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鱼(穿书)》 1.第一章 山色空蒙雨亦奇,百花齐放水涟漪。 初春的细雨拂过满山的花朵,使之更加的娇艳欲滴,伴着湿润宜人的春风,散发着沁鼻诱人的馨香;轻舞的柳枝吐出细细的嫩芽,地上郁郁的绿苗展露尖尖的头角,满谷一片盎然的勃勃生机。 忘忧谷谷口被困在九宫八卦阵中十岁的景行只觉四处昏黑如晦,阴气森森,不得其门而出,眼前又浮现出爹娘惨死的场景,好恨,还有妹妹,他不能,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体内的毒再次发作,景行终是再也坚持不住的软倒在地。 漫天的火光,满地的尸体,娘胸口流出的血,刺入爹背心的长剑,被黑衣人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娘,娘,爹,安安,不要,不要,啊……”猛然睁开双眼,景行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床帐,胸口的痛楚,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不凡,身上的锦被散发着淡淡清香,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正中央一张圆木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桌子旁边是两张木凳,角落立着架古琴,木制的梳妆台上置着铜镜,镂空的雕花窗户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想起昏迷前的光景,赵叔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赵叔……”景行痛苦的喃喃道,紧绷的身子一时不能放松……再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父亲说过的忘忧谷了,想起父亲,他心痛难忍,双眸微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不久之后又沉沉睡去 。 “孩子,醒醒,孩子……”温柔的女声将人轻唤,景行双眼微睁一线,迷蒙中只见眼前之人漆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容颜秀丽,两弯淡淡的黛眉,一双美目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景行扑进温暖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害怕:“娘,原来孩儿是做了一场梦,那梦好可怕,娘,我好怕,好怕……” “喂,小子,那是你娘吗?看清楚,这是我娘子,我孩儿的娘!”一双手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出,毫不留情的甩在床上。 “司衡,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的伤还没好,再说,他身上有……”妇人言罢转身将一时呆愣的景行,扶起坐好,把手中的血红玉佩递到他眼前,温声道:“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十岁的小少年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娘亲,是啊,娘亲已经不在了,那样痛苦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只是眼前之人美目中的疼惜让他一时如坠梦中,仿佛昔日娘亲坐在床头看着顽劣挨罚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那唇,此刻薄薄的嘴唇不悦的抿起,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却又不显女气,整个人看起来亦正亦邪。 身子不由紧绷起来:“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别怕,这里是忘忧谷,我姓云名溪……”话音未落便被急急打断。 “姑姑,爹说过,你是姑姑,我是景行啊,爹爹娘亲他们都被人害死了,还有妹妹,妹妹被他们抱走了,救她,我……”眼前一黑,只听得一句“司衡,你快帮景行看看。”他便昏了过去。 楚司衡运指如飞,点住景行几处大穴,转身看向妻子。 只见云溪皎皎的脸庞上,垂着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他是景行,那张脸与大哥年少时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嫂子的玉佩,大哥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我不信……” “娘子,你别急,他中了‘蚀心’之毒,我立即帮他解毒,大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别哭,别哭,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我,我会心疼的。”面对妻子便嘴拙的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一脸疼惜的将哭成泪人的妻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云溪,我们先帮景行解毒好不好,嗯?” “对,解毒,快,我们去药房。”被妻子拖着往药房走的楚大谷主暗暗舒了口气。 另一边的沉鱼阁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檀木床上的楚怀瑜身上,温柔的将她唤醒。白玉般的小手揉揉双眼,看着古色古香的幔帐金钩怔了半晌,等待大脑清醒过来。 低下头,看到小小的身子,楚怀瑜抬起小小的手捂住眼睛,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在这陌生的时代。 来到这里四年了,经过漫长又无聊的婴儿时期,直到现在,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不敢置信到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很普通的现代女孩,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家里父慈母爱,哥哥姐姐俱是优秀爱家之人,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宠,一路顺风顺水的读到了大学,生活平淡安然。拜室友们灌输的各种小说所赐,楚怀瑜对穿越重生这些并不陌生,只是未曾想到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小婴儿。 楚怀瑜在现代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那段时间想着现代的家人朋友,她天天哭,哭得喉咙哑了也不消停。也许是有心灵感应,这辈子比她早出生半刻的的双胞哥哥也随着她一起哭。 她这辈子的爹是个神医,忘忧谷谷主楚司衡,检查不出原因,只能每天叹息着点她的睡穴止她哭泣,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辈子的娘亲抱着她黯然流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到现实无法改变,她慢慢接受了自己转世重生的事实,也开始接受今生的家人。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哥哥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突如其来搭到身子上的小胖腿打断了楚怀瑜心里的喃喃自语,让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向胖蹄子的主人。 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睡得正酣,肉嘟嘟白嫩嫩的脸蛋上泛着潮红,呼吸浅浅,红润的小嘴微张,嘴角还挂着口水。 这胖娃娃正是楚怀瑜的双生哥哥楚承烨,两人从小吃住在一起,四岁的楚承烨是极喜欢妹妹的,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黏着楚怀瑜。 而她也很是喜欢这个哥哥,此刻见他睡得香甜,楚怀瑜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猫儿般狡黠的微笑,轻轻地把他的腿从身上拿下,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睡着的小娃娃,另一只手捏起一缕头发在他的鼻子下来回轻扫。 “阿嚏,阿嚏!”楚承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楚怀瑜见状利索的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果然,片刻之后,身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儿,鱼儿,鱼儿”随后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鱼儿醒来……” 楚怀瑜心中暗笑,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哥哥一醒,她就别想再睡下去,而她呢,仿佛随着身子的变小,人也变得幼稚起来。 慢慢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坐好,某只爱妹至极的哥哥已经嘟着小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口水。 “阿沉!”推开抱着自己的小人儿,看着面前那张咧嘴傻笑的脸,犹带水汽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她。 楚怀瑜无可奈何的身子前倾,伸手抱住他,在他肩头蹭了蹭,待擦掉脸上的口水,才又直起身子,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开口:“阿沉,你又扰我好梦了。” “鱼儿”楚承烨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家妹妹,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我想吃梅花糕。” 后者但笑不语,楚承烨等了半天,垂下脑袋,恹恹道:“知道了,今天的大字我帮你写两张,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娘了?” 楚怀瑜终于开口:“走了,去找娘。”说着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点心塞到楚承烨手里。 雨过天晴后清澄如镜面的湖泊,洒满灿灿阳光,偶有微风吹过,泛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湖面上熠熠生辉,如梦似幻,是以此湖便称‘镜湖’。 湖畔是一片梦幻花海,开满各种不知名的花朵,花瓣上点点水珠,迎风而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临水而建的听雨水榭里,楚承烨楚怀瑜兄妹两人却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平日这个时辰总是在此秀恩爱的父母居然不在? 易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面面相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楚怀瑜最先回过神来,扑到门口,她抱住易兰的大腿,仰起娇嫩的小脸,糯糯地问道:“兰姨,我爹娘呢?” 整个忘忧谷中,也只有楚怀瑜一人敢抱掌管谷中四房之一剑房房主易兰的大腿。偏偏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的易兰对楚怀瑜疼爱有加,“鱼儿,你爹和你娘此刻在药房。” “药房?是有人来求医问药了吗?”在这谷中很难见到生人,且不说这忘忧谷位于隐秘的深山之中,谷口又设有阵法,常人难以进入。单那高昂的诊金也足以让人却步,是故能入谷中劳动自家爹爹出手救治的人,无不是身怀绝技或武功高强兼钱多的肥羊,呃,江湖中人。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各种武侠剧,如今能见到真实的江湖中人,令楚怀瑜心生好奇,也许还能知道一些江湖秘史呢,想到这里,她雾蒙蒙的双眼噌的亮起,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得人好笑不已。 “正是。” “兰姨,我们去药房了。”楚怀瑜说完迫不及待的拉住楚承烨的手朝外跑去。 易兰无奈摇头,朝屋外道:“玉金,跟上,送小姐公子去药房。” “是,房主。” 2.第二章 行至药房外,还未进门,便已经闻见了悠悠药草香... “爹爹,娘亲!”兄妹两人推门进去,跳脱的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 “阿沉,鱼儿,你们怎么来了?”执着纤纤素手往浴桶内放置药材的谷主夫人诧异的回头,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定是我的宝贝闺女想爹爹了,是不是啊,小鱼儿?”楚司衡放下手中药材,上前一把抱起楚怀瑜,亲了亲她红润的脸颊。 纵然已经习惯,可楚怀瑜每次听人称呼她为小鱼儿,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自在。会想起在现代时她很喜欢的某部影视剧,也不知这个江湖中是否有移花宫,宫中又有无一位潇洒出尘的“无缺公子”? 楚怀瑜内心又忍不住歪了楼,面上却不显,甚是淡定的在楚大谷主期待的目光下回应他一个响亮的吻,“是啊,我好想爹爹。” “爹爹,我也要抱抱”小包子楚承烨扯着偏心爹爹的衣袖,费力的踮起脚尖,有些不满的撅起了红菱菱的小嘴。 “哈哈……好,来,乖儿子,爹爹抱。” 眼见着自家夫君与一双儿女又要上演每日几出的‘父慈儿孝’‘吃醋争宠’的戏码,谷主夫人云溪深感无奈,情急之下打断他们:“夫君...”盈盈妙目瞪了楚司衡一眼,后者摸摸鼻子,放下女儿,她这才又转向一双儿女:“阿沉,鱼儿,爹爹跟娘亲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先去书房练字,晚些时候娘亲再去陪你们,好不好?” “不要嘛,娘亲,我……”眼见哥哥扭麻花似的就要缠上去,楚怀瑜一面拉住他的手,糯糯的娇声道:“哥哥,我们去练字。”一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楚承烨想要上前的动作顿住,两个玉雪可爱的小人儿对视一眼,楚承烨乖乖应是:“哦”。 “娘亲,爹爹,我们去书房了。” “乖,去。” 不待他们走出药房,云溪便急急拉着楚司衡去配药了。 自家娘亲温柔可亲,却最是固执不过的性子,就算再怎么撒娇痴缠也是不会让他们留在药房的。楚怀瑜边走边想,能让娘亲如此着急,又亲自配药,必是谷中来了对娘亲十分重要的人,会是什么人呢?有些好奇呢…… ****** ‘病坊’是百年前忘忧谷的祖师爷专为救治病人而使人建造的房屋,坐落在药房不远处,是一座二层的木楼,跟现代医院的住院部格局有些相似。 扬起小脸,满怀敬意地看着东西两面的厢房,楚怀瑜对那位祖师爷敬佩不已。 瞧瞧这覆着黄色琉璃瓦的屋面,还有这铜胎鎏金的宝顶……啧啧,真是一点儿也不输现代的建筑,如此看来,古人的智慧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鱼儿,陆叔叔会让我们进去吗?”楚承烨歪着脑袋看她,略带疑问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 “阿沉,我们是去找陆叔叔,他当然会让我们进去了。” “可是……”楚承烨无措的对起了手指。 楚怀瑜暗暗翻了个白眼,阿沉这是什么毛病啊,一紧张就对手指,她倒是忘了,她自个儿一紧张起来就爱啃指头的癖好。 轻柔地握住他的小手,楚怀瑜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只是顺便去瞧一瞧那个病人而已。” “哦!” 鱼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楚承烨点点头,嫩呼呼的包子脸让楚怀瑜忍不住伸出爪子毫不怜惜的揉捏了起来。 楚承烨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乖巧的任她揉捏,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小小年纪已经不难看出正在往妹控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的势头。 兄妹两人绕至大门口,便见白术和白果身姿笔挺的守在门外,看到小主子们,两个人上前行礼:“公子,小姐。” “陆叔叔在哪里?”楚承烨睁大眼睛,无意识的卖萌。 “坊主此刻正在二楼。”被萌一脸,小主子太可爱了,白术手指微动,好想揉一揉啊! “我们去找陆叔叔,你们不用跟过来了。”犹带着肉涡的小胖手颇有气势地一挥。 “是”竭力忍笑的声音。 两个小人儿相扶着晃晃悠悠攀上二楼,登上最后一节台阶便看见商陆一袭蓝色锦袍,墨发如泼落在肩头,正双手抱臂靠在红木圆柱上。 见两人走过来,商陆俊逸的脸庞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小鱼儿和阿沉怎的来这儿了,是来找我的吗?” 身负武功的商陆恐怕早在他们刚进来之时便已知晓,楚怀瑜笑嘻嘻的从怀里摸出一朵有些被压扁了的花,递到商陆跟前:“是啊,我想陆叔叔了,便来瞧瞧,这朵花是送给您的。” 接过那朵花,商陆惊诧道:“美人笑?!这可是你爹爹为讨你娘欢心专门从西域移植回来的,统共也就活了一株,一年只开两朵,你倒是手软,还知道留了一朵,只是恐怕你爹爹知道后要跳脚了?哈哈……”爽朗的大笑声回荡在二楼。 呃,她只是见这花长在药房外间的花盆里,便知是无毒的,又见它粉粉嫩嫩生的好看,而陆叔叔又惯爱折些漂亮的花花草草插在瓶内观赏,因此她便随手摘来准备送给陆叔叔,哪里知道这花还有这般来历……这,坚决不能让爹爹知道。 “陆叔叔,你不会告诉爹爹的,是?”大眼萌萌,楚怀瑜可怜兮兮地望着商陆。 “嗯,这个嘛……”商陆摸摸下巴,作沉思状。 “陆叔叔,你最好了,不要告诉爹爹嘛!”楚怀瑜无奈扯着商陆衣角继续撒娇,心中暗暗催眠自己:我还小,才四岁,不卖萌不撒娇的童年是不完整的童年,对,就是这样,撒娇有理,卖萌无罪! “是啊,陆叔叔,不要告诉爹爹,爹爹发起火来很可怕的。”楚承烨也帮着妹妹求起情来。 “哈哈哈……”商陆干脆抱着肚子大笑,“好好,不告诉他,你爹爹气急败坏又找不到辣手摧花之人的样子一定英俊极了。” “嗯嗯!”看着面前两只齐齐点头的包子,商陆笑的更大声了,这两只坑爹的呦! “陆叔叔,你笑的这么大声,会不会扰到病人呀?”楚怀瑜眼珠溜溜一转,状似随意的问道。 “小鱼儿,就算你送叔叔美人笑,也是不能让你去瞧病人的哦。”小丫头有什么心思,都明晃晃的摆在那张嫩呼呼的小脸上了,商陆好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尖。 被看穿了,楚怀瑜吐吐舌头,干脆再次运起撒娇**,拽住商陆的衣袖左右摇晃起来。 只是这次却不怎么好使了。 “你爹娘嘱咐过谁都不能见他的,阿沉,小鱼儿,回去。”商陆一摆手,朗声道:“白术,你送公子小姐回沉鱼阁。” 看来今日,她那满满的好奇心是注定得不到满足了,楚怀瑜闷闷点头,沮丧地说道:“陆叔叔,不用了,我们自己去书房就好。” 今日真是出师不利哦!皱着小脸,兄妹两人铩羽而归。 3.第三章 眨眼间两月已过,这日天朗气清,被雾气缭绕的忘忧谷在阳光的照射下慢慢显现出原来的模样。青峻遥峰,花红柳绿,春风送来草木香,湖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好似人间桃源。 一日之计在于晨,辰时刚至,楚怀瑜兄妹俩已经人在书房。 东厢内,上好的楠木书桌前,两个小人儿端端正正的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练习昨日刚学过的大字。 楚怀瑜微抿着唇角,端着胳膊一笔一划写得甚是认真。 她在现代好赖也是于千万人的高考大军中,突破重围,考进一流大学的人……才。到了这里,她发现,那些不同于现代社会的繁杂字体,让她与文盲无异。 一番目瞪口呆过后,楚怀瑜拿出在现代学外语的劲头重新学习。乃至现在,倒是也能将简单的文章通读下来。 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书房房主,五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他着一身灰衣,面貌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让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感,这便是在出谷历练之时被江湖人称为‘智多星’的黎渊先生,其人足智多谋,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且精通奇门八卦之术。 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黎渊看了眼书桌上的漏刻,启唇道:“好了,阿沉,鱼儿,我们来学习今日的篇章。” “是,先生。”明明看着最是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偏偏让人不能反驳他的话,楚怀瑜眨眼,先生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排斥感。 “咚咚”,木质的雕花门被人轻敲两下,随即被推开。 “娘亲”“娘亲” 原是谷主夫人前来,云溪冲着儿女们微微一笑。 “黎叔,我送景行过来,以后就拜托你了。”说完云溪朝黎渊盈盈一拜。 黎渊侧身避过,抱拳回礼,“夫人放心,渊定然尽心。” “景行,来,这是黎先生。”云溪侧身,笑着对身后的人轻声道。 身后的少年随即朝前一步,弯腰拜向黎渊:“景行见过先生。”声音泠泠如玉碎。 “景行请起。” 待他抬起头来,楚怀瑜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少年十岁上下年纪,只静静的站在那便已经紧攥住他人的目光。月白长袍不染纤尘,浓黑长发宛若泼了墨色束在脑后,皮肤白皙但没有什么血色,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微挑,十分好看,只是眼神冷漠得仿佛冰层一般,不似半大少年应有的目光,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看着这样玉雕似的人物,楚怀瑜脑中飘过一行大字:“不愧是男主啊!” “阿沉,鱼儿,这便是娘亲与你们说过的景哥哥,以后要好好跟哥哥相处,知道吗?”云溪拉过一双儿女的手嘱咐道。 “是,娘亲,景哥哥,我是阿沉。”从此以后多了一个玩伴,楚承烨已经兴奋的冲过去拉住了景行的衣袖。 后者身子微微紧绷,不着痕迹地抽出被拉住的那只袖子,犹豫一瞬,抬手摸了摸楚承烨的脑袋,“阿沉。” 楚怀瑜在心内叹了一口气,走到楚承烨旁边,扬起小脸微笑:“景哥哥,我是鱼儿。” “鱼儿妹妹。”景行嘴角微微一勾,霎时满室生光。 看到三个孩子相处甚好,云溪含笑道别:“娘亲先走了,待会儿来接你们,黎叔,云溪告辞了。”说罢转身,掩好房门离去。 “好了,景行先写一篇字,阿沉,鱼儿,学习今天的内容。”黎渊含笑吩咐道。 “是,先生。”云溪早在前几天便已经为景行安排好了书桌等一应用品,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坐好。 多了一个人,对楚怀瑜兄妹来说与平日并无不同,两人仍在学完新知识后练字。 听着身后先生和景行放低了声音的交流,楚怀瑜的思绪渐渐飘远…… 前几日娘亲出谷归来后终于告诉了他们这次进谷之人的身份,原来是她结拜大哥的独子景行,因为父母身亡,所以以后要留在谷中生活,与他们一道习字练武,并且娘亲要他们以后将景行当做亲大哥对待。 而前些日子爹爹娘亲出谷,则是去料理结拜大哥景一楼的身后事。之所以今天才见到景行,是因为他中了毒,要泡七七四十九天药浴,辅以金针治疗才得以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部祛除。 忘忧谷,谷主楚司衡,夫人云溪,再加上自己这对双胞兄妹,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呢,楚怀瑜再次懊恼的捶捶脑袋,这不正是自己重生之前刚看过的一本小说中的人物吗?哎,想到这里楚怀瑜甚是忧伤。 令楚怀瑜忧伤的是,她如今正处于一本名为《景上添花》的小说当中。本以为是重生到了某个平行空间,哪知道却是一本被某个现代作者创造出来的小说世界。 刚知道的时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隆隆砸在她脑袋上,令她怔忪惊惶不已。 过后倒是也自行想通了,反正都是异世界,也没差了!哦,最起码还能知道一些未来的事。虽然她醒悟得太晚,剧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呜呜,但是因为与前世同名同姓的缘故,她自己的结局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景上添花》大概讲述的是男主角景行年少时父母双亡,除他之外,满门被灭,死忠管家拼命将他送至他爹结拜妹妹所在的忘忧谷后好像也壮烈了。而他因中毒身体也遭受到极大痛楚,如此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下,景行变得冰冷漠然。 经历了痛苦的解毒过程之后,景行因祸得福,身体机能得到改善。他本就根骨奇佳,如此一来练起武功更是事半功倍,再加上得遇忘忧谷谷中高人,几年之后便已经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再后来他出谷报仇,然后遇上花姓女主,女主的魅力打动男主芳心,接下来两人各种身陷囹圄,各种机遇加身,几多男配女配轮番登场,又死死伤伤黯然退场,最后男主大仇得报,与女主幸福圆满,携手走向武林盟主的康庄大道。 而让楚怀瑾更为忧伤的是,她如今的身份是《景上添花》这本书里的头号女配,剧中虽对男主在忘忧谷的日子着墨不多,但不难想到,悠悠山谷,青梅竹马,日久相伴让她对男主情根深种。 而等她与男主分别几年再次相见之时,她钟爱的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任她再做多大的努力,男主对她始终只有兄妹之情。然她是个通透善良的好女子,努力过便也不埋怨不强求,而就在她放弃这段单恋准备回谷之时,男主却中了西域蛊毒,对他的深情终是让她不惜舍命相救,被闻讯而来的父母兄长带回谷中后,撑着破败的身子最后足不出谷孤独终老。 哎,好大的一盆狗血,好真的一朵白莲,真是‘一见景行终身误’啊。想到这里,楚怀瑜不禁瞟一眼端坐如钟的男主景行,更加坚定了自己这几天的想法,她在心里偷偷制定的几个目标一定要好好实现才行。 首先一定要听娘亲的话,把景行当做亲大哥来对待,坚决不能对他产生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这样既能抱紧未来粗壮的金大腿,又是避开自身悲剧的良好开端,楚怀瑜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其次就是要跟爹爹好好学习医术!忘忧谷的规矩,每名弟子年满十五岁便要出谷历练,身为谷主女儿的她同样不可避免。如此,医术可是她以后行走江湖安身立命之本,而且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学好医术是很有必要的。要知道在现代的一点寻常小病在这古代要找不到个好大夫就很容易把小命丢了,更何况是在这毒/药盛行的江湖。 一定要学好那即可治病又可医命的手段,说不定哪次救上个把病弱美少年,那她找个好夫君,入赘忘忧谷的目标也可以实现了,嘻嘻…… 最后还要练好武功,呃,最不济也要把轻功学好,自己的小命就又多了一份保障。虽然有忘忧谷这座靠山很强很大,未来的金大腿也很粗很壮,但自己也还是要努力修炼,君不见就连拥有主角光环的景行武功盖世之后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吗?! 恩,刻不容缓,一会儿下学之后就去找爹爹,楚怀瑜在心中暗自计划着。 “啊……”轻叫一声,脑袋上的微痛感拉回了她的思绪,打碎了她脸上傻兮兮的笑容。 “鱼儿,在发什么呆?”黎渊用手指点点楚怀瑜面前练字的宣纸。 楚怀瑜低头,只见上好的宣纸上一字未写,却是留了好大一片墨迹,小眼神一闪,她支支吾吾道:“先生,我,我饿了……”恰好此时肚子很是争气的‘咕’了一声。 “嘻嘻,鱼儿一定是在想梅花糕呢!”楚承烨嬉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今日是我疏忽了,那便歇息片刻,鱼儿,梅花糕没有,里间的桌子上倒是有一盘芸豆卷,你去用一些。”黎渊亦是满脸笑意的看着涨红了脸的楚怀瑜。 楚怀瑜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有没有,跟未来金大腿的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个如此印象?!啊,一念至此脸愈发涨的通红,一双本就秋水似的眸子更加的水汽蒙蒙,让闻声抬头的景行看个正着,只觉这双眸子,湿漉漉的像极了自己曾养过的那只小鹿的眼睛……随即又想到被人掳走生死不明的妹妹,他胸口一痛,眼中发涩,复又低下了头。 “鱼儿去,阿沉和景行也去院子里动动筋骨。”深谙劳逸结合之道,黎渊说罢,先行走出了东厢。 从椅子上滑下来,楚怀瑜火烧屁股一般迈着小短腿跑至里间。 桌子上果然摆着一盘色泽雪白的芸豆卷,令她不由得食指大动,她边吃边宽慰自己,小孩子嘛,长身子的时候,有那般表现是很正常的,恩,馅料香甜可口,好吃……忽然想到什么,楚怀瑜眼珠微转,咀嚼的动作稍顿,然后掏出帕子裹了两块芸豆卷小心翼翼放进怀里,顺手倒了杯茶喝完,急急地又回到外间。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户在青色方砖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芒,外间只剩下景行一人,他朝着窗口方向站着,虽沐浴在阳光之中,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苍凉寂寥,令楚怀瑜微微炫目。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景行也只是一个十岁便失了父母家人的可怜少年,他跟这忘忧谷中所有的人一样,不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而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活在她身边的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景行转头,便对上了看着他发愣的楚怀瑜,他收起眼中的悲伤,又成冰雪少年,淡淡开口:“鱼儿妹妹。” “啊……”回过神来,楚怀瑜抿抿嘴,走到景行跟前,从怀中拿出裹着帕子的芸豆卷,递向景行,“景哥哥,这是芸豆卷,很好吃哦,爹爹说过吃了它对身体很好的,你尝尝好不好?” 景行微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阳光照在那张玉雪可爱的白嫩小脸上,看着他的双眼带着一丝明显的小心翼翼,粉粉润润的小嘴儿微抿,看起来紧张又执拗,他心中不知怎的微微一软,轻启薄唇吐出一个“好”字。 闻言,楚怀瑜绽开笑脸,眉眼弯弯,她上前一步拉过景行的左手,将芸豆卷放上去之后便撒腿朝外跑去:“景哥哥一定要吃哦,我去找阿沉。” 留下景行愣愣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仿佛还有残留的温度,那是与他的截然不同的温暖,拈起一块芸豆卷轻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顺着喉咙直滑到心里。 跑出东厢,楚怀瑜抚了抚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下来,刚才真是好紧张…转而她又细细笑出了声,不过总算是迈出了建立友好关系的第一步呢…… 4.第四章 山中无甲子,转眼间八年时间过去了。 又是一年春草绿,忘忧谷镜湖湖畔的听雨水榭边,一袭天青色衫裙的少女倚着栏杆,目光有些倦倦的望着眼前的大好风光。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精致面容上玉颊生辉,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巧鼻檀口,唇瓣是嫩嫩的淡粉色,最美的是两弯淡淡烟眉下的一双杏子形状的眼眸,眼珠黑亮如宝石,却又时时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让人一见生怜,睫毛在眼帘下打出的阴影更是称得整个人有些柔弱,清浅动人。 正是年方十二岁的楚怀瑜,虽年纪尚小,眉宇间还存着些许稚气,却不难看出几年之后的风华,远远看去就像是幅写意画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阿沉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楚怀瑜轻声呢喃。 两个人前些天约好了今日到镜湖钓鱼,然后烤鱼吃。不想约定时间已过,她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楚承烨还是不见人影。 “小姐,要不要我去看看?”楚怀瑜呢喃的声音虽小,立在一旁身负武功的玉竹还是听了个清楚。 “不用了。”楚怀瑜回过神来一笑,唇畔梨涡浅浅,“好不容易休沐一天,阿沉这会儿还没来,必是还在与景哥哥下棋。” 自家哥哥是个臭棋篓子,偏偏一有空就喜欢缠着别人下棋,爹爹与他下过多次之后,留下句‘苦不堪言’,便将这愁人的儿子推给了景行这个下棋高手。 这谷中谁不知道哥哥下起棋来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他倒是乐在其中,只怕是苦了景行了……虽景行面上从未显过,只是她想面对哥哥他怕是也头疼得很?!一想到景行那仿佛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容颜兴许会变了颜色,楚怀瑜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春日的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喟叹一声,眯着眼睛继续欣赏眼前的风景,像此刻这般悠闲地赏景,也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了。 自四岁开始她每天的日程从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每日除了去书房还要跟着爹爹娘亲学医习武。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这是她在前世就已经明白的道理,因此不论是哪一门功课,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春风拂面,带来丝丝缕缕荷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楚怀瑜轻抚着滑落到胸前的长发。 一旁的玉竹闭目陶醉,闻着楚怀瑜身上传来的馨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十分舒心。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小姐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带异香,加之性子可爱,不只房主,就连她们这些谷中弟子也都喜欢靠近小姐,当初房主选她陪小姐习武的时候,玉桂她们不知有多羡慕……想到这里,玉竹得意一笑。 楚承烨和景行走近听雨水榭的时候,便看到主仆俩都是一脸的陶醉表情,连他们走近都没发现。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玉竹扭身便看见自家少主和景少爷相伴而来。少主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的缎子锦袍,脖颈下露出雪白的里衣内衬,下巴微微扬起,与小姐如出一辙的杏眸里,是星河灿烂的璀璨,厚薄适中的艳艳红唇勾着一抹笑,颇有点风流少年的意味,只是在那张犹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庞上,让玉竹见了只想发笑。 再看他旁边的景少爷,十八岁的少年身量比谷中的同龄人都要高挑。白衣无尘,只腰间坠着枚血红色的玉佩,直挺的脊背中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容貌倾城,美则美矣,只是……玉竹偷偷抬眼看一眼景行,后者似有所觉,墨玉般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她,见其清冷面容上似蒙上霜雪,更显冷厉,玉竹仓皇的收回视线,低眉敛目,小心翼翼地站好,不敢再造次。 “鱼儿,想什么呢?”楚承烨脚步轻快地靠近妹妹。 “在想某个胖子。”楚怀瑜转身,朝楚承烨揶揄道。 “胖子?”楚承烨一脸疑惑的凑上来。 “是啊,食言而变肥,说话不算数的人可不就会变成胖子嘛。”楚怀瑜一本正经的点头。 说罢她侧首正要与一旁的景行打招呼,却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笑倒在地。 腰间的痒痒肉是楚怀瑜的‘死穴’,此时被楚承烨挠个正着,后者偷袭成功,干脆压在她身上,包子般的嫩脸偏偏做出一副嘿嘿狞笑的猥琐神态,“坏鱼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影射谁,哼,让你调皮!”一手制住楚怀瑜抵挡的手,一手仍是挠住她腰间的软肉不放。 