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树人》 【1】 疾病科患者 “你这是恶性肿瘤,是由疣状表皮发育不良引起的,这在医学上俗称为‘树人病‘,80%的人会感染这种病毒,但不会出现任何症状。” “为什么我就出现了?有治疗的方法吗?” “这个不清楚,世界上有很多病例,但都是缓慢病变的,你可能是接触到某种激发病变的异体,比如待在某种磁场不稳定的地方,或者是长期受到辐射造成的,这需要进一步诊断,才能清楚。” 作为燕京医院享誉盛名的皮肤疾病科冯主任,看着面前的男子只是低着头,并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可以试用液氮冷冻、激光、微波治疗或X线照射等治疗方法,但过量的X线照射会造成皮肤损害,更有可能导致癌变。” “会变好吗?或者说…我还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脸部上的肌肉紧紧挤在一起,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或者不能用手来形容,因为上面布满着肥厚的棘层,根本就看不见手掌的形状,完完全全像是一条条干枯的树根纠缠在一起,样子非常的恐怖。 不过冯主任知道这样的情况是病毒引起的症状,倒是没有害怕的神色,他沉思一下后,目光带着一丝怜悯的说道。 “可以动手术切除皮损,不过…“ “不过什么?”男子一惊,猛然抬头看着冯主任。 “唉。”冯主任看着男子微微颤抖的肩膀,不禁叹了口气后,说道。 “全世界有很多病例,但没有康复的例子,只能靠药物来抑制。” “是这样么?” 男子双眼变得无神,低头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 “谢谢。”男子苦涩的向冯主任笑了一声,就往着门口走去。 “先生,你这种情况要及时治疗,不然会病情恶化的。”冯主任急忙站起来说道。 “既然恢复不了,那我还治什么?”男子脚步一顿,脸上露着一抹悲凉之意。 “不是这样说,现在医学在不断突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冯主任刚劝说着,男子便挥手打断,轻轻问道。 “什么冷冻、激光、X线治疗,这些是免费的吗?” “这个…”冯主任顿时语塞,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 看着冯主任的表情,男子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随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等等…” 冯主任张开嘴刚想说什么,但看到男子那洗得发白的衣服,不禁叹了口气,无奈的坐回到位置上。 ……… ……… “文楼,医生怎么说?” 疾病科门外,一名衣着糟蹋的年迈农民工,抱着一名几个月大的女婴来到男子面前。 “陈叔,不用担心。” 男子表情僵硬的露出一抹笑容,伸出两只巨大的枯枝手,接过在襁褓中的熟睡女婴,等他看见那肥嘟嘟可爱的小脸蛋后,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一颗颗泪珠顿时滚落,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男子名叫郑文楼,今年二十七岁,是燕京一处建筑工地上的水泥工,原本打算凭借大学生文凭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可现在大学生遍地走、研究生多如狗的情况下,工作是有,但工资并不能满足他在这座国际大城市里面生存,更不用说高昂的治疗费用了。 燕京,多么遥远的一个词,作为南方小镇上出生的人,郑文楼根本没打算过去到大城市发展,可因为那个曾经相爱的女人,他才迫不得已来到这里,一来便是五年,从一名菜鸟业务员到现在成了一名工地上的水泥工,一切的原因,就因为手中的这个女婴,这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他最幸福的牵挂。 自从有了这一份责任后,他毅然辞去业务员的工作,从而跑到工地上去当起水泥工,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这份苦力活高昂的工资待遇,足够他购买奶粉和尿片的钱。 可没想到三天前,手掌上突然长出奇怪的角质膜,让得他大感惊讶。 