥口!快去——你家里出大事了!” 贞雪一听更是心如刀绞,在玄武马旁边跺着脚催促, “快,快,快带我去,快啊——” 这让玄武左右为难,看着远处石坡口还有两个士兵在看他,相当艰难的说道, “我实在是走不了啊,他白元英今早,亲自叫我过来守这个口的啊,我——” 就在这时,只听树林里一声大喝, “我送你去!” 只见灵娃头发披散,衣衫褴褛,一脸乌黑,野人一般,手里拿棍短木棍大步跑出来。 “他,他是谁?” 玄武惊呼大叫,看了灵娃又看看贞雪,贞雪没有吱声,还想在央求玄武能用马驮他过去? “俺贞雪丈夫!”灵娃毫不客气大声说,还怕他听不清楚,又补充道, “俺是她的官人,郎君!这下听清楚了吧?”心想,你个家伙知道人家出大事,叫你驮她一下,你还不愿意?有你这样的哥啊?帮好人,还是帮坏人啊? “大胆,放肆!你给我站住!”玄武手中长枪一罢,拦住灵娃, 心想,你小子个子没我高,年龄差不多,从哪儿冒出来的还不清楚?居然占起贞雪便宜来了?难道这几天你们都在一起吗?连白族二少主都搞不定的女人,难道掉进你这牛粪上了? 两个少年一见面就火药味浓烈,贞雪旁边急的发狂,无心解释,转身就跑,恨不能一下飞到白河上的二桥口——她知道离那里还有五六里地啊! 灵娃见状也懒得理玄武,用手推开他的长枪,想跟着贞雪跑—— 不料刚一起步,背后玄武一个绳钩打在他的背上,只听的,“嚓”,后背衣服被撕开一大口,再跑再往下撕,一股凉风直往后背钻,不得不停住,心想,老子衣服本来就破了,这下还怎么穿啊?三四件都撕穿了? 玄武催马走上前,继续横在路中,居高临下,挥枪指灵娃道, “想跟她走——先过我这关!” 第六十九章 二桥口 灵娃被玄武挡住,看对方骑着黑马,神气十足,心里一下就来气了,想人家贞雪家出大事了,你还在这里跟我没事找事?这不等于见死不救,落井下石?还叫你哥? 再加上后背衣服又被他撕破,心里更是堵的慌!但看着眼面突然出现的山丘村寨,路边的水田庄稼,一切那么陌生,人生地不熟,刚想发的火,又忍了一半,想我还是尽量不要待罪他吧,既然贞雪都没有恨他,我也没必要与他为敌? 他压住内心怒火,伸手取下抓在自己后背上的铁钩,给他摔在地上,然后抬头平静的问玄武, “过你那关啊?我为什么要过?” “少啰嗦!过不了,就滚回山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是我白河洲的地盘,你以为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吗?”玄武一边收回那铁钩,一边凶狠的说。 “说了,我是贞雪的丈夫!我们自小有婚约的,我又不是外人——” 话没说完,被告玄武打断,好象提到贞雪就象割他身上肉一样, “你再提贞雪,我一枪刺死你!” 那系着长长红丝的铁枪,那雪亮的枪尖直指灵娃胸口,灵娃心想,要是在万来镇,我早一把拉你下来摔死了—— 他继续压着怒火说道, “好,好不提!不提,但我还是要过去” “来呀,先过我这关!” “我不会打架怎么过?你这枪这么长,骑着这么大的马?我就这一节短棍,怎么过?” “过不了就滚回去!” 又一个滚字打向灵娃,又一次挑战他的忍耐极限,心想,你小子不通人情不讲理!看来不露两手,是脱不了身啊!陪你玩一下也行,也正好见识下你白河洲的武功深浅—— 想到这儿,灵娃趁他不注意,用短棍挑开他的枪尖,往远处村寨方向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出几十米远,这边玄武才拍马追上来, 灵娃心想,肯定跑不过他马,这小子精力旺盛,跟他硬拼不太好,造成伤害不说,也损耗我精力,我还得留点劲去找贞雪啊?想起师傅的话,还是要以柔克刚才行—— 正放慢脚步,只闻背后疾风袭来,玄武跃马靠近,挺枪便刺,大叫, “小子,找死!看枪——” 灵娃早有防备,回身急转,那枪擦着他的衣角刺过去,差点刺中腰! 