楚怀瑜下意识的求起救来,“哈哈……玉,玉竹,救我,哈哈……” 玉竹不敢干预主子们的事情,更何况她哪里不知道小姐与少主的感情有多好,似这般的嬉笑打闹更是家常便饭,便当做没听见,只低着头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景哥哥……”楚怀瑜额角汗涔涔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她半睁着雾蒙蒙的双眼祈求的看向景行,长长的眼睫毛被笑出来的眼泪打湿,已然是笑得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景行身形一动,眨眼间到了两人跟前,袖袍一扬,楚承烨毫无防备之下,只觉衣领一紧,人已经被一股温柔的力道甩到旁边。 半蹲下腰,景行一手扶起笑的软面条一般,还在打嗝的楚怀瑜搁在怀里,一手在她的肚子上细细揉着,防她岔气。 楚承烨看到妹妹这般模样,摸摸鼻子,暗忖今日下手有些狠了,抬眸吩咐玉竹,“去给小姐倒杯热水来。”一面凑到楚怀瑜跟前,有些讨好的笑着,“妹妹,你别生气,今日来迟是我不对,就罚我今天多吃一条鱼,肚子被撑到好不好?”两害相较取其轻,绝口不提挠她痒痒的事。 被她毫无杀伤力的瞪了一眼,“你想得美!”接着楚怀瑜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挣着身子往景行的耳边凑。 景行只觉一股袭人的香气随着少女的靠近扑鼻而来,眼中冰雪稍融,唇角微抿出点笑意。感觉到她的意图,他的手臂一环,抱住楚怀瑜的身子微微上提,随即耳边传来小少女轻细娇怯的声音,“景哥哥,帮我点住阿沉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弹好不好?” 三人当中,楚怀瑜八年来年来虽也日日习武,但是偏重研习医术,因此她除了轻功尚可,其他武功与景行不可同日而语,便是较之楚承烨也逊色不少,差了好大一截,所以她才会求助景行制住自家哥哥。 景行这些年来已经将忘忧谷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对楚怀瑜更是疼爱非常,有求必应,更何况,今日确实是阿沉太过了,为何来迟?还不是因为他一大早就缠着自己下了一盘又一盘的围棋……素来平淡的心湖泛起涟漪,景行这会儿听到楚怀瑜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对着她微微颔首,接着闪电般出手,可怜的楚承烨还没反应过来便僵在一旁不能动弹,也无法言语…… 嘤嘤嘤,楚承烨在心内狂吼:‘师兄啊师兄,为何要将我的哑穴也点住’。这样他要怎么用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鱼儿给自己解穴。 楚承烨哀怨的看了一眼景行,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变化之快,好不精彩。 5.第五章 湖畔的柳树下,楚怀瑜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背靠着树干抱膝坐下,抬眸看着前方景行和楚承烨钓鱼。 景行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雪白衣袍,墨黑长发,背脊挺直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一股冰冷寒冽的气息,离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 搓搓手臂上起的一层小粟米,楚怀瑜暗叹一口气,思绪不禁飘回到几年前,那时刚解了毒的景行夜夜噩梦,人迅速地消瘦。娘亲便不顾爹爹反对,将景行安排到沉鱼阁的西厢,跟她和阿沉住一个院子里。 抱着和景行交好的目标,楚怀瑜便会不自觉的去在意西厢的动静,于是某一个未眠的夜晚就听到了景行惊惶痛苦地喊着家人的声音。 想起自己刚重生到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前世父母的心痛,心中生起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便忍不住撺掇着雷打不动好眠的楚承烨,晚上两人一起潜进景行的房间陪他入睡。 第一次抱住被噩梦惊醒的景行,脖颈间少年流下的泪水灼痛了她,哀哀的叫着爹娘和妹妹的声音勾起她刻意压制的前世回忆,让她忍不住跟着一起掉眼泪…… 时间长了,景行渐渐地不再发梦,整个人的状态看着仿佛也好了起来,只是性子冰冷依旧。 钟老是忘忧谷中辈分最高、年纪最大、武功最好的老人,住在谷中最深处的吊脚楼中,武功已臻化境,教导过楚司衡等人的武功,却是不曾收过徒弟。 楚怀瑜想,钟老便是原书中景行遇到的忘忧谷高人?!景行主角光环加身,果然没过多久钟老便收他为徒,还有根骨奇佳的楚承烨,也被钟老一并收了做徒弟。此后,景行和楚承烨两人便是真正一脉相承的师兄弟了。 而楚怀瑜则跟着爹爹和娘亲学习医术武功,如此一来,三人白天大半时间都不得见面,只每日寅时共同在书房学习。 景行在沉鱼阁的西厢一住便到现在,如此八年下来,三人的感情已是深厚无比,楚怀瑜也早就将景行视作除父母兄长外最亲近的人。 在去年的时候几个人再不用每日到书房报道,楚怀瑜便经常在休沐之时伙同楚承烨拉着景行在谷中各处游玩,美其名曰“劳逸结合”。楚承烨自不用说,他本就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而景行虽每次都跟着他们一起,只是这性子却还是一如既往,甚至越发的淡漠了。 哎,楚怀瑜想到这里,再看一眼前方的景行,不由得又暗叹一口气。 楚承烨见湖中的鱼儿久久不上钩,嘟了嘟嘴,眼珠一转,露出个伶俐可爱的笑来。只是称着脑门上楚怀瑜的‘大作’,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这边楚怀瑜正将目光转向自家哥哥,只见楚承烨站起身来,轻松一跃,便已在她的眼前,满脸笑容对她提议,“鱼儿,这镜湖里的鱼乖觉的很,不如我们去深水寒潭,那里的银鱼肉质鲜嫩,又不怕人,呆头呆脑的,最是好捉了。” 看一眼楚承烨脑门上墨色的乌龟,楚怀瑜喷笑出声,眼见楚承烨笑意渐收,她赶紧依着他的话说下去,“好啊,夏日将至,现在正是银鱼最为味美的时候。就依哥哥,我们去深水寒潭。”。 楚承烨对楚怀瑜来说最是好哄,只要她叫上一声哥哥,他便是再大的脾气也没了。 果然,楚承烨重又兴奋起来,“鱼儿,叫上师兄,我们走。”楚承烨自跟景行同拜钟老门下,便一直称景行为师兄。 景行早已听见兄妹两人的对话,将手中的鱼竿收了,施施然朝他们走来。 楚怀瑜使玉竹跟爹爹娘亲报备一声行踪,三人便朝着谷中的深水寒潭而去。 去往深水寒潭的一路上繁花青草,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大自然原生态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山路弯弯曲曲,陡峭而狭窄。楚怀瑜每日修习内功,轻功均是小有所成,再加上与爹爹时常上山采药,因此走起路来毫不费劲,身旁的两人更是气定神闲。 “车前子,蛇叶子果……呀,桑葚子。”入目的中草药,令楚怀瑜不自觉的喃喃出声,这些年下来,她是真心喜欢上了医术,楚承烨听得好笑不已,妹妹真是痴了。 楚怀瑜一声轻呼,人已经疾步向前,走到一棵树下,回过头来向他们招招手:“阿沉,景哥哥,快过来。” 两人走近,楚承烨微微苦笑:“鱼儿,这桑葚子有甚好吃的,吃完还染得一手……” “阿沉,这桑葚子生津止渴,又能够防癌抗病毒,还可以酿酒,可真真是好东西呢!哎呀,不与你说了,快帮我摘。喏,放进这个叶子里。” ‘防癌抗病毒’,那是何意?妹妹又说些他听不懂的词了,尚来不及问呢,楚怀瑜已经伸手递过两片大叶子,楚承烨暂且按下心头疑惑,与景行一起‘奉命行事’了。 待摘好桑葚子,楚怀瑜满意了,三个人便运起轻功朝寒潭而去,很快就听到流水的声音。 循着水声转过了一道山岗,就看见一道飞流从绝壁上直泻而下,飞溅着似玉如银的水珠,形成大片喷雾,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缤纷的霞光,流水注入底下的深潭当中。 楚怀瑜走近,感受着扑面而来寒凉的水汽,低头只见潭水清澈,却是深不见底,一条条浅银色巴掌大的小鱼欢快的游来游去,啃食着潭边桃树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煞是可爱。楚承烨已经大呼一声跑到下游寻找上次留在这里的鱼叉去了。 楚怀瑜刚要弯腰伸手准备碰碰那些银鱼,就被景行拉住了:“寒潭水凉,夏天未至,仔细手疼。”看着她的眼眸里是满满的不赞同。 “没关系的,景哥哥,我有内力,可以驱寒的,我就碰一下嘛。”楚怀瑜摇着景行的手撒着娇,可怜巴巴的瞅着着他,大有不让她碰就不放手的架势。 景行只好缓缓叹一口气,“不可贪玩。” 楚怀瑜露出一个甜笑,弯下腰将手慢慢伸进寒潭里,那些银鱼并没有四处逃窜,反而围上来吮啄她的指尖,微痒的触感逗得她不断发笑。 景行看着眼前的少女,伸入水中的她的手掌白嫩细腻,在波光粼粼的水下发出莹润的光,指尖微微发红,在那些小鱼的映衬下可爱极了,令他一时有些晃神。清脆的笑声将景行的视线拉向楚怀瑜的面上,玉颊生辉的小脸上,唇畔梨涡浅浅,盛满了阳光,一缕头发掉落在上面,他十分自然的伸出手撩起那缕头发,别至她的耳后。楚怀瑜毫不在意的与水中银鱼继续嬉笑玩耍。 片刻后,眼看着那只白嫩的小手越发的白,指尖愈红。景行好看的薄唇微抿,一声不吭将那只满是水汽的小手带出水面,触手冰凉。 眉头微微皱起,景行运起内力为她暖了暖,接着拉楚怀瑜起身,感觉到她的些许抗拒,他眉头蹙紧,垂低了眸,逸出喟叹:“鱼儿乖,去找阿沉,下月休沐再带你来。”一如原著中所说,这几年景行是真心把楚怀瑜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在疼爱,无微不至。 “鱼儿,师兄,你们快来。”恰在此时楚承烨的喊声响起,楚怀瑜撇撇嘴,只好跟着景行向下游走去。 6.第六章 不远处,楚承烨随身佩戴的游龙剑上插满了鱼,听到楚怀瑜和景行渐近的脚步身,头也不回的说道:“师兄鱼儿你们生火烤鱼,捉鱼的大任就交给我了。” 毫无诚意的为那把可怜的宝剑默哀三秒钟,楚怀瑜从腰间挂着的荷包里掏出火折子和调料包,看着谪仙般的景行寻了一处地方搭着烤火架,美人就是美,不管干什么都是如此赏心悦目啊! 楚怀瑜托着腮花痴的欣赏着美人的一举一动。 一张包子脸出现在眼前,楚怀瑜下意识的拍开,“你挡着我了!” “口水流出来了!”戳戳楚怀瑜的嫩脸,楚承烨一本正经的提醒她。 蓦然回神,楚怀瑜条件反射的抹抹嘴巴,哪有口水,明明…… 又被捉弄了,“楚承烨,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楚怀瑜气急败坏地去追溜到几丈开外的楚承烨。 兄妹两人你追我赶,山谷里不时回荡着楚承烨哈哈哈的狂笑声。 景行宠溺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不大一会儿袅袅青烟升起,接着很快便传来烤鱼的香味,景行一边烤着鱼一边将已经烤熟了的递给楚怀瑜和楚承烨。 “唔,外焦里嫩,肉质细腻鲜美,景哥哥,你烤鱼的技术可以媲美大厨了。”楚怀瑜回味着烤鱼的滋味,满足的摸摸肚子。 “嗯嗯。”还在吃鱼的楚承烨附和的点点头,崇拜的看着景行,师兄真是无所不能。 景行微微一笑,清澈绝伦,墨瞳似夜,绚烂无边,霎时看呆了两人。 平时不轻易笑的人这一笑起来杀伤力足够大。 “啪”的一声,楚承烨举到嘴边的烤鱼掉了下去。 “景哥哥,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啊!”楚怀瑾恍恍惚惚轻声道。 景行笑意更浓,兄妹两人却是回过神来,楚怀瑜吐吐舌头,没有半分不自在,不说前世那些明星俊男美女,单这辈子她见得美人也不少了,自家爹娘,兰姨,陆叔,刑叔……各有风情,但如景行这样静动皆可入画的绝色美人,实在是少有,不怪乎她会看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正午的时候阳光很烈,晒在身上有些恰到好处的微烫,是个适合睡午觉的天气啊!楚怀瑜已经泛起迷糊,打了个哈欠,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眼睛一亮,“景哥哥,阿沉,我去那边休憩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我。”不等两人接话便一提气,纵身跃了过去,来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楚怀瑜背靠着树干,一忽儿的功夫便睡着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怀瑜的脸上,身子的晃动让她迷蒙的睁了睁眼,不适的哼了一声,景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放柔了声音:“睡,马上就到沉鱼阁了。” 往熟悉的怀抱中钻了钻,楚怀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景行对她很好,像是把对亲生妹妹的一腔亲情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她也要对他好才行,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怀瑜一阵恍惚,看着头上的床帐,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好渴,翻身下了床,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是温的,连喝了两杯才解了渴。 走出屋子,伺候她起居的小丫头坐在外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楚怀瑜好笑道:“蝉衣。” 蝉衣一惊,一个鲤鱼挺身,见是小姐,不由放松下来:“小姐,你醒了,景少爷和公子去了慕溪馆。夫人让我守着,说要是小姐醒了,知会小姐一声,让小姐过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静谧美好。 楚怀瑜来到爹娘住的慕溪馆,只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连翘立在馆外,见她靠近,正要行礼,楚怀瑜“嘘”的一声,指指里边,冲她眨眨眼。 连翘捂嘴一笑,连连点头。 放轻脚步进了屋,便瞧见坐在棋盘两旁的爹爹和景行,阿沉在景行身后急的抓耳挠腮,娘亲则坐在爹爹旁边笑着看两人对弈,屋子里的气氛正好。 楚怀瑜脚步略微一顿,几人已是齐齐朝她看来。 “鱼儿!”她娘云溪瞧见她,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到娘这儿来。” “娘亲,爹爹,哥哥,景哥哥。”乖乖的喊人,一脸失落走到娘亲身边坐下来,嘟囔,“又被你们发现了。” 楚司衡对景行和楚承烨使个眼色,没眼力见,也不晓得要配合鱼儿。 爹爹,你也回头了啊!楚承烨同样用眼神控诉。 云溪把小女儿拉进怀里,轻笑出声,“鱼儿可是睡好了。饿了没有,饭菜快要备好了,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用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 “娘亲,睡好了,这会子不饿。”楚怀瑜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糯糯的开口,这些年来,楚怀瑜已经将他们当成亲身父母对待了。 旁边楚司衡与景行结束了这场对弈,哀怨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爹爹的亲亲小鱼儿,一天没见了,来,让爹爹抱抱。” 楚怀瑜从娘亲怀里钻出来,扑向已经摆好‘求抱抱’姿势的楚司衡,后者抱起她转了几个圈,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楚怀瑜已经成自然了。 几个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用过饭后,楚怀瑜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跟着娘亲吹了一曲,楚承烨连连拍手叫好。 夜深了,楚怀瑜便和楚承烨景行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沉香阁。 到了沉香阁,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漱就寝。 下午睡久了,这会儿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楚怀瑜默默发了会儿呆,想起今日是月末,摸摸腰间指头大小的花型胎记,意念一动,人已经身处在一个熟悉的空间。 空气中熟悉的淡青色空气粒子一下子映入她满眼!仿佛一层淡淡的薄雾,四周的一切却都瞧得清清楚楚,这里是一个约莫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天空蒸腾着浓雾一望无际,地上是淡青色的方砖,这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只除了左边角落里摆着的一些铜葫芦瓶,瓷瓶,玉瓶,还有一些白麻纸包,那些是楚怀瑜放进来的药丸,药粉。以及不远处角落里的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小池子,池壁砌满白釉琉璃砖,池子一侧最上边有一截金色圆管,不断地往池子里注水,里面是找不到流向的轻轻涌动的水流,长短有五米左右,水的颜色清清澈澈,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青色光芒。 楚怀瑜走近水池,脱下就寝时穿着的藕荷色薄绸寝衣,抬起白皙如玉的纤足,踏入池水中。坐靠在池边,水流正好漫过她的锁骨,一股温柔而暖和的触感将她全身包围住,楚怀瑜舒服的哼哼两声,伸手在水中撩了撩,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波涌动的温柔。 这是她的另一个秘密,自她重生在这个世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神奇的空间,种不了东西也不能放活物,倒是能当储物空间放些药品杂物,已经让她觉得神奇又满足了,更让她惊喜的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能进到空间里,泡在温暖的池水里,享受每月一次的‘全身美容’。 想到这儿,楚怀瑜低头一看,果然身上流出一些黑色的污垢来,涌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的污垢,露出一身白嫩如剥了壳的荔枝般通透的莹润皮肤来,这空间里的池水神奇的很,刚开始练武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经这池水一泡,那些青紫很快便消除了。 撩起水洗了洗脸上的油腻,楚怀瑜将头发拨到胸前,乌黑亮泽的有如上好的缎子,没有半点枯燥分叉。这样一个美妙的外挂,楚怀瑜真是喜欢极了,说来这世上的女人,甭管哪朝哪代,海内海外,年老年少,哪个不爱美啊,楚怀瑜也不例外,可惜这水不能带出去,否则定要让娘亲兰姨她们也试试这神奇的功效。 时间渐渐流逝,楚怀瑜也不急,在空间里待一个时辰外面才不到半刻钟,又泡了一会儿,待有了困意,楚怀瑜穿好寝衣,走到另一边,取来一只空玉瓶,将圆管中往下流的水接了少许到玉瓶中,然后又将一包自己偷偷配出来的清风醉的药粉放进去,用塞子塞好,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将药掺在这水中放在空间两日,水便会融入药中,药粉表面无异,药效却是大大增强。 “虽然没在人身上试过,不过谷中的各种动物可是试验过了,应该没问题,也许我应该学习神农以身试药,呃,还是算了,有机会再试!”喃喃说完,楚怀瑜用力眨了眨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闪身出了空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7.第七章 秋阳高照,洒下道道金光,郊外的林荫小道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辆样式平凡的马车不紧不慢的驶向官道。 这条小道是通往洛阳附近的,路过一片树林时,坐在车辕上驾车的白苏喊了一声,“吁……”,接着勒紧马头,恭敬地朝车里主人抱拳询问:“谷主,这里有片空地,地势开阔,您要不要和夫人小姐下来稍作歇息?” 马车里传来柔声交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回应:“那就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被掀起,一袭碧色衣裙的楚怀瑜率先跳下了马车,大概由于在车内坐久了,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白苏的搀扶下跺了跺脚,才稳住了身形。 “呵呵……”温软动听的轻笑声从车内传来,带着宠溺和淡淡的无奈,帘子再次被掀开,着暗红色衣衫的楚司衡动作潇洒的跃下马车,然后转身将正要下车的云溪扶了下来。 这次出谷只带了白苏一名随从,楚司衡便帮着白苏卸下马车,放马儿吃吃草,松快松快。 这是楚怀瑜的第一次古代长途之旅。景行和楚承烨跟着钟老自五月初开始闭关修炼,已经四个月过去了还未出关。楚怀瑜正觉得憋闷,正巧云溪的师傅神影门前任门主陆人杰老爷子的七十岁大寿将至,楚司衡夫妇是势必要去一趟的,如此,自重生在这个世界从未出过忘忧谷的楚怀瑜,便央了父母带她一同去拜寿。 “鱼儿可是坐马车坐累了?”云溪看着楚怀瑜轻声慢语的问道,看着女儿软绵绵的点点头,心中怜爱溢出,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拉着她玲珑的小手往前方走去。 “娘亲,还有多久才能到太师父家啊?”已经坐了半个月马车了,楚怀瑜快要坐不住了,古代的交通真的很不方便啊,此时此刻她尤其怀念现代的火车、飞机…… “鱼儿忍耐一下,等过了今日,再有两天便能到你……”话还未说完,便被十余个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的手持大刀的黑衣壮汉给团团围住了。 前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今生更是自出生便没有出过忘忧谷,饶是楚怀瑜两世为人,此时看到这些在阳光下透着锋芒的利刃,顿时心里一惊,不由得愣在当场。 “来者何人?”云溪收起笑脸,神色淡淡道。 只见为首的黑衣大汉一抖手上的大刀,向前几步,气势汹汹地大喝:“老子就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龙门山二当家,神勇无比的大刀郑环。” “哦,不知阁下拦住我等所为何事?”已经跃至妻女身前的楚司衡狭起美目不悦地问道,言语之中含着淡淡杀气。 “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识相的话速速留下财物马车,老子若是高兴了,说不定就大发慈悲饶过你们的性命了。”魁梧的龙门山二当家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脸。 “噗嗤”楚怀瑜躲在爹爹身后捂嘴偷笑,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有树林子的地方肯定就有一群山贼,配着如此熟捻如此狗血的台词,让她惊慌尽去,心中升起好笑的感觉,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她心中一动,手里像变魔法一样滑出一包药粉。 “哦,坐了这许久的马车,也该松松筋骨,如此,我倒要讨教一下二当家的本事了。”话音未落,楚司衡已经振起袖子,挥剑朝郑环斩了过去,郑环举刀格住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人却是“蹬蹬蹬”后退几步,不禁恼羞成怒,红着眼举刀正要朝前攻去,却不想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听得“咚咚”人身落地的声音,想要转头去看,无奈身子一软,也无力地倒了下去。 临昏过去之前,只听见小少女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娘亲,爹爹,我厉不厉害?”。 楚怀瑜晃晃手里的药包,笑嘻嘻的朝着云溪和楚司衡邀功。这清风醉无色无味,随风而散,吸入者四肢逐渐麻痹无力,半刻钟后倒地昏睡,她手中拿的药粉是放在空间里掺过空间水的,今日天公作美,清风徐徐,让她终于在人身上试了一试,只几个弹指之间,那些人已经倒地,看来这掺了空间水的药,威力果然大增。 “鱼儿,这药你是哪里来的?”云溪疑惑问道,显然她是觉出这药让人发作之快,与谷中所配药效不同了。 “这是女儿自己闲时改良药方配出来的。”言罢一脸求表扬的看着自家娘亲。这的确是楚怀瑜自己照着药方配出来的药,只不过是溶了空间水药效更强了,又不好与人直言,也只好说是改良过的了。 楚司衡一把抱起女儿,哈哈大笑:“爹的小鱼儿如此聪慧又勇敢,不愧是我楚司衡的女儿。”云溪也是含笑点头,女儿在学医问药上确实天分极高。 几人稍作休息后便继续赶路,也不去管昏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那些天龙山劫匪,中了清风醉只需睡上几个时辰,自然会慢慢醒来。 …… 夜幕已至,清风织衣,星月点缀。 忘忧谷几人在天将黑之时赶到了龙门镇,楚怀瑜惊叹的看着眼前十足耀眼的牌匾,‘悦来客栈’四个金漆大字在两边的红灯笼照耀下熠熠生辉,随爹娘从苏州快到了洛阳,一路上有客栈的地方必然有‘悦来’,悦来客栈原来是古代最大的连锁客栈吗?楚怀瑜不无好奇地想着。 白苏随着客栈的杂役牵马去了后院。楚怀瑜一家三口走入客栈,此时正是用膳时间,大厅内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撇见几人进来,跑堂的高壮大个儿青年立马迎上来,一脸憨实笑容:“几位客官里边请。” 随跑堂的走至一张空桌边坐定,便有肩搭白巾的店小二小跑着过来:“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明珠豆腐,清蒸玉兰片,八宝兔丁,桂花鱼条,油焖鲜蘑,再来个红豆膳粥。”都是几人平日里爱吃的菜品,楚司衡温柔的朝母女俩笑道:“云溪,鱼儿,还想吃什么?”两人齐齐摇头。 “先上这些。” “好,几位稍后,这就为客官去准备。”店小二说完疾步而去。 等菜的过程中,楚怀瑜一边听着父母闲聊,一边无聊的观察着周围的人,有白衣飘飘的女子,身背长剑的青年,还有一身彪悍的大汉……不时有轻笑声传来,隐约听到“神影门”“陆老爷子”“罗刹教”之类的词语。 一个一身肥肉的大汉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那西域魔教罗刹教教主顾辞雪,居然敢在陆老爷子寿辰当日约战,简直是太过猖獗,这般小看我中原武林人士,哼,他若敢来,我青山派关西必定叫他有去无回。”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众多原本用膳的人纷纷应和,大厅里一时间热闹非凡,“是啊,是啊,三师叔说得对”“这不是打我们的脸面吗?”“总要叫他们魔教知道我们的厉害……” 怪不得一路行来,越接近洛阳遇到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这些人肯定不只是去神影门拜寿的……楚怀瑜看了眼自家娘亲,看来神影门在江湖上是有一定地位的门派,原来娘也是出身名门大派啊! “客官,您要的菜。”店小二手脚麻利的将饭菜一一摆好。 拿起筷子,楚司衡先往女儿和妻子的碗里夹了些她们爱吃的菜,等到云溪也为他夹了些菜,还附带一枚含情的微笑后,楚司衡才美滋滋的用起饭来。 已经见惯了父母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楚怀瑜淡定地夹起鱼条放进嘴里,唔,味道还是很好的。 坐马车坐累了,用完饭后楚怀瑜便随着小二去了二楼已经订好的房间。 到了这天字号房间洗漱过后,楚怀瑜躺在彩绘屏风后的红木大床上,睁着有些迷蒙的双眼看着头顶的绣花床帐。不得不说,这悦来客栈的配置直达五星级了啊,完全对得起它的客流量,转念又想到刚才大厅内众人激愤的情形,不由的感叹:果然江湖中有名门正派肯定就有魔教,有大侠必然也是有邪魔歪道的,就是不知道大魔头是不是邪恶丑陋又残忍无比?大侠又是不是就一定是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 闭上眼胡思乱想一番,片刻后,楚怀瑜歪头沉沉睡去。 8.第八章 一夜好眠,楚怀瑜神采奕奕的下楼,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吃早膳,她略略一看,发现爹娘的身影后便坐了过去。 刚刚坐定,云溪便满脸温柔的拉过她,摸摸她的头发:“鱼儿昨晚睡好了吗?”楚司衡也放下手里的茶杯,含笑的等着她的回答。 “睡好了,娘亲和爹爹呢,你们睡得好不好?”这些年来爹爹娘亲爱她宠她如珠如宝,楚怀瑜也是很关心爱护爹娘的。 “自然是好的……”楚司衡哈哈一笑,也忍不住顺了顺女儿的毛:“爹的小鱼儿,想吃些什么啊?” 看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木牌,上边写着各式早膳和点心之类的,楚怀瑜抿了口热茶,轻轻柔柔的开口:“我想吃蟹黄包,还有……” “啊……”楼上一声惊骇至极的喊叫声打断了楚怀瑜未尽的话,几息之间便见惶惶然的店小二脚步凌乱的出现在楼梯口,身子一软,竟是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掌柜的一边疾呼杂役叫大夫,一边急急走到店小二身边蹲身查看,听得尚还清醒的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人字三号房的客,客官出,出事了……”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除了青山派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急急往二楼奔去,有的更是直接飞身上楼。 只见人字三号房的木床上,关西仰躺着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脸色隐隐透出青白色,七窍中流出诡异的蓝色血液,嘴角更是勾着一抹微笑,让人看了遍体生寒。更奇怪的是,房间里一派整洁,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师叔……三师叔”“啊”“怎会如此?”“三师叔武功高强,谁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 “罗刹教,一定是那罗刹教的魔头所为。”不知是谁喊了出来,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吵嚷声“是啊是啊,肯定是魔教……”“那我们当中也许混有魔教中人,大家仔细排查各派的弟子…!”接下来便是一阵混乱。 门外的楚司衡听到这里,转身下楼,走到妻女坐的桌子旁,沉声道:“我们走了。” 楚怀瑜哀怨的盯着他,她的肚子还空着呢,楚司衡看着妻子:“云溪你陪着鱼儿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拿行李。”接着朝在旁边桌子上用膳的白苏道:“白苏去买一些早膳,然后驾了马车到客栈门口。”说完施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 晨光明媚,秋日的风带着微凉,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喝了口木几上犹带温度的白水,一脸满足。 展了展腰身,楚怀瑜扭头揭开帘子,闲闲的看向车窗外,微仰着头享受日光和秋风打在脸上的温度。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怀瑜心情愉悦的回过身子:“爹爹娘亲,今天天气真好。真想快一点到洛阳!” 云溪轻笑:“明日便能到洛阳了。”楚司衡则是拿出一本《万毒经》递给楚怀瑜:“鱼儿,今日的功课该做了。” “爹爹……”看楚司衡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楚怀瑜轻轻嘟哝了一声,“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看书,眼睛可能会近视的……”说完还是乖乖的接过了《万毒经》。 “凡使砒石,入紫背天葵,石尤芮二味……”软绵无力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翻开书还没支撑半个时辰的功夫,晃晃悠悠的马车便勾起了楚怀瑜的睡意。 她干脆抱着书,将头枕在娘亲的腿上,蜷着身子躺了下来,闭眼就睡。朦胧中隐约感到身上被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楚怀瑜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楚怀瑜仿佛听见爹娘压低了声音的细语:“云溪,你可知道……那关西死后面色发青白,全身僵硬,七窍流出蓝色血液,表情安详,却是中了出自西域的一种毒。” ‘西域’?楚怀瑜顿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下去。 “哦,可是‘素颜沁’?”云溪语气微急。 “不错,正是此毒。”楚司衡叹息:“早些年,我跟随师父在西域之时,偶然在罗刹教的暗牢里,亲眼见过有人中此毒发作的模样。那人先是表情/欲裂,痛不欲生,最后却是嘴角含笑,表面上无伤口,实则身体里已经是肚烂肠穿……当真是诡异的紧。”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接着道:“那店小二十分可疑,面上惊惶,眼中却是无惧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是巧妙地护住了周身大穴,虽然表面看上去伤势吓人,但实际上却是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如此说来这一路上的传言是真的了?罗刹教教主果然来了中原,还要与师父一较高下。”云溪的声音发紧,十分不安。 “云溪别急,事情究竟如何,待见了陆老爷子自知分晓。”楚司衡握住云溪的手,车内一时寂静无言。 楚怀瑜也陷入沉思,看来西域的毒是极其厉害的,剧情中景行日后便是中了西域的蛊毒。 …… 月似玉盘,洒落一地清辉。 龙门镇上的悦来客栈后院,角落的一间厢房内,一片昏暗,高壮的青年杂役褪去了脸上的憨厚笑容,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你鲁莽了,有心人怕是已经看出你的破绽,我已飞鸽传书禀明教中,你便等候发落。”说完扬手将一物飞向床上,重又挂上憨厚笑容,出门往大厅而去。 店小二身手敏捷的接过飞来之物,哼笑一声,接着下了床走到窗前,借着明明月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创药,也不去用,随手扔到床上。 伸手抚过胸前,拿出一个半旧的平安符来,小二欣慰的笑了笑:“爹,娘,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那畜生关西还是那般,什么正道人士,不过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当年他害死爹娘,辱姐姐你致死,我发誓要杀了他,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教中刑重,人间凄凉,我这便去找你们。”说罢毫不犹豫咬下口中的毒囊,一瞬间嘴角含笑倒地身亡。 9.第九章 第二天,忘忧谷四人在暮色将至的时候到了洛阳城内。 楚怀瑜微微掀开车帘,只见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夕阳的余晖淡淡的洒在红砖绿瓦和那些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传来商贩们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伴着偶尔响起的马撕长鸣,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 忘忧谷在洛阳城有一座别院,白苏驾着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子内,越往别院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 终于,马车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牌匾上刻着‘清雅小筑’四个大字,白苏身手利索地跃下马车敲了敲门,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位年逾六十,身子胖乎乎的老人,正是忘忧谷这间别院的管家楚忠。 “忠伯。”白苏抱拳行礼。 “苏小子啊,主子到了?”忠伯的脸上顿时染了喜色,伸长脖子往白苏身后的马车上看去。 下了马车,楚怀瑜跟在爹娘身后往前走,“主子,夫人。”忠伯见了楚司衡激动地正要上前行礼,被楚司衡一把扶住:“忠伯,无须多礼。”楚忠是忘忧谷的老人了,看着楚司衡从小长大的,如今管理着这处别院。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忠伯摇头,楚司衡与云溪相视一笑,看来忠伯这性子是变不了了。 楚忠坚持行了礼,抬眼看到楚怀瑜,见着这娇娇的小人儿藏在谷主身后,不由得生起慈爱之心,放轻了声音,柔声道:“这便是小姐了?” “鱼儿,见过忠伯。” “忠爷爷好。”楚怀瑜上前,脆生生的开口唤人。 “哎,好好好,小姐好……”忠伯笑得合不拢嘴,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高兴得过头了,主子,饭菜已经备好,快进屋。”忠伯招呼着众人进屋,又唤来小厮安置马车。 ‘清雅小筑’是忘忧谷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在离洛阳城东市不远的一处幽静小巷中,进了大门,走过青石铺成的小径,撞入眼帘的是一幢红砖绿瓦的三层阁楼。院子虽不甚大,假山湖泊却是一应俱有,加上院子里各色菊花的映衬,清雅玲珑。 进了大厅,里面有眼色的丫鬟小厮立即上前,端上盛了水的铜盆。 净手之后,三人落座于红木圆桌旁,楚司衡举杯揭开茶盖轻啜了口,缓缓道:“将晚膳呈上来。” 葱扒虎头鲤,糖醋里脊,料子凤翅,酸汤丸子,炸紫酥肉,八宝饭……一桌子的洛阳美食,楚怀瑜看得饥肠辘辘。 这一顿饭楚怀瑜吃得酣畅淋漓,饭后,忠伯使了名叫千草的丫头服侍她回房休息。 跟着千草回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楚怀瑜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路的风尘,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 …… 楚怀瑜意外的睡过了头,第二天一早,是被自家娘亲从被窝里扒出来的。 迷迷糊糊的被人服侍着穿衣洗漱,楚怀瑜被娘亲按坐在典雅的梳妆台前,任千草梳理着头发。 