不过当时并不严重,他以为是皮肤过敏,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为了省钱,连过敏药都没买,打算等上些日子,过敏的地方就会自动退散。 可谁知道一个晚上过去后,角质膜竟然遍布了整个手臂,甚至还长出荆棘枯枝一样的东西,这一下,着实把他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连滚带爬的跑去附近的诊所查看。 最后医生得出的结论和冯主任的差不多,是疣状表皮发育不良引起的症状,是一种罕见的肿瘤病毒。 郑文楼听不明白具体病因是什么原因,但肿瘤二字,让得他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 ……… “哇哇哇!”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哭泣声响起,让得郑文楼楞了一愣,随后便发现自己的泪水滴到了女儿脸上,他急忙安慰道。 “小彤,不哭不哭,爸爸在这呢。” 郑文楼用肩膀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急忙向着旁边的老民工说道。 “陈叔,帮忙擦一下,小彤脸上有水渍。” “好好好,小彤不哭,快看,这个是什么?” 老民工急忙拿出一条手帕,在女婴可爱的小脸蛋擦了擦,随后一脸担忧的说道。 “文楼,很严重吗?要不我们去下个医院看看?” “不用了,去哪里都是一样,看有什么用,有钱治吗?而且也治不好。”郑文楼苦涩的笑道。 他现在连给女儿擦脸的机会都没有,一双巨大的枯枝手臂,微小的东西他根本就拿不起来,甚至现在越看越悲痛,连砍掉的心都有了。 不过冯主任说,病毒已经蔓延全身,截肢并没有什么作用。 “没钱治也要治,大伙给你凑凑,不然小彤怎么办?你告诉…” 老民工正说着,郑文楼便急忙打断道:“不要提那个女人了,我已经记不得她的样子了,她的一切,我都不想再记得,一个路人而已…”郑文楼说着,看着女儿好奇的眼睛,心中一软,喃喃道:“现在我只有小彤而已。” “可是小彤也…” 老民工说着,郑文楼便直接站起身,凄厉的狂笑道。 “哈哈!贼老天!这么对待我还不够吗?我艹你娘的!” 郑文楼顿了顿,泪水又忍不住掉了下来,随后抱着小彤晃晃悠悠向着医院外走去,嘴里凄惨的叨念道。 “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一种遗传病,小彤也被感染了,陈叔,你回去吧,工地我不去了,我要带小彤回南方,去看看她的爷爷奶奶们…” “唉,苦命的孩子。”老民工叹了口气,这几天什么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郑文楼说的回南方看小彤的爷爷奶奶,只不过是去上柱香罢了。 站在医院的大门外,郑文楼引起不少病人家属惊恐的目光,不过他没有在意,而是哭泣着看着小彤的小脸蛋,嘴里喃喃道。 “小彤不哭,不哭,等看了爷爷奶奶,爸爸就带你去看病,治不好,爸爸就带你去全世界走走,你想要什么,爸爸都帮你拿来…” 说着,郑文楼两眼无神的抱着小彤,踉踉跄跄的往外面的公路走去。 【2】树倒猕猴散 回来那二十平方米的家里,郑文楼小心翼翼的把小彤放在床上。 “小彤,睡一觉,爸爸一会带你去搭车车。” 郑文楼看着那睡意惺忪的可爱小脸蛋,使劲忍住泪水挤出一丝笑容,随后蹑手蹑脚的收拾行李,生怕把小彤吵醒了。 这是他和女儿唯一的家,虽然只是一个简陋的出租屋,但他一直把这里当着自己的避风港,不过现在,他要带着女儿回去了,回去见一些不想见到的人。 “该死的东西。” 郑文楼看着桌面上一小堆黑灰,这是他烧掉的东西,是一根捡来的奇怪枯枝。 自从离开老家跟随着那个女人来到这里,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是埋头工作想拼搏出一份好的未来,五年的时间,让得他性格有点孤僻,平时也养成一些自娱自乐的习惯。 在每次去到河边海边的时候,他都喜欢捡些奇怪的石头回来收藏观玩,但几个月前,他一时多手,看见河滩上躺着一颗拇指粗的嫩叶枯枝,就捡了回来,原因无他,就是觉得枯枝上还长着嫩叶,让他感到好奇而已。 原本没什么事,但三天前买菜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彤竟然把枯枝拿在手里,吧唧着小嘴巴啃着上面的嫩叶,顿时让得第一次当爸爸的他非常的懊恼,随即急忙抢过来,不理会小彤的哭闹声,当场折断就扔到了垃圾桶里。 ……… ……… 可就因为这一错失,让得他后悔终生。 他还清楚的记得,在嫩叶枯枝折断的一刹那,裂口处突然弥漫出晶莹的绿光,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一下子就把他和女儿包裹起来,随后瞬间消失,让得他惊愕不已。 