他眼疾手快,趁玄武抽枪之际,一把抓住枪杆,气运双手,力达指尖,集全身浑元之力,钢钳一般紧紧拽住,硬是没让枪抽走,那马也被勒停,抬前蹄仰天长嘶一声! 这千钧之力让双方都大为吃惊! 玄武惊诧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哪儿来这么大力气啊,差点把老子从马上拉下来,连马都拉停了! 灵娃也惊诧,想老子是神师怪侠培养指点出来的,这力挫千钧的功力,一般人不知被我甩多远了?可这小子依然还稳稳坐在马上? 也没想跟他死拉较劲,一甩手扔了他的枪,心想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玄武也毫不客气,举枪又刺,灵娃拿手中木棍挡开,木棍三尺来长,全当手杖用,占不了一点优势,想靠近打也实在不方便。 那玄武挥枪又是刺,又是挑,又是扫,又是劈,枪棍混用,打的也是呼呼声响,招招凶狠, 灵娃在下面左躲右闪,上跳下窜,前后招架,心想,也不过如此哦,跟万来镇万金宝他们差不多,没什么变化,力度不够,动作太慢,且还有点乱! 慢慢还听到玄武急促的喘气声,灵娃心想,才开始你就透不过气,这哪个师傅教的啊?明显功底不扎实!这下心里有底了,想你小子哪儿是我的对手啊?心里一点不怕他,想我还是给你点面子吧,看你样子也不象个坏人,家里估计也不怎么样,跟我一样穷! 于是灵娃也边招架,边假装呼呼喘气,最后见对方枪棍力度明显不够了,干脆猛的往一边地里跳,然后弯腰假装大口大口喘气。 玄武见他突然跳出圈子了,心想,你小子也受不了吧?也摆个架式,枪指灵娃,然后大口喘气,再没有话说, 灵娃见他一脸煞白,大汗淋漓,假装喘气同时不觉感到一丝可笑,想你就这两招他们还派你来独挡一面——看来这白河洲真是人才奇缺啊? 想我的机会来了,不逗一下你,更待何时? 没等他喘够气,灵娃又撒腿往村寨跑—— 这玄武到这时心里也有底了,想这小子真是看不出来啊?野人一个,野性十足,再打下去,我该如何收场? 突然见灵娃又跑了,也正中其意,心想比枪棒你小子算厉害,比跑步,这不明显不自量力吗?老子这乌龙宝马,一步当你五步,往哪儿跑?于是又赶紧拍马去追—— 很快追上,这下他没急着用枪刺了,心想,他要是再来拉一下,老子估计没力气坐稳了!而是跟在灵娃身后,故意大叫, “好,你跑啊,跑啊!我就让你跑,看我们谁跑的快——看你能跑多远,有多能跑——?” 一听这话灵娃反倒一下停住了,气喘吁吁,两手插腰,用眼睛白了玄武一眼,见他勒马停下,故意挖苦道, “哦,跟你比跑?你当我傻啊,你四条腿,比我两条腿——你好意思说?” 然后咽了一口气又道, “敢不敢下马?有本事下马比一下?你敢么?” 玄武一听下马?犹豫了,心想,万一我下马,你一下跳上来,你个贼一样,拍马就跑,我在下面怎么追?那寨里人知道,我不就惨了啊? “是男人你就下来,你敢吗?从开始打我们就不公平,你一直骑上面,追着我打!你刀枪箭棍的,装备齐全——我,我手无寸铁,什么都没有?我能赢你吗?” 灵娃又咽一口气说道, “你敢跟我公平比一次吗?比赛跑——我就算服了你!” 玄武被他说的无话可说,有点下不了台,想再比呢,觉得自己又未必是他对手?看着灵娃也是大汗满头,上气不接下气,而自己感觉还精神不错,心想,比就比!你跑的也就这么快了,未必就输你了? 于是用枪指着灵娃说道, “谁不是男人?好,比就比!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如果我赢了呢?” “如果你赢了,你就自己进去,但不能对别人说是从我这里进来的——输了呢?” “输了,输了我就回山里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好!”玄武把枪往地上一扎,跳下马来,马拴在枪杆上,然后转身指着土坡出口说, “往山口跑!跑回去,没赢之前不可以让你再往前走——我们谁先到那棵树,谁就赢!” 