千草眼睛看着菱花镜里的小姐,玉颊生辉的小脸上,唇粉齿白,一时楚怀瑜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漫出一层水汽,更显得瞳仁又黑又亮……小姐真是美啊,鼻尖缭绕着楚怀瑜身上散出的淡淡香气,想起方才服侍小姐穿衣时满帐子的甜香,千草心中的小人揪手绢,小姐又香又美又乖,好想抱一抱啊…… 内心活动虽然丰富,千草面上始终保持一脸木然,只耳朵微微发红,手上不停变幻,干脆利索的为楚怀瑜梳了个漂亮的发髻。 “哇,千草,你好厉害啊。”在镜子里瞥见千草为她挽发的动作,楚怀瑜瞬间清醒,在这个时代,每天最令她发愁的便是那一头坠到臀下的长发了,至今也挽不出个成功的发髻,好在每天有人为她解决这个难题,只是千草挽发的动作太快又变幻莫测,教她一时忍不住赞叹出声。 “小姐过奖了。”千草退后一步,更加面无表情地回应,只是耳朵上的那抹红已经延伸到了脸颊上。 简单的吃过早膳,楚怀瑜跟着父母往神隐门而去。 洛阳神影门在江湖上名气极大,其门派的轻功和医术在江湖上鲜有敌手,而神影门前任门主陆人杰陆老爷子同他的名字一样,实为人中豪杰,武功高强,为人义薄云天,且救人性命无数,更是时常义诊,在民间和江湖上的名声都很好。 这一次陆老爷子七十岁整寿,众多门派都遣人前去祝贺。因此这段时间洛阳城内客栈酒楼的生意空前的好,喜得那些老板们越加诚心诚意的连连祈祷‘陆老爷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大清早,仆人们便将整个神影门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虽说离陆老爷子大寿之日还有十天,不过已经有不少武林中人来到洛阳,每日都有人递了帖子前来拜会。 “哒哒”的马蹄声停下,白苏勒马止步,已然到了神影门。 马车内,云溪双眼微微发红,直视前方,似要透过帘子看到那熟悉的地方,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楚司衡楚怀瑜见状,晓得云溪是近亲情怯了,两人分别握住她的双手按了按,云溪回神淡淡一笑,率先下了马车。 陆英刚走至大门外,便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蓝色人影来。 陆英一眼就认出了云溪,陆人杰老爷子曾经最为得意也最为关爱的弟子,他曾经的师妹,年少时陆老爷子对云溪的好甚至超过了对他这个亲生儿子的程度,他却一点怨愤都没有,只因他也将云溪视为妹妹。 “师兄……”看着眼前英武不凡的中年男子,云溪向前急走几步,红着眼唤道。 “师妹……”刚要上前寒暄,一声慵懒的“陆英兄”打断了他,陆英寻着声音看向紧随在云溪身后的楚司衡,只见他一身暗红色的玄纹云袖衣袍,头发由一根白玉簪子束起,姿态一如年少初见时闲雅,想起当初年少的那段岁月,不由笑出声:“司衡,一年不见,你又老了许多。” 不待楚司衡炸毛,陆英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楚怀瑜身上:“这便是小鱼儿了?。” “陆师伯好!”看娘亲的神态,想必这位便是神影门的现任门主陆英,楚怀瑜上前一步,蹲身行了个礼。 上下打量一番,陆英笑着点点头,接着说道:“好好,玉溪,快进去让师父瞧瞧小鱼儿。” “师兄,大家都好吗?师父,他,他老人家原谅我了吗?……”云溪哽住,说不下去。 说起十五年前的那段原委,其实是个老套的故事,名门正派的女弟子行医历练时遇上心仪的对象。两人情投意合,生死相依,恩爱不移,偏偏这个心仪之人是行事非正非邪的忘忧谷谷主,陆老爷子看不惯楚司衡的行事作风,更何况楚司衡的师父还是他斗了一辈子的死对头,于是百般阻挠,云溪不可能抛下师门随楚司衡而去,事情在此僵了下来…… 千般波折之下,楚司衡常年无踪迹的师父找上陆老爷子,两人依往常在医术上斗了一场,只是这次赌的是徒弟的婚事,结果不言而喻,陆老爷子终于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却是闷了口气,不再见这出嫁的徒弟。每年老爷子的生辰云溪都会前来,人说越老越小,老爷子宁愿躲着偷偷看着徒弟,就是不愿出来受礼。今年这七十大寿嘛…… 云溪双眼含泪的看着陆英,楚司衡一边心疼的上前揽住她的肩,一边冲陆英使了个恶狠狠的眼色。 陆英欣慰,看来师妹这些年来过得很好,司衡虽然桀骜不羁,对师妹却是始终如一真心实意的好,爹也该放心了。 “师妹,大家都很好,至于师父,其实这些年的书信往来,他都知晓,你写的书信啊,都在他老人家那里压着呢。每年你送来的礼物,他也都宝贝的很。这次给你们的递帖,也是他偷偷写的。”说到这里陆英眨了下眼睛:“这下放心了,不过不能让师父知道我说的这些,可别给我说漏嘴了啊,小师妹。” 云溪‘噗嗤’一笑,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她点点头,牵过楚怀瑜的另一只手,随着陆英朝着陆老爷子的住处走去。 10.第十章 神影门虽然是江湖门派,却也在外头开了不少医馆,是以神影门还是很富裕的。 陆老爷子住的院子离外院有些距离,一家三口跟着陆英在府内穿梭,楚怀瑜水灵灵的杏核眼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奇的打量着,一路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湖泊应有尽有,辉煌大气。 走过拱门,穿过回廊,便到了陆老爷子的院子。院中种满了各种花草,属菊花最多,也开得最盛,楚怀瑜定睛一看,当中还有牡丹,这个时节居然也有盛放的,白的如玉又似梨花,花瓣繁复层叠,烂漫耀眼。 “叩叩。” 陆英来到陆老爷子的房间,敲门。 “是谁?”老爷子清冷严肃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闻声云溪流下眼泪,忍不住开口:“师父。”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后,满是嫌弃与不耐的声音响起:“哼,进来!” 陆英无声轻笑,然后推门而入,落入眼中的情形,让他唇边的弧度逐渐加深,差点忍不住便要笑出声来。 只见早上还是一袭黑色布衣的老爷子,此刻换了一身深赭色的绸缎衣袍,腰间的衣带都没系好,很显然是刚刚才匆忙换上的。此时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宇间满是故作不耐烦的神色。 楚怀瑜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娘亲已经是跪在陆老爷子的身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师父。” 听着那“砰砰”的磕头声,陆老爷子不耐的神情瞬间崩塌,扶起这个从小当做女儿养大的徒弟,先是揉了揉她微微发红的额头,然后双眼微红的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看着云溪较之以前微微圆润几乎没变的脸庞,老爷子微颤着声音道:“好,好,云溪,溪儿……。” 云溪再也忍不住,扑在师父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看着娘亲哭到打嗝,楚怀瑜心底生出难受,想要上前安慰,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立在原地没有动。 好在没过太久云溪的情绪稳定下来,楚怀瑜急忙上前几步,扯着娘亲的衣袖,好奇的看着眼前的陆老爷子,面容清瘦,不像江湖中人,反而带着些许的儒雅气质,花白的头发和长须,整个人还有一点飘飘然的“仙气”,陆老爷子也任她打量,对上他和善的眼神,楚怀瑜不好意思的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太师父好。” 陆老爷子顿时喜笑颜开,将她招上前来端详片刻,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开口:“是小鱼儿,来,这是太师父送给你的见面礼。”说着递过一个荷包来。楚怀瑜看着娘亲点头,伸手接过,陆老爷子几不可见的点点头,捋了捋长须,又问云溪:“阿沉小子呢,怎么没有跟来。” 陆英脸上的肌肉隐隐抽搐了一下,见面礼都准备好了,爹啊,看来您老知道的比我们还要清楚啊,此时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阿沉跟着钟老闭关还未出来,徒儿想着待阿沉出关再带他过来拜见师父。”云溪温顺的回道。 “哦,阿沉是拜了钟老为师吗?”看着云溪点头,老爷子瞥了门口的楚司衡一眼,接着道:“哼,倒是比他爹强了百倍。” 楚司衡一脸的木然,老爷子见了就来气儿:“陆英,你带楚大谷主去喝杯茶水,溪儿鱼儿留下陪我说说话。” 老爷子变脸太快,爹爹也有这样被人嫌弃的憋屈时刻,楚怀瑜很不厚道的笑出声,云溪则是略带歉意的柔柔看着楚司衡,楚司衡用眼神安抚了妻子后,才凉凉看了眼自家‘幸灾乐祸’的女儿,楚怀瑜见状赶紧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楚大谷主这才面无表情地朝老爷子抱拳行了个礼,施施然随着陆英出门离去。 屋子里只剩陆老爷子和云溪母女,云溪自有记忆起便是在神隐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老爷子本就是把云溪当女儿养大的,对她是百般疼爱,在云溪心中,是将陆老爷子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看待的。 两人十几年未见面,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楚怀瑜便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一两句俏皮的话,惹得老爷子哈哈大笑,屋子里气氛一时融洽极了。 直到云溪说起困扰于心的一件事,眉头轻蹙:“师父,这一路走来,云溪听说,那西域罗刹教主顾辞雪要与师父约战,师父,此事可是真的?” 陆老爷子微一颔首:“确有此事。” “是真的?”云溪闻言瞪大眼,立即连珠炮似的问道:“师父,那人为何要跟师父比试?要与师父比试什么?还非要选在您的大寿之日,那罗刹教主也太过无礼。”在如父的陆老爷子面前,云溪不由露出一副小女儿娇态,皱鼻轻哼。 “溪儿,你不知道,十年前罗刹教前任教主钟离孤鹤初入中原,寻衅各大门派,已经是杀掉不少门派的好苗子,我赴玄德大师之邀,与华山派掌门三人联手,才将他打致重伤,逼其回到西域,九年前那人伤重不治……”陆老爷子说到此处,低头喝了口清茶,掩去脸上的惋惜之色,接着抬眸,意味不明的轻声说道:“罗刹教现任教主顾辞雪,乃是钟离孤鹤的女婿,此次前来,许是寻仇,也未可知。” “师父,那顾辞雪功力如何?该怎么办?”云溪一脸的焦急之色,陆老爷子,玄德大师,华山派掌门均是武林翘楚,武功高强自不必说,三人联手才将钟离孤鹤打至重伤,可见那人的武功深不可测,顾辞雪既然能当上现任教主,想来武艺也必当不凡…… “罗刹教的武功心法历来只传同姓至亲之人,溪儿莫急,水来土掩,一切自有定数。再说,师父的凌波微步恐怕还没有人能及得上。”老爷子说完俏皮的眨了下眼睛,一时又变了脸道:“只是……” 楚怀瑜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天啊,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差点忘了这是一部现代人写出来的小说了,“凌波微步”,这么说她在娘亲处学得的轻功就是凌波微步了,怪不得使出来那么好看,神仙姐姐的功法啊,唔,不知道有没有“北冥神功”“六脉神剑”之类的绝学? “师父,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云溪着急发问,楚怀瑜将心中的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也一脸好奇的等着陆老爷子解惑。 “罗刹教还要与我神隐门比医术,却是要我的徒弟与他的女儿去比。”老爷子轻嗤一声:“他的女儿是个刚满十六岁的少女,他倒是好算计。”陆老爷子最小的徒弟就是云溪,今年也三十八岁了,更不用说门中的其它师兄弟了。罗刹教十六岁的少女与神隐门的中年医者比试,赢了,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不光彩。 “爷爷,爷爷!”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楚怀瑜转头去看,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进来。 11.第十一章 但见这少女大约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袭干净利落的云紫色的衣袍,腰缠一条银色鞭子,青丝用银带高束起一个简单的马尾,容色秀丽中透出一股英气,两道柳眉如画,一双大眼睛明亮非常,此刻射出一种热烈的光,扑向云溪:“云姨,你来了,我好想你。” 陆珺瑶的娘亲在她两岁的时候便病逝了,她对娘亲并没有印象,不过她从小就听爹爹说过,自己的娘亲是温温柔柔的一个人。而云溪怜惜她,真心对她好,又温柔如水,所以她对每年都来神影门的云溪很是亲近。 楚怀瑜了然,这大概就是娘亲提起过的比她大两岁的陆珺瑶了! “珺瑶,不得无礼。”陆老爷子轻咳一声,淡淡道。 “爷爷,自家人讲什么礼节嘛!”陆珺瑶毫不客气地倒在云溪怀里蹭了蹭,得到云溪温柔的摸头后,圆圆的眼睛示威似的瞪了一眼陆老爷子。 陆英只有陆珺瑶这么一个女儿,陆英怜她小小年纪便失了娘亲,对她宠的不得了,从未打骂过。陆珺瑶从小痴迷武功,陆英便亲自授她武艺,而她天赋极高,小小年纪一手鞭子已经是使得出神入化,偏偏又一肚子心眼,专爱恶作剧,神影门上下谁都拿这个小魔星没办法。 陆老爷子有心想要在徒弟徒孙面前立威,怎奈他也对这个孙女心疼得紧,见孙女视线移到楚怀瑜身上,便指着楚怀瑜介绍道:“这是你鱼儿妹妹,比你小上两岁,你对洛阳熟悉得很,这段时间带着鱼儿好好逛逛这洛阳城……” 话音未落,陆珺瑶已经坐直身子,大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楚怀瑜,忽然挺翘的鼻子一皱,她人转眼间就到了楚怀瑜身前,抱起毫无防备的楚怀瑜将鼻子凑到她脸上嗅了嗅,感叹道:“好香啊!”说罢又往楚怀瑜脸上嗅去,那样子像极了调戏少女的登徒子。 众人皆愣,片刻后云溪回过神来笑出声,陆老爷子则是面红耳赤地大喝:“陆珺瑶,你简直放肆,去给我……” “跪思过堂反省,中午不准吃饭,是!爷爷,我知道了,知道了,今日不用给我备午膳了。”我到外边吃去,心里暗念一句,陆珺瑶接过陆老爷子的话,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对着云溪笑道:“云姨,我带妹妹去逛逛,一会儿便回。” 见云溪含笑点头,陆珺瑶放下犹在发愣的楚怀瑜,拉起她的手往屋外跑去,将陆老爷子的呵斥和云溪安抚的声音甩在身后。 楚怀瑜回过神来哭笑不得,这位陆姐姐性子真是……不拘一格。不过在这个时空,楚怀瑜还从来没有见过陆珺瑶这般干练直爽的女子,心内也觉得十分欣喜,便也随她一路小跑着。 一直出了老爷子住的院子陆珺瑶才拉着楚怀瑜慢慢往前走,迎面而来的微风带着微凉的气息,拂过人的面颊,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花香令人身心俱醉。 陆珺瑶笑脸盈盈的看着楚怀瑜:“鱼儿妹妹,我叫陆珺瑶,你可以叫我珺瑶姐姐,哈哈,这下我也当姐姐了。”说罢仰天长笑几声,一双眼睛亮晶晶满含期待的看着楚怀瑜,等着她叫出口。 “嗯。”楚怀瑜乖巧的点点头,然后笑着叫道:“珺瑶姐姐。” “好妹妹,走,我们叫上二哥去醉仙楼,那里的牡丹燕菜最是好吃不过,带你去尝尝好不好?”陆珺瑶的二哥陆珺瑞大她三岁,两人臭味……呃,志趣相投,他也最是纵容陆珺瑶,是以不管去哪儿,她都喜欢拉着二哥同去。 楚怀瑜一双烟雨眸子眨巴眨巴,“这自然好,鱼儿谢谢珺瑶姐姐。” 陆珺瑶一张俏脸美滋滋的,她最是讨厌娇弱可怜爱哭哭啼啼的女子,但她一见楚怀瑜便觉得十分喜欢,没想到她娇娇怯怯一副惹人生怜的样子,她陆珺瑶那般作为,楚怀瑜竟也不气不恼不闹,真是与她投缘。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便走到陆珺瑶二哥陆珺瑞的院子,两人刚进门,一柄飞刀便朝着陆珺瑶两人飞了过去,只见陆珺瑶反应极快的将楚怀瑜往旁边轻推,然后旋身一避,抽出腰间的鞭子,楚怀瑜眼前一花,陆珺瑶已经飞身上前,跟一道白色的人影缠斗在一起。 鞭子与长剑交击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声音,电光火石间,银色长鞭卷过长剑掷在地上,两条人影分开,陆珺瑶得意一笑:“二哥,你又输了。” 白衣黑发的陆珺瑞身材高挑瘦削,与陆英有五分相似,长眉俊目,作书生打扮,陆珺瑞熟练的摸出怀中的折扇,一敲手心,扬眉朗笑:“自然是瑶瑶厉害。”侧首看向一旁的楚怀瑜,陆珺瑞轻摇折扇:“瑶瑶,不介绍一下吗?” “这是云姨家的鱼儿妹妹,妹妹,这是我二哥陆珺瑞。”陆珺瑶走到楚怀瑜身边,拍拍她的肩。 “鱼儿妹妹。”“瑞哥哥”两人同时开口,陆珺瑶露齿一笑。 …… 马车缓缓行进在青石路上,哒哒马蹄声淹没在周围的喧闹中。 马车里,陆珺瑶嘴巴一刻不停的与楚怀瑜闲聊着,陆珺瑞则是浑身没骨头似的歪在软榻上,手执一杯清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听着外边的人声鼎沸,他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然后对陆珺瑶说道:“瑶瑶,快到醉仙楼了,不如我们下车带鱼儿妹妹逛上一番如何?” 楚怀瑜还没怎么逛过古代的街道市集,耳边喧嚣声愈加清晰起来,正有些心痒难耐了,听到陆珺瑞的话立即点了点头,眼巴巴的看着陆珺瑶。 看着楚怀瑜小动物似的眼神,陆珺瑶‘噗嗤’一笑:“好啊!”说完朝车夫喊了一声“停车”。 马车停下,陆珺瑞撩开帘子,率先跳下车,陆珺瑶楚怀瑜紧跟着下车,热风扑面而来,楚怀瑜看着街道两边的茶楼,酒馆,当铺,各种作坊,心里头没来由的一喜。 三人在繁闹的大街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时间流逝得飞快,穿过一座拱桥,楚怀瑜远远看到一座三层的高楼临江而立,灿烂的阳光铺洒在那颜色古朴大气的楼阁飞檐之上,带着几分朦胧诗意。 陆珺瑶指着那座楼对她说道:“那里便是醉仙楼了。” 待走到醉仙楼前,楚怀瑜看着眼前十足耀眼的牌匾,和精致大气的装修,心内感叹:“不愧是洛阳第一酒楼啊。” 大堂内座无虚席,看见三人进来,跑堂的矮个儿少年立马迎上来,一脸伶俐的笑:“陆公子,陆小姐,两位有日子没来了,雅间一直给您们留着呢,快楼上请。” 陆珺瑞笑着赞了少年两句,赏给他一粒碎银子,后者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都抵过他半个月的工钱了,于是对三人是越发的殷勤起来。 随着跑堂少年走至三楼,来到一间名叫‘临江仙’的雅间,少年笑嘻嘻道:“三位先在这里吃盏茶,稍等片刻。”说完便将门关好退了出去,不久后进来个清秀的小厮,捧了一壶香茶过来。 被陆珺瑶拉着坐在硬木嵌螺钿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楚怀瑜接过沏好的牡丹茶,只见瓷白的茶杯里,有花瓣在热气中沉沉浮浮,慢慢生长,就像牡丹花在慢慢开花,好看极了。 “这是醉仙楼特制的的牡丹茶,鱼儿你喝喝看。”陆珺瑶笑眯眯的看着她。 淡淡的花香,金黄色的汤色,楚怀瑜浅浅抿了一口,入口甜甜的花香味,微带着一丝丝的清苦,口感甚好。 连喝了几口,楚怀瑜对陆珺瑶点点头,赞了句:“好喝!”继而抬眸,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摆设来。 只见这雅间收拾的极好,四角立着白玉柱子,四面的墙壁也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一扇描金牡丹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一张软塌,左边靠墙的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官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各色玉器雕成的果子,玲珑可爱。雕花窗户大开,青色地纱帘随风而漾。 楚怀瑜不自禁走到窗前,江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往下面看去,风拂过水面,带起细小条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神奇的亮光。 整个水面竟像一幅硕大的黄锦在浮动,漂亮极了,耳边传来陆珺瑶清脆的声音:“这是醉仙楼最好的雅间,鱼儿妹妹,这临江仙外的景色还不错?” 楚怀瑜正要回答,就听得门外一阵吵嚷的声音越来越近,随着“咚咚”有人倒地的声音,房间的门被粗暴的推开。 12.第十二章 两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破门而入,脚步声极有规律,从他们的呼吸声可以判断,对方的武艺不俗,绝对在自己之上,陆珺瑞眸光微微一闪。 两人面无表情的看向楚怀瑜几人,当先站着的黑衣人眼神似死水,手攸然一挥,随即一锭分量十足的金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在陆珺瑞面前的桌子上,那人就连说话的声音都不带丝毫温度,“几位还是换个地方,这间雅间被我们少主包下了。” 陆珺瑞眯眼,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温柔的冲黑衣人一笑:“哦,先来后到的礼节想来两位是不以为然的,不过这洛阳城里人人都知道临江仙是谁包下的雅间,想必两位是初来此地,如此我便好心告知一声,隔壁的碧云天倒也是个不错的去处。”在洛阳城,还没有人愚蠢到敢跟神影门过不去。 岂料黑衣人闻言身形一动,眨眼间便到了陆珺瑞面前,手掌一落,那锭金子便深深地嵌进了桌子里面,接着他冷声喝到:“这雅间先前不论是谁的,如今只能是我们少主的……”语气端的是冷硬无比。 下一瞬,陆珺瑶忍耐不住的扬起银鞭,轻轻一挥,便如银色闪电一般直掠黑衣人面门而去。 黑衣人侧身一避,五指忽而曲起成爪,纵身一跃,身形极快的直探陆珺瑶心窝。那边陆珺瑞无奈一笑,与另一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几息功夫,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楚怀瑜见黑衣人手掌颜色陡然变黑,动作越发凌厉,招招皆是取人性命的狠辣招式,而陆珺瑶已经是躲得极为狼狈,显然是落于下风。她心中着急,想要上前相助,怎奈两人攻势太狠,她完全插不进去,只得往空间里一探,悄悄拔出万妙烟的塞子。 万妙烟是忘忧谷独门药物中的一种,无味无迹,散发极快,吸入者很快便浑身发软,无力动弹,奇妙的是中此药者,武功越高,发作越快,普通人闻之反而无事。 与陆珺瑶交手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正准备作最后一击,突感无力,动作一滞,眼见陆珺瑶一鞭挥来,却是无力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有暗器破啸而来,与陆珺瑶的银鞭交击在一起,将银鞭打落在地,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也无力倒地。 突然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从门口处传来,众人同时看过去,不觉一愣。 门上不知何时倚了一名黑衣少年,他的身量极高,劲瘦挺拔,相貌俊美异常,大理石雕塑般的轮廓和线条,墨发上半拢起一个整齐的发髻,被束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中,其余皆披散在肩上,肤色白皙,却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额间朱砂印记殷红显目,五官分明,眉长过眼,眉尾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邃眼眸,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有些灼灼之光从眼底透出,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鼻梁挺拔如山,薄唇微扬漫不经心,凉薄又魅惑。 “少主……”两名黑衣人满脸羞愧,挣扎着想要起身。 少年恍若未闻,一双眼绕过几人,直直钉在楚怀瑜身上,楚怀瑜只觉一股让人胆寒不安的气息直冲她而来,身上一冷,脖颈后凉飕飕的,生平第一次感到危险,却是倔强的抬起头,唇角微抿与他对视。 眼前的少女柔弱纤细,稚嫩的小脸白净清透,一双眼睛雾气蒙蒙中藏着害怕,天青色衣裙的领口露出一截子粉颈,欺雪压霜。明明在他的威压下身子都发抖了,偏偏强作镇定又难掩倔强。 想起楚怀瑜刚才的动作,少年突然一笑,道了句“有趣”后,站直身子朝她走来。 陆珺瑞陆珺瑶旋身挡在楚怀瑜身前,少年眯了眯眼,黑眸里是满满的不耐烦,长袖一挥,陆家兄妹身形一晃,继而飞向两边,撞在墙上后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珺瑶姐姐!”不料这少年武功修为如此高强,楚怀瑜惊惶的叫了一声,就要往陆珺瑶那边跑去,不想黑色身影顿现,伸手点住她胸前的檀中穴,楚怀瑜羞恼不已,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了,她忍住滑到嘴边的那声‘流氓’,憋红了脸愤愤地瞪着一脸无辜表情的少年,暂时忘却了心底的惧怕。 少年看着楚怀瑜,见她虽极力忍着,仍然遮不住从脸上晕开的红霞,不过瞬间,瓷白的肌肤上便着了一层浅淡轻粉,一双眼睛此时愤怒的瞪着他,亮的惊人,像是只炸了毛的小奶猫……上一个瞪他的人下场是怎样的,被拨皮抽骨?或许是丢到蛇窟喂了蛇,也或许是做了曼陀罗的花肥,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心中暴虐骤升,少年眼珠越发的深黑,极力压制住想要勒断眼前人脖子的**,亮出手中两个精致的玉瓶,哑声道:“这是你刚才用的药,是什么毒?这瓶是解药!”黄泉和碧落师从教中左使,武功高强,他看得清楚,眼前这少女拔出瓶塞后,两人片刻间无力倒地,陆家兄妹却是无事。 看着少年手中熟悉的玉瓶,头虽不能动,楚怀瑜的眼睛还是反射性的朝下看向怀里,肯定是空空如也了。 少年轻笑,随手一抛,玉瓶划了一道弧线,落入黑衣人黄泉手中。 黄泉接过去,立刻拔开瓶塞放在鼻端,一嗅之下,立时解了毒,随即将玉瓶抛向碧落。 “你什么时候……”瞬间想通,楚怀瑜只觉得血液直往脸上冲,闭上眼不再说话。 拿到解药,少年本也没想着楚怀瑜作答,待他将玉瓶拿回去慢慢研究不迟。 旧疾发作后的余波阵痛让他双眼微闭,无奈地屈指揉了揉太阳穴,余光扫过楚怀瑜,少女脸面通红,连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粉,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他从小便嗅觉敏感,刚进屋子时已经闻到了这股让他感到舒服的香气,此时站在这里,那股香气越发浓烈,长眉一挑,心道果然是这少女身上散出的。 再次将楚怀瑜上下打量,看她腰间也无荷包香囊,难道? 猛然上前两步弯腰将头埋在楚怀瑜脖颈间嗅了嗅,香气扑鼻,头痛顿时舒缓不少,少年放松的叹了口气,耳朵突然一动,心中哂笑:神影门的人来的够快的。 在楚怀瑜脖颈间又用力吸了两口香气,少年凑在已经石化的楚怀瑜耳边道了句:“我们会再见的。”接着直起身子,眼神一扫,黄泉、碧落会意,足尖一点,三人当即飞出窗外离去。 下一瞬,楚司衡和陆英带着一众神隐门弟子出现在临江仙门口。 “小鱼儿。”楚司衡额上冒汗,围着楚怀瑜转了一圈,仔细检查过后,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穴道被解,回过神来的楚怀瑜拉住楚司衡的手,将他拽至陆家兄妹的跟前,陆英正为陆珺瑶把脉,楚怀瑜心急道:“爹爹,你快帮着陆伯伯看看珺瑶姐姐和珺瑞哥哥。” ‘望,闻,问,切’好生查看了兄妹两人一番,楚司衡和陆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鱼儿,别担心,他们无大碍。”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楚司衡给女儿一个安抚的笑,接着用肯定的语气道:“你对他们用了万妙烟!” 对上陆英询问的眼神,楚怀瑜一时面红耳赤,扭着衣角,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乖乖又拿出一瓶解药递到陆英手里。 13.第十三章 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陆家兄妹,楚怀瑜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悔恨,感激的是危险之下两个人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悔恨的是两人在黑衣少年面前不堪一击,肯定是万妙烟起作用了。 回到神影门中,众人皆去了陆老爷子的屋子,楚怀瑜将醉仙楼内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陆老爷子和陆英听后对楚怀瑜大加赞赏,那黑衣人不知是何来历,武功甚是高深,出手狠辣无情,醉仙楼内的跑堂等人皆是在劝阻三人时,被一招毙命,若不是楚怀瑜用万妙烟,恐怕陆珺瑞兄妹后果堪忧。 如此倒是让楚怀瑜心中的愧疚稍稍减弱。 让陆英带着楚怀瑜一家去用膳后,屋子里只剩下陆老爷子一人,只见他面色冷峻,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内冷声吩咐:“陆一,去查查三人的身份。” “是。”一声淡漠到可以忽略的回应在屋内悄然响起,窗户仿佛晃了一下,屋内随即又恢复平静,只剩陆老爷子一人闭目沉思。 ***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光晕,楚怀瑜坐在陆珺瑶的床边,手里捧着本医术,认真研读着。 “鱼儿妹妹。”陆珺瑶干哑的声音响起。 “珺瑶姐姐,你醒了。”楚怀瑜放下医书,按住想要起身的陆珺瑶,一连声说道:“姐姐,你先别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娘亲去给你熬粥了,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好不好?”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珺瑶的表情,娘亲说她伤到了筋骨,不宜动作。 陆珺瑶看着逆光站着的楚怀瑜,阳光在她周身洒下丝丝缕缕的金线,使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一瞬间,陆珺瑶觉得心口暖暖的,她从小身体康健,偶尔生病,爹爹也是这样守着她,一脸的关心爱护。 被人这样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怎么了?珺瑶可是觉得哪里难受?”玉溪端着碗山药红枣粥进来,见陆珺瑶直直的盯着鱼儿看,神色恍惚,急急忙忙的询问道。 “没,没什么……”陆珺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疲色的云溪,眸底聚起水汽,不由慌乱的将头转向床内。 楚怀瑜轻咬嘴唇,看了娘亲一眼,喃喃自语:“珺瑶姐姐,你怎么了?” 陆珺瑶猛然颤动一下,伸手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对着楚怀瑜道:“鱼儿,我没事,就是觉着有娘亲有妹妹真好。”说完笑嘻嘻道:“云姨,我饿了,我要你喂我喝粥。” 云溪按下心里的酸涩,将粥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眼眶微红的楚怀瑜:“鱼儿,帮我扶着珺瑶起来。”云溪说着,双手从陆珺瑶腋下穿过。 楚怀瑜连忙拿起靠垫放在陆珺瑶身后,看着她被娘亲喂完一碗粥,拿过手绢为她擦了擦嘴,“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 陆珺瑶看着楚怀瑜微红的面颊,禁不住伸手捏了捏,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中都没了隔阂。 为了照顾陆珺瑶,忘忧谷三人就住在了神隐门,楚怀瑜当晚便与陆珺瑶住在一个屋子里。陆珺瑶觉得很是新奇,兴奋的和楚怀瑜说着话,屋子里不时传出嬉笑声。 待陆珺瑶的呼吸声平稳下来,楚怀瑜闭上眼睛,一时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着在酒楼发生的事情,想起黑衣少年的武功修为和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暗道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忠良之辈,说不定就是个大反派,又想起黑衣少年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不由打了个寒颤,楚怀瑜想还是莫要再见的好,回谷之前说什么也不敢随意再出门了…… ***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一排排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着月色闪着银白的光向远方延伸去。街上的人群散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家走去,较之白天的热闹繁华,显得冷清不少。 而西市的花街柳巷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一栋栋的或两层或三层的彩楼,门外均挂着两串长长的大红灯笼,放眼望去,灯笼长巷,为夜色平添了一份暧昧,琉璃彩瓦铺就的屋檐下,男子的调笑声和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娇笑声,相携着走进楼内。 巷子深处的一间三层青楼最是特别,朱漆大门外挂着与别家不同的暖黄色的灯笼,金漆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清婉楼’二字,白玉阶梯煞是显眼,楼外站着位美貌鸨母并四五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那些女子眉眼、身段儿俱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这楼里进出的客人便更多些,那鸨母满脸笑容迎来送往的好不忙活。 清婉楼内红灯高悬,热闹异常,楼上楼下香艳妩媚,一缕缕幽香伴着靡靡之音散播开去。一楼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有轻歌曼舞映照在四周的纱幔上,朦朦胧胧的越发勾人心痒难耐,台下的人痴痴看着,皆等着佳人露出真容,若是佳人能将手中的红绣球抛给自己,那便能在今晚与佳人共度良宵了。 站在三楼的花魁凝雪,看着楼下众生百态,对隐在人群中的华山派弟子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名门正派的弟子不过如此,剥去白天那层衣冠楚楚的皮,露出的嘴脸真叫人厌恶,可笑,竟不知死期将至,不过这般倒是方便了他们在其他门派安插暗桩。 流水潺潺,假山林立,清婉楼后院幽幽静静。 风吹起凝雪的衣角,微微有些发冷,她加快脚步,走到一间暗室前蓦地停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轻轻的有规律的敲了敲门。 稍顷,门被推开,冷峻的高大青年出现在门内,双目如寒星射出冰冷的光,凝雪也不以为意,待她进屋后,青年将门合上,两人一前一后朝内室走去。 内室昏暗,只燃了一支如豆的灯,一身黑衣的少年懒懒的倚坐在软榻上,绣着浅金暗纹的衣摆有些凌乱,在灯光下发出华贵的光芒。墨发披散,倾泻在软榻上,与窗外夜色相映成辉,他的眼眸半阖,正把玩着一对玲珑玉瓶,玉瓶莹润的浅绿称得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除了生着薄茧的指腹,其余半分瑕疵都寻不到。 “少主。”凝雪屈膝跪下,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静默片刻,少年这才懒洋洋的看向跪着的人:“讲。”略低的嗓音,淡淡发问,听上去隐隐夹着压迫感。 “教中的一百八十三人分别安插进各个门派……”凝雪犹豫一下接着道:“今日陆家兄妹陪同的是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之女,年十二,名楚怀瑜。” “楚怀瑜…”少年缓缓摩擦着手中的玉瓶,轻声呢喃。 凝雪稍稍将低垂的眼眸抬高半分,只见少年薄唇微勾,额间朱砂印记鲜明惑人,想起什么,她眼神黯了黯,缓缓道:“教主传书,三日后携圣女至洛阳。” 紫金灯盏重重砸在地上,裂成几块,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凝雪不由屏住呼吸…… 良久,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退下。” “是。”凝雪缓缓起身,面朝着那人后退,到门前才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暗中的少年薄唇紧抿,浓而密的眼睫阖上,掩住了幽深的双眸,然而紧绷的身躯,泛起青白的指节昭示着他此刻正隐忍着多大的怒意。 14.第十四章 陆珺瑶和陆珺瑞本没受多重的伤,又是习武之人,养了几日便好得差不多了,加之整个神影门的人这几日为老爷子的寿辰忙碌不已,无暇他顾,所有的客房被整饰一新,远道祝贺的客人陆续登门,楚司衡便带着妻女住回了别院。 几天的时间一闪而逝,转眼便到了陆老爷子大寿的这一天。 楚怀瑜早早就醒了过来,千草服侍着她起床梳洗,楚怀瑜挑了一件略显喜庆的淡粉色短袄换上,下身穿了一条玉色裙子,瓷白的肌肤还带着睡眠后的绯红,仿佛一枝亭亭玉立的粉荷,显出十分的娇俏可爱来。 用完早饭,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带上贺礼,楚怀瑜便随着爹娘坐上马车往神隐门而去。 陆人杰老爷子威名赫赫备受尊崇,又逢七十整寿,不仅武林人士云集于此,一大清早,洛阳百姓也聚在神隐门门外恭祝老爷子寿辰之喜。 楚怀瑜一家到的时候只见陆英携着子女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向往来宾客点头招呼,陆珺瑶等的不耐烦之际,终于看到了楚怀瑜随爹娘款款而来,“爹,我去找鱼儿。”匆匆留下一句,陆珺瑶跑出门口。 “云姨,姨丈,鱼儿。”一身桃红衣裙的陆珺瑶兴奋拉起楚怀瑜的手:“云姨,我带鱼儿去后院。” 这场寿宴中最高兴的大概是陆珺瑶,这几天诸多前辈带着子女到访,对陆珺瑶而言,无异于多了些玩伴,日子充满了乐趣。 楚怀瑜被一路挽着来到了后院,后院中较之前面安静不少,两人来到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边沿路往前走,一路浓荫密布,绿意葱葱的古树下种满了各种花草,草木花香萦绕在鼻端,清幽妍雅。