据冯主任所言,他是遭受到某种异体侵害才导致病毒变异,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得了医学史上罕见的“树人病”,肯定是因为这根枯枝才让他变成了这幅鬼模样,现在他简直是狠死自己了。 折断的嫩叶枯枝他拿去监测,但专家给出的结论基本一致,就是一根普通的枯枝,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后让得他一气之下,拿回家再折断几次,绿光不在出现,他便一气之下烧掉了。 不过现在他有点后悔,说不定枯枝隐藏着什么秘密,但现在烧成灰了,他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唉。” 郑文楼叹口气,等把行李收拾好后,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五年呆的地方,就抱着小彤向着火车站走去。 ……… ……… 三天后,郑文楼背着襁褓里的小彤,走进一个富人小区,敲响了一处房门。 “谁啊?” “二婶是我。” “嘭”一声,房门打开,露出一位打扮荣贵靓丽的中年妇女。 “你过来这里干什么?五年了,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中年妇女不满的看着郑文楼,等她看到衣袖下两双恐怖的手掌时,顿时被吓得一跳。 “你这是什么回事?”中年妇女急忙把门掩起来,只露出一条缝隙,满是惊恐的说道。 “生病了,一种奇怪的病。” 郑文楼苦涩的笑了笑,随后侧着身子,把背后的小彤露出来,说道:“二婶,这是我的女儿,叫小彤。”郑文楼看着小彤好奇的大眼睛,说道:“小彤,这是二奶奶…” “哪来的野种,我没有你们这种亲戚,不要说了。”中年妇女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神色,说道。 “慧芳,是谁啊?” “二婶…”郑文楼一愣,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听到屋内传出声音后,脸上不由得一喜,喊道:“二叔,是我,文楼!” “恩?你打工回来了?” 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奇怪的看了一眼郑文楼,等他注意到那双恐怖的手掌,也是被吓得一跳,问道。 “怎么回事?” “老头子,这兔崽子生病了,病死了最好,省得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中年妇女讽刺道。 “你别说话。”中年男子瞥了一眼,随后看着郑文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病?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 ……… “医生说是肿瘤。”郑文楼使劲挤出一丝笑容,让自己显得态度谦和一点,问道。 “二叔,能向你借点钱吗?我想带小彤去看病…” “借钱?好小子!我们家哪里有钱借给你?当初你爸死的时候,可是把我们牵连进去了,老头子的公司直接是被政府查收了,那可是几个亿啊!说没就没了!现在是不是见我们家情况变好了,就想过来问钱啊?你以为你是谁?现在给我滚开,我们家没有你这种亲戚!” 中年妇女越说越生气,想到郑文楼那个大贪官父亲,脸色变得阴冷起来,说道。 “当年也是你说的,你的一切都与亲戚们无关了!” “慧芳,大哥大嫂去世了,但文楼…”中年男子刚说着,就被妇女打断道:“你还帮他是不是?当时要不是我父亲在!你也一样要去坐牢了!你忍心让我们母子两孤苦伶仃了吗?” “嘭!” 中年妇女怒吼一声后,便狠狠的把房门关上,让得郑文楼一愣。 “哇哇哇!” “不哭,小彤乖,不哭,不要怕,爸爸在这里呢。” 郑文楼手忙脚乱的安慰被惊吓到的小彤,直到在门口呆了好久,才挪动着步伐向外面走去。 “舅舅…” “嘭!”关门声响起。 “陈秘书…” “文楼?你从哪里找到我的号码的?以后不要再找我了,现在你爸那件事影响还没散去,我挂了,对了,现在不要叫我陈秘书,我已经是副局长了。” “奶奶…” “你是谁啊?小伙子,我认识你吗?”一名老年痴呆的婆婆奇怪的问道。 “三姑…” “大哥哥,我妈在敷面呢?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浩浩,我是你表哥,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不记得了?” “是吗?”