灵娃抬头看了看那坡口那棵树,约五百米距离,路上都是黑泥,两米来宽,两边都是水田庄稼,高低不一,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心里在想,我该在哪儿下手玩他? 玄武一本正经,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引的路口几个士兵都往这边驻足观望,大伙无不纳闷,想这两个家伙怎么不打呢?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的,这一下神经短路了?玩了新花样了? 玄武身上还背着刀箭,顾不得卸下,死死盯着灵娃,生怕他突然跑去骑他马?灵娃装的一副无可奈何样,只顾喘气,蹲在起跑线上,目视前方,只等玄武叫开始! 两人站定,玄武开叫,一,二,三!话音落,二人一起起身,往山口拼命的跑! 一路上都旗鼓相当,几乎并行,跑到中途,玄武加力,略微领先,心想我以为你小子多厉害,这还没用我全力呢?我就这样压着你跑到路口,你就直接回山林好了——再也不用出来! 灵娃跟在他后面,他想的大不一样,他在左右搜寻两边的水田,看看哪个的更深一些,坡坎更高一些?哪个掉下去更难爬上来一些?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较深的水田,约有五六米高的坎,机会难得,再跑就没有了。 灵娃立即两腿发力,噔,噔,噔追上玄武,玄武扭头一看, 啊!你小子也加油了啊,难道真要让我难堪吗?心里一急,更是拼命埋头加力,可谁知灵娃突然靠近他,二话没说,猛的把他往旁边水田用力一推,只听“噗通”一声,玄武来不及叫一声,就一头栽到水里—— 灵娃见计谋得逞,立即返身,跑回那黑马旁边,拿了玄武的枪,一翻身骑上马,马还不肯走,灵娃狠狠甩了它两枪杆,这才迈开腿很不情愿的蹬,蹬,噔跑起来—— 灵娃继续加杆,马也放开四蹄,往村寨里飞奔而去—— 这边山口的几个士兵见状,惊呼怪叫的往这边跑,边跑边大叫,“站住,站住——” —— 有了马,灵娃更是如鱼得水,一下感觉自己威风了不少,他也不知道往哪儿跑?好在马识路,没有强硬指示,那马就往他家里跑,往玄武家里跑—— 很快把灵娃带进了黑寨,一进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看到到处都是矮矮的土墙草房,街上也是臭水坑满地,恶气难闻,比起老家万来镇,显的穷困好多哦! 他觉得奇怪?跑了几条街都不见一个人影?街上也是空荡荡的,到处关门闭铺,连个卖东西的都找不到? 那马直接把灵娃带到玄武家院外停下,除了两只瘦瘦的黄狗在院里吃力的叫外,还是没有见到什么人?灵娃心里着急,想我记得刚才他们说的是“二桥口”啊?这“二桥口”是什么意思?在哪儿啊? 他使劲勒马走出来,来到一片竹林地里,终于见到一个裹黑巾的老太婆,坐在林子里綑柴,灵娃赶紧催马上前,大声问道, “阿婆,请问二桥口怎么走啊?” 阿婆抬头一看,被这个披头散发,一脸乌黑的家伙吓了一大跳,一双惊恐的眼神四处闪烁不定,满是皱纹的脸上,满是疑惑?任灵娃叫了几遍,她都没一点表示? 灵娃纳闷,难道听不懂我说话吗? 就在这时,有个七八来岁的小男孩从竹林里钻出来,衣衫破旧,脏的有点油亮,吸着一双大人穿过的破布鞋,大胆的走到老太婆旁边,看着灵娃, 他又赶紧问那小孩, “小兄弟,请问二桥口在哪儿啊?” 小男孩脸上也是一脸陌生,抬头看了看灵娃的乞丐打扮,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跑到白河下面就是了——那里正在杀人呢!” “啊,杀人?”灵娃一听大觉不妙,急着问, “杀什么人?怎么走?能带我去吗?” 小孩不经意的,淡淡问答, “杀老贞头全家啊!所有人都知道,都去看了啊,过了前面几条街,往左再往前跑,就可以看到白河了——我不能去,你自己去——” 小男孩刚说完,旁边阿婆突然对他怒喝起来,灵娃听不懂,只见那小孩又撒腿跑开了! 