湖面上则是铺着满满的莹莹碧色的莲叶,零零落落的点缀着几朵荷花,湖面上停了一条精美的两层画舫,画舫上人影绰绰,远远望去,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女穿行其间。一座雕刻精致的石拱桥横跨与湖水之上,拱桥两侧缠着红色绸布,添了喜庆。 走出湖边小径,两人过了石桥,远远便听到了女子娇俏的笑闹声,在此等候的仆人过来引她们来到画舫前,也不用连接在岸边与画舫的木梯子,陆珺瑶足尖用力,身形一闪,人已经在画舫之上,对着楚怀瑜抿唇一笑:“鱼儿,快上来。” 楚怀瑜略微提气,飘逸轻灵飞上画舫,上前挽住陆珺瑶对她伸出的手。 画舫里此时一片欢声笑语,伴着清扬婉转的弹琴声,十分的悦耳动听。守在甲板上的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叫了声“小姐,楚姑娘。”上前几步挑起画舫的帘子,两人进了船舱。 船舱里面布置的十分清雅舒适,便如一间少女闺房,里边或坐或站着五六位少女。其中两人分坐在棋盘两侧,正在对弈,楚怀瑜定睛看去,只见左侧的少女,脸蛋微圆,相貌可爱,眉毛紧蹙,一脸苦恼的样子;右侧女子,相貌清秀,头挽双鬟,正在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少女。两人右侧又分别站了位少女,一人着蓝色衣裙,一张瓜子脸,肤色微黑,怀抱长剑,颇有英气。另一人身穿鹅黄衣衫,身材苗条,面容平凡,眉眼却是灵动,气质不俗。几人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视线移动,待看见琴案前的少女,楚怀瑜眼前一亮,这个少女估计是她两辈子以来所见的长得最美丽的少女了,十五六岁,一张芙蓉面,五官精致如画,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只在右侧鬓间插着一只玉簪,莹然生光。少女正漫不经心地抚着琴,像是在试琴,曲不成调,姿态优雅随意。 见楚怀瑜两人进来,少女们停下动作,同她们打招呼“陆姐姐”“陆妹妹,这位小姑娘是谁?” 陆珺瑶言笑晏晏地与她们一一作了介绍,圆脸少女是华山派掌门的孙女苏娇娇,与她对弈的清秀少女是天一派掌门的女儿程凤玉,蓝衣少女是绝剑门的赵清影,着鹅黄衣衫的是太乙门的韩若兰,琴案前的绝色少女则是花间派的花夕颜,几人皆是这几日陆珺瑶结识的新朋友,都是江湖儿女,很快便玩作一团。 感觉到这些姑娘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楚怀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娇娇的玉容,加上她甚甜的气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哦,珺瑶,原来这便是你一直说起的鱼儿妹妹,果然是惹人喜欢。”苏娇娇走到楚怀瑜跟前笑盈盈的说道,然后眼珠一转,回头朝几人说道:“哎呀,下棋下得人好闷啊,既然珺瑶带鱼妹妹过来了,我们快去摘莲子。” “娇娇你不许走,这盘棋我马上就要赢了。”程凤玉不满的叫道。 “是啊,娇娇你该不会是怕输棋?”赵清影跟着凑趣说道。 “娇娇,其实你不必如此的,反正你也一直没赢过,再输一局又何妨!”韩若兰也抿唇一笑,揶揄道。 霎时间,船舱内的少女们笑成了一团,苏娇娇小脸泛红,突然跑到花夕颜身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夕颜姐姐,你快帮帮我嘛,我一定要赢一局。” 闻言少女们笑得更厉害,就连一直表情淡淡的花夕颜也露出抹令天地失色的笑,最终帮着苏娇娇扳赢了一局,让楚怀瑜佩服不已。只觉得这位花姑娘不仅人美名字美,又多才多艺,简直就是小说女主角的标配嘛!等等,花夕颜,楚怀瑜咬了咬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忽然脑子仿佛响起一个炸雷,让她猛然惊醒,花夕颜,姓花,这个世界的女主不正是姓花吗?! 画舫稳稳地在湖面上穿行,行至湖畔深处,几人纷纷伸手去摘那已经成熟的莲子,楚怀瑜坐在陆珺瑶身边,抬首看去,花夕颜坐在她的对面,正拈了颗莲子放进嘴里,好漂亮啊!楚怀瑜微微失神,如果这个女子站在景行身边,他们两人倒是真真的一对璧人啊! “鱼儿妹妹……”感觉到楚怀玉的注视,花夕颜微微疑惑得唤道。 “啊!”楚怀瑜愣愣的应了一声,人美,一举手一投足都美,就连声音听起来都这么悦耳。 “噗嗤”看着楚怀瑜呆呆的样子,陆珺瑶笑出声,抬起胳膊顶了顶她。 楚怀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夕颜姐姐,你真漂亮。” 还未曾听过这般直白的赞赏,花夕颜微红了脸颊,抿嘴笑了笑:“鱼儿妹妹,要不要尝尝”说着向楚怀瑜伸出手,莹白的掌心静静躺着两颗莲子,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让人分不清是那手掌更白,还是莲子更白。 楚怀瑜其实有些不太喜欢生吃莲子,但美人微微歪头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微微一笑真的是很倾城啊,楚怀瑜想也没想的走近她,拈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囫囵咽下。 在画舫上玩闹够了,听得陆珺瑶说后头园子里头有几株罕见的花儿,几人便说要去瞧瞧。 正值初秋,园子里繁花似锦,微风轻拂之间,花香袭人。 楚怀瑜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杯茶,看着陆珺瑶领着几位少女游走在花海之中,此刻停步在一株开得正好的瑶台玉凤前指指点点,楚怀瑜笑了笑,抿了口茶,垂下眼帘,心里想起了陆老爷子药园子里头栽培的几株金钗,那是一种稀少又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珍贵药草,被人们称为“救命仙草”,极难存活,老爷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将之栽种在园子里,且还繁殖的如此之好,而她准备炼制的九转回阳丹正是缺了这一味药…… 正寻思着如何向老爷子讨要一株,眼前人影一晃,韩若兰略有些羞赧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鱼儿妹妹,我想去更衣,你能陪我一块儿去吗?” 韩若兰只觉得腹中酸胀,怎奈对这后院的路不甚熟悉,花园里的几人兴致正好,不远处伺候的又只有小厮…… 楚怀瑜侧首见韩若兰双唇咬得红艳艳,知她羞赧,放下茶杯,朝她道:“韩姐姐,我正好也想去呢,咱们便一起!”说完甜甜一笑,露出嘴角的两个梨涡。 15.第十五章 楚怀瑜在神影门住得几日,已经将这边的路摸熟了,见陆珺瑶几人隐在花中兴致正浓,便挽着韩若兰直接往近着园子的更衣室去了。 更衣室内,有白色烟雾自窗口飘进,迅速飘散在这个屋子里,洗过手后,收拾整齐正要踏出门外的韩若兰软软倒在地上。 外间的楚怀瑜正无聊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图,心内暗暗吐槽,这美人图中的美人美则美矣,只是挂在这更衣室不知何解?身后的门无声开启,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楚怀瑜五指悄悄并拢,突然转身攻向身后之人,那人不闪不避,一手轻松握住她的粉拳,另一手闪电般点住她的哑穴,接着拂过她的腰间,楚怀瑜腰间一麻,整个人一时间无力瘫软下去。 那人伸手一捞,紧紧地搂住了楚怀瑜的腰。 楚怀瑜抬眼,待看见那张带着朱砂印记的俊美脸庞时,不禁挣扎起来。 感觉到身体还是自由的,忙用了内力伸出手狠狠去推,偏生那人纹丝也不动,将她气得咬牙,挣得越发厉害,那人飞快制住她的双手,转而双臂合拢,把楚怀瑜结结实实搂在怀里,将她带离地面,让她动也动不了。 羞恼交加,楚怀瑜露出银牙朝眼前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感到丝丝的痛意,少年眉头微皱,抱着楚怀瑜身子一转,便坐在了椅子上,把楚怀瑜置放在膝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微沙着嗓子道:“松口,不然捏碎你的下巴。”说罢在那细腻滑软的肌肤上微微摩挲了下。 下巴上难以言诉的凉意加上冷漠的话语让楚怀瑜吓得抖了抖,心中发寒,只觉得下一刻那只冰冷的手真的会捏碎她的下巴,急急松开嘴巴,双臂挣了挣,水雾弥漫的眼睛控诉的看着眼前人:快放开我!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儿,少年笑了笑,唇角扬起,眼中没有却丝毫暖意:“千万不要再动哦,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也动不了。” 少年身上一瞬间发出的那股凌人气势让楚怀瑜面色发白,只觉得整个人被巨大的寒气笼罩着,她清楚记得上次少年点住她穴道的身法,当下不敢再动,见状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是凑近楚怀瑜的脸嗅了一口,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后,干脆的将脸陷在楚怀瑜的肩窝处,手臂紧紧搂在她的腰上,怀里的人粉嫩绵软,鼻息间的馥馥暖香让他觉得这几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瞬间上涌,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少年呼吸间的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楚怀瑜的脖颈间,让她后颈出的一层软软的绒毛都竖了起来,她直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也要起来了,楚怀瑜咬牙忍了片刻,见少年安静的伏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心里转了几转,袖袍一动,手指间夹着颗药丸子,小心翼翼的送到自己嘴里,见少年毫无所觉,又大着胆子摸出一瓶软筋散来,屏住呼吸悄声拨开瓶塞,晃了两下。 太好了,没被发现,楚怀瑜心内欢呼,哼,再忍他个一时半刻,定要叫他知道她楚怀瑜的厉害,空间里那么多诸如‘哭笑不得粉’此类的药,今日正好在他身上试个遍。 心内放松,楚怀瑜不自觉放软了身子,少年的嘴角勾了勾。 片刻后,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渐渐放松,试探性的用手推了推少年的胸膛,没反应,楚怀瑜眼睛一亮,再推,还是没反应?!不再犹豫,楚怀瑜伸指快速地点住少年身上的几处大穴,手脚并用的从少年身上跳下来。 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楚怀瑜解开自己的哑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见他眉头微蹙,面有不悦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意一笑。 正要上前,忽然想起一事,糟糕,韩若兰,楚怀瑜脸色一变,并步走向更衣室里间,侧耳听了听,只有一人的呼吸声,看来这次那人没有带同伙来。 身后,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对着虚空打了个手势,然后看着楚怀瑜的背影狭起美目,忽而勾唇一笑。 伸手掀开帘子,楚怀瑜便看到倒在地上的韩若兰。她忙过去,将韩若兰上下检查检查一番,松了口气,还好,只是中了有些厉害的迷药罢了,从空间里玉瓶里拿出一粒药丸,扶起韩若兰,助她服下,接着抱起昏迷的韩若兰放到窗子下的软塌上,楚怀瑜呼出一口气,好了,韩若兰已经没事,不到一刻钟应该就能醒了。 外间的少年仍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楚怀瑜走到他面前,连声发问:“你是谁?哪个门派的?又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对我做出那样的事?快说” 少年闭口不言,只拿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眨也不眨。 “既然如此。”楚怀瑜难掩开心道:“我就不客气了。” 嗯,先试什么好呢?有了,楚怀瑜右手握拳,一捶左手掌心,先用痒痒粉,浑身上下犹如千万条小虫子在爬,啧啧,想挠不能挠才最难过啊……把痒痒粉洒在少年露出的脖颈间,楚怀瑜笑的眉眼弯弯,定定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可惜等了片刻,少年还是面无表情,“忍者神龟。”楚怀瑜吐槽,恨不得解开他的穴道,真想看他上蹿下跳挠不停的画面啊。 不过还有欲哭无泪粉,打嗝不可救药丸……楚怀瑜嘿嘿笑着,将这些药摆在木桌上,正要一一用到少年身上,颈间传来痛楚,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少年看着犹如睡着的楚怀瑜,娇娇小小的一团,软软的窝在他的怀里,皮肤细腻通透,看起来香软可口,他略一低头,嘴唇轻轻贴住楚怀瑜脸上的软肉,果然触感极好,香腻滑软,唇瓣缓缓的摩挲着。 这么有趣的小东西,身上带着能缓他旧疾的香味,真想带上她回西域啊。 可惜现在还不行,在教中布置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少年抬头,眼神一瞬间冰寒凛冽。 扫过桌子上的那些药,少年淡然吩咐道:“黄泉,带走。” “是。”房梁上飞下一人,长臂一伸,将桌子上的药包一一放进怀里后,恭敬地站在少年身后,余光瞥了眼少年怀中的楚怀瑜,心里泛起嘀咕,少主一向喜怒无常,且不喜欢与人接触,遇上这小姑娘后,对人家又搂又抱,刚才少主的举动更是让他吃了一惊。难道视女子为无物的少主,竟然是因为喜欢……? 一向唯少主是从的黄泉在心中胡乱揣测起来。 将楚怀瑜靠在椅子上放好,少年冷笑一声:“黄泉,回清婉楼,等着咱们的好教主铩羽而归。” 与此同时,宴客的正厅外,震耳的礼炮声响起,随后哗然入席揖让之声入耳,来贺寿的众人纷纷走进正厅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陆老爷子今日一身应景的禇红色长袍,与几大门派的掌门同坐一桌,谈笑风生。 陆英带着长子陆珺琅,二子陆珺瑞招呼着敬酒陪宴。 屏风的另一面,则是云溪招呼着众位女眷。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16.第十六章 神影门大门外的长街上也置了些流水席,用以安置前来祝贺的洛阳百姓们。 酒至半酣处,突然一行十几人出现在神隐门门口,他们个个身材高大,一袭黑衣,面带狰狞可怖的罗刹面具,张着獠牙巨口,令人望而生畏,人人周身自带一股令人胆寒不安的阴冷之气。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位面带微笑的清俊中年人和一位蒙着面纱,身着红衣,身姿窈窕的高挑少女。 百姓们皆下意识的往席外后退,那些人也不在意他们,直直往神隐门内走。门边接待的小厮见此情景,转身正要跑去正厅通报,红衣少女手指一弹,一柄飞刀正中小厮背心,那小厮踉跄几步,摔倒在院子里,瞬间没了气息。 “嫣然,你又调皮。”清俊中年人宠溺的摸了摸少女的头发,随后牵着少女踏进大门,身后的黑衣人紧跟着,目不斜视的跨过小厮的尸身。 待走至院内,顾辞雪突然纵声道:“陆老爷子,罗刹教顾辞雪前来贺寿。”声音如钟,直传到热闹喧哗的正厅,厅内众人霎时安静。 陆老爷子朗笑一声,同样用内力传话:“顾教主来此,老夫欢迎之至。”说完率先走出正厅,朝院内而去,众人紧随其后。 陆老爷子来到院内,见当先一人长身玉立,两鬓斑白,虽已至中年,面貌仍是极具魅力,老爷子面上带笑:“这位想必就是顾教主了。” 顾辞雪笑着抱拳:“陆老爷子,久闻前辈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那副模样倒像是名门正派的翩翩君子。 “顾教主多……”陆老爷子话未说完,便已被人打断。 “爹爹,何必同他废话,快点比完,嫣然还要睡午觉呢。”顾辞雪身后的红衣少女说完抬手掩嘴打了个哈欠。 “放肆。”陆珺瑞厉声喝道。 红衣少女状似疑惑的看过去,捏着飞刀的手被顾辞雪握住:“嫣然,不得无礼。”顾辞雪呵呵笑了两声:“小女无状,还请陆老爷子见谅。只是不知老爷子将派出哪位高徒与小女切磋医术?” “顾教主想必事务繁忙,也罢,那就开始比试。请各位移步严修堂。”正要走的时候,浅淡的血腥味传来,老爷子鼻尖一动,身形一动,人已经在黑衣人的身后,接着怒道:“顾教主这是何意?” 顾辞雪转身,黑衣人自动分列两旁,众人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小厮,脸色青白,七窍缓缓流出黑色的血液,显然是已经身亡。 “你这魔头太过狠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拔出佩戴的武器,就要冲将上去。 陆老爷子双目湛然的看着眼前的顾辞雪:“顾教主,你怎么说?” “哈哈,小女一时淘气。”顾辞雪不以为意的朗笑,接着道:“待我这就让小女救活他,嫣然。” 顾嫣然面纱下的嘴嘟了嘟,就要上前,忽然眼珠一转,娇笑道:“听说神隐门的医术高超,救人无数,今日我们不如就用这小厮的命来作为医术比试,谁要是能将他救活,就算谁赢,我让你们先来,怎么样?”说完一双美目看向陆老爷子。 众人惊讶无比,那小厮已经身死,难道还能起死回生不成?不由看向陆老爷子。 人群里的楚司衡拉住云溪的手,几不可见地冲她摇了摇头。 陆老爷子确定,阿然已然气绝,神影门人再是医术高超,也断没有起死回生的手段。他用眼神制止想要上前的陆珺琅,对着顾嫣然缓缓道:“若姑娘真能救活我这小厮,那今日自然便是姑娘赢了。”言下之意明了。 顾嫣然看着顾辞雪眉眼弯起,就算戴着面纱,他仿佛也能看到她得意的小脸,与心中浮起的另一张俏皮面孔有五分相似,不由微微晃神,直到听见众人的吸气声,顾辞雪才回过神来。 只见顾嫣然走至小厮身前蹲下,从怀里取出一个长颈小瓷瓶,拔开红木塞子,里边爬出一只通体赤红的小虫子,那虫子个头不大,有成人拇指粗细,极其缓慢的爬到顾嫣然掌心,顾嫣然将它放到小厮的背心处,那虫子直接一头钻进伤处,不到半刻,通体赤红的虫子已经全身呈现出青黑色,爬了出来,循着瓶口钻了进去。 接着顾嫣然又拿出另一只瓷瓶,倒出一只全身仿若透明,如蚕一般的虫子,嘴里一边吐着蚕丝一样半透明的液体,一边从小厮的鼻孔处钻了进去,众人看得一阵恶寒。 “唔!”微弱的闷哼声响起,小厮身体微微颤抖,人仿佛将要醒了过来,众人惊奇不已,陆老爷子眼中也闪过惊异,然后为小厮把了把脉,脉搏虽弱,却是真真切切的跳动起来。 “好了,只要休养些日子就没事了”顾嫣然站起身脆生道,说完又回到顾辞雪身边,嘴里嘟囔:“真是的,就这种人居然浪费了我一只还魂蛊。” 陆老爷子吩咐门下弟子将小厮阿然搬到百草堂的厢房内,然后朝众人说道:“今日确是姑娘赢了。”人群里顿时发出阵阵议论声。 顾辞雪唇畔含笑,随着陆老爷子向严修堂走去。 ****** 严修堂的露天练武场里,云溪紧张的握着楚司衡的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场上一蓝色一禇红两道身影,两道身影交汇的那一刻,夹着风雷之势,众人空气中压力忽增,内力弱一点的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两人又极快的分开,接着陆老爷子腾空而起,快如闪电,直向顾辞雪面门而去,顾辞雪不慌不忙,左挡右拒,双拳击出…… 转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几十招,场下众人只觉得两人身法极快,场上蓝色禇红两道身影衣袂翻飞,周围刚猛无匹的掌风四溢,练武场里一时飞沙走石。 顾辞雪旋身一避,刹那间躲过陆老爷子迅如奔雷的一掌,那激荡的掌风刮起他的头发,顾辞雪心中激荡,好,好,陆老爷子果然名不虚传,然而摸得他的深浅,他顾辞雪必定稳赢,今日打败这江湖上处于泰山北斗地位的陆老爷子,他日雄霸武林指日可待。 又一掌袭来,顾辞雪果断侧身,眼神一凌,并指为剑,正要使出幽冥神功中的杀招,只觉得一股炙热的力量汇入下腹部,登时丹田刺痛无比,动作一滞,人已经生生受了陆老爷子一掌,顾辞雪心知不妙,借着掌力向后退到几丈之外,抱拳扬声道:“陆老爷子果真名不虚传,辞雪认败。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说罢纵身一跃,只身一人运起轻功离去,顾嫣然跺脚,与罗刹教一行人纷纷运起轻功跟上。 顿时场下众人一片哗然,云溪飞至陆老爷子跟前,上下打量急急问道:“师父,你没事?” 陆老爷子怔然间回神:“无事。” …… 另一边陋巷里,顾辞雪扶墙吐出一口鲜血,追上来的顾嫣然与众教徒一惊,上前问道:“爹爹,你怎么了?” 顾辞雪脸上露出涔涔冷汗,浑身却发烫,他极力忍住身体的**,低垂的眸子里如啐了毒般,沙哑着嗓子道:“楼炼,回清婉楼。” 17.第十七章 清婉楼里,凝雪受召带着柳容踏入房间。 黑衣少年凭窗而立,墨发如泼,连日的疲惫让他的眼下添了两抹青影,脸色更加苍白,显得朱砂印记更红,却无损他俊美的容貌。 “少主。属下已将柳容带到。” 恍若未闻,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片刻后,他侧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轻启薄唇:“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柳容身子一颤,慢慢抬起了头。 少年凝视了半晌,女子秀眉凤目,玉颊樱唇,是一张与钟离容有九分相似的面孔。 呵,千机的手艺果然不俗,想到那人夜夜宿在她的房中,他讽刺一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做的很好,这个月的解药,继续好好伺候教主!”话音刚落,他漫不经心的扔过一个瓷瓶,正中柳容怀中,她强作镇定地忙接过,叩首称是。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碧落一进来利落的跪倒在地,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一双明眸熠熠地看向黑衣少年,兴奋地喊道:“少主。” “你们二人出去。” “是!” 关门的声音响起,碧落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教主受了陆人杰一掌,属下怕被发现,便先行回来了。” 闻言少年长眉一挑,露出了惑人的笑,他心情颇好走到花梨雕花木桌前坐下,对一旁的高大青年吩咐道:“黄泉,倒酒。” “少主,你……”话音消失在少年骤然变冷的清冽目光中。 晃晃酒杯,少年看着琥珀色的美酒如玉液流动,神思有些恍惚起来。绝色女子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玉容憔悴,眼中冰冷如霜,印着他不满十岁的稚嫩脸庞,带着刻骨恨意地对他嘶声喊道:“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 声音凄婉怨毒,甚至最后她人已经绝了气息,那双眼睛仍然不肯闭上,让年少的他在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在噩梦中不得救赎。 生下他便对他不闻不问,只热衷武学的人,只有在那一刻眼中才算有了他,呵,这便是他的母亲。 喝下杯中的酒液,少年勾唇笑了笑。继而想到另一位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顾辞雪,为了罗刹教的教主之位娶了钟离孤鹤的二女儿钟离颜,心中爱恋的人却是妻子同父异母的姐姐钟离容。 他的爷爷钟离孤鹤看走了眼,将一条毒蛇当做半子对待! 钟离孤鹤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是爷爷将他从小养在身边,亲自授他武艺,对他百般疼爱……只是这一切都被顾辞雪破坏了,顾辞雪不该,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在十年前钟离孤鹤重伤之时,乘机害了他的性命,更是在之后对他…… 顾辞雪,你该死! 少年狠狠灌下一杯酒,**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燃起他仇恨的烈焰。 ****** 顾辞雪这几日住在清婉楼三层的暖香阁。 此时,暖香阁内被翻红浪,顾辞雪薄唇紧抿,眼中充血,双手大力揉捏着身下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狠狠动作着,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的靡靡之音,撩人心魂。 “辞,辞雪,嗯.....你慢,慢点儿......容儿,容儿受不住了,啊......”女人的媚音如水,哼哼唧唧的娇吟被撞的破破碎碎,糜骚湿热,挠得人心痒痒。 床架响得越来越厉害,幔帐流苏晃得越来越快,女人口中的娇吟也一声比一声急切……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声闷哼,女人一声高亢的娇泣,床内的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楼炼,去唤少主过来。”沙哑的男声响起,对着门外吩咐道,紧接着顾辞雪只着白色内衫下床,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温茶喝了几口,他的脸颊上带着餍足之后的潮红,称得面色愈发的苍白。 胸口处的疼痛越发难忍,顾辞雪的眸中越来越冷,渐渐聚起风暴。 “你找我?” 黑衣少年踏入房间,闻见房间满是浓情过后的麝香之气,不由皱了皱眉,“真是恶心!” 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转身打开了窗户。 “放肆!”呼啸声传来,少年侧身一避,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嗤笑一声,他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 顾辞雪突然不语,只拿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凝视半晌。 “好本事,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嗯?钟离妄。” “哎呀,真是无趣哪,被发现了!”钟离妄慵懒的倚在窗户边,额间朱砂印记熠熠生辉,冷笑一声,他懒懒的开口:“让我想想,哦,你中了红颜锁。父亲,这几日的温香软玉抱的舒服?”说完半眯起好看的眸子,欣赏着顾辞雪渐渐惨白的脸。 红颜锁,一种剧烈无解的毒,抹在女子私密之处,男子与之交好数次之后,会慢慢蚀掉练武者的内力,变成普通人。 “不过毒虽是我吩咐柳容下的,‘引’却是我那个娘亲自种到你身上的。谁让你吸了她的内力呢!”那个聪慧可悲的女人,临死前才发现枕边人的恶毒居心,亲生爹爹的死也是自己的丈夫所为,便把红颜锁的‘引’全部喝下,凝聚到丹田中,将全部内力给了顾辞雪。 钟离妄恶意的接着道:“你大概以为她爱你入骨,至死也要为你奉献自己?” 顾辞雪脸色惨白,忽然忆起钟离颜临死前在他怀里的深情模样,“辞雪,你虽心里没有我,我却是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我不恨你,只求你以后莫要忘了我……”原来那般动听的语言却是让他松懈,引他入瓮的伎俩,当时的他被**冲昏了头脑,怎么就忘了钟离颜是怎样高傲无情的人。 只是要他怎么甘心,无上的权力就这样……那怎么行,脸色泛起狰狞,双目发红,顾辞雪速度极快的向钟离妄攻去,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欲取他性命,仿佛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钟离妄仍是面带笑意,只守不攻,中了红颜锁的人,一旦动起武来,内力便流失的更快,显然顾辞雪也知晓,攻势越发的凌厉,招招致命。 眼中结冰,钟离妄双手结印,挥向顾辞雪,顾辞雪想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身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噼里啪啦’桌子裂成碎片,顾辞雪自一片狼藉中坐起,接连呕出几口血,抹去嘴角的血沫,他眼神幽暗:“幽冥神功,你已经突破第七层了!”他苦修多年,加上钟离颜的内力,也才堪堪突破八层,而钟离妄如今未及弱冠,才十九岁…… 钟离妄不理他的问话,缓缓来到他的身边,黑眸幽暗如夜,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顾辞雪,你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捏碎他全身的骨头,让他痛苦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怎么知道?”顾辞雪激动地冲口而出,随即他突然毫无仪态地癫笑起来:“哈哈哈哈,他钟离孤鹤逼着我娶了钟离颜,害我失去容儿,我就是要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黑眸沉沉带出嗜血神采,他凑到自己的父亲耳边,声音异常轻柔地接着出声:“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的命,我的好父亲,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猝不及防,钟离妄眉眼带笑的生生捏碎了他的脊骨,顾辞雪刹那间瘫软在地,冷汗涔涔,他咬着牙闷哼一声,俊脸扭曲!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痛苦样子,钟离妄低低沉沉的轻笑出声,骨子里缓缓的滋生出快意,修长的手一寸寸的抚过顾辞雪的全身,‘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响起…… 躲在床帐里的柳容瑟瑟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个场面吓住了,俊美无比的黑衣少年面带微笑,看在她眼里却犹如地狱里的恶魔,修罗场里的罗刹,听着少年的低笑声,柳容只有紧紧捂住嘴才能控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18.第十八章 “咿咿呀呀”的声音隐约传来,楚怀瑜好像陷入了无边的幻境之中,周围一片嘈杂,却是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一个人踽踽独行,寻找着出路。一身黑衣的少年出现,额间的朱砂印记几乎要灼伤她的眼,她想逃,身体却像被什么缠住一般,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双手伸过来,掐住她的脖子,越收越紧,好难受…… “啊……”楚怀瑜大汗淋漓的醒来,真有“咿咿呀呀”仿佛唱戏的声音入耳,楚怀瑜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鱼儿,怎么了?”云溪关切的声音响起,楚怀瑜茫然侧首看她,待看到坐在床边的云溪,突然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她眨眨眼睛,怔怔的抬起右手摸摸娘亲的脸,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后,楚怀瑜霎时松了一口气。 之前迷迷蒙蒙的梦境让她心有余悸,额角有些发紧,楚怀瑜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她吸气吐气之间,楚司衡端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醒了!”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色,楚司衡坐到床边,细细的看着她,云溪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面色,楚司衡眉头不由蹙起,放低了声音柔和的关切道;“鱼儿,脖子是不是还不舒服?爹爹给你揉揉,还有哪里难受吗?”说罢伸了手在楚怀瑜脖颈上慢慢揉捏起来。 温热的大掌在她酸痛的脖颈上小心翼翼的动作者,仿佛生怕她受了丁点儿疼,“哇”的一声,楚怀瑜扑在楚司衡怀里大声痛哭起来,心里的惊惧和害怕随着眼泪流出:“爹爹,娘亲,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们,……我好害怕,呜呜呜……” “好,好,好,爹爹再也不会让鱼儿一个人了。”八尺高的汉子心疼的抚着女儿的背,双眼隐隐闪烁着水光,心里边暗暗自责,都是他太疏忽了,才会让他的小鱼儿受到惊吓,还被人打晕,岂有此理,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楚怀瑜哭到打嗝也停不下来,云溪也红了眼默默流泪,从小宝贝到大的女儿还没有这般撕心裂肺的大哭过,心中恨恨地埋怨起那个打晕女儿的贼人。 哭累了的楚怀瑜皱着脸靠在云溪怀里,楚司衡端着安神汤一勺一勺吹凉喂到她嘴里,陆老爷子和陆珺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家三口温馨无比的画面,老爷子心里对楚司衡的成见不由得又去了几分。 陆珺瑶蹦跳着跑到床边,亲昵的挨近楚怀瑜,伸手摸摸她的长发,关心道:“鱼儿,你好些了吗?今天你可吓坏我了,幸好姨丈说你没事。” 陆老爷子慢慢的走了过去,先是摸了摸楚怀瑜的脑袋,一脸关切的看着她,接着苍瘦的手搭到楚怀瑜腕上把了把脉,摸了摸胡子,面上带出一点笑来。 “珺瑶姐姐,鱼儿没事,就是有些饿了!”楚怀瑜摇了摇陆珺瑶的手,原本温软的嗓音,此时干涩沙哑得不像样子,又看向陆老爷子:“太师父,鱼儿还没给您祝寿呢,我祝太师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还要笑口常开,天伦永享。”说完仰着娇娇的笑脸看着他,惹得陆老爷子心中对她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哎,好,好。”陆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扬声朝外面道:“陆仁,你去吩咐厨房给鱼儿做些好克化的吃食端过来。多做些,我跟珺瑶也一并在这里吃了。” “是,主子。” “师父,您怎么过来了,外院的宾客那边……”云溪端了凳子让老爷子坐下,疑惑的发问。老爷子七十整寿宴客三天,晚间更是请了洛阳有名的戏班子前来助兴,这会儿晚宴应该正酣,师父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无事,陆英琅儿他们在前边招呼着呢。”老爷子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接着道:“我担心鱼儿,便过来看看。” “是啊,鱼儿,你可看清那个伤了你的贼子长什么模样?真是太可恶了”陆珺瑶气呼呼的瞪大了眼睛。 “鱼儿,来,喝口水润润喉。”二十四孝老爹楚司衡下床去端了一杯茶水过来。 温热的茶水渐入喉中,干涩的嗓子缓了缓,楚怀瑜想起黑衣少年的慑人气息,诡异的身法,还有……最后打晕她的如果是他,那也太吓人了,连空间里的药都对他无用,他到底是什么人呢?关键是,她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一个人啊! 抿抿唇,楚怀瑜小声道:“是上次在醉仙楼打伤姐姐的那个人。” “什么?又是他,爷爷,你查出来他是谁了没有?我一定要叫他好看。”陆珺瑶涨红了脸,上次的羞辱连着鱼儿这次她一定要一并讨回来。 闻言陆老爷子一脸严肃,跟云溪楚司衡对视了一眼,才慢慢开口:“这几天我着人去查了,不过并没有查出那个少年的身份。”岂止,那几人一点踪迹都不留,就像是在这洛阳城里从未出现过一样。 楚司衡也在沉思,上次醉仙楼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让忠伯去调查三人的身份,同样也是一无所获……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对了,韩姐姐怎么样了?”楚怀瑜想要打破有些压抑的氛围,突然想起韩若兰当时的情形,她给韩若兰喂了解药,也不知道她到底如何了。 “若兰无事,是她将你背到园子里,我们才知道的。鱼儿,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陆珺瑶说完低下头,明丽的脸上带着懊恼的绯红。 “姐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与我们都没有关系,只怪敌人太狡猾了,哼!”楚怀瑜调皮的弯腰仰头,盈盈笑脸骤然出现在陆珺瑶眼底,着实骇了她一跳。 一愣之后陆珺瑶扑到楚怀瑜身上,挠起她的痒痒来,嘴里嘟囔着:“坏鱼儿,让你吓唬我。”楚怀瑜最是怕痒,倒在床上,一边推拒着眼前的人,一边讨饶,两人嘻嘻哈哈闹将起来,其余三人不约而同的含笑摇了摇头。 19.第十九章 月渐深,清婉楼里的喧嚣声渐渐低沉下去,凄清朦胧的月色清晖将清婉楼后院照的大有空灵之感。 潮湿阴冷的地下幽室里,被钉在木架上的男子无力的垂着头,长发散乱,黑色的衣衫已经褴褛不堪,露出里边触目惊心的伤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极端骇人。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钟离妄姿态优雅的端坐其上,含笑注视着伤痕累累的男子,“楼炼,还是不肯说吗?” 被缚在木架上的男子头颅低垂,动也不动。 良久仍是听不到有人回应,钟离妄唇畔笑意忽而加深,“黄泉,给咱们的楼大护法用些化骨水醒醒神。” 木架一侧的黄泉拿出一个细颈大肚瓷瓶,面无表情的将化骨水倒在黑衣男子肩膀处的伤口上,瞬间有淡淡的烟雾升起,伴着“嘶嘶”皮肉焦灼的声音,伤口处流出淡淡的黄水。骨肉化水,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喉咙里滚出支离破碎的嘶吼。 钟离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才慢条斯理的击了击掌,闲闲的再次发问:“楼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顾嫣然到底在哪儿?” 楼炼费力的抬起头颅,赤红着双目,喘着粗气咬牙道:“钟离妄,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教主……对,对我恩重如山,圣女的去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钟离妄不怒反笑:“呵,不愧是顾辞雪的大护法,这般宁死不屈,倒也叫人佩服,如此,便成全了你。”接着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黄泉,将他剁成肉糜,挫骨扬灰。” 黄泉恭敬地弯下腰:“是。” 