一名男孩站在铁门后面,奇怪的看着郑文楼说道。 “是是是,浩浩,这是小彤,是你的侄女,你和你妈妈说一下,就说郑文楼来了。” “咦?好的,我去问问。”小男孩很快就跑回来,一脸惊恐把门关上,嘴里嘟囔着说道:“我妈妈说你坏人,你快点离开吧。” ……… ……… 此时一处荒郊山头上,郑文楼满是泪痕的拔下一株株野草,伸手抚摸着那块自己买材料制作的水泥粗糙墓碑,嘴里喃喃道。 “爸、妈,文楼不孝,这么长时间没来看你们,真的…” “可恶,当年他们哪个不是巴结我们家…可现在…” 郑文楼跪在地面上,直接嚎啕大哭起来,而身后懵懵懂懂的小彤,不禁好奇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庞。 “乖,小彤,这是爷爷和奶奶,爸、妈,你看,这我女儿,叫小彤…” 郑文楼擦了下眼泪,可正说着,突然一道怒吼的声音响起,让得他不禁一愣,小彤更是被吓得哇哇的哭了起来。 “小子!我等你好久了!你知不知道私自埋葬是犯法的!” 两名体型精壮的老农,满脸怒容的从旁边的杂草里走出来。 “小彤,不哭不哭。” 郑文楼安慰一下,便看着两名老农,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便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块山头是我们村里的地!你小子没经过村里同意,竟然把死者埋在这里?你说有什么事?”两名老农挽起衣袖,怒视着郑文楼。 “啊?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见周围有很多坟墓…” 郑文楼刚说着,就被其中一名老农打断道:“不好意思就行了,现在这么多年了,我们也不为难你,想埋在这里可以,但要上缴一笔钱给村里。” “钱?多少钱?” “不多,两万块。” 【3】绝望与疯狂 “什么?两万块?”郑文楼露出愕然的神色。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一名拿着锄头的老农目光威胁的说道,等他看到郑文楼的手掌时,顿时被吓得一愣。 “这个,能不能商量一下,我现在没这么多钱。” 郑文楼迟疑的问道,尽量态度显得委婉一点,但两名老农根本就不买账。 “小子,这是村里公益性公墓,只允许安葬本地人,识趣话就交钱…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郑文楼转头看着自己堆砌成的墓地,表情一阵纠结。 当双亲在监狱中去世的时候,他根本就不清楚,还是第二天火葬场传来噩耗,他才痛不欲生的赶过去。 死因很离奇,但不管是监狱还是火葬场的负责人都是推三阻四,根本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是他心中放不下的一个梗。 当时家门被封,银行里的存款也被冻结了,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最后在火葬场负责人的敷衍下,他才去献血凑够几百块付清火化的费用,捧着两个骨灰罐回来。 墓地里就埋着双亲的骨灰罐而已,实在不行他就换个地方,现在别说两万了,两千块他也掏不出来。 ……… ……… “不然就拿小孩来抵账!” 一名老农看着小彤可爱的脸蛋,目光中忍不住露出一抹喜意。 “什么?这不可能!”郑文楼失声惊呼,不可思议的看着开口说话的老农。 “怎么,你还敢有意见?” 听到着拒绝,老农目光变得阴冷起来,他们等了这么长时间,就是要逮到这个乱埋死人的小子,原本打算弄笔钱花花,但现在见到对方有个女婴,便忍不住动了心思。 村里很封建,一些没后代的村民很乐意出大价钱购买。 “不行!” 郑文楼使劲摇头,他怎么会把小彤交给别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在得病时候他打算把小彤送去给别人家抚养,自己自杀了之,不用让小彤跟自己受苦受难。 可是当时绿光出现的时候,小彤也被覆盖进去,才让得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给钱!两万块!不给钱你别想走!” 老农拿着锄头威胁道,但被旁边另一名老农阻止了下来,随后他目光打量在郑文楼那洗得泛白的衣服上,好意劝解道。 “小子,我看你条件也不是很好,把小女娃送出去给条件好的人家…” “不行,你们别想太多,我不会同意的。” 郑文楼直接打断道,令得那名说话的老农也变得不满起来,但他毫不理会,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敷衍对方,然后趁着夜色把双亲带走。 ……… ……… “呵呵,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给钱吧。” 两名老农露出冷冷笑容,分别堵住郑文楼的逃跑路线,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有这样的奇怪的手掌,但镰刀锄头在手,他们根本不担心对方有什么威胁。 这样的情况,顿时让得郑文楼一惊。 “就不能宽限一点时间吗?等我凑够了钱就给你们。” 郑文楼紧了紧身子,两名身强力壮的老农浑身透着一股凶悍之气,让得他心里有点紧张,甚至在襁褓里的小彤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哇哇哇的大哭起来。 “那你说个时间!” “三天,不,一天,一天我就把钱给你们。” 看着两名老农恶狠狠的目光,郑文楼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在工地干了几个月,他非常清楚这些人有着很大的力气,不到迫不得已,他不想和对方发生冲突。 “好啊!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别想着弄什么心思,要是明天不见到钱,我们就把坟挖了!”拿锄头的老农似乎看穿了郑文楼的心思,耻笑道:“我们一直在这里守着,你快去拿钱吧。” “什么?” 郑文楼露出惊容,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里守着,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连偷偷跑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竟然敢糊弄我们?我就知道你没钱!把小女娃交出来,要是你有钱的话,就带钱回来赎人吧!” 看到郑文楼吃惊的神色,拿锄头的老农心中一动,伸手就向着小彤抓去。 一座坟他们不感兴趣,拿到手中的东西才是好的,他们可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回来。 “我有钱!我有钱,我现在就去拿!” 郑文楼一惊,急忙向着后面跑去,可两名老农早就有所防范,只是一下子就把郑文楼逮住。 “那就把小女娃留在这里,等你带钱来的时候,就可以带回去!” 拿锄头的老农一边扯着小彤,一边冷道,顿时把小彤扯得生疼,哇哇哇的大哭着,使劲的挣扎起来。 “不!” 郑文楼使劲的挣扎,但在两名身强力壮的老农手里,他根本没得反抗,被狠狠的压在地面上,只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随后眼睁睁的看着小彤被锄头老农抢走。 ……… ……… “该死的!你们把小彤还给我!” 看着小彤一脸惊恐的样子,郑文楼仿佛心中被刀绞一般,万分悲痛,但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被镰刀老农狠狠的揪着手臂,压在地上。 “嘿嘿,小子,我们会把小女娃照顾的白白胖胖的,只要你把钱带来,什么都好说。”锄头老农把小彤举起来,满意的打量一下,随后一手夹住小彤,一手拿着锄头往山下走去。 “该死的!该死的!” 感觉手臂被松开,郑文楼直接爬起,就向着锄头老农追去,可一把锋利的镰刀出现在眼中,顿时让得他一惊,急忙停下了脚步。 “小子,别给我乱来,我这把镰刀可是不眨眼的。” 镰刀老农冷笑一声,紧紧盯着郑文楼的动作,他们在山中打猎多年,又经常参与村子里的械斗,经验丰富,那里会给郑文楼得逞。 “求求你们,把小彤还给我好不好。” “那就带钱来。” 镰刀老农冷哼一声,一边往身后退去,直到离郑文楼很远,这才转身向锄头老农追去。 “小彤!” “粑粑…” 看着小彤惊恐的通红的小脸蛋,郑文楼陷入了绝望,可突然听到一声女儿的呼唤声,顿时让得他打了个机灵,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叫爸爸,小彤会叫我爸爸了?小彤,爸爸这就带你回来…谁也带不走你…” 郑文楼喃喃一声,虽然小彤发音不准,有点奶声奶气,但他确实是听到“爸爸”两个字,不禁让得他心中出现一股巨大的喜意,但等他看到锄头老农紧紧禁锢住小彤的手臂时,又瞬间被巨大的怒火和恨意所覆盖。 “艹你娘的!你们给我去死吧!” 郑文楼扛起旁边一块石板,发狂一样向着女儿的方向冲去,顿时让得两名老农大惊。 “臭小子!想找死是不是?” 镰刀老农挥舞着镰刀挡在身前,试图阻止吓退郑文楼,但他根本就不再意,肩膀顶着锋利的刀锋,就狠狠向着对方的脑袋砸去! 