灵娃急的在马上团团转,想杀的不会是贞雪全家吧?我得赶紧去看看,顺着小孩手指方向,一拍马,噔,噔,噔飞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想,千万别遇到谁阻止—— 谁要拦我,我就拿谁开“枪”,就是要弄点动静出来,才能引起你们的注意—— —— 二桥口是白河下游的第二木桥的河口。这里还有一条小河从南部山下流过来,汇入白河!与一大桥相隔两三里,与白河洲祠相距四五里。河口两边都有宽阔的河滩,往下延伸好远,汛期才能淹没,平时都沙石裸露。 南面白族河边,一棵古老的参天黄桷大树斜插在岸边,几十个人合围不来—— 寨中老人的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就经常爬到这棵树上玩了,时间当有上千年之久!这在白河洲也是一圣地,是族人们心中的树神——经常有两边族人来树下朝拜。 树冠拓展到白河中央,几乎遮蔽大半个河滩,可容近千号人在树下乘凉——但不知什么时候因为在树下建了一座高台?从此后,再也没人来树下乘凉玩耍了—— 巨木搭建的高台,与河面有十多米高,高出岸边两米多,一面依靠岸边,一面伸向河中,长宽数丈,约有半亩地大,一二百上站上面没问题,象个超大的方桌摆在树下,四周没有围栏—— 自从有了这座高台之后,这里成了白河洲最晦气的地方——既是审判台,也是刑场! 但凡族中人有杀人放火,偷盗摸抢,罪孽深重者,违反族规,大逆不道者,逆天作乱,目无尊长枉法者,侮辱山神,怠慢神灵者,统统都是死罪!每每行刑,全族上下,每家每户必须有人到场观看,以示警戒! 白族是白河洲的权力核心,以白族长及长子白元英为首,其他族中元老为辅,掌管着一支近千人的精良卫队,全洲族人的治安,税收和重大祭祀指挥,朝贡山神事宜,尽相由其掌控!如有违规者,严惩不怠—— 尽管上有巨兽威胁,下有族规严苛,但全族上下数万族人,违规者,冒死者也时有发生,每年秋冬季,万物萧条时,都会有一批人在万众注目中断下头颅,血洒河滩! 眼下初冬,又到断头日,一大早两岸河滩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人声鼎沸,似赶集赴庙会一般,一场血腥的灭门斩杀,即将上演—— 第七十章 解救 白元英是在昨夜里寅时,突然有家丁急报,才知道老贞头一家逃跑的,赶紧叫家丁备马叫人,立即穿衣起床,带上数十士兵,举着灯笼火把往出事山口跑。 好在人被守卫士兵全部抓获,虚惊一场,口头奖赏一番士兵后,逐令众人将老贞头老小五口,连夜押回二桥口,四个人手镣脚镣并用,一字排开,锁在台上固定的一条大铁链上,面向河对面的黑族村寨。 然后又派人通知黑族长玄公!玄公白天刚帮着忙完老秦头家的事,累了一两天,正在昏睡,梦中被人叫醒,一听老贞头家逃跑了?吓的魂不附体,慌忙中到处叫人,可惜两个儿子,一个几年前上山送祭跌落山崖摔死,现就只剩玄武一个—— 父子俩连夜赶到白家大院,先被白元英狠狠臭骂一顿,然后命其连夜通知族人,明天上午到二桥口集合!再命玄武独守山口,再有闪失,族规伺候—— 两父子领命而去,连夜奔忙开了! 玄公回到黑寨,再叫几个人,打着火把,敲锣打鼓,挨家挨户奔走相告,这后半夜整个黑,白两寨全惊动了,可谓鸡犬不宁,沸沸扬扬—— 老贞头自认天意如此,阳寿已尽,自己一把年纪倒毫无遗憾,只是不忍心身边的儿子儿媳,才刚长大成为人父,人母,小孙子才两岁!小女儿才八岁—— 他不停揪心自责,老泪纵横, “都怪老父无能,都怪老父无用啊!保护不了你们,让你们跟着患难,我死也不甘啊——老天瞎眼啊,你要惩罚就惩罚我——孩子们无辜啊——!” 