步出幽室,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钟离妄俊脸凝霜,“顾辞雪,顾嫣然……”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令人心颤的蚀骨恨意。 “少主,已经准备好了”碧落凝雪两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等候多时。 “很好,明日一早启程回西域,凝雪,继续寻找顾嫣然。”话音未落,人已经拂袖转身,碧落紧随其后离去。 “属下领命”凝雪跪在原地许久,直到那道黑色身影进入房间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起身。 ****** “鱼儿,醒醒,该起来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床边香炉里的安神香香气袅袅,楚怀瑜睡眼朦胧的坐起身,捂着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愣愣的由着娘亲给她披上外衫。 昨晚上云溪不放心楚怀瑜,便陪着她歇在了一处,楚大谷主贴心的为女儿燃了安神香,是以这一觉楚怀瑜抱着娘亲,睡得极为香甜。 仔细想想,那黑衣少年虽然有些可怕,也很……流氓,但是倒也没有做出伤她性命的事情,因此那些恐惧害怕的情绪已经如潮水般退却。 尽管如此……还是要时时刻刻跟在爹娘身边,楚怀瑜打定主意。而且有一点让她很是郁闷,是不是她的武功真的很不济啊,怎么在黑衣少年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呢? 这怎么行,三年之后就该出谷历练了,电视剧小说中早就说烂了,江湖中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不小心倒霉碰到心狠手辣又武功高强的人,那她岂不是任人宰割? 想想就怕,不行不行,这次回到忘忧谷之后,医术不能丢,武功暂时可以先放下,她一定要勤加练习轻功,这样至少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跑的。 利索的跳下床,楚怀瑜精神满满的洗漱换衣。 早膳过后昨日结识的几名少女随着陆珺瑶一起来探望楚怀瑜。 韩若兰笑意盈盈的拉住楚怀瑜的手,大抵是一起共过患难了,韩若兰现在对楚怀瑜多了一份亲近,看着她十分愧疚地说道:“怀瑜妹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 “几位姐姐,我要多谢你们过来看我呢,我没事,好的很呢。”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楚怀瑜迅速接过她的话,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还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以示自己没事。 “若兰,现在见到怀瑜妹妹你放心了,大家是不知道,若兰昨晚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的煎饼,害得我也没睡好呢。”苏娇娇与韩若兰同岁,两人自小相识,关系亲密,这会儿调侃起她来毫不嘴软,“而且你们看,见到怀瑜妹妹啊,若兰的一双眼就没从她的身上转过,可见是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了,真是让我好生伤心呐……”苏娇娇捧着心口,学着昨晚看过的戏子的模样,拉起了长调。 霎时间,少女们笑做了一团,韩若兰哭笑不得的追着苏娇娇捶打起来。连坐在一旁的云溪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珺瑶突然拉着云溪的袖子道:“对了,云姨,听说昨日西域那个什么教教主的女儿将守门的小厮阿然杀死又给救活了,又听他们说,今日一早阿然便醒了,只是浑浑噩噩的不认得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今早听说了以后,她心里好奇得很,早就听爹爹说云姨的医术比他的要好,这会儿便想着让云姨为她解解疑惑。 西域?!楚怀瑜情不自禁的将心神放到了这边。 云溪听到陆珺瑶的问话收起笑脸,昨日她正要与师父他们去查看一番,怎料还未去就听到了鱼儿出事的消息,便将此事搁了下来,因此她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确有此事,那圣女确实是用蛊虫使阿然死而复生了。” “蛊虫?!”楚怀瑜脱口而出,西域,蛊虫,景行……她的脑中忽然一片慌乱,“娘亲,我能同你一起去看看阿然吗?” “这……”云溪有些犹豫。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嘛,娘亲。”楚怀瑜垮着脸,撒娇似的拉长音,顺便朝陆珺瑶使了个眼色。 “是啊,云姨,我也很想去看看,你就带我们去。” 云溪犹豫片刻便道:“好,我也正打算去一趟的,你们便一同来。” 几人来到百草堂,小厮阿然所住的厢房外早已围满了人,却是无一人说话,或面带好奇或有些紧张的看向屋内,屋内小厮脸色苍白神色木然的坐在床上,陆老爷子坐在床边为他把脉,楚司衡,陆英,陆珺琅几人站在旁边,玄德大师并几位掌门也分别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把完脉,看到楚怀瑜几人进去,老爷子点了点头,朝楚司衡道:“你也去看看。” 楚司衡点头称是,走过去先是扒开阿然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舌苔,伤口等处,接着才坐下来将手搭在阿然的手腕上。 片刻后,楚司衡站起来,一脸的云淡风轻,陆老爷子叹气般问道:“你可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虽是问句,却带着笃定。 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小厮,楚司衡缓缓道:“老爷子,救他性命的乃是还魂蛊,此蛊确实可以使人起死回生,能延百日寿命”说到此处,听见门外众人的惊呼议论之声,低头嘲讽一笑。 陆英看了看眼神呆愣一动不动的小厮,眉头紧蹙:“这蛊可是有何不妥之处?阿然此刻为何这般模样?” 楚司衡抬头看着众人,眸中暗光汹涌翻转,脸上神情明明灭灭:“蛊虫入脑,吸尽脑髓,十日之后,变成活死人,只受施蛊者驱使。” 房间骤然静默,接着众人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讨声“妖女”“丧心病狂”“也只有魔教才能使出这等恶毒招数”…… 楚怀瑜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嘴角动了动,她垂下浓密如蝶翼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惶惶不安之色。 20.第二十章 陆老爷子寿辰已过,江湖中人陆陆续续的离去。 是日,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鱼儿,我舍不得你。”陆珺瑶依依不舍的拉着楚怀瑜的手。 楚怀瑜回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姐姐,我还会再来的,你也可以去忘忧谷找我啊!到时候我带姐姐捉鸟烤鱼吃!”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 陆珺瑶眼睛一亮,是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总有期,她可以去找鱼儿的嘛! 本是心性开朗之人,陆珺瑶想通后心中伤感去了大半,只与楚怀瑜约好来日再见,看的旁边众人好笑不已,小姑娘情绪变化忒快了些! 古老雄伟的洛阳城楼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楚怀瑜有些怅然的放下马车的帘子。待看到雕花红木桌几上放置的那株金钗,双目放光的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这是临走前陆老爷子亲自交到她手里的,还教了她金钗的培栽方法,让她意外之余倍感惊喜。虽说她心里也是极为想向老爷子讨要一株金钗的,到底没好意思张口,只拉着娘亲一日三遍的往老爷子的药园跑,去了只盯着那几株金钗看的不错眼…… 云溪楚司衡看着女儿抱着那株金钗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张小脸白皙无暇,脸前的绿叶更称得皮肤欺霜赛雪,只是穿戴素到极点,几乎没有点缀。哎,娇娇的小女儿渐渐大了,还是这般不爱装扮,每日只惦记着学医制药,谷主夫妇对视一眼,略有些心塞啊! 赶了十来天的路了,楚怀瑜的精神不是很佳,整个人有些恹恹的歪在榻上迷迷瞪瞪,睡过去之前,楚怀瑜再一次朝着谷主夫妇嘟囔:“娘亲,爹爹,回到谷中,我一定要学骑马……”得到肯定的答复,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的陷入深眠。 马车继续在林间走着,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差不多便到了苏州的地界,到了苏州,离忘忧谷也便不远了。 马车刚走出树林上了大道,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楚怀瑜整个人朝前扑去,楚司衡眼疾手快的抱住女儿,拍了拍闭着眼睛皱了皱眉的楚怀瑜,不悦的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隐含的怒意。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兴奋的声音传进马车:“爹爹!”紧接着马车帘子被掀开,钻进一张褪去婴儿肥的俊俏脸庞来,正是闭关几个月的楚承烨。 谷主夫妇一愣,没想到会是自家儿子,两人怔了怔,云溪放下浑身戒备,搂过楚承烨,轻笑着开口:“阿沉,你怎么会在此处?” 楚承烨在娘亲怀里蹭了蹭,委屈的扁嘴:“娘亲,儿子好想你啊。” 前几天他一出关,便迫不及待的回了沉鱼阁,谁知鱼儿竟然不在,去了爹娘的住处才被告知三人去了洛阳,知晓爹娘妹妹快要回来的消息,便央了师父准他出谷,在回谷的必经之路上一路前行,今日果然就遇上了。 “哦?”楚司衡眉梢轻轻一挑,淡淡开口:“钟老竟然许你出谷?” 呃,师父他,自然是不肯的,不过……楚承烨笑嘻嘻的挤眉弄眼:“师兄也随我一道来了。” “姑姑,姑丈。”清冷悦耳的嗓音似从天外传来。 撩开帘子,云溪下了马车,对着马车前的景行微微笑道:“行儿,我们不过几日便回,你怎么也由着阿沉一起胡闹。”嘴里怨怪,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阿沉!”马车里传来楚司衡含着怒气的声音,接着娇软的声音含着朦朦睡意惊喜的响起:“哥哥,阿沉……” “哈哈,鱼儿,你终于醒了,哥哥好想你!”‘唧’楚承烨捧着妹妹的脸一口亲了下去。 云溪笑意加深,想必是阿沉逗醒了鱼儿,司衡拉长的脸不知道变青了没有。 “马车有什么好坐的,走,哥哥带你去骑马……”楚承烨的话音刚落,楚怀瑜已经被他拉下了马车。 “景哥哥”楚怀瑜眼见着神态清冷的少年看到她眼中微柔,扬声亲昵的唤道。 景行微微眯起眼,看着逆光向他走来的娇美少女,暖黄的夕阳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脸上的梨涡浅浅,令人心生喜爱。薄唇勾起,景行绵吐出隐在舌尖的两个字,“鱼儿”。 “哈哈,鱼儿,把手给我!”楚承烨一脸得意的坐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向楚怀玉伸出手来。 “好啊!” 话音刚落,她的身子一轻,瞬间被自家哥哥拉上了马,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他的身后,“爹爹,娘亲,我们先走一步了,鱼儿,抱紧我!走喽!”楚承烨说完,双腿一夹,黑马便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小心点,这孩子……”云溪无奈的摇摇头,侧首看向景行,柔声道:“行儿,你快跟上去,别让鱼儿伤着了。” 略略颔首,景行姿态潇洒地上了马,抱拳一行礼,打马追去。 身边的景物快速的向后移动,楚怀瑜抱着楚承烨的腰,将脸紧紧埋在他的背上,“呼呼”的烈烈风声在耳边响起,楚怀瑜一股豪情顿生,小声的唱起歌来“我要策马奔腾无尽苍穹,卷落一路风雨腾起彩虹……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哈哈……”楚承烨回首看着她笑了两声,惊得楚怀瑜扶着他的脑袋往前推“哥,看路啊!” 慌张的样子看得楚承烨好笑不已,收敛神色,扬鞭一下,黑色的马儿更是疾风似的往前奔驰。不过一会儿,楚怀瑜就觉得大腿内侧隐隐刺痛,禁不住挠了挠楚承烨的腰身,“阿沉,停下,我腿疼。”看来这马也不是好骑的。 “吁”拉住缰绳,马儿一声嘶鸣停了下来,忘了鱼儿不会骑马,这么长时间腿肯定破皮了,楚承烨懊恼的抓了抓头发,正好景行追了上来,见状不由问道:“怎么了?” “师兄,鱼儿腿疼,想是磨破皮了……” 景行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将楚怀瑜小心翼翼的抱下马,情急之下就要查看一番,楚怀瑜紧紧拽着衣衫,急急忙道:“景哥哥,只是有一点点疼。无碍的!” 看到楚怀瑜脸上的绯色,景行心内怔楞,接着有些好笑,自己从小当妹妹般娇宠的小鱼儿,还未长大却已经知道害羞了! 景行站直身子,随即一脸若无其事的看向楚承烨:“接下来的路我带着鱼儿!”说着将楚怀瑜拦腰抱起放置在马背上,身子一撑,坐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抱着楚怀瑜,一手控着马儿,慢慢悠悠一路向前。 21.第二十一章 回到忘忧谷里,楚怀瑜更加心无旁骛的用功埋首在医术和轻功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当初自己面对那个黑衣少年时的毫无还手之力,让她深觉自己的能力还远远不及,加之亲眼目睹过蛊毒的厉害之处后,让她那段日子时时想起她其实生存在一个小说的世界里,而她的结局更是不怎么美好。 景行是亲人了,不能有事,她也应该健健康康的平安到老。所以楚怀瑜更加认为自己应该努力的提升自己,她总觉得多吸收一点知识,生命便多一点保障。 忘忧谷里没有浮世繁华,但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年四季都是好时节,每日习武学医,偶尔纵横林野,捉鸟烤鱼,嬉笑玩耍……这种平淡充实的生活让楚怀瑜感到很是惬意。 是故一年一年又一年,三年她只觉得是弹指一挥间,时光便如流水一般,从指间滑落。 ****** 药房里,楚怀瑜碾着药草,偶尔摸一把额角的湿汗,忙得不亦乐乎。 “小姐,谷主让你去听雨水榭。”丫鬟蝉衣扶着门板,气喘吁吁的说道。 “哦,蝉衣,你先过来缓缓,帮我扇扇风,我马上就要好了。”正值盛夏,药房里虽放着冰块,可还是热得像个蒸笼,抽空用蒲扇胡乱扇了两把,楚怀瑜又埋头苦干起来。 “小姐,谷主让你快些过去呢……” “嗯,知道了!”声音轻柔,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小姐……”蝉衣跺了跺脚,无奈的走过去,闻见楚怀瑜身上的香气较平时浓郁,绕到她身后,果然,见楚怀瑜的汗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蝉衣连忙拿起蒲扇扇了起来。 片刻后,把碾好的药草放进竹匾里,楚怀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回头柔声道:“好了,蝉衣,你回房歇歇去,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步出门外。 一路运起轻功飞到听雨水榭,刚踏进纱幔重重的房间,便感觉到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楚司衡的声音传来:“鱼儿,快来,你师公传信回来了。” “是吗!”楚怀瑜微微惊喜,并步走到内间,只见爹爹正坐在窗户下的太师椅上,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薄薄的一封信纸,必然是师公的传书了,这几年楚司衡丝毫不见老,只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更加不凡。 “爹爹,这次师公又发现了什么蛊毒?”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楚怀瑜探头看着书信问道。 自三年前从洛阳回来后,楚怀瑜便央着爹爹教她蛊术,楚司衡自然应允,他本也喜欢研究那些蛊,只是云溪不喜,便也放下了。 如今见女儿对蛊也甚是感兴趣,与他志趣相投,他自然高兴,只是怕云溪不许,父女两个便经常避开她围在一处研究忘忧谷里藏书中记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书阁中虽然藏书甚多,只是对蛊毒的记录却不甚详细。一年前楚司衡给人在南疆的师父秦正豪的传书中提及此事…… 然后秦正豪每次的书信便成了父女俩最盼望的事,因为他的每封信里头总会告知两人一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大热天的,又去药房倒腾你那些药了?”看到女儿还未干透的后背,楚司衡有些责怪的横了她一眼,“来,先喝口酸梅汤去去暑气。” 楚怀瑜吐吐舌头,接过爹爹递过来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下,拿着书信接着往下看:“唔,生蛇蛊……日久成蛇咬痛内脏,命在旦夕也……通身发热,额焦头痛,如有发刺如蚂蚁咬,夜则更甚……这次也是蛇蛊呢!这生蛇蛊是活的祭炼,阴蛇蛊是尸体炼蛊。爹爹,我说的可对?” “不错!正是如此。”楚司衡摸摸下颌上的胡渣,微微颔首。鱼儿如今的医术已是不凡,再过几年,必定青出于蓝,哈哈,不愧是他楚司衡的女儿啊! 父女两正要继续探讨探讨,楚司衡耳朵一动,“嘘”了一声,细细听了听,突然低声疾呼:“鱼儿,不好,是你娘的脚步身,她来了……” “啊,爹爹,药房那边我还得再去一趟,我先走了啊。”话音未落,人已经熟练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独留楚司衡伸手扒着窗台,看着那十分不讲义气的女儿,身姿翩然的踏水而去。 一瞬后,他坐回椅子上,苦着脸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辞嘟囔着念了一遍。 在一棵榕树下站定,楚怀瑜看了看头顶的骄阳,听着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心里有些烦闷。汗湿的黏腻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她准备回沉鱼阁洗个澡。 脚步刚一挪动,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楚怀瑜灵灵一笑,扭身朝相反方向的丛林深处飞去。 深水寒潭几乎成了楚怀瑜,楚承烨和景行三个人的秘密基地,而楚承烨和景行此时正在闭关中,那里肯定无人,炎热的夏天在寒潭里游上一圈,别提多舒爽了。想到此,楚怀瑜不由加快了步伐。 来到了深水寒潭附近,还未走过去,便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清凌凌的水飞溅而下,阳光下晶莹发亮的水珠四溅横飞,楚怀瑜走近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霎时凉意顿生,她精神一振,站起身往四周查看了一番。 果然无人,楚怀瑜来到一处卧石成堆的浅滩,撇着嘴巴用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无奈的叹口气,这都几月天了,还得穿得这么严实,好怀念以前夏天穿过的吊带短裤啊。 飞快地脱去身上繁琐的衣物,扑通一声,她利落地跳到了水里,瞬间清凉的水流包裹住她。 水里的银鱼受到惊吓四窜着逃开,楚怀瑜咯咯笑了几声,将雪白的里衣浸到水里打湿,揉搓了几把,晾在阳光直射的卧石上后,便追着银鱼往四处不停地游来游去,愉快极了。 ****** 这厢景行刚刚出关,向来喜洁的他举袖看着白衣上的污垢,不悦的蹙了蹙眉,身形一动,熟门熟路的往深水寒潭而去。 片刻间已至潭水附近,他正要往前,忽闻不远处传来了撩水之声。 飘身跃到树上,景行下意识地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一名浑身一件衣物也无的少女仰面浮在水里,周身数条小鱼围绕着她欢快的游来摆去,少女乌黑如墨的长发铺在身下微微浮动,更加称的玉体浑如雪,一身精致的冰雪凝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发出莹润的光。 景行一时间楞在那里,待反应过来忙手足无措的闭上眼睛,将眼前的景致隔绝在眼帘之外。 耳朵滚烫,眼睛虽闭上了,但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适才所见的一幕,少女精致无暇的玉面,好看的双眼紧闭,她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泛着水光的粉色唇瓣,精致的下巴往下是修长的脖颈,玲珑有致的姣好曲线…… 有些慌乱的扭过头,景行竭力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可是那个画面越压抑反而越清晰,少女娇嫩圆润的香肩,饱满如玉团似的酥胸,不盈一握的腰肢,细白挺直的双腿,小巧可爱的玉足,还有…… “砰砰”胸腔里的跳动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景行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努力按下心神,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平日里走惯了的山路好像变得崎岖起来,景行心中浮躁,面上更加寒冽。他忽又想起楚怀瑜独自在深水寒潭,身边一人也无,这种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的行为实在是教人担心,虽说一般并无其他人会去那边,但如今这炎炎夏日,万一谷中哪个弟子贪凉寻了过去…… 清冷男子一瞬间眼神似冰,犹豫片刻,最终转身向着深水寒潭的方向走去。 密密的眼睫轻颤,仰浮到水面上的楚怀瑜抬手遮在脸上,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半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中暗道,快到正午了,怪不得腹中有些饥饿,唔,该吃饭了! 想至此,她双腿摆动,整个人便如一条鱼似的游到了放置衣服的卧石边上,摸了摸里衣,已经干透了,触手微有些发烫,蹙了蹙眉,楚怀瑜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走上岸。 正要穿上外衫,她忽然觉得脚踝一痛,忍不住“啊”一声惊惶的叫出声来。 隐在树上的景行闻声迟疑的往前探了探,待看到楚怀瑜一脸痛苦的蹲坐下身子,顾不得许多便飘身向她飞去。 “鱼儿,怎么了?”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正在用刚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包扎脚踝的楚怀瑜愣了愣,刚要抬头看,眼前白色衣角一晃,景行已经半跪着蹲身在她眼前,旋即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仔细的查看起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见景行薄唇微抿,神色微恼,反应过来的楚怀瑜忙道:“景哥哥,没事的,只是被草蛇咬了一口,无毒的,我已经上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景行不语,只是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她手中拿过布条,小心翼翼的包扎起来。 22.第二十二章 包扎完毕,景行这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等楚怀瑜言语,他又低下头默默地将鞋给她套好,接着拿过一侧的纱制对襟外衫给她穿上,细细整理好之后,一言不发将她拦腰抱起,脚步稳健地往前走去。 虽然他的面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波动,但楚怀瑜就是知道,景行这是生气了,于是她一动不动乖乖的窝在他的胸前,心中暗暗思量着怎么消消他的火气。 半晌后,楚怀瑜伸出手怯怯的扯了扯他的衣衫,稍稍将低垂的眼眸抬高半分,软了声音道:“景哥哥,我知错了,下次来必定带上玉竹一起,你别这样好不好?嗯?” 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景行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如今她已经十五岁了,五官这几年来长开了,越见精致,此时她的唇瓣因着疼痛微微有些发白,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洁白如玉的额角上,称得整个人柔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 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更是带着些微祈求的看着他,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心内暗叹一口气,景行缓了脸色,他总是对她冷不起心肠,也罢,总归不论何时发生何事,他都是会护着她的。 薄唇轻启,景行淡淡地开口:“以后不可单独到寒潭去,万事都得小心。” “知道啦!”愿意开口,说明他已经不那么气了,楚怀瑜欢快应了一声,弯了眉眼,瞬间玉容生光。 景行微微有些晕眩,他不敢再看,忙抬起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不防楚怀瑜接着又好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咦,景哥哥,你何时出的关?阿沉呢?出关了没有?还有,景哥哥,你怎么会在寒潭的啊?” 景行身子几不可觉的微微一僵,继而稳着声音不紧不慢地道:“阿沉仍在闭关,我刚刚出关,行到寒潭附近,便听到你叫唤了。”生平第一次他说了谎。 “这次闭关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景哥哥,你真厉害……”从他的闭关之处回沉鱼阁,寒潭附近的小路是必经之处,闻言楚怀瑜不疑有他,将话题转了开。 一路上楚怀瑜说着近些天的日常,景行有些心不在焉的间或应上一两声。 鼻息间满是她身上馨香的气息,怀中是她温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仿佛能触到她皮肤的肌理温度,平日里抱惯了的身子今日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烫手,烧的他浑身都有些发热,景行眼神沉了沉,不由抿紧了嘴,脚下生风往沉鱼阁而去。 回到沉鱼阁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楚怀瑜靠在床榻上乖乖听着娘亲的训斥,旁边楚司衡上前两步想要说些什么,被爱妻一瞪,又恹恹的退了回去,滚到舌尖上的话也咽到肚子里,只好偷偷地在云溪背后给楚怀瑜使了个‘小鱼儿,爹爹爱莫能助啊’的眼色。 旁边的易兰,商陆见状同时冲楚大谷主不屑的“嗤”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又极快地各自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楚怀瑜低了头,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悄悄寻找起每次都能帮她解围的景行,然后气妥的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 ****** 夜深人静,各种虫鸣鸟叫也都渐渐归于寂静,忘忧谷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景哥哥……”耳边忽然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熟睡中的景行攸地睁开眼,转头看去。 散着头发,只着白色中衣的楚怀瑜俏生生跪坐在他的床前,小手扯着他的衣袖,眼中漾着烟雨迷蒙的水光。 “鱼儿?”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神色,景行讶异的坐起身,“你如何会在这,怎么了?” “有蛇,有蛇在梦里一直缠着我……景哥哥,我害怕!”眼睫只轻轻一动,一串串如珠似玉的泪珠便簌簌滚落,淌在尖尖的下颌上,月色的清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美得如梦似幻。 景行伸出手轻柔地拂掉她脸上的泪。 楚怀瑜突然探身向前,搂住了景行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景哥哥,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亲密无间的搂抱,让景行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听到她的话后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行,鱼儿已经长大,两人之间跟以前已经不同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般睡在一张榻上……只是不同?到底有什么不同了呢?他正要细思。 “好不好?”怀中的人缓慢地抬眼看着他,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楚楚的哀求。 “好。”略一怔楞,景行听到自己妥协的声音,对于鱼儿,他从来就拒绝不了,只能顺着她了。 稍稍一探,双手穿过楚怀瑜的腋下将她抱了起来,安放到自己身侧,景行也顺着侧躺了下来。 “睡。”顺了顺楚怀瑜额角的碎发,景行柔声道。 “景哥哥!”楚怀瑜忽而倾身上前将他紧紧地抱住,顿时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紧密贴合。 白天深水寒潭的画面攸然出现在他的脑海,景行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周身都不自在起来,正要往后退,楚怀瑜忽然仰头,眉眼带笑,轻轻贴住了他的双唇。 如遭雷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僵直了身子,连呼吸也顿住。明明知道应该立刻推开,可是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湿热的粉唇轻轻吻着他的唇瓣,酥麻的感觉传来,景行震惊,“鱼儿,你……”这是干什么?余下的话吞没在两人相交的唇齿间,香软的小舌乘机钻进了他的口中,细细舔舐。 唇齿间的甘甜气息令他几欲发狂,景行觉得自己的神智变得模糊起来,空气中的气息变得炙热滚烫,他有些失控的抱紧她的后脑,翻身将眼前的人压到身下,反客为主的含住嘴里撩人的软肉,本能地吮吸起来,手也不受控制的慢慢下滑…… 暧昧的纠缠,身上的衣物变得碍事,带着薄茧的大手扯开素衣,带着些许的急切。 衣物滑落,被抛至床下。 他更加用力的纠缠住柔软的粉唇,直到怀里的人带着娇喘微微推拒着他。 稍稍抬起上半身,景行眼神迷茫的看向身下,少女青丝如瀑,如同盛开的黑莲,绵密的铺在她的身下,她浑身上下只剩了一件水绿色的肚兜,称得一身雪肤愈加白嫩。 圆润的香肩,莹白的藕臂,纤细的腰肢,嫩生生的细腿,此时都暴露在空气中,让他的气息越来越絮乱。 香软的人儿细细娇喘着,纯洁柔弱的小脸带着少女的青涩婉媚,黑白分明眸子里的水雾变成了一汪盈盈春水,柔柔的看着他,檀口微张,吐出芬芳清甜的气息。 “景哥哥……”糯糯的娇唤,仿佛在期盼他温柔的垂怜。 “鱼儿!”景行一震,不对,身下的人是他当妹妹一样宠着长大的宝贝,他怎么能这般待她? 眼神有瞬间的清明,景行抽身想要离开,身下的人却是已经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再度吻了上来。 莫名的快感如水一般将他淹没。 一瞬间,神智荡然无存,景行闭上双眸,任自己陷入欢愉之中,汹涌无比的情潮翻滚,他整个人都烧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占有她。 念头一起,难以抑制,也不想克制,他屈从心底的**,不断地侵犯,纠缠,轻轻喘息着,越来越急促,他也越来越放纵…… 一切渐渐平息,情潮的余韵未消,突然间怀里的人就消失不见。 “鱼儿……”景行一惊,猛然坐起身。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一丝月光也无。 是……梦!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可是……下面已经一片黏腻湿滑。 景行喘着粗气,清冷如谪仙的脸上露出了震惊迷茫的神色。 ****** 被谷主夫人勒令在床上躺了三天,涂着空间里的药,楚怀瑜的那点小伤已经痊愈,只剩浅浅的痕迹,终于被赦,允许她下了床,只是下床前她被迫答应了娘亲,这个夏天不再靠近深水寒潭。 一大早,天光刚亮,楚怀瑜已经是迫不及待的跑去了药房。 她在三年前便开始炼制的九转还阳丹,终于快要制好,想想就兴奋的很呢! 而且再有一个多月便是景行二十一岁的生辰了,楚怀瑜两个月前便开始发愁要送什么礼物才好?某天在药房的她灵机一动,决定就送九转还阳丹好了。 九转还阳丹采集九种珍贵药材炼制三年方成六粒。忘忧谷的藏书上说,还阳丹不但能解祛百毒,且有起死回生之效,常人服食一粒,虽不能长生不死,亦可祛病延年。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楚怀瑜总是会忘了这是一个小说中的世界,有时候她会疑惑,这一切究竟是庄周梦蝶抑或是蝶梦庄周,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她也弄不明白了。 只是她想,景行以后行走江湖,怕是不平顺,虽说男主角总能逢凶化吉,但是不管怎样,将这药给了他,她总归能觉得放心一些。 今日完成最后一道程序,丹药便可炼成,将制好的九转还阳丹放到空间里,效果肯定更好。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加油!楚怀瑜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小心翼翼的埋头炼制起来! 23.第二十三章 微风轻拂,浮云淡薄的晴朗夜晚,皎洁的明月高悬在苍穹,周围繁星点点,闪闪耀耀,一道白茫茫的,犹如缀满了月光石的玉带一般的银河横贯天际,银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一颗璀璨闪亮的星子,就好似一对痴情的男女,两两相望,隔河相对。 “明天才是七夕,怎么今天牵牛星和织女星就出来了?”坐在瓜果架下纳凉的楚怀瑜翻了个白眼,有些郁闷的看向身边的人:“阿沉,景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出关啊?明天可就是他的生辰了!” 这两年景行经常闭关,很少能见到他了,往往是他出关后只在沉鱼阁住上三两晚便又去闭关,尤其是最近这一次,上个月她只在深水寒潭见了一面,第二天景哥哥居然就又闭关了! 楚怀瑜仔细算算,惊觉景行来到忘忧谷已经整整十一年了,近来景行这么着紧的闭关修炼,这是不是说明,他就快要出谷去了? 她再转而一想,自己也已经十五岁了,按照谷中规定,她也即将出谷历练,想到这里,心里头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楚承烨浑身没骨头似得躺在摇椅上,懒懒地拈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慢吞吞的说道:“许是明天就会出来!”又来了,这几天鱼儿几乎天天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他心里也委实有些不解,师兄怎么回事,明明就没有闭关,师父近来又不在,好好的他为何要住在冷清清的吊脚楼里不肯回沉鱼阁,还让自己帮着撒谎,哎,他本也不想的,只是无奈师兄的天穹剑太过凌厉啊…… 侧首看着妹妹焉焉的小脸儿,楚承烨心内暗叹,唔,今晚再去师兄那儿探探话! “哎,娘亲去神影门了,有星无乐,寡淡无味,鱼儿,你为哥哥吹奏一曲!”楚承烨勾了勾楚怀瑜的小拇指头,颇有兴致的说道。 前段时间陆英传来书信,要云溪尽快过去一趟,楚司衡自然是要随着妻子一道去的,夫妇两人出发之前,楚怀瑜拿出一粒已经炼制好的九转还阳丹去找他们,托云溪带给陆老爷子,楚司衡还颇有些不舍。 想到自己拿着炼制好的九转还阳丹给爹爹看的时候,他那一脸的不敢置信和狂喜表情,楚怀瑜就觉得有些小骄傲,嘿嘿,连爹爹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她真的能炼出九转还阳丹,说来这还得多谢太师父送给她的金钗呢!别说一颗九转还阳丹,以后她再炼出什么好药,也有老爷子的一份。 “鱼儿?”楚承烨微微疑惑的声音响起。 “哦。”回过神来楚怀瑜拿出腰间的玉笛,大方道:“想听什么曲子?” “唔,《梅花三弄》!” “好啊!”痛快地答应,这是前世她特别喜欢的一首曲子,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自吹奏出来。 清亮悠远的笛声响起,入耳不由让人心神一静,笛音一时婉转缥缈,一时悠游柔转,飘荡在沉鱼阁上空…… 子夜时分,一片静谧。 月光透过窗缕落进屋内,透出一室清静,一袭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师兄!”一张笑嘻嘻的俊面从窗口探了进来,景行微微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嘿嘿。”楚承烨利落的撑着窗台跳了进来,“还不是鱼儿,天天追问我你何时出关,这丫头惦记着你的生辰呢!” 景行微愣,又到一年七夕了吗? “师兄,你不会又忘了自己的生辰,明日就是七夕了!”清冷如谪仙的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楚承烨从那双幽深的眼眸中看到了茫然的神色,不由暗忖: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淡漠了,自己的生辰也从来不在乎,每年都是鱼儿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忙乎,倒是比师兄本人还要着紧兴奋。 