顿时“嗤”的一声,刀锋入骨,鲜血飞溅,肩膀产生剧烈的疼痛,但郑文楼任然把石板重重得砸在对方的脑门上,崩出大量的血花和脑浆… “给我去死吧!” 【4】日久埋人心 我杀人了? 郑文楼不可思的看着头骨爆裂的镰刀老农,但只是一刹那间,他就回过神来。 “那你也给我去死吧!” 郑文楼瞥了一眼旁边呆泄的锄头老农,直接栖身向前,顺手夹住肩膀上的镰刀,随后猛得一拔,狠狠的砍在锄头老农的左腿上。 噗嗤! 顿时鲜血狂飙,筋肉翻卷,锄头老农这时才回过神来,但刀锋已然入骨,一股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忍不住抽搐。 “啊!娘皮…” 锄头老农双眼爆瞪,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紧随而来的是骨头崩裂的声音。 咔! 蓦然,腿骨折断,锄头老农的左腿形成一个诡异的弯曲,向着旁边重重倒去。 趁他病,要他命! 郑文楼急忙托住小彤,心中一狠,抬腿重重的踏在锄头老农的喉结上。 嘭!嘭! 咔! 郑文楼连续抬腿,狠狠踩在喉结上,直到惨叫声截止,他才停下了动作。 ……… ……… 深吸一口气,郑文楼抱着小彤哆哆嗦嗦的靠坐在岩石旁,旁边是被鲜血浸泡的两具尸体。 “杀人了…” 郑文楼喃喃一声,心中产生巨大的恐惧,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但小彤的哭声与肩膀上传来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杀人了。 “不哭不哭。” 看着小彤惊恐的样子,郑文楼心中宛如刀割,随后强忍着泪水,手掌使劲的按在受伤的肩膀上。 那里,正有鲜血溢出来,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感侵袭着他的神经。 “嘶…”郑文楼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苍白的站起来。 “粑粑。” “小彤,乖,爸爸带你离开这里。” 背带是缝合起来的,郑文楼很容易就把襁褓中的小彤挂在脖子上,随后忍着疼痛,咬紧牙关,把两具尸体推到山坡下的灌木丛中。 而地面上的血液,他用泥尘随意遮掩住,就向着山下踉跄的走去。 两个小时后,郑文楼从诊所里面出来,又偷偷摸摸的回到山上。 此时已是日落,附近没有其他人出现,让得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很快,郑文楼就把父母的骨灰罐挖出来,之后背着小彤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不过他没有留意到,此时包扎伤口中鲜红的血液,正微微泛着一丝晶莹的绿意。 ……… ……… 一个星期后,郑文楼背着小彤跪在地铁站上乞讨,以希望得到爱心人士的关注,但很快就出现几名民警,吓得他急忙逃走。 这里是几千公里外的燕京,虽然凶杀案还没有传至这里,但他不得不小心,背着小彤钻进了胡同中。 “怪物,快滚开!” 郑文楼靠在墙壁上喘着粗气,突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令得他不禁转头看了过去,可迎接他的是一道急促的水花,瞬间射到了眼睛上,就连背在身前的小彤也被打湿不少。 “哇哇哇!” 感觉脸蛋上凉凉的水渍,小彤直接哭了起来,让得郑文楼不禁心生恼怒,急忙用手挡住连续射击过来的水花。 “你们干什么!”郑文楼对着三米开外的几名小孩怒吼道。 “快离开这里,你这个该死的怪物!” 小孩们拿着水枪继续射击,脸上满是厌恶的神色。 “该死!” 郑文楼急忙挡住水花,往旁边的胡同走去,现在他不止是手臂,连黑色大风衣遮盖下的脚裸、腰躯、胸前胸后都长着类似枯树枝干的东西,一副恐怖的模样,很容易就引起别人的注意。 “哈哈哈!” 看到“怪物”慌张退败的样子,几名小孩露出胜利的笑容,随后急忙追上去,继续用水枪射击。 不过,小孩们的速度显然追不上郑文楼,正当他们恼怒的同时,突然看到胡同二楼的阳台上出现一个身影,其中一名小胖子急忙大喊道。 “二姨,有怪物!快点泼他!” ……… ……… “啊?” 此时,一名妇女正在端着水盆浇花,她听到声音后,先是一愣,随后看到下方郑文楼的样子,顿时被吓得一跳,手中的水盆情不自禁的甩出去,刚好砸在郑文楼的头上。 顿时,哐当一声,水花飞溅,直接把郑文楼浇了个透心凉,而那些小孩则是放肆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 “淋死他,淋死这两个怪物!” “我艹你妈的!” 看见襁褓中的小彤被淋的湿漉漉,郑文楼顿时怒由心生,狠狠的瞪了妇女一眼,随后冲过去,一脚狠狠抽在那个可恶的小胖子身上。 