贞刚昂首跪在台板上,木头一般,一声不吭,媳妇紧紧抱着小孩,泣不成声,小儿却在她怀里又呼呼入睡,小女儿在众兵将,众火把的包围下,紧紧抱住嫂子,吓的失声大哭—— 无边的黑暗中,河水舒缓无声,大树漆黑无声,火把幽幽,兵将冷漠,任凭一家人如何哭喊,天不动,地不应,四周笼罩着一股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白族长是天亮后才知道的,睡足了一夜觉,精神饱满,一听说人跑了,当着满屋子家人面就拍桌子叫嚷开了, “王八蛋,大清早也不叫人消停——再等三天都等不了,就这么着急上路?” 然后骂骂咧咧的赶往寨里祠堂,找诸法师商量对策,几时问斩? 诸法师也刚起床,梳洗罢,祭祀完灵兽,神灵,正在闭门坐禅修炼,忽然间老头闯入,说老贞头一家跑了,现正在河边当众羁押,静侯法办呢,等着你去主持—— 法师一听,表情冷淡又略显忧虑,说道, “这也没什么好主持的,又不是第一次送走全家!还是之前那样办嘛——这下看来黑族真的交不出女孩啊?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我这边东西都准备差不多了,怎么办呢?” “这个元英已经叫老玄头通知第三家准备了——如果他们还是想自行处决,那到时就在我白族随便找个女孩吧!不用担心!” “咦,白师爷,这种事可不能随便哦!我们在下面做,上面神灵是看的到的,可别怪罪下来,那就悔之晚矣啊?” “这不急的没办法吗?神灵也看到的,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死了的他又不要——时间不多,只能我白族出人了!就算到时神灵怪罪,要受罪的也是大伙,这也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果子,自己尝吧!” 白族长显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待法师换上一身黑衣服,叫一个小弟子拿上作法用的工具,两个人交头接耳出了祠堂,往二桥口走去。 还没到河滩老远就能听到人声嘈杂,路上还有人从四面八方往那里赶,人们穿作新旧不一,颜色各异,长短不齐,但白族戴蓝色头巾,黑族戴黑色头巾,这点完全统一。 到了河边已是人山人海,对面黑族放眼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绵延好远,有些人根本就看不到这边了,明显超过这边蓝巾人数。 之所以选二桥口,估计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怕黑族趁机闹事,特意在中间隔着一条几十米宽的河,那边人只能远远观望! 四面八方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个个腰挂大刀弓箭,手持长枪,长矛,凶神恶煞。上下两座桥都被封锁,法事没结束不准一般人随意上桥! 高台上站满了人,全是白元英为首的一群士兵,在台子东边放有几把大竹椅,供那几个大佬坐,椅子前面放有一张小方桌,一口雪亮的大朴刀横放在上面,那大刀磨的锃亮,一点锈迹没有,四五尺长,寒光闪闪,让人望而生畏! 椅子后面的台边插着几面红,黄,蓝的三角旗,上面绘着不规则的蛇形图案,正在晨风中飘展。 老贞头一家五口,一字排开,或跪,或坐在高台上,面向对面黑族人群,只有贞刚昂首挺胸坐着,老贞头和他媳妇,小妹都深埋着头,媳妇和小妹吓的浑身直打哆嗦,依然还在哭泣,个个脸上神情崩溃,一副绝望与无助—— 白老头一上台,就首先走到老贞头面前,破口大骂一顿,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为冤家对头,恨之入骨, “你个挨千刀的老家伙,别人都能送,就你不能?人家闺女不是人啊?人家都能懂得规距,轮到你就乱来?还想跑——?这下我让你跑——往哪儿跑?有几条命跑? “别以为你年轻时为族里多做了点事,你就了不得了!老子也是从那年代过来的,老子都遵守祖上规距,你算老几? “山神就在上面,你们想死你就去死吧,老子们这数万子孙还想活啊——! “别以为你这几只臭老鼠能坏这祸烫,拍死你,还不等于拍死几只蚊子?