景行沉吟片刻,淡淡道:“知道了,那便一起回去!” 楚承烨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两人一同返回沉鱼阁,占了半个院子的荷塘中粉荷株株挺立,田田荷叶迎风飘摇着,发出飒飒的声响,景行跃下院墙,四周的抄手游廊上挂着暖黄色灯笼,回到自己房间前他看了眼荷塘对面的二层小楼,屋子里灯火全无,显见里面的人已然睡去。 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房间里纤尘不染。屏风直立,琴案上放着一把上好的古琴,琴边的香炉里还燃着半柱香,怡人的香气袅袅飘散在屋子里。琴案旁的博古架上没有摆放玉器陶瓷,反而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 景行径直踱步过去,从博古架上拿下一个草编的蚱蜢,轻轻的抚摸。 这是他十三岁那年,鱼儿送给他的生辰礼物,是她亲手编制的,也不知她涂了什么药水,这么些年了也没有腐坏,草绿如新,就是模样不怎么好看。想到她一脸故作蛮横的说着“不准嫌弃,不准弄坏,不准丢掉”时的娇俏模样,景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摄人的笑。 把草编蚱蜢放回原位,景行一一抚过架子上的东西。 精巧的碎玉片子,鱼儿叫它风铃,是她九岁那年亲手打磨穿线,送给他的生辰礼。 木头雕刻的隐约能看出五官的少年,是鱼儿亲手雕刻的他;还有八角玲珑坠,棉花填充的蓝色口袋猫……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亲手做的,景行轻笑出声,真不知她的脑袋里边都装了些什么,古灵精怪的。 多年相伴,那个娇娇的小人儿用她特有的方式带给他许多的贴心和温暖,鱼儿把他当成亲生哥哥一般,他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去娇宠爱护,直到他做了那个梦…… 因为那个梦的关系,让他混乱不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她,只好选择逃避。他需要些时间,好好想想,冷静下来,扪心自问,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鱼儿…… 不,不是的,心底本能的否认……幸好,在吊脚楼的一个多月,他再也不曾做过那等荒唐的梦,而他,也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 第二天一早,楚怀瑜刚出了屋子便看见院子里长身玉立的清冷男子负手而立,白衣墨发,卓绝出尘,一人自成一道风景,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柔和的泛着金色微光,画面竟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景哥哥!”楚怀瑜揉了揉眼睛,轻轻唤道。 听到她的声音,宽大袖袍下的大手猛然紧攥,景行转过身,如常唤她,“鱼儿。” “真的是你!”楚怀瑜欢快的跳至景行身前,攥住他的衣袖左右摇晃:“我还以为自己日有所思,生出幻觉了呢!景哥哥,今日是你生辰,你可算出关了!” 景行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隐含着关切淡淡的开口:“鱼儿脚伤可好了?”至于心中的不自在,他刻意一带而过不去深究。 闻言楚怀瑜脚尖轻踮,轻盈的转了两圈,然后微扬下巴俏皮的说道:“第三天就好了呢,景哥哥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看她得意的小模样,景行失笑,是啊,鱼儿年纪虽小医术已是不凡,她自己不喜欢汤汤水水的苦药汁,便琢磨着把一些草药制成了裹着糖衣的丸药。 谷中弟子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伤风咳嗽之类的症状,便过来找她求些丸药。不但能免去喝那些苦口的汤汁,而且那些药丸药效极好,是以弟子们都喜欢来找她,她也是个来者不拒的,不论是谁都温温柔柔的应下,因此她小小年纪,给人看病治疾倒是越发老练了。 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楚怀瑜突然说了句:“景哥哥,你等等……”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身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又从二楼跃下,在景行跟前站定,将手递到他的眼前。 阳光下更显白皙通透的掌心里放着一只小巧的绣着云纹的碧色香包,景行将视线移到楚怀瑜面上。 那张娇柔的小脸上杏眸潋滟,笑意盈盈的对他说道:“景哥哥,生辰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景行接过香包,心头一阵暖流滑过。 “景哥哥,你一定要随身携带,这香包可是我亲手做的,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香包哦。”楚怀瑜说着凑近景行,神秘兮兮的放低声音接着道:“这里边放着一粒已经炼制好的九转还阳丹,能解百毒,还有起死回生之效,现在我将它送给景哥哥……”略一停顿,她的声音转低几乎听不清:“若是,若是以后景哥哥出了什么事,我不在身边,景哥哥带着它我也能放心些。” 九转还阳丹,他自然是知道的,其珍贵程度,包括鱼儿花了多少心血去炼制,他都清楚的明白…… 对上眼前人璨若星河的眼眸,景行把香包慎重的放到贴近心口的暗袋里。 看着楚怀瑜瞬间灿灿如花的笑靥,他的薄唇紧抿,黑漆漆的眼眸中几番明灭暗涌,最终叹息一声,景行俯身将她揽入怀中,双臂收拢,抱紧了怀中的温软,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鱼儿……”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是七夕佳节,忘忧谷谷中各房弟子难得休憩一日。 此时日上中天,大家用过膳食之后,纷纷忙碌起来,女弟子们在大厨房里把面粉捏成各种小型物状,用油煎炸成“巧果”,男弟子们则是纷纷下湖挖白藕,一片热闹自不必说。 楚怀瑜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捏了几个巧果,跟着嬉笑玩闹了一会儿,便感觉有些无趣的回到了沉鱼阁。 沉鱼阁的凉亭里,景行和楚承烨正在下棋,这几年下来,楚承烨这个臭棋篓子在景行的陪练下,棋艺渐长,此时两人正下到紧要关头。 眼看楚承烨眉头紧皱,楚怀瑜悄悄站到他身后,唔,就算她这个不甚懂棋的人也看得出,楚承烨的黑子已经呈败势,无力回天了!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几步棋之后,楚承烨苦着脸,不服输的说道:“师兄,我又输了,我们再来一局。” 干巴巴的棋有什么好下的,楚怀瑜可不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无聊的杀来杀去,她身子下弯,从身后搂住楚承烨,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儿蹭着他的脖颈,撒娇的说道:“哥,不要下棋了,陪我玩会儿嘛!” 妹控楚承烨最受不得楚怀瑜这样,一听到她叫哥哥忙缴械投降,他满眼含笑地转过身子,捏住她的小手,宠溺道:“好,好,好,不下了,那鱼儿你说,你想去哪儿玩?” 楚怀瑜蹙着眉沉吟半晌,谷中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几乎都跑遍了,去哪儿呢…… 眼眸骤然发亮,她拍掌笑道:“今日乞巧佳节,苏州城里肯定很热闹,不如我们出谷去苏州,去看看满城花灯,飞星鹊桥好不好?” 忘忧谷地处苏州境内,从忘忧谷快马加鞭行几个时辰便可到苏州城内,楚怀瑜早些年随爹娘去过几次,很是热闹繁华,这会儿她一生出想去城内看看的想法,恨不得立刻就走。 苏州城楚承烨也去过不少次了,这会儿听妹妹一说,自然应是。景行向来由着他们,于是三人达成共识。 楚怀瑜去找了易兰报备一声,然后三人两马向着苏州城而去! ****** 秋高气爽,碧天如水,一弯上弦新月,出现高远的天际,能望见缕缕的淡云袅袅飘过银河,而耿耿银河高泻,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终于相聚,了却了一年的相思之情。 苏州城里,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街道两旁种满了花树,花树上则挂满了各种精致的花灯,真真是“花街灯如昼”!一路走来,身旁皆是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和朗朗男子,灯光下的容颜千娇百媚,神采飞扬,倒比那些花灯还要惹眼许多。 七月初七是个好节日,如今的民风开放,在这七夕节里,男男女女表白心意的还真是不少,有提着漂亮花灯站在心上人面前满脸柔情蜜意的青年男子,也有那一脸羞涩,拿了香囊红着脸塞给情郎的妙龄少女,更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少侠侠女神采飞扬结伴而行。 街上既热闹又多情,脸上蒙着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楚怀瑜目不转睛的瞧着,不时拉过楚承烨咬几句耳朵,然后两人默契一笑,景行站在楚怀瑜另一边,护着她,将她与拥挤的人流隔离开来。 不时有身姿窈窕的美貌女子从他们身边经过,俱含羞带怯的偷偷看几眼景行,随即红着脸迅速走开,也有那热情奔放些的姑娘,笑嘻嘻地将手中的帕子香囊远远掷到景行身边,景行稍稍运气,躲避开那些物什,一言不发,眉头却是略微蹙起。 楚怀瑜乐不可支,不由看着身旁的景行,微风吹动他一头墨发,丝丝缕缕不断飞扬着,剑眉凤目,挺鼻薄唇,眉目冷然如谪仙,一袭白衫衣袂翩然,当真是瞬间倾城,公子世无双!站在人群中是绝对显眼的存在,怪不得那么多女子不顾矜持的在他身后慢慢尾随着。 细细笑了几声,楚怀瑜满目灿灿的拽了拽景行的袖子,示意他低头,而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景哥哥,看来下次得让商叔叔帮你易容才好出门呢!” 景行只觉得耳边热气吞吐,微痒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想要躲开,却又一动不动不想躲开。 楚怀瑜环顾四周,忽然蹬蹬蹬往前快走几步,停在了一处卖面具的摊子前,看了几眼,回头朝着两人笑唤,“景哥哥,阿沉,快过来。” 待两人走过去,楚怀瑜已经兴致勃勃的仔细斟酌着,双眸被花灯照的闪闪发亮,更显流盼潋滟。 眼前一亮,楚怀瑜拿了一个画着青竹的面具,侧首双目璀璨的看着景行:“景哥哥,你要不要带上这个?” 熠熠灯光下,她稍歪了脑袋看他,眼波流转间,一双盈盈秋水目直直的看向他,景行一瞬间觉得有些心跳加速。 楚怀瑜见他发愣,不明所以地上前一步,疑惑看他:“景哥哥?” 景行回神,胡乱略一点头,楚怀瑜眉眼一弯,举起双手将面具给他戴上,然后后退两步,仔细打量,又侧首去问一旁的楚承烨:“阿沉,你看如何?” 楚承烨稍作沉吟,点了点头:“恩,师兄带上这个倒是不错!” 最终景行带上了那张青竹面具,三人继续悠哉悠哉的往前走,集市上熙熙攘攘,叫卖声音此起彼伏,不绝如缕,热闹非凡。 有叫卖各式泥塑的磨喝乐,楚怀瑜定睛一看,原来是执莲叶的泥娃娃,倒是栩栩如生,憨态可掬!还有那叫卖“水上浮”的,原是以黄蜡制成婴儿,鸳鸯,双雁等状置于水上的玩具,楚承烨对这些倒是感兴趣,干脆半蹲到小摊前,兴致勃勃的看着。 而最让楚怀瑜感兴趣的是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糖果,有以油面糖蜜做成的花样巧果,还有各种干果蜜饯,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来到旁边一处卖糕点的小摊前,楚怀瑜看着便挪不开腿了。这家的糕点种类繁多,花样漂亮,刚出炉的栗子糕还散着热气,香味扑鼻,她站那看了一会儿,忽然回头朝着景行笑。 “想吃这个?” “嗯!”楚怀瑜重重点头。 “先吃两块垫垫肚子,一会儿要正经吃饭才行。”摸摸她的头,景行侧首对着年轻的摊主道:“老板,来两块儿栗子糕!” “好嘞,两块栗子糕,收您四文钱。” 闻言景行遂摸了四个铜板放在摊子前,年轻的老板娘用油纸包了两块栗子糕,面带微笑的递给他,张口道了句吉祥话:“公子,祝您和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当即一愣,嘴唇微动,但最终也没道出一个字来,倒是楚怀瑜在一旁笑眯眯的接道:“多谢老板娘吉言,不过我们是兄妹哦!”说完手指拽住景行衣衫一角,往楚承烨那边走去。 25.第二十五章 街市边上有一条清澄河,河岸两边人声喧闹,有不少人在河边放花灯,各种形状的花灯飘满了整条河流,彩粉色的灯火在河面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令人眼花缭乱。不时有硕大的河鱼扑腾得跃出水面,溅起晶亮的水花,远远望去,宛如九天之上的星河落入凡间,美得如梦似幻。 还有那好些对儿男男女女一起将承载美好意愿的花灯放入河内,引来不少围观民众善意的起哄,惹得他们羞红了脸颊,转身躲开。 楚怀瑜三人沿着青阳河走了一圈,看遍了花灯,他们又回到街市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街市尽头,只见前方路口处围了一圈的人,挨挨挤挤密不透风,直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楚承烨兴致满满的走上前去,拉了一名最外围还在往里挤的小少年问道:“小哥儿,里边是做什么呢?为何这么多的人?”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少年眼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人!”接着不等楚承烨回答便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青阳大街上的‘花灯阁’在我们苏州城最是有名,店里的师傅们做出来的灯最是精致漂亮,价格公道,我们平日都喜欢到这儿来买灯!尤其是这花灯阁的掌柜,人称郝老头,他做花灯的手艺啊,那是无人能及,只是他好几年才亲自动一次手做花灯,就是在乞巧节这天……” 说到此处少年一停顿,楚承烨适时露出疑惑求知的表情,问道:“只做一盏花灯,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少年得意一笑,一脸你不知道就对了的表情,接下去道:“郝老头有个怪癖,做出来的花灯任你掏出多少银子都不卖,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并且分文不取!若是没遇到有缘人,郝老头宁愿毁了这花灯,也不知放到铺子里去卖,不晓得有多少人愿意买呢!不过说来也怪,只要能得到郝老头做的花灯,不论男女皆能有个好姻缘,若是一对有情人同得,必能幸福美满,恩爱长久,当初咱们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便得过郝老头的花灯,俩人经过重重磨难,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这许多人来花灯阁……哎呀,不与你说了,说不定今年的有缘人就是我呢……”话音刚落,少年转身又奋力往人群中挤去。 立在原地认认真真看盯了会儿,眼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面带苦意,想必那有缘人还未出现,楚承烨少年心性,被勾起了兴趣,拉过楚怀瑜,站到人群后头,笑嘻嘻道:“鱼儿,咱们也去看看!” 楚怀瑜喜笑颜开地任他牵着,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前世电视剧、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她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难得出谷又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是要瞧上一瞧了。 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倒是有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外围控制着场面,且个个身负武功,景行目光中掠过警惕之色护在楚怀瑜楚承烨两人身后。 一忽儿的功夫,前头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各个空手而出,带着惆怅,楚怀瑜抬眼望去,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几盏精致漂亮的走马灯,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还有白鹭转花,黄龙吐水,金凫,银燕等画面,团团不休,转动不停,她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惊叹的看过去,直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眨也不眨。 景行见状,伸手绕到她两腋下,只轻轻一托,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顿时发出唏嘘声! 楚怀瑜脚下腾空,人便坐在了景行左肩上,视线一下开阔,她目光下移,看到店铺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摇椅,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抽着一袋旱烟,喷云吐雾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阶下一排排的人,单手一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面带失望的依次走出人群。 像是感觉到楚怀瑜的目光,那老头儿猛然抬头看向她,只见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子也是花白,面目平凡,双眼却湛湛有神。 楚怀瑜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也不管那老头儿看不看得见,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老头儿哈哈一笑,随后抬起烟杆指向她。 登时,众人全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接着人群中传来不断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楚怀瑜坐在景行肩头,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探手轻轻拽了拽景行的头发。 景行将她放下来,楚怀瑜故作镇定的拉住两人的手便往人群外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姑娘请留步!” 几息之间,有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落在楚怀瑜身前,景行双目一凌,挡在了她的前面。 “公子别误会,我前来只是请几位上前一叙,掌柜的欲将亲做的五彩琉璃灯赠与姑娘!”说完中年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儿,你可想要那盏花灯?”见那人并无恶意,景行垂眸问道。 “啊,哦。”楚怀瑜愣愣点头,怎么也想不到有缘人会是自己,按照剧本发展,应该是主角啊,哦,对了,楚怀瑜看着身旁的景行,难道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男主…… 三人随着中年人往门口处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靠,众人听到刚才的话,都面带好奇地打量着楚怀瑜,怎奈她蒙着面纱,众人也只能看到纤瘦细弱的玉色身影,泼墨也似的黑亮乌发垂至臀下,还有露在外面的那双迷蒙醉人的眼眸。 楚怀瑜在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下有些面色发红,两世都没有被人这样当街围观过,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 “兰姨高见,给你带上这块面纱,不然我的妹妹岂不是要被这些人给看了去,我可不依!”感受到妹妹的些微不自在,楚承烨在她耳边轻笑道:“鱼儿,别怕,有哥哥在,你就当旁边的这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听到楚承烨如此说,楚怀瑜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倒是消了些许窘迫的感觉。 台阶上老头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见他们前来,一言不发,只细细的打量三人片刻,而后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进铺子里,稍顷拿着一盏蝴蝶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灯做的精致非凡,外壳由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晶包裹而成,底座是一整块的白玉,打磨的轻薄透光,镶满了各色宝石,烛火晃动之下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彩光,绚烂无比。 人群中顿时发出连连惊叹的呼声。 花灯实在太漂亮,楚怀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躺椅上的老头儿见状点点头,中年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蝴蝶花灯塞到楚怀瑜手里。 “好漂亮,阿沉,景哥哥,你们看!”楚怀瑜举起灯,眉眼弯弯,楚承烨上前去看,果然美轮美奂!景行眼中冰雪消融,只往花灯上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着楚怀瑜笑意满满的模样,他的眸中有万千光华流过。 “这盏灯就赠与姑娘了,分文不取!” “唔。”楚怀瑜微微一愣,真的送给她了?这盏花灯莫说精湛的工艺,单看材质便知价值连城,如此贵重怎么能收下,可是她实在很喜欢呀,怎么办? 犹豫不决中,楚怀瑜灵光一闪,忽而想起身上带着的一物,那是一枚白玉蝉,是她在库房中无意寻到的一块暖玉,触手生温,光滑细腻,她见玉婵形态可爱,便一直带在身上把玩,在空间里放的时间长了,倒是更加温润细腻。 楚怀瑜将手上的花灯塞到楚承烨手中,上前几步,右手伸进左边的袖子,从空间中拿出色泽倍加温润的玉蝉,递给躺椅上的老头,缓缓说道:“老先生做的花灯我很是喜欢,这是我带在身上的白玉蝉,是用上好的暖玉雕刻而成,如今天气转凉,我便将它送给老先生,还望您笑纳!” 主子亲手做的花灯,且不说这花灯的寓意,单说这灯的价值,寻常人哪儿能得到如此珍贵之物,底下众人无不是冲着‘分文不取’这四个字来的。以往得了这花灯的人,不论男女,皆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收下,道谢离开!偏这这姑娘不同,明明也很喜欢,但双目中却写满了犹豫,现在拿出一枚一看便知不凡的暖玉,说是要送给主子,实则是要交换花灯!嗨,这姑娘还真是,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哦,不为外物所惑……站到老者身侧的中年人暗自点头。 躺椅上的郝老头抽着旱烟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将目光从面前的玉蝉移到少女的脸上,沉吟片刻,他伸手将那枚温温润润的玉蝉接过。 见他收下玉蝉,楚怀瑜含笑行了个礼:“谢谢老先生的花灯,我很喜欢,不叨扰了,再见。”唔,一不留神,又把现代的话说出来了,楚怀瑜在面纱下吐吐舌头,转身和景行楚承烨离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郝老头目中精光闪过,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26.第二十六章 走到路口,景行抬头看了看天色,接着目光一转,对着身侧的兄妹两人说道:“饿了吗?可要去寻个地方吃点东西?” 原本楚怀瑜和楚承烨兴致勃勃得研究着手里的花灯,还没觉得如何饿,这会儿经景行一提,是感到腹中有些空荒。 “好!”兄妹两人齐齐点头,异口同声。 三人转到另一条街,整整一条街上,不仅大大小小的酒楼林立,更是有许许多多卖各种特色小吃的摊子,现下已经是人山人海,食客络绎不绝。 一路走来,各种食物的飘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肆虐。 来到街道中央,楚怀瑜被左边一家卖馄钝的铺子外边支起的大摊子吸引住。 那摊子前的凳子上坐满了人,而且摊前还站了不少人围观。里头站着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男子,正在用一根一米多长的擀面杖飞快地擀着馄钝皮。 楚怀瑜定睛一看,那旁边的案面上已堆起许多半透明的馄饨皮,每张面皮不仅大小一致,而且各个都薄如纸,她不由得惊叹出声。 稍微侧首,楚怀瑜看到案面后站了一位身着杏红布衣包着馄钝的年轻妇人,只见她双手如飞,动作熟练的包着馄钝,在馄钝皮内逐张排入肉馅,包成突肚翻角略呈长圆形的馄饨,又漂亮又可爱! 摊子里头最边上支了一口大锅,一位中年男子煮着馄钝,那些可爱的小馄饨在滚开的水里上下翻腾,透过薄薄的皮可以看到里边的肉馅,从腾腾的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好馋!楚怀瑜咽了咽口水,忍无可忍的说道:“我想吃馄钝!” 片刻后,楚怀瑜和景行坐在馄钝摊的角落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楚怀瑜吸了吸鼻子,揭去脸上的面纱,拿起白瓷小勺盛起一个馄饨,放到嘴边吹一吹,再轻轻咬下,那馄饨馅的美味和馄饨皮的滑溜感合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再舀一勺淡淡的馄钝汤喝,啊,真是美味极了! 旁边景行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无声笑了笑,也动手用起饭来。 一碗馄钝下肚,楚怀瑜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双眼微眯,面上露出了餍足的表情,平日里粉嫩嫩的嘴唇此刻变得鲜红欲滴,为那张玉颊生辉的小脸,凭添了一抹艳色,吸引着周围人,尤其是年轻的男子们的目光。 感受到摊子里的那些食客胶在楚怀瑜身上的视线,听着他们对她的窃窃议论之声,景行心中烦乱,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淡声道:“小二,结账!”声音冰冷得可怕。 顿时,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那仿似九天嫡仙的男子一瞬间发出的气势,让人觉得胆寒起来,不由得收回各自的视线,摊子里突然之间不再喧哗,变得寂静起来。 楚怀瑜心下感叹,景哥哥果然厉害,这释放冷气的能力怕是无人能及了! “客官,三碗馄钝一共收您二十一文钱!”身材瘦小的小二哥站在景行一丈之外不再靠近,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景行丢给他一小锭银子,淡淡开口:“不用找了。”说完伸手为楚怀瑜带上面纱,牵起她的手走出馄饨摊子,去寻往前去了的楚承烨。 身后的馄饨摊子里,等两人离去,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重又热闹起来,边吃边说,纷纷议论起那有着仙人之姿的男子,以及与他同行的清弱女子。 这边小二哥搭着抹布正收拾着那张桌子,刚收了碗筷,他正要去擦桌面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众人皆往那处看去,只见那张木桌已然成了一堆碎木,狼藉不堪…… 这厢楚怀瑜和景行走在大街上,远处的高塔后边突然炸开烟花,烟花喷礴,绚烂多彩,照亮了大半个天际。 楚怀瑜歪头去看,漫天流星般的火花从空中直落,紧接着又一声近似于闷雷似的声音响起,一条银蛇急速升空,在天幕中炸开,分裂成无数片小小的光点,银花四溅,好看极了…… 天空中的烟花越来越多,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五光十色的焰火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放,姹紫嫣红间大放光彩,最后像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金星银星,从夜空滑过,转瞬即逝。 楚怀瑜脑子里突然浮现前世特别有名的一句诗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呃,后边的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不过她还记得那句脍炙人口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心中一动,楚怀瑜学着诗中描写的缓缓转过身去。 回首处,景行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后,白衣洁净,脸上虽然戴了青竹面具,仍显卓尔不凡,气质出众。 风吹起他的墨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能闻到景行身上清淡好闻的沉水香。 周围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也不曾去注意天空中璀璨夺目的烟花,只拿那双清冷若星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身前人,那双狭长微挑的凤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玉色的身影。 楚怀瑜甚至能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一模一样的小小的自己,那两个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她睁大杏眸屏住了呼吸,愣愣的看着景行越来越近,俯身为她拨开嘴角边的一缕青丝…… “鱼儿,师兄,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楚承烨的喊声如炸雷一般在身后响起,楚怀瑜如梦方醒,忙转过身。 眨眨眼睛,她使劲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突然冒出的莫名其妙的念头,朝楚承烨走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景行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思绪。 “叮咚,鱼儿,看,你最喜欢的蟹壳黄!”楚承烨打开一包形如蟹壳,色如蟹黄的点心,楚怀瑜眉开眼笑的拈了一块送到嘴里,细细咀嚼。 “少爷,没错了,就是这几个人,看,花灯在那个白衣面具人手里!”尖利的嗓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外突出,听在耳里让人有些不舒服。 白衣面具人,这人说得不会是景哥哥?楚怀瑜转过身子。 前方一片喧哗,楚承烨笑容一敛,挡在了她的身前。 十几个身着褐色丝制深衣的男子腰间佩刀,朝景行围过来,中间的青年男子着一袭冰蓝色丝制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深蓝色对襟袄背子,腰缠白玉带。他的身材瘦高,五官倒也算俊俏,只是脸青无血色,眼窝深陷,看起来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男子瞟一眼景行手里提着的花灯,遥遥的冲他一抱拳,漫不经心的喊道:“这位兄台,我乃东海门门主二子万弘文,现下看上了你手上的花灯,兄台开个价!” 东海门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门派,门下弟子众多,遍及大江南北,在江湖上也算盛名久著。 万弘文见几人衣着普通,气质却是不凡,见他们不语,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敢问几位是何门派?” 楚怀瑜悄声问楚承烨:“阿沉,东海门是什么门派?很有名吗?” 楚承烨摸了摸腰间,凉凉的拖长音:“东海门,不知道,没听过哎---” 景行更是无视眼前那帮人,收回目光,转身朝兄妹两人道:“时辰不早,该回了!” 三人自顾自的对话,一唱一和,显然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万弘文被三人的态度激怒,脸上变色,冲着东海门一干弟子狠声道:“给小爷我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尝尝我东海门的厉害,小心别弄坏了花灯。” “是!”十几人躬身领命,纷纷解下腰间的佩刀朝景行齐齐冲过去。 景行袖袍微动,楚承烨赶在他动手前痞痞一笑,朗声道:“这帮人就交给我了,师兄,你不准插手哦!我马上回来……”话音刚落,整个人攸的跃然而起,掠进那帮人中,夺下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如一道虚影般穿梭。 不过几息之间,那行人已经全都倒在地上,抱臂翻滚,哀嚎声接二连三的传出。 万弘文面色巨变,脖子下的那把刀紧贴着他的皮肤,发出阵阵寒意,眼前的俊秀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手如此厉害,他根本都没看清楚少年的动作,已经是眼下这种局面。 万弘文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大哥的那句忠告“江湖之大,远非你所见,出门在外勿要惹是生非”。 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忍不住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开口求饶:“少侠,我……”脖子下一痛,万弘文气血翻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承烨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万弘文,有些好笑,嗤笑一声:“真是没用,只是破了层皮而已!” “哐当”扔下那把刀,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楚承烨翻身一跃,回到楚怀瑜和景行身边,施施然离去…… 27.第二十七章 七夕过后,景行和楚承烨再次闭关,楚怀瑜仍然是每日泡在药房里,回到忘忧谷的生活重又恢复了波澜不惊。 是日,午时将至,药房里热气蒸腾,楚怀瑜用药杵将几味治伤寒的药捣得细细碎碎之后,熟练地往其中掺了些蜂蜜,然后洗净了手,开始用心的捏起药丸来。 这几日谷中的气候多变,好些弟子不防患了伤寒,楚怀瑜便多做了些药丸以备不时之用。 把捏好的药丸放进瓷瓶中,她拭了拭额角的汗珠,总算大功告成了。 将药杵石钵之类的工具收拾完毕,放置整齐,楚怀瑜去到内室放下帘子净了手,换了外衫,除去一身的药味。 甫一走到外间,楚怀瑜便发现平日里她休息时的椅子上此时已经坐了个人,从侧面看,此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小,左手拿着一枝细竹管制成的烟杆,右手双指拈着一枚她刚刚制好的伤药丸,正放在鼻子底下细细的嗅着。 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个人,冷不丁的楚怀瑜着实被吓了一跳,捂住嘴巴才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忘忧谷里出现外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啊,咦,等等,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熟悉的感觉,是谁呢? 大眼一眯,楚怀瑜纳闷的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小丫头,不过几日不见,倒不记得老夫了?”那人哈哈一笑,转过身子,露出一张须发皆白的脸来。 “咦!”见着他的正脸,楚怀瑜一愣,这人正是几日前苏州城里送她花灯的花灯阁掌柜郝老头吗?怪不得她看着那烟杆也觉得很是眼熟呢,不过,“老先生,您怎么会在这?” “哈哈,小丫头,我问你,这药丸可是你做的?”郝老头指着指尖的药丸子,不答反问。 点点头,楚怀瑜老老实实的回道:“是我做的。” “不错不错,倒是比司衡那小子强多了,我再问你,生蛇蛊和阴蛇蛊有何不同之处?”郝老头满脸笑意的接着问道。 “生蛇蛊是活的祭炼,阴蛇蛊是……”本能的接过话,说到一半,楚怀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脑中瞬时转了几个弯,能进入忘忧谷,而且称呼爹爹为司衡那小子?这熟稔的口吻,还有问她的问题,那么这人是……念头一起,楚怀瑜惊喜又肯定的叫出声:“师公,你是师公!” “哈哈,小丫头反应还不错。”郝老头,正是忘忧谷的前任谷主秦正豪,他在在南疆呆得有些够久了,也有好些年不曾回过忘忧谷了,于是在七夕节前回到了苏州。到了苏州之后,忽而又想起自己在城内还有一处产业,便是花灯阁,不由得有些技痒,干脆在花灯阁做起了花灯……不想在七夕之夜遇见了自己的小徒孙,楚怀瑜送他的那枚白玉婵还是当初他亲手雕刻的,是以当楚怀瑜拿出那枚玉蝉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三人的身份。 今日回到忘忧谷来,秦正豪没有惊动任何人,先来到了他在谷中最爱呆的地方,不想正碰上了正在制药的楚怀瑜。 手中的药丸配制得极为不错,治疗伤寒的效果会特别好,且里边添加了蜂蜜,比那苦哈哈的汤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看来司衡给他的书信中对小徒孙的本事倒是没有夸大,这丫头是个有天分又愿意用心的。 抽了口烟,秦正豪摸着胡子点了点头,嗯,这丫头是个好的,甚和他意,甚和他意啊! “师公,您什么时候从南疆回来的?”