嘭的一声闷响,巨大的痛楚从肚子上传来,让得小胖子得意的笑容顿时一僵,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凄惨的叫嚎。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时阳台上的妇女才反应过来,生气的大吼道。 “该死!你在干什么!打人了!有人打人了!” 妇女看见小胖子倒在地上,顿时气的火冒三丈,急忙搬起一个花盆就向着下方砸去,但郑文楼早就所有防备,在小胖子倒地的时候,他就已经跑远了。 “不哭,小彤乖,不哭,爸爸在这呢,没事的。” 郑文楼跑进一处偏僻的胡同里,看着小彤哭得伤心欲绝,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绝望,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 此时,小彤的额头上长出一个奇怪的墨绿色小尖角,与那婴儿肥的可爱小脸蛋形成鲜明的对比,但郑文楼丝毫不害怕,而是用牙齿咬着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小彤的脸蛋。 “小彤,爸爸带你离开这里,谁也不能欺负你。” 阴影处,郑文楼喃喃一声,目光呆泄的看着远处的街道,那里,正有着一名名笑容洋溢的行人在逛街,而在一些父母身边,小孩们则是在欢快的玩闹着、追逐着… 良久,郑文楼缓缓转身,身前背着小彤,身后背着包裹,向着胡同深处走去。 ……… ……… 三天过去,郑文楼一直在偏僻的地方行走,不敢搭公交,也不敢走上行人多的街道,直到来到一处别墅区外,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就趁着夜色翻墙进去。 “铃铃铃…铃铃铃…” “谁啊?” 郑文楼按响一处门铃,过了好久,旁边的通话器才传来一道慵懒的女人声。 “是我。”郑文楼心情复杂的看着头顶处的监控摄像头,说道。 “是你?你过来干什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女人没有开门的念头,而是通过通话器问道。 “什么都不是。” 郑文楼缩了缩衣袖下的手掌,目光莫名的看着熟睡中的小彤,问道。 “你不出来看一下小彤吗?” “不用了,我已经有新的生活,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离去吧,这么晚了,小心被保安看到。” 语气很坚决,让得郑文楼心中一痛,随后迟疑的问道。 “那个男人在吗?我想拜托他一件事。” “呵呵,我当然在,每次看到你我就特别亢奋,你知道吗,千娇正趴在书桌上,而我就站在她背后…” 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传来,伴随着女人急促的娇喘声,让得郑文楼心中升起巨大的恨意,惨笑道:“我不管这些,我是来问一下…”郑文楼看了一眼小彤,接着说道。 “能把我送出国吗?算我求你…” “求我?” 郑文楼还没说完,一道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随后接着狂笑道。 “哈哈!你竟然会求我?你不是很骨气吗?你不是说金钱不是万能的吗?NO,NO,NO!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就喜欢现在一边干着千娇,一边看你失魂落魄的样子,这样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老公,不要说了,你理他干嘛。” 女人撒娇的声音响起,更是令得男子大笑一声,随后不停响起“啪啪啪”的撞击声,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猛,似乎故意让郑文楼听见。 “嘭!”郑文楼巨大的手掌狠狠砸在通话器上,随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小树林。 “小彤,谁都不要我们了,连你妈妈也不要你了,你看,爸爸把她和那个男人烧死了。” 半个小时后,郑文楼看着黑幕下繁华的城市,那一抹璀璨耀眼的火光,不禁让得他黯然伤神。 “人类,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良久,郑文楼喃喃一声,眼中闪过莫名的神色,最后变得越来越坚定,抱着小彤转身踏进漆黑的树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