谁要想坏这规距,就是和我们无尚的天神为敌,和我们千万子孙为——必须铲除,毫不手软—— “今天,我让你们死的明白!” 声音宏钟一般,震惊四下的群众,人们顿时安静下来。 老头骂完,抬手擦了下满口唾沫的嘴,回到一边的座位上,继续和法师还有几个族中长佬商量下一步,当问及何时开斩时?诸法师略皱眉头,假装掐指轻轻一算,说道, “跟上次一样,午时开斩!” 旁边几个老人也在说, “一般都是午时,哪儿有大清早杀人的呢?除非是神灵下旨——” 白元英象个大元帅一般,穿着红袍黑裤,腰缠玉带,脸上神情飞扬,目中无人,挂着大刀在台上走来走去,居高临下,环视四周人群。 白元杰也来了,但没站到台上,只站在河边人群中,身边带着两个家丁,远远的观望。穿个灰白的长袍,打扮倒很斯文,但显得很急燥,心神不定,一会儿从人群里出来,一会儿又钻进人群,东张西望,不时往台上看,又往不远处的桥上看,桥上站满士兵—— 这时,只见桥上出现一个老头,士兵大多认识,放他上桥,然后急匆匆往高台这边赶,路上人群都在为他让路。 台上的人也看到了,丝毫对他没什么兴趣,一点没影响大伙威严冷酷的表情,座位上一位白族长佬看到后说道, “玄公怎么现在才到?他族里人犯事,他得来主持才是啊?” 这玄公气喘吁吁的登上高台,也没看老贞头他们一眼,直接走到椅子旁,急着说道, “白祖爷,他家老太婆也死了——上吊死了!刚带人去抓时,发现的!” 白族长一听,稍有诧异,随后立即平淡的说, “死个老太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下还便宜她了,少挨一刀!” 众人脸上也是一样的平静,跟没听到一样,依旧各忙各的事,随后白族长对玄公一呶嘴,说道, “去,告诉他们一声!让他们死的明白,这下一家人有伴了!” 玄公听完,这才回头看了看跪在台上的老贞头一家,看一家人深埋着头,哭哭泣泣只等一死的样子,突又感到有点说不出口! 犹豫了一下,还是鼓作劲上前把这雪上加霜的消息告诉了老贞头! 老贞头一听,更是老泪长流,一头栽到厚厚的木板上,悲痛欲绝!贞刚听到了,立即放声大哭,大声叫道 “娘!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啊?” 这一哭喊让两岸人群产生了一阵嘈动,闹哄哄,议论声不断! 媳妇和小女儿听到后,也同样呼天抢地的喊起来—— 一家人悲痛难耐,呼天喊地,却丝毫感动不了旁边的人,白族长看在眼里,心里满不在乎,心想, “都死到临头,还有那么多牵挂?哭有什么用?哭了就不用死吗?都是你那宝贝女儿害的,能怪谁?谁能救你们,除了你女儿谁还能救你们?你自己人都救不了你们,还指望谁?有什么好指望?” 旁边人也同样无动于衷,忙着写文书,布置香烛神坛,白元英在和刽子手交待,杀完后,后事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桥对面人群突然骚乱起来,只见人群晃动中一个紫红色女子冲出来,拼命叫着,往这边挤, “放我过去,放我过去!我是贞雪,我就是贞雪!放我了家人,放了他们——” 众士兵一听是贞雪,脑子一震,立即上前把她抓住,再死死绑起来,尤如天降瑰宝,再也不会让她跑了!大伙心想,来的正是时候,整个白河洲几万乡亲都是找你—— 两岸人群再次骚动,闹哄哄此起彼伏,有拍手叫好的,有叹息遗憾的,有鸣冤求情的,还有的纯粹就是瞎闹起哄的,害得那些士兵组成一道道人墙,不停挥动手中皮鞭,场面象要失控一般,幸好还隔着一条河—— 白元杰在这边树下也远远看到了,心里顿时一阵狂喜,迫不接待的手提长袍跑过去,士兵们都认识他,没人阻拦,气喘吁吁跑到贞雪跟前,看那手指粗的麻绳綑在她娇柔的肩膀上,心里实在心痛,他不顾众士兵和围观族人的面前,竟然放下二少主的架子,急迫的对贞雪说道, “快,快,快去告诉他们,就说我们已经订婚了,你已同意嫁给我了!