楚怀瑜好奇地问道:“怎么不回忘忧谷,倒是去做了了花灯阁的掌柜了?” “这个啊,哈哈……” 一老一小就在这药房中一来一往你问我答起来,聊完家常说蛊术。时间悄悄流逝,两人颇为投缘,楚怀瑜很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小姐,您又误了吃饭的时辰了……”人未到,蝉衣嗔怪的话语先至,待看到自家小姐面前的怪老头,她惊叫出声:“啊,你,你,你是谁?” “蝉衣,不得无礼!”楚怀瑜无奈的走上前去,点了点蝉衣的额头,这丫头跟她一起长大,教了她多少次了,咋咋呼呼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师公,先去用膳?”转过身,楚怀瑜有些羞赧的笑了笑,聊得太过投入,一时就忘了时间了。 “哈哈,一晃十几年了,老头子我太久没尝过咱们忘忧谷的饭菜了,还真是怀念得紧!走,丫头,一起去你兰姨那儿,让她亲手做几个菜!” 谷中谁人不知掌管剑房的房主易兰,那双手不但能把剑使得出神入化,而且烧得一手好菜,只可惜她平日里极少亲自动手,能坐在她的饭桌上更是极为难得的。 “好!”楚怀瑜脆生生的应道,眨眨眼睛,俏皮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正豪大笑着率先走出去。 因着易兰对楚怀瑜的喜欢,让她偶尔能够大饱口福。 可惜兰姨人忙事多,不经常下厨。因着对兰姨做的饭菜念念不忘,她倒是跟着兰姨学了几手,可也是不经常做的。这次跟着师公定是又可以一饱口福了!楚怀瑜飘飘然的跟在秦正豪身侧,一道往易兰的住处走去。 ****** 漪澜苑里,易兰休憩了片刻,拿起佩剑正要去往剑房,她刚一起身,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喊。 饶是易兰这般处事不惊的人,听到一声久违了的“兰丫头!”时也是一愣,半晌回不过神来。 听不到回应,也不见有人来迎,秦正豪纳闷的咦了一声,再次大喊出声,“兰丫头,你师父我回来了,兰丫头?” 陡然惊醒,易兰双唇微颤,奔到门口,待看到院子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抽出腰间佩剑,不由分说朝那人刺了过去,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十几招。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转眼间两人就打起来了。楚怀瑜目瞪口呆间,只听得那个苍老的声音哇哇叫着,不停喊饶,“哎哟,兰丫头,你这功力又长进了,为师甘拜下风,甘拜下风啊!哎吆,我这老腰啊!” 两道人影终于分开,易兰双目通红的盯着眼前为师亦如父的那个人,胸中酸涩,咬牙切齿地恨声道:“死老头子,你还知道回忘忧谷来?” 他的小徒儿啊,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个脾性,明明是个柔软的人,偏偏要用冷硬的外壳包裹住自己。秦正豪看着她明显外露的激动,心中柔软,轻声道:“臭丫头,我回来看看我的孩子们。” “师父……”抑制不住声音哽咽,易兰屈膝,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被秦正豪一把扶了起来:“哎呀,小兰儿,咱都多少年不兴磕头这一套了,你可别坏了规矩啊!” 见易兰神色已经恢复到了常态,秦正豪摸了摸肚子,委屈道:“丫头啊,为师惦记着你的手艺,到现在还未用膳,此时饥肠辘辘,你看……” “噗嗤”易兰笑出声,“师父,你先坐会儿,我这就去炒几个菜来。”说完行动如风进了小厨房。 “师公,您先去屋里喝杯茶,我去帮兰姨!”楚怀瑜小跑着跟上去。 半个时辰后,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松鼠鳜鱼,雪花蟹斗,杏仁豆腐,凉拌笋丝,清炒玉兰片,楚怀瑜吸了吸鼻子,好香,易兰将碧螺虾仁装盘,回身看到她小馋猫也似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到她嘴里,楚怀瑜慢慢咀嚼,茶香味鲜、清淡爽口。 “兰姨,好好吃!”舔舔嘴巴,楚怀瑜称赞道。 易兰轻笑一声,又转回锅灶前。 最后一道鲃肺汤出锅,楚怀瑜拿了托盘,装了菜跟在易兰身后。 进了前厅,便听见说笑声,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两个人,易兰的脚步几不可见的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走到圆桌前,将菜一一摆放,只脸上的微笑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师公,陆叔叔!”楚怀瑜乖巧的喊人。 “来,丫头,坐到师公身边来。”楚怀瑜正准备在易兰身边落座,闻言侧首,看到秦正豪冲她挤了挤眼睛,她会意地脚步一转,在易兰之前坐到了秦正豪身边。 易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瞥到商陆微微挑衅的眼神,胸口升起一口闷气,一撩裙摆,干脆利索的落座!坐在了商陆的左手边。 “好了,动筷,老头子快饿死了!”秦正豪说完,伸筷子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嗯,外脆里嫩,酸甜可口!兰儿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师父,尝尝这个……”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易兰和商陆各夹了菜同时放到秦正豪碗里,两人的筷子不巧碰到一处,马上像避脏东西一样的分开,瞪视对方一眼。 接着楚怀瑜眼睁睁的看着易兰和商陆两人比赛似的往秦正豪和她的碗里不停地夹菜,这顿饭就在气氛略诡异的持续状态下结束了。 28.第二十八章 秦正豪每次回到忘忧谷总会住一段时间,这些日子,楚怀瑜跟在秦正豪身边学学蛊术,炼制药丸,听听师公聊聊南疆的风土人情……两人一个爱问,一个爱讲,相处得其乐融融,很快便熟捻无比了。 药房里,楚怀瑜用只小盘铜秤将几份药材按分量称好,放到药碾里,一边碾着药草一边疑惑的问着旁边捏药丸的秦正豪:“师公,他们都说您做的花灯能让有缘人终成眷属,是真的吗?没听爹爹说过您还会给人看相啊!您是怎么寻找有缘人的呢?” 秦正豪忙着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的问道:“得个花灯就能圆满了啊,你信吗?” “说实话,我是不信的,可是架不住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啊!”楚怀瑜嘟囔。 “哈哈,不信就对了,这人世间的两情相悦,美好姻缘又怎么是一些外物所能左右的。”顿了顿,秦正豪接着道:“至于苏州城里的那些传言,倒确有其事,那是因为啊……”看到楚怀瑜双眼放光,一副兴致满满的模样,老头子神秘一笑,楚怀瑜放下药杵,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是个秘密,哈哈!” “师公你,哼,不理你了!”楚怀瑜背过身子,继续碾药。这些天相处下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师公就是个老顽童的性子,又捉弄她。 秦正豪见小徒孙转过身子,半晌不再说话,又觉得无趣,脑袋稍往前凑了凑,神秘兮兮道:“小丫头,小鱼儿?你想不想知道师公为什么在七夕节那晚把花灯送给你呀,那会儿师公可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徒孙呢?” 楚怀瑜眼睛一亮,又垂下头去,撅了噘嘴,师公肯定不会告诉他的,这是他觉得无趣了,想逗她说话呢! 果然,听不到回答,秦正豪自问自答的道:“小鱼儿,你还小,师公就是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七夕节的晚上,民风再是开放,也没有人会像景行一样,为了楚怀瑜看的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举在自己的肩上,两人如鹤立鸡群,他老头子眼睛好使着呢,如何会看不到小姑娘看着热闹,那小子的眼中却是只看着她,如此嘛,有缘人自然就是那个小姑娘了。不过有意思的是,小姑娘丝毫不知,那小子也是懵懂不觉,有意思!哈哈…… “小鱼儿,咱们说说话,否则光干活多无趣啊!”秦正豪眼珠子一转,笑着道:“这样,鱼儿,这次你再问师公一个问题,我绝对会告诉你的,行了?” “真的吗?说话算数?” “绝对算数!” “那,师公,兰姨和陆叔是怎么一回事啊,自我记事起他们两人之间就很……呃,很别扭!爹爹娘亲又不告诉我,可是我真的很关心他们嘛!师公……”楚怀瑜拖长了尾音,撒娇道:“师公,你肯定能为我解惑的?” 糯糯的少女嗓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烂漫,听着小徒孙娇娇的问话,秦正豪眉梢轻轻一挑,放下手中的活计,拿起腰间的烟杆,点燃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淡淡开口:“那两个孩子啊,哎……” 易兰和商陆皆是孤儿,从小被秦正豪收养,两人小的时候倒是相处的很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变成了你往东,我偏往西,你练剑,我偏学医,谁也看谁不顺眼,可是偏偏谁也见不得另一个人被别人欺负,好一对欢喜冤家! 易兰十五岁出谷历练,颜色如花的艳艳少女初涉江湖,遇到玉树临风的翩翩少侠,以为是一生的良人,几番纠葛,也只是以为!等到易兰抽身之时,已经是心痕累累,从此回到谷中,心门紧闭,笑颜变冷霜。 而闻讯回到谷中的商陆又不停歇的打马出谷,将那个让易兰伤心的人好一通教训,回来之后对易兰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之后便也留在谷中,再不曾出谷半步,直到秦正豪向他提起婚娶之事,商陆回了一句“既然陪得了她青梅竹马,便也能陪得了她终老白头!”他这个当师父的才知道弟子的心意。 乃至后来他们都看出了商陆对易兰的心意,偏偏只她一个看不出来,感受不到,而商陆也是个死脑筋的,不许别人插手,尤其是秦正豪这个师父。也是愁人,明明是对易兰倾心相待的那个人,见到她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挑衅嘲讽,都这么多年了,两人还是这般的相处方式,看起来一点进展都没有…… “哎!”秦正豪又深深吸了口烟,对着盯着他听得聚精会神的楚怀瑜苦涩的道:“真是愁煞了我这个老头子哦!” 楚怀瑜浓睫轻眨几下,忍不住感慨:“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兰姨和陆叔直到现在还不成婚,有时候会看到陆叔看着兰姨的背影发呆,一切都有了解释,只是…… “师公,陆叔喜欢兰姨,那兰姨呢,还是忘不了以前的那个人吗?可是我看得出来,兰姨在面对陆叔的时候跟对别人很不一样,那她对陆叔是什么感情呢?”易兰冷若冰霜,平日里情绪很少外露,尤其是舞剑的时候,更像是一尊冷冰冰的霜美人,让人不敢接近,只是一碰到商陆,就会难得的表露出很多的情绪,看着两个人如孩童一般斗气,好生幼稚啊! “小丫头,你才多大点,能看出什么来?”看着楚怀瑜眼睛眨呀眨的可爱模样,秦正豪屈起手指弹在她的脑门上。 “哎哟,好痛的,师公。”楚怀瑜双手捂住额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凑近秦正豪,压低声音道:“师公,那我们就试一试兰姨,看她对陆叔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看如何?” “哦,小丫头你有主意了!”秦正豪好笑地看着楚怀瑜,见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说来听听!” “师公,我们可以这样……” 药房里碾药的声音渐低,只剩下一老一少嘀嘀咕咕,商量不停的声音。 六日后。 天幕阴沉,墨云滚似地遮黑了半边天,狂风呼啸在耳,像是无数条鞭子,狠命的往窗户上抽,商陆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医书,走到窗前,关了窗户,正要关紧窗栓,房间的门被“啪”一声推开。 商陆回身,秦正豪风风火火的进了屋子,手一挥,朗声道:“不用管我,忙你的。”说罢坐在椅子上径自倒了杯茶喝下。 商陆失笑,回身接着去关窗栓,脑后微小的风声一起,他暗自摇头,又来,师父还是这般性子,这次是什么暗器,弹珠?回身用右手食指和中指稳稳夹住飞来的暗器,指尖一痛,来不及看清手上的东西,商陆瞬间倒地。 “哈哈,小鱼儿,你可以进来了!” 门口探出个小脑袋,轻声问道:“师公,成了?” 秦正豪得意一笑,伸手指向倒在地上的人:“小鱼儿,去,过去看看!” 楚怀瑜顺着师公手指的方向看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商陆后,快步走到商陆旁边,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脉搏,又看了看不远处落在地上的小虫子,兴奋道:“师公,这瞌睡虫真是厉害,陆叔真的会昏睡五日后才醒来吗?” “哼!”秦正豪鼻腔里哼了一声,倨傲回道:“那是自然,且看着。” 哎呀,楚怀瑜心内懊恼,赶紧上前为秦正豪捏了捏肩膀,笑嘻嘻的奉承:“师公厉害,师公威武,我现在就去找兰姨。” 听得楚怀瑜赞扬,他大感愉悦,脸上显出孩童般的欢喜神色,双手乱摆,笑着说道:“快去,这里就交给我了。” 楚怀瑜见他性子这般可爱,忍不住想笑,道一声是,下了楼换了悲戚的神色,对大厅里的白果和白术道:“白果哥哥快去书房请黎先生来,陆叔叔不好了,白术去楼上帮师公的忙!” 白果、白术大惊,坊主早间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来不及细想,两人各奔而去。 风越来越急,楚怀瑜片刻后便到了剑房门口,咬咬牙狠心掐了大腿一把,瞬间苍白了一张脸,眼里涌上热泪,睫毛一眨,那些泪珠便从眼眶中溢出,簌簌的往下落。 失算!楚怀瑜暗恼,秀眉拧得死紧,许是每月去空间的原因,这些年来她的皮肤越来越嫩,刚才这一把掐的太用力了,呜呜呜,好痛呐! 泪水涟涟的跨过门槛,易兰正在场中示范剑招,楚怀瑜慌乱仓皇的向她奔去,哀痛的喊出声:“兰姨。” 收起剑招,易兰嗔怪的看向楚怀瑜:“怎能在我出剑时接近我,伤了你怎……”看到楚怀瑜苍白的面容愁苦,哭得凄惨无助,心中一惊,扶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鱼儿,怎么哭成这样?” 楚怀瑜看着易兰,想到师公所说的,兰姨受到的苦楚,泪流得更凶,忽然想到来此的目的,她声泪俱下:“兰姨,陆叔,陆叔他不知怎的了,我和师公去找他的时候,就见他人事不知的倒……倒在地上,师公把了脉,说陆叔他……他……” “他如何了?”易兰面色一变,手不由得收紧,抓痛了流泪不止的楚怀瑜。 “师公说陆叔他不好了,呜呜呜……” 易兰肩头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楚怀瑜:“鱼儿,你说他……如何了?他……”话未说完,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泪眼朦胧中,楚怀瑜依稀看见了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和眼中的水光。 29.第二十九章 满天的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 狂风吹得路边的树木哗啦哗啦作响,突然一道闪电刺破长空,像一条长鞭一样抽向大地。 天空就像被利剑劈开了两半, “轰隆——”,一阵巨响震耳欲聋, 紧接着豆子般大的雨点开始从天上直砸下来。刹那间, 一串又一串的雨点密密急急,铺天盖地地倾盆而下,天地间雨飞水溅,迷潆一片。 磅礴大雨中,一道红影快如鬼魅,袅袅飘过。 病坊二楼。 坊主的房间里此时一片寂然,商陆静静地躺在罗汉床上,抛去头脸上扎着的长针不说,倒像是睡着了一般。 秦正豪坐在床前的圆凳上, 一脸沉重地盯着他,心中暗道:乖徒弟啊,为师这会儿对你施针用药,可都是为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着想啊, 你醒了之后, 定是会理解为师的,是?肯定……会……的!想起这个徒弟一脸笑眯眯算计人的样子, 半晌后一脸痛色的收了商陆身上的针。 身后的黎渊上前几步, 眼眸透亮, 别有深意的看着秦正豪道:“师兄,陆儿如何了?” 闻言秦正豪状似痛极的闭上眼,抬手覆在眼帘上,像是悲伤万分。哎呀,这个师弟最是难糊弄,早知道应该听小鱼儿的,把实情预先告知与他就好了,反正他除了说自己几句胡闹之外,也奈何不了什么。 但是事已至此,面对着屋子里的众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了……心中酝酿一番,秦正豪良久才睁眼,眼眶通红,眸中含着些许水光,嘴巴几番张张合合,最终还是开不了口,只悲痛地摇了摇头。 白果白术瞬间双眼通红,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的喊人:“坊主……” 黎渊挑眼看他,正要再问,就听得门被粗鲁撞开的声响,他侧首去看,就见着破门而入的易兰,一袭红衣被雨淋得湿透,神情淡薄。及至近前,才瞧出她的面色不太好,苍白透青。 易兰的目光从屋里几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神情有些恍惚的开口问道:“师父,商陆他怎么了?” 秦正豪眼光闪了闪,一脸悲痛的道:“陆儿身上一丝伤口也无,人突然的昏倒,找不到方法让他醒过来,我也探不出其中的原因,已经给他喂了九转还阳丹,如果四天之后他还醒不过来的话,他就会……”在五天之后醒过来的啊! 这般缩词减句误导旁人的话,呃,至少比骗人要好,话至此,秦正豪突然背过身子,肩头微微颤抖,再也不说一个字。 易兰听完师父的话,红唇轻颤,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她有些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站定,低下头,默默不语。 看着昏睡不醒的那个人,易兰的眼中似有血泪喷薄,他的呼吸清浅,好看的双眸紧闭,遮住了里面水润绵长的光。总是神采飞扬的人,此刻安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脆弱得紧。 目光游移,她突然看到商陆墨发中隐藏的丝丝银光,易兰伸手轻抚,手指轻轻打着颤。 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已经生了华发呢?是了,以前那个倨傲俊俏的少年郎,此时也已经快要到不惑之年了。 连师父都那样说,四天之后,也许这个人就会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再也不会对她露出鲜活的表情,也不会对她说出那些表面嘲讽实则关心爱护的话语。 “哼,整日里舞刀弄剑,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长眉俊目的少年一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擦着腿上的剑伤,一边轻飘飘的讥讽着她。 “易兰,你怎么还是这样蠢,居然笨到被男人骗,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你的脑子呢,被驴踢了不成?看你如今这幅模样,简直可笑至极!”回到谷中一脸青紫的商陆对一直待在剑房不眠不休舞剑的她极尽嘲讽之能事,惹得她忍无可忍,对他好一通胖揍。发泄出来的她倒是渐渐好了,可怜商陆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才能勉强下床。 “师父,易兰她若不嫁,我便不娶!我既然陪得了她青梅竹马,便也能陪得了她终老白头。”药房里一脸玩世不恭的商陆对着师傅坚定地说道,声音轻柔如一声炸雷,让正要入内取药的她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他的心意,其实她知道,她都知道的…… “啪嗒”,一滴泪掉在商陆脸上,易兰轻柔地为他抹去,看着他的眼眸晦涩沉痛。 热泪顺着她的眼眶不断滑落,纷纷落在商陆的脸上,易兰双手在他脸上乱擦,不要,不要死!她的心中满是绝望惊惶,忽而想起了什么,仿佛是浩瀚深海中快要灭顶前找到了救命的浮木,易兰嘴唇发抖,慌乱仓惶的扑跪在秦正豪脚下,“师父,九转还阳丹,不是说九转还阳丹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吗?那一定也可以救他的,对不对?师父……” 看着她不曾出现过的惊痛眉眼,秦正豪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只是很快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看,兰丫头这般表现,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对陆儿的感情吗?他这两个弟子,明明应该是一对眷侣,但是一个情深不自知,一个只知道隐忍的等待,难道要等到她三千青丝枯萎成霜,陆儿年华老去情断愁肠,两人再去回溯这两败俱伤的一生吗? 他这个师父如何能忍心,看来他这一步没有走错,哎,师父难为呶! “莫慌莫慌,陆儿,陆儿不知是何缘由……只是我想,他会没事的,兰丫头,你先在这儿照看陆儿,司衡小子不在,我这就去书房,去跟鱼儿去研讨一番,陆儿若是有任何情况你赶紧使白果来报与我知道!”秦正豪扶住易兰的肩膀,殷殷嘱咐道。 “嗯。”易兰重重点头,又是一串泪珠簌簌落下。 ****** 一阵秋雨过后,青山翠谷更加显得无比的静幽,书房里,黎渊悠适地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的山雨初霁,万物为之一新。 黄昏降临,习习的凉风吹进屋内,带来些许的寒意。黎渊摸了把下颌上的胡子,听着身后的动静,半晌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 书架前楚怀瑜拿着一本医术,快速的翻动着,旁边是同样不停翻书查找的秦正豪,两人不时用眼角余光瞟一瞟黎渊。 暮色将至,黎渊已经站在那儿快一个时辰了,书架前的长案上已经堆满了医书,楚怀瑜揉揉酸痛的手,朝秦正豪眨眨眼,师公啊师公,黎先生为何一直站在那儿啊? 秦正豪用眼神回复楚怀瑜:鱼儿,我也不知啊。 楚怀瑜再用眼神回复:师公,是不是你露了马脚,教先生发现了什么? 秦正豪挤眉弄眼,楚怀瑜下死劲儿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正要用眼神再次示意一番,冷不丁耳边传来黎渊的声音:“师兄和鱼儿好眼力,室内昏暗,倒也能看清医术上的字迹吗?”不待两人回答,黎渊扫了两人一眼,意有所指的接着问道:“师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正豪扭了扭脸,干笑道:“哪儿有什么事,师弟你想太多了。” “是吗?”黎渊拈须轻笑,悠悠道:“师兄,陆儿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命在旦夕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陆儿……”秦正豪眼神一闪,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这不是正在查找案例吗?” 黎渊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眼角倪了楚怀瑜一眼,楚怀瑜被那道了然的目光看得心中有些紧张,忙垂下了头,心中喃喃自语:师公啊,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的心,我都看出有问题,睿智如先生更是不会被骗过去的啊! 秦正豪显然也是深知这点,几息之后,他放弃挣扎,把手中的医书甩到长案上,大踏步走到太师椅前,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长长地舒了口气:“憋死我了,不过师弟,我可告诉你啊,这事儿说出来你不但得保密,而且不准对我有任何说教,你点头,我便说,你若是不答应,嘿嘿,我还就不说了,你能奈我何?”嘿嘿一笑,秦正豪对着黎渊扮了个鬼脸,神色甚是滑稽,犹如孩童与人闹着玩一般。 楚怀瑜看得好笑不已,黎渊也是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指着他,一拂袖子无奈道:“我答应就是,师兄还是快些说说是怎么回事?” 秦正豪指了指茶壶,又对着楚怀瑜勾了勾手指头,楚怀瑜会意,拎起茶壶走到灶间去泡茶。 再次回到书房,秦正豪已经说到最后“所以,陆儿没什么事,就是被我的瞌睡虫咬了一口,五日后就会醒来了。”看到楚怀瑜进来,秦正豪拍了拍手,“哎呀,好渴,小鱼儿快给师公倒茶。” 楚怀瑜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倒了两杯茶放在两位长者面前,然后垂着手乖巧的站在一边。 香茶袅袅中,黎渊的表情让人看不分明。 30.第三十章 病坊的院子里种着两株丹桂, 一株淡红莹然,一株橙红似火,一串串、一簇簇的桂花热闹锦簇, 正是开的最迷人的时候,那股子香气, 也着实令人魂牵梦萦, 悠长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十里以外的人都能闻得到。 午后的阳光柔柔的洒在院子里,一阵微风拂过,朵朵桂花慢慢地飘散,有些调皮的花瓣从窗口幽幽地飘进房间里,花香四溢中有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罗汉床上,商陆模迷迷糊糊的醒来,朦胧中他看了看头顶的罗帐流苏,自觉脑中混沌, 便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隐约中,似乎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商陆渐渐的清醒,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雪青色的罗帐流苏。感觉到有微微的气息喷在手背上, 商陆偏头,就见一袭红衣的易兰伏在他的床边, 正在熟睡中, 一头乌黑水润的秀发铺在她看起来好似十分疲累, 白皙的脸上眼底下那两抹淡淡的青影分外明显。 眼眸中瞬间露出璀璨的光芒,接着滑过淡淡的茫然,商陆复又闭上眼睛,略略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一点一点的理顺。 风大关窗,师父进门,暗器袭来,手指一痛,然后是不支昏倒,接着就是现在这么一副情状…… 师父,呵……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商陆举起左手,修长的手指上边一丝伤口也无,倒是手臂上传来丝丝痛意,他掀开衣袖,带他看到胳膊上面散布着的密密麻麻的针眼后,眸中瞬间有暗光闪过。 将目光又放到熟睡的女子身上,商陆心中五味陈杂,不由得抬手拈起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桂花花瓣,然后又忍不住顺了顺她的头发。 易兰蓦地睁眼,还未彻底清醒的眼眸中带着警惕和防备,待看到商陆带笑的脸,她眼中的防备变成不敢置信,孩子气的揉了揉眼睛,易兰睫毛轻轻颤抖,而后小心翼翼的抬眸。 “商陆……”看清楚眼前的真实存在,易兰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的开口。 看着她盛了期盼的双眸,商陆脑中混乱,一时伸了手去揉她的脸:“没易容?确实是师妹,你不是……吃错药了?怎么用这种语气叫我的名字。” 易兰的语气不应该是冷若冰霜平静无波澜的吗?所以每次他才会去挑衅嘲讽,她的语气才会变得恼羞成怒高高在上。 现在怎么会用这样轻柔中含着明显企盼的声音唤他? 走廊上将耳朵贴到门上偷听的秦正豪一个酿跄,身体撞到门板上,发出好大的一声响动,旁边端着碗粥的楚怀瑜也是目瞪口呆,愣愣的转头去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秦正豪,师公啊,这,这般毒舌,你确定陆叔对兰姨真的是心存爱慕的吗? 屋子里的易兰身子一颤,脸上变色,忽红忽白的,听到门外传来的响动后,她猛然起身羞愤拂袖,凉淡如水的道:“都说祸害遗千年,看来你果然是个长寿的。”话音刚落,人已经从窗口跃了出去。 留意着里头动静的秦正豪听着易兰离开后,粗鲁地推开雕花木门,一脸暴躁地并步走进去。 门外的楚怀瑜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这怎么跟设想的不一样啊。 难道不应该是陆叔危在旦夕,兰姨终于发现自己对他不一样的深情,于是日夜守在他的床前,陆叔醒来感动不已,两人互诉衷肠,进而喜结连理,如此她跟师公就会成为大功臣。嘿嘿,她眼热陆叔做的人-皮-面-具已经很久了,到时开口,陆叔一高兴,说不定会直接赠她三张五张的,那么最后众人皆大欢喜! 只是眼看着胜利在望了,怎么陆叔他偏偏不按剧本来啊?楚怀瑜彻底无语。 屋子里边已经传来秦正豪怒气冲天的声音,楚怀瑜忙不迭的抬脚跟进去。 “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呀,机会都已经给你创造好了,兰儿整整守了你五天四夜,你可倒好,一句话把人给气跑了。平时里见你挺机灵的,怎么在这种事上如此的榆木脑袋呀,啊!你这个臭小子,真是气死为师了。”秦正豪显然是气急了,一脚跨在圆凳上,双手叉腰冲着商陆大喷口水。 仍旧躺在床上的商陆缓缓坐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盖在身上的锦被,待秦正豪说完之后,语气淡淡的开口:“师父,我怎么会昏倒?你给我创造了什么机会,嗯?” 秦正豪正到劲头上,闻言更是激动,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接下来就是连说带比划的将整个事情的经过细细讲述了一遍。 “哦?这么说,师父对我用了苗疆的瞌睡虫,那我身上的这些针眼也是师傅所为了?”声音低沉,商陆指着胳膊上的针眼,一面笑得温柔,一面将手按的咔咔作响。 “哎呦喂,我得去看看兰丫头去,说不定她此时正在哪儿暗暗垂泪呢。”秦正豪不自然的摸摸鼻子,身形如风,从窗口跳了下去。 楚怀瑜将手中的白粥端过去,放到桌子上,转头对着微笑看她的商陆说道:“陆叔叔,你先喝点粥。”转身之前忍不住对他说道:“兰姨真的很紧张你,师公也很关心你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天啦,陆叔笑的太温柔了,师公可能要倒大霉了,希望不要连带上她才好,呜呜呜…… 桌子上的白粥渐渐凉透,商陆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看着手心里的那片花瓣,眼中明明灭灭,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泛着细微的疼,绵绵密密。 他是个孤儿,从小被师父收养,带回忘忧谷中,做了他的徒弟,易兰来之前,他是谷中最小的弟子。自从第一次见到易兰,他就被躲在师父身后偷眼看他的娇俏小姑娘吸引了目光,小姑娘很漂亮,而且让他荣升成为了师兄。 师父说了,师妹很可怜,要好好爱护她。从此以后,每次和谷中的弟子们上树掏鸟,下水摸鱼,不管去哪儿,他都会带着她。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漂亮的师妹好像对那些失了兴趣,渐渐地不再跟他玩,后来她每日里习武,更是很少理会他了。 可是他喜欢易兰的眼里有他,于是他开始跟她针锋相对,果然她又开始注意他了,对他生气时眼中的灼灼光芒让他心中欢喜。 他出谷历练,遇见过很多的姑娘。俊俏的皮囊,高超的医术,让很多姑娘对他频频示好,可是他总会不自觉的拿她们跟易兰对比,这个比易兰柔弱,那个笑起来没有易兰笑起来好看,这个没她苗条,那个与她相比又太瘦了……姹紫嫣红,燕瘦环肥,他没有一个喜欢的,因为她们都不是……易兰。 后来易兰出谷,他听到江湖中人对她美貌和剑术的赞扬,心中既骄傲又有些酸涩,只想把她带回忘忧谷里,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好。 收到师兄的传书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赶回谷中,心中珍之爱之的那个女子变成了他所不熟悉的冷若冰霜,让他心疼不已。他想上前去拥抱她,安慰她,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她眼中的隐痛和防备是那样明显,他只有用回以前的方式去对待她,羞恼也好,恶狠狠也好,对他拳打脚踢也好,只要不是像个行走的冰雪雕像那样,只要是能陪她走出那段过往,他不在乎是用什么身份,什么方式。 时光流转,他对她的那些心思,一天天清晰明了,他晓得她知道了,可是她装着不知道。心慢慢的下沉,两个人之间的那个界限,他不敢去跨越,他不想两人之间的感情连一分一毫也不剩。 岁月寂静无声,他如今三十有九,原来已经等了这许多年啊。 与易兰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已然成为两人之间固定的相处模式。就这样,他告诉自己,他愿意等,一直等到她彻底走出那段过往,忘记那个人,一直等到她眼里心里都是他的那一天。 就算等不到,等不到也没有关系,世间总有千般万般的求不得,只要他这一辈子,余生里每日能见到她。倾他所有,护着她一辈子平安喜乐,身体长健,如此就好。 可是今日,不防师父安排了这么一出。耳边又响起小鱼儿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兰姨真的很紧张你”,他了解的,易兰眼中的情绪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敢置信,突然之间,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对待她,一时情急之下,只好用了他最熟悉的方式…… 夜幕低垂。 窗外的月华流转,在窗前站立许久的商陆嘴角含笑,仿佛整个夜空都会被他眸中的喜悦点亮。广袖下的手指紧攥,他控制住想要马上去找易兰的情绪,直到此时,商陆仍然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这晚病坊里有人彻夜未眠,深恐这是大梦一场,醒来之后梦去了无痕。 31.第三十一章 斗转星移, 光阴荏苒,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 秦正豪简直是无奈极了,易兰和商陆这两个人如今连他这个师父的话也一概不听了。这些天里别说在一个饭桌上吃饭了, 两人连照面都没打过一个, 易兰每日里除了去剑房就是在漪澜苑,再也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商陆也是整日里待在病坊,比那些深闺里的大姑娘还要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他虽然着急,但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这着急上火的当口,他的大徒弟楚司衡回来了。 楚司衡和云溪甫一回到谷中,便觉得谷中的气氛有些怪怪的,一路走来, 谷中的弟子们都是一脸疲惫之色,见了他们脸上纷纷露出‘救星终于回来了’的表情,那眼中的灼灼之光太过明显,让他们忍不住猜测, 难道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谷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夫妻两人对视一眼, 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 路上遇到黎渊,先生一脸意味深长的对着他们说道:“师兄回来了!” “师父回来了, 怪不得弟子们那副表情。”楚司衡看着黎渊, 恍然大悟, 轻笑道:“师叔,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又有人惹了师父不高兴,是谁这么大胆呢?”师父那个性子,谁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不但惹他的那个人,就连方圆五里之内的人畜家禽都逃不开他泄愤似的摧残,非要闹个鸡飞狗跳,人畜不宁,直到他的气消了为止。 “这次惹了你师父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好师弟和师妹。至于发生了何事,你不妨去问问鱼儿,鱼儿倒是知道的比我要清楚。”黎渊摸摸胡子,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说完慢慢踱步往书房方向去了。 鱼儿?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加快了脚步往。 沉鱼阁里,楚怀瑜窝在美人榻上,捧着本书昏昏欲睡。好几天了,她都没有睡好,师公这几天每天一到深夜,就开始练狮吼功。 前世电视剧中的张飞在长坂坡上一声断喝吓退曹军八十万大军,依她看,她的师公较之张飞,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那巨大的嗓门,在夜深人静之时犹如道道惊雷平地而起,一声接着一声,在谷中久久回荡,让人心肝直颤,不堪其扰。 手里的书晃晃悠悠,楚怀瑜被屋子里的暖香熏得快要睡着。 “鱼儿!”楚司衡和云溪的声音同时响起,楚怀瑜立马就清醒了,艰难的睁开黏到一起的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爹爹,娘亲,你们回来了。”说完捂嘴打了个哈欠,被云溪按住了想要站起来的身子。 “鱼儿,怎么精神如此不济,可是夜里没有睡好?”云溪秀眉微蹙,抚了抚女儿的脸颊,柔声问道。女儿这一身精致的肌肤无瑕通透,此时水嫩的玉颊有些苍白,眼睑下的两抹青影便越发的刺目明显。 “娘亲,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们!”将脑袋埋在娘亲温暖的脖颈里小猫一样的蹭了又蹭,楚怀瑜糯糯的撒着娇。 “小鱼儿,乖乖啊,来,让爹爹抱抱。”看着娇娇的小女儿粉团儿一般软软的依在妻子怀里,娘俩亲亲热热的腻歪着,楚大谷主心中吃味,坐在榻边一把将妻女全都搂在自己怀里,这才心满意足的弯起了眉眼。 一家三口着实腻歪了好一阵,楚怀瑜从爹爹怀里露出脑袋,疑惑的看着云溪:“娘亲,陆伯伯那么着急的要你去神影门,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云溪曼声娓娓道来。 前些日子有人给神影门送了封信,指明要交给陆老爷子亲启,老爷子看到信后脸色慎重,却是沉默不语,谁知第三天,老爷子没有惊动任何人,早早便出了门,直到日落时分才回到神影门,然而他还未回到屋子里,人已经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原来老爷子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已经是危在旦夕,陆英大惊失色,一面取了门中圣药给老爷子服下,一面给云溪传了书信…… “我从未见过师父他老人家受过那么严重的伤。”