随时可以过门——快,快,快去——” 贞雪只瞪着一双眼睛狠狠看她一眼,没有说话,被两个士兵押着只顾大步往前走,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士兵,白元杰也是一路小跑跟随,边走边不停向她交待,象在求她一样, “没有时间了,生死关头,你全家人性命都在你手上——先答应,签个文书,先救下你家人再说——快,快——” 贞雪依然没有理他,很快走到高台边,毫不犹豫的直接登上高台,看到老父,哥嫂,小妹,小侄子全都跪在上面,已失魂落魄,不象人样,顿时心如刀绞,热泪盈眶! 少女异常坚韧,强忍悲愤,一脸冰霜,一上台就被两三个士兵强行按着脆在高台上,面向那几个大佬,与家人背对背,她大声对左右两个士兵喊, “放开我,我不会跑的——我有话说,我们家无罪!” 白元杰也急急的跟上台,但在众目睽睽下,又有点胆量不够,绕着人堆,悄悄溜到他家老头子和几个长辈后面,低声说道, “她同意了,我们已经订婚了——放了她吧!她现在已经不适合做人祭了——你们还是叫众人散火吧——” 没想到白老头一听,一拍椅子,又是吹胡子瞪眼,刚想张口大骂,但又看了看周围人多,恐怕招人嘲笑,一股脑的骂词最后汇成一个字, “滚!” 白元杰象被当众扑了一盆冷水,再不敢说话,一脸尴尬的站在台上,左右不是—— 大哥白元英站一边也是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你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女人,简直花痴了吧?跑到断头台上来求放人,你是枉法啊? 贞雪还在大声叫,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会跑的!要跑,我就不回来了——快放开我,我有话说!” 这时白元英朝两个士兵一挥手,大叫了声, “松绑,看她要说什么”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被贞雪的出现震惊! 再加上她大义凛然的走上台,毫无畏惧,胆怯,小小女子如此勇敢出众,这在白河洲的万千女人中是绝无仅有的,更是让那些个族中元佬大开眼界,堵法师停笔写文书了,白老头瞪圆了眼,几个老管事也停住手中活,白元英也直看着她,其他士兵都乖乖站到一边, “首先,我是有婚约的,自小上山捡柴,就与山上一个男子订有婚约,尽管是私自订盟,但也形成事实,怕家人反对,所以一直没提!之所以跑,是要投奔我的丈夫,找他出来作证——我已经不适合祖上规定的人祭条件,所以我家人无罪,这跟他们无关! “其次我出走,也与白祖爷家二少主有关,就因为他三天两头托人恐吓,强逼,小女子不堪受辱,不愿接受他那居高临下的庇护——我也是我们白河洲的子孙儿女!我也要活出我们白河洲人的尊严,所以我要出走!” 白元杰一听贞雪有婆家了?还当众这样抵毁他,肥胖的圆脸刷一下白一阵,青一阵,躲在人堆里,羞愧难当,又恨又恼,恨不能钻进地缝溜走,气的咬牙切齿,心里骂道, “丫头你不知好歹?狗咬李洞宾——你去死,去死吧!再不管你了!” 贞雪继续说道, “在此请求各位尊长前辈放了我的家人,这与他们无关!就算我贞雪不够人祭条件,但如果祖上有需要我帮忙出力,我也愿意和你们一起送祭上山——我也想亲眼看看那无尚伟大的神灵是什么样子?看他是怎样普度众生,救民于水生火热——?”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老头大声喝斥, “住口!丫头你在山里吃豹子胆了——简直就是少得教养,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罪加一等!” 气得老头又是大手一拍,狠狠拍在椅子上,大叫, “给我绑起来,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