云溪有些哽住,红了眼眶,接着说道:“鱼儿,这次要谢谢你,幸好有你的那颗九转还阳丹,不然的话,你太师父可能……可能没有那么快醒来。”楚怀瑜掏出怀中的帕子,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楚司衡拍拍妻子的肩膀,安慰道:“幸好陆老爷子已经没事了,云儿可别哭啊,让女儿笑话。”说着一连做了好几个鬼脸,这才逗得云溪捂嘴一笑,雨过天晴。 楚怀瑜重重点头,陆老爷子的武功在江湖中鲜有敌手,什么人有那般功力,能将他伤成那个样子,又是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心中闪过疑惑,便忍不住问道:“太师父没事就好,爹爹,那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能够伤了太师父。” 楚司衡眼中闪过沉暗的情绪,正色道:“是罗刹教教主。” “啊,那个人,三年前不是被太师父打败了吗?”楚怀瑜仰着小脸软软的发问。 “不是顾辞雪,是他的儿子,罗刹教的现任教主钟离妄。”怎么看都觉得女儿无一处不可爱,楚司衡点了点楚怀瑜的鼻尖,宠溺道:“那顾辞雪被你太师父所伤,钟离妄便接任了教主之位,三年来,罗刹教在他的掌管之下已经发展成西域第一门派,钟离妄能伤了陆老爷子,其人武功可想而知,倒是年少英才!”楚司衡感慨,忍不住就事论事夸赞了一句,看到妻子娇嗔的白眼顿时有些讪讪。 “哦,那他是为了给他的爹爹报仇?”楚怀瑜喃喃自语道。 “不。”楚司衡摇头,一本正经:“罗刹教第六任教主钟离孤鹤,乃是钟离妄的至亲爷爷,当初钟离孤鹤被陆老爷子,玄德大师,华山派掌门苏正轩三人联手打至重伤,后来不治身亡。此次那钟离妄确实是为报仇而来,不过应该是为钟离孤鹤报仇,暗门传来的消息,玄德大师受了重伤,苏掌门已经身亡,皆是一名面带罗刹面具的黑衣男子所为。” 华山派掌门死了?楚怀瑜咬唇,一颗心突然直直坠落,她想起三年前在神影门结识的苏娇娇,那个人如其名,娇俏可爱的少女,算来如今也不过才十七八岁,在前世也只是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学生而已,在这里已经要面对生离死别,也许还有江湖的人心险恶。 楚怀瑜看着满脸宠溺看着她的楚司衡和玉溪,突然嘴一扁,眼尾稍红,眼中已经带了泪,本就柔弱的面孔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如弱柳扶风。 “怎么了,啊,鱼儿,乖女儿,怎么说哭就哭了呢?”楚司衡手忙脚乱的擦着女儿脸上的泪,一迭声心疼的问。 玉溪则是嗔怪的捶打楚司衡几下,责怪道:“都是你,说那些血腥的事情做什么,定是吓着鱼儿了。” 楚怀瑜听到父母之言,顿时泪水控制不住像水龙头一样,簌簌的落下,扑到云溪怀里,抽抽噎噎抖着声音道:“爹爹娘亲,我要你们好好的一直陪着我,永远都陪着我……” 夫妻两人本都是聪慧之人,听到女儿的话,顿时明了,心中好笑之余更是柔软中带点酸楚,鱼儿这个傻孩子啊。 “好好好,爹爹发誓,永远陪着我的小鱼儿,谁都别想欺负你。”“娘亲也会一直看着我的鱼儿慢慢长大,越来越漂亮……”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生哄着这娇娇的小女儿。 “哎,爹爹的小鱼儿啊,过了中秋节就要离开忘忧谷了,还是这样一团孩子气,叫爹爹怎么放心得下啊?要是小鱼儿能把爹爹栓到腰带上就好了。”楚司衡忽然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心忡忡。 云溪想象了下楚司衡说的那个场景,扑哧笑了一声,楚怀瑜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司衡夸张地拍拍胸口:“哎呀!我的小鱼儿终于笑了。”突然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红漆金纹雕花方盒:“鱼儿,你看这是什么?” 楚怀瑜止了哭,眼眸因着泪水的清洗,更加显得又黑又亮,眼中还含着泪水欲坠凝滞,她有些疑惑的看过去,迟疑道:“是什么啊?” “打开看看。”楚司衡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示意她打开。 楚怀瑜接过,伸出白生生细腻如玉的小手打开了盒子,然后凝神看去,忍不住咦了一声。 只见盒子里大红色的绸布上放着一颗如龙眼一般大小半透明的白色珠子,散发出莹莹润润的光,漂亮极了。 楚怀瑜极是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不由伸手摸了摸,只觉得触手光滑沁凉,她低声喃喃:“好漂亮啊。” “千蝎珠。”窗口忽然探进个花白的脑袋,接着是秦正豪咋咋呼呼的声音:“陆老头倒是舍得把这东西送人啦。” “这是千蝎珠?”楚怀瑜惊讶的低呼了一声。 32.第三十二章 不怪楚怀瑜惊讶, 这千蝎珠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蝎子的毒集中于尾部,活了千年以上的蝎子尾长在两尺以上,千蝎珠就生长在千年蝎子的毒尾之中, 将其火化后方可得到。 不但可当做夜明珠做照明之用,更重要的是千蝎珠是治毒宝物。若是谁人中了毒伤, 只消将这千蝎珠放在伤口处停留片刻, 再滚转上几圈,便可以把毒吸出来,那人便会安然无事。 而且千蝎珠还可以避邪,将珠子随身携带,再邪毒的蛇虫,也会远远的避开在三丈开外,不敢接近。 这么一颗小小的珠子,珍贵程度可想而知,在武林中, 可以说是人人想要得到的一件宝物。 “师父。”楚司衡笑眯眯的对着翻窗进来的秦正豪行了个礼,旁边的云溪也跟着行礼,喊了一声‘师父’。 “这是陆老爷子知道你即将出谷游历,特意送给你防身的。”楚司衡眼角余光若有似无地扫了扫凑过来的自家师父, 对着女儿轻笑着开口解释。 “哼, 千蝎珠算什么好东西。”秦正豪闻言后立刻炸毛,直嚷嚷着要给楚怀瑜更好的东西。 楚司衡狭起美目, 漫不经心的问道:“师父啊, 陆老爷子哪有您这儿好东西多呢, 你肯定会给鱼儿一件了不得的宝贝的,是?”眼中明明之光闪过,楚大谷主毫不犹豫的为自己的女儿讨福利。 秦正豪皱着眉头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想出自己这儿现在有什么能比那千蝎珠更好的东西来。 只是他怎么能在徒子徒孙面前承认自己的小金库不如陆老头儿,给小鱼儿的宝贝他是肯定要好好准备的,所以也不能急在这一时不是?这次去西域他肯定能得些好宝贝,到时候再给,也不算迟……? 这样想着,秦正豪有些心虚不自然的说道:“那是肯定的,待我回去挑选比较一番,一定给鱼儿最好的,必然比那千蝎珠要好。” “那我们便期待师父的好宝贝了。”楚司衡双眸中似有月华流转,稍纵即逝,顿了一顿,他接着道:“鱼儿,还不快先谢过你师公!” “是,鱼儿先行谢过师公。”楚怀瑜谨遵父命,屈膝行了个大礼。 一旁的云溪偏头捂嘴轻笑,夫君啊,十几年前你已经将师父的私库快要搬光了,十几年后,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存下货没有?你就又开始为自己的女儿讨物件儿了,这也太不厚道了,不过,她好生喜欢! “对了,师父。”楚司衡话音一转,挑眉道:“商陆和易兰可是做了什么错事,惹得您老人家不高兴了?” 闻言秦正豪顿时变了脸色,一脸愤慨地说道:“司衡啊,你是不知道啊……”上前一步,老爷子拉着楚司衡的手开始倒起苦水来。 说到他和小鱼儿两人出的主意时,楚司衡唇畔的笑意控制不住的绽放,云溪则是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了捏楚怀瑜的鼻子,这个小机灵鬼! 楚怀瑜眼眸低垂,水灵灵的小人儿立马一副正经乖巧的无辜模样。 最后秦正豪一锤定音:“司衡啊,陆儿和兰丫头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出谷之前你必须给办好了。” 商陆和易兰的问题确实已经太久了啊,楚司衡眯了眯眼睛,等着他们自己想明白,恐怕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看到他们成亲生子了。 生子?一念至此,楚大谷主不由忆起了小鱼儿和阿沉小时候粉嫩娇憨,走起路来歪歪倒倒的样子,真是太招人稀罕了。 嗯,谷里已经很久没添过喜事了,哎,这日子有些过于平静了,小鱼儿一走,他肯定会很无聊,很痛苦,很难过的。 身为忘忧谷的一份子,师弟很有必要为谷主分忧解难啊!不难,生个孩子就好! “师父,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办。”楚司衡嘴角含笑,慵懒又狡猾的狐狸模样,“不过师父,有需要的地方您老可要帮帮忙啊。”说完眼中有狡黠的光一闪而过。 “哈哈,司衡啊,还是你让老头子我省心啊,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秦正豪大感愉悦,拍了拍楚司衡的手背,笑得合不拢嘴。 “师父,小鱼儿过了仲秋便要出谷游历了,不知师父可定下了哪一日离谷?”楚司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乘着老爷子这会儿高兴,忙提了出来。 “哦,正巧,我也准备那几天走呢。”秦正豪眼珠一转,看向楚司衡,顿时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他心中一思量,虽说这么多年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自在是自在,可是有时候也难免会觉得冷清。小鱼儿古灵精怪的,甚和他意,小丫头教他玩的那什么五子棋,简单又有趣,比那劳什子的象棋什么的好玩多了,而且她吹的曲子又甚是好听,若是带上她,一路上肯定会热闹很多。 想到这里,秦正豪对着目光殷切看着他的楚司衡说道:“我正准备去西域,不知道小鱼儿要去哪儿啊?” “好巧,师父,小鱼儿也想要去西域呢!不如让她跟随您一道去,也好让她替我们给您尽尽孝!”一脸孝顺的楚司衡毕恭毕敬的回道。师父的性子虽有些不靠谱,不过毒术医术在这个江湖中倒是无人能及,小鱼儿跟着师父,好过她一个人出门在外的叫人担心。 “哦,这样啊,我也不好辜负徒儿的一片孝心,如此,便让小鱼儿跟我结伴而行!”秦正豪十分给面子道,心中却暗笑,臭小子为了女儿倒是煞费苦心。 说完秦正豪看了一眼旁边有些茫然的楚怀瑜,笑问:“小鱼儿,跟我这个老头子同行,你高兴吗?” 呃,虽然她是想去西域没错,但是她什么时候跟爹爹说过啊,不过……“高兴!”楚怀瑜点头附和,笑出一排贝齿,“那师公,你能不能不要在晚上练功了啊。”楚怀瑜乘机软软的要求道。 练功?闻言秦正豪一怔,他什么时候在晚上练过功了? 看着秦正豪略带迷茫的眼神,楚怀瑜提醒道:“师公的狮吼功已经很厉害了!”就不用再练了。 狮吼功?噗嗤,秦正豪反应过来,嘿嘿笑着,双手乱摆:“不练啦,不练啦。” 楚司衡和云溪相视一笑,原来如此,这么多年了,师父还是用的那一招,他自己心中烦躁,便喜欢故意在深夜时分练‘狮吼功’,扰的所有人都睡不着,怪不得鱼儿和谷中弟子们皆是一脸的疲色。 ****** 八月十五仲秋节,忘忧谷里已经是焕然一新。 此时正值辰时,艳阳已经高照。弟子们在谷中各处的瓦檐上高高悬挂上了带有‘吉祥如意’字样的红色灯笼,庭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了长桌,只等着瓜果点心上桌,晚上大家一起赏月。 一早,正在众人忙乎间,楚怀瑜被玉竹叫到了易兰居住的漪澜苑里。 漪澜苑里相比其他地方,显得有些寂静清冷,楚怀瑜微微蹙眉,走到易兰的房间门口,玉竹顿足,楚怀瑜推门进入。 屋子里,易兰收拢双臂凭窗而立,红衣墨发,素颜清冷,神情略有些憔悴。 “兰姨?”楚怀瑜轻轻的出声。 易兰侧过头,眼中带着还有没来得及掩饰的茫然,看到楚怀瑜,她略一摆手,徐慢出声:“鱼儿,你来了,随我过来。” 说着她走到博古架前,忽而从左往右转动上面其中一格里放着的精致的玉壶春瓶,片刻后,前面的石墙缓缓地向左边挪开。 楚怀瑜微一愣,很快回过神,这种电视剧小说里出现频率极高的机关,她当初在爹娘的屋子里见到这种机关暗室的时候张大了嘴巴惊讶不已,没少让爹爹嘲笑,没想到兰姨的屋子里也存在,不知道沉鱼阁有没有呢,唔,一会儿回去之后她要好好研究一番…… “鱼儿,跟上!”易兰说完率先走了进去,楚怀瑜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后,石墙自动缓缓的合上。 抬脚刚一进入暗室,眼前忽而一暗,楚怀瑜有些不适应的眨眨眼,待她看清眼前的景物后,一时间呆若木鸡。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处二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这里无门无窗,整体呈方形,每个角落里都立着一根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青铜柱,青铜柱的顶端燃烧着火把,照亮了整个房间。 楚怀瑜环视四周,抚了抚胳膊上不自觉冒出来的一层鸡皮疙瘩。这个房间里除了东南角处放置的高架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了。而四面墙上高高低低,密密麻麻悬挂着形状各异的剑,让人陡然生寒。 易兰走到角落处,抬手从高架上取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低头一动不动盯着它看,那匣子在这一间满是冷兵器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且像是很久未曾打开过,上边满是灰尘。 看着易兰这番情状,楚怀瑜不由猜测:那匣子里边难不成藏着什么宝贝? 楚怀瑜走过去,微微睁大了眼睛的看向易兰,只见她抬起衣袖,毫不犹豫的将木匣子擦拭干净,继而左手往中间的活扣处按下。 伴着一声轻微的声响,木匣的盖子自动弹开,里面的东西瞬间显露了出来。 33.第三十三章 木匣里边放着一个被红布半包裹着的手镯。 那是一只雕琢得样式古拙的青色手镯, 手镯似木非木,质地细腻,上面条条银丝缠绕, 深深浅浅的花纹中,像是凝聚着那些已经被时光逐渐镂空的旧时岁月。 素手拨开红布, 易兰温柔的抚摸着镯子, 如今再看见它,她已经不会再睹物思人了,心中只余下平静和释然。 爱情就像一场赌博,她败过。但到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原来,没有不会消逝的时光。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被岁月渐渐吞噬;那些曾经她觉得永生难忘的记忆,在冥冥之中被慢慢腾升的遗忘淹没;而那些撕裂的痛, 也已经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愈合,蜕变成了不痛不痒的疤。 那些前缘,从此与她无关。 易兰嘴角含笑,自顾自的喃喃低语:“十五年了, 再回首, 已经过去小半生了啊……”她徐徐的拿出手镯,语态平缓的对楚怀瑜道:“鱼儿, 你看好了。” 说罢, 易兰手一抖, 镯子接口处分开,一边顷刻弹出把细长的剑来,仿佛有灵性一般。 那剑身长约摸一尺两寸,宽只一指,清亮的剑身犹如一泓秋水,平滑又细致。剑尖吞吐着琉璃般白中透着微青的冷色光芒,如清光凝定,隐隐泛着寒气。 楚怀瑜瞠目结舌,这外形如手镯的物件竟是一把剑,她迟疑地看了眼易兰,对方眼中无波无澜的盯着剑,于是她将视线又转移到剑身上,忽闻空气中剑鸣声嗡嗡作响,仿佛在邀人触碰,楚怀瑜忍不住好奇的伸出手去抚摸剑身,触手的寒凉沁骨让她将手快速地缩了回来,反射性的轻呼出声:“好冰!” 易兰手一抖,将剑收了回去,示意楚怀瑜伸出手腕,将又恢复成手镯的长剑戴在她的左手腕上,然后抬眼,状似不在意的说道:“这把剑,名为惊鸿,颇有灵性,看起来它倒是很喜欢你,收敛了寒气。”顿了顿,易兰接着道:“这剑是许久以前我与一位故人在昆仑山绝顶处无意间所得。鱼儿,你即将出谷,这剑今后就跟着你了。” 昆仑山绝顶极难登临,兰姨得到这把宝剑定然十分不易,而且,看起来这剑对兰姨来说好似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楚怀瑜已经看清这剑的巧妙机关,右手微动,她将那把惊鸿剑摘了下来,摆了摆手:“兰姨,你知道我不擅用剑的,这剑若是跟着我,那可是委屈它了。”俏皮地眨眨眼,楚怀瑜将那把剑递回去。 “这剑轻快敏捷,挥动起来毫不费力速度极快,而且剑身极轻,一击不中稍稍一抖就可以迅速下一击,鱼儿,这把惊鸿剑正适合你,就送给你防身了!走,出去试试。”易兰背过身子语气坚定地开口,跨步往出口处走去。 看着她几步之外的背影,楚怀瑜心中感动,想到明日就要离开忘忧谷,不舍之情更甚,她胡乱抹了把眼角快步跟上去。 ****** “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月饼象征着团圆美满,每到仲秋节这一天,忘忧谷里的众人都要食月饼。 一大早,云溪便带领着各房的女弟子们开始做月饼。 这头,易兰门下弟子玉金心情愉悦的端着一盘刚做好的月饼往漪澜苑方向走着,这盘中摆放的是房主最喜欢的莲蓉馅的月饼,刚出炉还热乎乎的。 脚下生风,玉金正想要尽快赶到漪澜苑,谁知脚下一痛,她整个人往前扑倒,盘子带月饼飞了出去,惊呼声刚到嘴边又被她给咽了下去,眼前有人影快速移动着,最后站到她的面前。 “小丫头,还不起来?”秦正豪看着保持着扑倒在地姿势的玉金,心里暗忖:这丫头这般不禁打?难道是他刚才出手太重了? 玉金张大嘴巴,愣愣的看着秦正豪手里端着的盘子和月饼,这,这老谷主的身手太快了,快到她根本看不清楚。 愣愣的爬起来,玉金接过秦正豪递过来的盘子,看到里边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月饼后,她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玉金资质平平,最是喜欢轻功,平日里只听说过老谷主轻功卓绝,心中本就向往,刚才那些月饼快要落地了,被秦正豪一一接住,老头子露的这一手让玉金目瞪口呆,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快的身法,因此一时又失神了。 “这是送去给易兰的?”这条路虽然直通往漪澜苑,不过为了确认无误,秦正豪还是又问了一句。 “是。”玉金这会儿对秦正豪的佩服的五体投地,听到他的问话后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那快去。”秦正豪蹙眉,不悦的开口。 “啊,是,老谷主。”回过神来,玉金护着月饼,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怎么看着这丫头有些呆啊,看了眼已经全部被他滴上‘软玉生香’的月饼,秦正豪想了想,还是决定偷偷跟在玉金身后。 那‘软玉生香’是司衡研制的,无色无味,抹在身上可滋润肌肤。服下之后则无知无觉,与常人无异,但是只要十二个时辰内饮了酒水,可就发挥作用了。 须知,这世上嘛,有一种毒,任是那万能的解毒丹可也解它不了。 没错,‘软玉生香’与酒同饮便会变成春/药,一个时辰后发作。 今天仲秋节,晚宴时谷中众人都要饮桂花酒,到时只要将兰丫头和陆儿引到一处,两人成就好事,还怕他们不肯成亲?哈哈,司衡这小子,果然一肚子坏水。 待看到玉金迈进了漪澜苑,秦正豪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兴奋地拽了拽自个儿的须发,接着脚步轻盈地拔起身形,几个起落不见了踪影。 玉金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楚怀瑜刚好刺出最后一招,收了剑,看向易兰。 石凳上坐着的易兰微微点头,楚怀瑜一双眼睛登时流光溢彩,束起的头发有些零乱的散下几缕来,拂在她的脸颊唇畔,别有一番动人的美丽。 “房主,这是夫人让我送过来的。”玉金将手中的盘子放到石桌上后,恭敬的开口。 盘子里边的月饼做得小巧玲珑,个个如核桃大小,表面金黄,隐隐透着香甜的气息。 易兰拈起一块,轻咬一口,皮酥馅软,幼滑清香,咽下口中的食物,易兰对着走近的楚怀瑜说道:“鱼儿,过来歇息会儿。” 楚怀瑜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练了半天剑术,腹中有些空空,她捧起茶杯喝了几口,又一连拣了好几块月饼吃下,眯着眼睛心满意足的咕哝一声:“真好吃啊。”声音软软糯糯的,是酥到骨子里的吴侬软语。 不论古今,美味的食物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易兰冷艳的脸上露出悠然闲适的表情,点点楚怀瑜的额头,曼声道:“走,咱们去你娘那儿,一会儿兰姨做几道你喜欢吃的菜。” ****** 仲秋之夜,明月高悬。 亮堂堂的屋子里,长长的桌子旁坐满了人,秦正豪坐在首位,看了看一张张亲近熟悉的脸,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楚怀瑜楚司衡兄妹俩身上,有些感慨的道:“老头子已经太久没跟你们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了,一晃眼,连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楚司衡举起手中精致的小瓷杯,朗声道:“我先敬师父一杯,这次能跟师父一起过节,徒儿很是高兴。”说罢一口喝净杯里的酒,商陆易兰紧随着也敬了一杯。 几杯酒下肚,秦正豪脸色潮红,眼睛发亮,看着商陆,他笑着道:“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啊,一个个没少让我操心,尤其是陆儿,最为淘气,师父我可是差点为你操碎了心哪……你得再喝一杯!” 商陆看着杯中的酒,眼中光华流转,漆黑的眸子看了一眼对面的楚司衡,再移到秦正豪脸上,他一言不发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酒过三巡,商陆被灌了不少酒,秦正豪又开始对着易兰回忆过往…… 气氛热烈,楚怀瑜闻着满屋子的桂花酒香,心里痒痒的,她用筷子沾了点楚承烨杯子里的酒,伸出舌头舔了舔,香甜适口,一点都不辛辣。 好喝!楚怀瑜直接拿过楚承烨的杯子一口饮下,酒质清新醇和、绵甜爽净,她忍不住一尝再尝。 三杯五杯下了肚,她倒酒的手被楚承烨按住,脸蛋被人狠狠的捏了一下,楚怀瑜疼的“嘶”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含着控诉:“阿沉,你干嘛要掐我?很痛的!” 看着楚怀瑜泛红的脸蛋,楚承烨摸摸鼻子,鱼儿的皮肤也太娇嫩了点,凑过去在她脸上吹了吹,楚承烨眨眨眼睛,爱怜的摸摸她的脑袋说道:“鱼儿,这酒后劲绵长,你又毫无酒量,不可以再喝了。明日你要出谷,小心起不来。”鱼儿明天就要走了,可惜他仍要跟着师父闭关,否则便能随着鱼儿一道走了。 楚怀瑜想了想,这个身子是没什么酒量,遂乖乖的点头,放下酒杯,去夹菜吃。 34.第三十四章 金风荐爽, 玉露生凉,丹桂香飘,犹如白玉盘似的圆月当空, 明净透彻,洒落下丝丝缕缕的银辉, 漫天的星斗璀璨烂漫, 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饭后,众人一道去了院子里赏月。 不过一会儿,楚司衡、商陆和易兰师兄妹几人被老爷子叫走,院子里只余云溪,楚怀瑜、楚承烨和景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几人也没了赏月的心思。 楚怀瑜倚在娘亲身上, 酒意上涌,脑子里有些昏沉,她忍不住道:“娘亲,我想回房。” 看着女儿微染红熏的小脸, 云溪失笑, 这丫头,一时没看住, 倒让她沾了酒, 这会儿定是酒劲上来了。丫头们这会儿大概都在漪澜苑, 民间相传,中秋夜越晚睡越长寿,今晚她们定然是会在漪澜苑熬夜的。 “来,鱼儿,娘亲送你回去。”拍了拍楚怀瑜的小脸,云溪笑着拉起她的手,往沉鱼阁走去,景行和楚承烨跟在两人后面也缓缓而行。 片刻后,内室里,楚怀瑜泡在浴桶之中,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趴在桶沿上,黑而柔亮的长发垂在浴桶边,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安静的落在她白皙圆润的右肩,不时有晶莹的水滴从上滑落,朦朦胧胧上升的热气里,带着些诱人的气息。 云溪用掌大的瓢慢慢往她身上舀水,看了眼女儿一身精致的冰雪凝脂,忍不住再次叮嘱道:“鱼儿,出门在外切记不可饮酒,知道吗?” “嗯,记住了,娘亲。”软软糯糯的回应。 “还有啊,待会儿我帮你再检查一番,该带的东西都带了没有?” “不用了,娘亲,我自己来。”楚怀瑜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她的东西,大部分都放在了空间里,包袱里只需要带几件换洗衣物就行了。 “行,我的鱼儿长大了,好了,你穿衣,娘亲回去了,记住再仔细检查一遍。” “嗯。”楚怀瑜点头如捣蒜,表示自己知道了。 ****** 病坊的院子里,直到二楼的灯火灭了,楚司衡看着一脸忧心的秦正豪,勾唇一笑,拉住他的衣袖往外走去。 “司衡啊,刚才陆儿喝了那么多酒,你说这能不能成事啊?”秦正豪懊恼的抓了抓胡子,刚才不该一时忘形,灌了陆儿那么多酒。司衡说这软玉生香遇酒变药,但若是饮酒太过,反而会压过药性,若是就此睡了过去,一觉醒来药性便可自解。 那,那这番辛苦岂不是就白费了? 楚司衡的脚步略微顿了顿,故意露出别有深意的表情,沉声道:“师父别担心,只管信我就是了。”那软玉生香其实是商陆和他一同研制的,对其药性解法了如指掌,师父遣人给他送去的那盘月饼上的软玉生香,商陆应该早就发现了。 虽明白师弟对师妹的感情,也有心推一把,但到底该看他们自己的心意,所以他特意用了师弟知晓的药,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他。想到商陆毫不犹豫的坚定眼神,楚司衡眼中浮出一抹隐秘的笑意,这一招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师弟用的是甚好啊! “哈哈,我就知道,司衡你定然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楚司衡看了看一旁兴高采烈的秦正豪,压低了嗓音无奈一笑:“师父明日还是早些启程,不然师弟师妹找上来,那可就……”不用说,师弟肯定会装装样子的,至于师妹的怒火嘛,自然该有人去承担的。师父啊,您老还是‘畏罪潜逃’去。 闻言秦正豪一脸欣慰,司衡这是打算一力承担了,他的好徒儿啊! 楚司衡将秦正豪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凝眸看向他,突然抱拳俯身道:“师父,鱼儿此番历练,还请师父……” 话未说完,便被秦正豪打断:“司衡,鱼儿交给我你就放心。”边说边将胸脯拍的咚咚作响。 楚司衡接着说起自家女儿的一些生活习惯,师徒两人慢慢融进夜色中。 ****** 沐浴出来,酒气越发上涌,楚怀瑜觉得脑袋越发昏昏沉沉,眼睛干涩。 本想直接睡去,怎奈身子发热,口中干渴,她摇摇晃晃走到外间的桌子旁,将手中擦拭头发的干布子随手扔到椅子上,一连喝下两杯凉茶,还是觉得热的不行,顺手打开了窗户。 二层的房屋里还亮着灯,橘黄色的暖光透过雕花的窗棂透出来,看起来格外温暖。少女纤细的身影映在窗户上,又从窗户透映在院子里,影子变得浅浅淡淡。 院子里,景行看着那道人影,摸了摸腰间的血玉。 “吱呀”一声,景行抬眸,看见了少女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乌发,“阿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即迷迷瞪瞪的眼眸对上他的。 “景哥哥。”楚怀瑜糯糯的唤了一声,附带一枚有些傻气的笑容。 景行皱了皱眉,美目微动:“鱼儿,怎么不擦干头发,小心着凉。” 楚怀瑜天真无邪的摇了摇头,半晌后继续傻笑:“不冷,热。” 这个样子,明显是喝醉了,景行无奈的摇摇头,拔身而起,自窗口进入。 楚怀瑜往旁边让了一让,差点摔倒,景行忙将她扶好。看她站立不稳的样子,他干脆扶着她,引她坐到椅子上,用掌风关了窗户。 看到椅子上的干布,景行薄唇勾起,鱼儿最是注重养生,从来不会湿着头发睡觉,看来这会儿是醉得不轻了。 拿起布子,站到楚怀瑜一侧,景行细心地为她擦拭起头发来。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只余“沙沙”的摩擦声,充斥着淡淡的温情。 楚怀瑜昏昏沉沉中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一阵阵的热浪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她袭来,在她的体内肆意流窜,惹得她难受的厉害。左侧脸颊被软滑微凉的的衣袖摩擦,带来微微的酥麻感,让她情不自禁的依过去,想要离那片沁凉更近一点。 鼻息间熟悉的香气越来越浓烈,带着些许惑人的味道,是鱼儿身上散出的,大概因为刚刚沐浴过的原因,景行有些恍惚的想着。 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在下一刻讶异的挑高了眉毛。 腰间被人紧紧环住,楚怀瑜将脸贴在了上面,小猫一样不住的磨蹭着,嘴里语无伦次的低喃着:“热……好热……” “鱼儿?”景行停住手中的动作,疑惑的唤了她一声。 体内的热浪愈加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楚怀瑜难受的咬住下唇,唇畔还是有支离破碎的啜泣逸出。 “怎么了?”听着楚怀瑜难耐的低泣,景行心中着急,双手推她,怎料她牢牢圈抱住他,不肯松开。 景行微微抿唇,略一使巧劲柔柔地推开她。 如溺水的人失了浮木般,楚怀瑜颓然坐在椅子上,双目茫茫然四顾,泪眼婆娑。 景行有些焦急,急急地唤她:“鱼儿,你到底怎么了?” 她眨巴了下眼睛,泪珠子簌簌而下,双颊通红,嘴里不住喃喃着“难受……” 伸出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让景行惊慌不已,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怀里的人不安分的圈住他的脖子,试探似的将滚烫的脸埋在他的脖颈,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走到雕花四柱床前,景行弯腰想要将怀里的人放下,孰料她将头埋在他脖颈里,就是不肯离开。 景行正要故技重施正要推开她,忽然身子一僵。 没有一点点防备,背后的大穴已经被她制住。 这丫头!可别再发酒疯才好! 带着些哭笑不得,景行慢慢哄她:“鱼儿,你乖乖的,我去叫姑姑过来,给你看看,嗯?”声音低低沉沉的,泛着一股子清雅仙气。 话音刚落,脖颈处传来软绵绵的湿意,温热又酥麻的感觉蔓延开来,景行一愣,楚怀瑜微微退开,她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圈儿泛红,瞪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盈盈含雾的烟雨水眸,像研究什么似的好奇地看着他,娇弱的小脸泛着胭脂色,动人楚楚。 怔愣间,一阵天旋地转,景行被她勾住脖子压到了床上。楚怀瑜贝齿轻咬着手指头,茫茫然的看着身下的人。此刻她的意识已然是一片空白,脑子里唯一所想的就是要从他的身上汲取更多的凉意。 体内的那股热流又逼上来,楚怀瑜秀眉紧蹙,难耐的俯下身子,眼神里毫无焦距。 景行有着非常优美的唇形,薄薄的,却是唇色绯红,似三月桃花,醒目非常,上唇轻轻的一点突出,透着性感的味道。 两人气息相交,楚怀瑜眼中映出那抹红,她双眸微弯,随即软绵绵的将唇覆了上去。 微凉的触感瞬间降低了身体内躁动不安的热度,楚怀瑜长长的低吟一声,随即伸出舌尖细细描摹。 唇齿相依,不大一会儿,景行唇上传来的温度变得和她的一样滚烫,楚怀瑜微微退开,杏眼娇娇,带着些气恼瞪向他。 景行身不能动,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此刻的楚怀瑜,眉眼之间泛出一抹不可思议的媚色,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盈盈地看向你,让你无处遁形。 莹白如玉的小手有些笨拙不稳地捧着他的脸颊,紧接着湿润的舔吻转落到景行的额角,然后是眉头,眼眸,鼻尖…… 越来越浓的香气,十分热烈的舔吻,屋子里的热度开始升温…… 35.第三十五章 香气袅袅的内室, 传来让人脸红耳热的暧昧声响。暖色的烛光上下跳跃,映照出帐子上交叠在一起的身影,端的是叫人面红耳赤的撩人姿势。 雕花大床上, 楚怀瑜趴在景行身上,忙碌着在他身上汲取着凉意, 嘴唇舌尖细细吮吸舔舐。景行衣衫大敞, 脖颈处的点点红痕清晰可见。他难得露出脆弱的神色,略微闭上眼低声的喘息。 沐浴后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衫在磨蹭中渐渐滑落肩头,肌肤相贴,清凉触感瞬间便降低了体内躁动的热度,楚怀瑜舒服的低吟,小手忽而钻进景行的衣衫,在他的脖颈上摩擦徘徊,渐渐开始毫无章法地胡乱游走。 景行只觉被她触碰过的皮肤仿似被点燃了火苗,灼热难耐。 唔…… 脖颈上的突出被温暖湿润的檀口含住, 吮吸舔舐,景行觉得喉结那处又热又麻,心脏砰砰乱跳,越来越快, 愉悦感席卷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让他难以抑制的战栗起来,低吟出声。 景行的额际沁出汗水, 半眯着眼, 看着身上的楚怀瑜, 她穿了一件雪白内衫,此时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白嫩香肩,青丝如瀑,铺到臀间。摆动中隐隐看见她脖颈上系着的碧色肚兜勾带,衬得她的雪肤越加白嫩。 鱼儿这般的模样太过陌生,也太过让他的心中惊惶。偶然间看过的那些春宫图此刻不由自主的浮现在脑海,唇齿交融,纠缠不休的男女,那些男子的脸庞忽而变成了他的,女子则是变成了……强迫自己停住,景行不敢再想,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被撩起熊熊大火。 湿润的吻,仍在持续。景行闭着眼睛,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穴道被冲开了。 他半撑起身子,薄唇微抿又开启:“就到这里。”几不可闻的呢喃,像是说给楚怀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大手固定住胸前不断作乱的小脑袋,景行强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楚怀瑜抬眸茫然的看着他,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跨坐到景行的腰间,抑制不住的在他身上磨蹭扭动,“好热,难受,帮帮我,帮帮我……”糯软含媚的声音带着泣泣娇颤。 她的容颜清婉绝伦,白皙的额际满是汗水,绯红的娇颜称着黑缎般的长发,像是春日枝头被氤氲露水点染过的桃花,嫩蕊含娇,清绝无双,又带着丝丝的媚色。 那双雾蒙蒙的眸子,盛着满满当当的无辜温软。眼睫只轻轻颤抖,就有晶莹的泪珠儿坠落,凄楚无助,娇弱可怜。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鹿在期盼他温柔的垂怜搭救。 红唇轻咬,楚怀瑜仰着无辜仓皇的小脸,娇怯怯的看着他,水光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他,好似再也分不出多余的视线,落到其他人身上,只有他…… 景行沉溺在她盈盈含泪的眸子里,柔肠百结,心口忽然发涨,胸腔里汹涌出难以言喻的奇异感受。 艰难的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景行别过脸,低喘着气,双手不自觉地松开,合掌按压住跳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像是要爆裂一般的心脏。 楚怀瑜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软软的偎到他身前,凑过去轻啄一口他的脸颊,见他转过脸来,露出一个软绵绵的笑,眉眼一弯,眼中含着的泪水扑簌簌从眼眶里淌了出来,顺着脸颊聚在尖尖的下巴处。 心中一热,景行低头吻住她的眼。 楚怀瑜身子一颤,乖顺的闭上眼睛,任景行吻去她眼睫上的晶莹,身体顺服的依偎进景行的怀抱里,她抬起有些虚软无力的双手,勾上他的脖子,轻轻喘息。 鼻息间是熟悉的香气,只是较之平日里的浅淡此时变得浓烈,是让他迷醉的香气。深吸了两口,他想克制一些什么,脑子里却是空茫茫的。 恍然间,景行张开一双手臂,箍住怀中人柔软纤细的腰肢。 楚怀瑜意识空白,对方身上略低的体温和腰间传来的温柔力道,让她舒服的眯弯了眼,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和快感,她舔舔干涩的嘴唇,再次凑到景行眼前,吻上他的唇瓣,来回磨蹭,小手灵活的斜穿进他的墨发,摸索着忽轻忽重的打转。 环在她腰间的手蓦然加重力道,两人的身体紧密无缝的贴在了一起。景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眸中变化万千,终是缓缓阖上眼帘,一手捧住她的后脑,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进她乌黑的青丝里,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纠缠她的唇舌。 攻城略池,缠绵不休。 楚怀瑜头晕目眩,身子发软,被夺去所有的呼吸,眼睛因为晕眩而放大失神,她挣扎着,推抵着景行结实的胸膛,但他却食髓知味,紧缠不放。 胸间口中的空气被剥夺,加上酒精的作用,楚怀瑜意识空茫,嘤咛一声,她身子一软,无力地滑倒在景行怀里。 景行顿时一惊,清醒过来,紧张的看向怀里的人,然后微微舒了口气,将楚怀瑜轻柔放在绵软的床榻上,为她整理起衣服来。 楚怀瑜含含糊糊咕哝了句“热”,头颈一歪,再无意识。 轻笑一声,景行揪紧的心放松下来,这丫头是睡过去了,如此看来,不必去找姑姑了。 给她拢好被子,景行坐在床边痴痴看着闭眼熟睡的楚怀瑜。心中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半晌后他伸出手,虚虚的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不是妹妹!景行清楚听见自己心底明确坚定的声音——长久以来,当做妹妹的存在,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然对她生了别样的心思。 苦笑一声,景行勉力压下身体内的热潮涌动。 只是鱼儿……看她刚才的情形,分明是醉酒加中了药的状况,明日酒醒,依她的惯性,她怕是会什么都忘记,且她分明是把他当成哥哥一样…… 景行微微皱眉,罢了,鱼儿还小,过得两年,再教她知道就好。 摸了摸腰间血玉,还是明日再给她!景行起身,给楚怀瑜拢好被子,看着她娇娇的睡颜,忍不住又弯下腰,在她的鼻尖唇畔轻吻几记,接着直起身子,略略整理了自己的衣裳,才无声地离开。 ****** 寅时未过,天空还残留着星星点点,一道人影快速的跃上沉鱼阁二楼,随即轻轻的敲响了窗户。 “鱼儿,小鱼儿?快醒醒。”刻意压低了的喊叫声伴着敲窗户的声音响起。 楚怀瑜好梦正酣,听得窗外的叫喊,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头顶上的床帐,呆怔了半晌,待她反应过来,才想起今日是和师公出谷的日子。 听着仍在继续的敲敲打打,她忙朝外应了一声:“师公,就来!”然后甩甩有些沉沉的脑袋,飞快的下床梳洗。 换上了洁净而明朗的白色衣衫,外罩碧青色无袖直领对襟长袍,腰间用同色束带,挂上银色锦囊,再登上青缎粉底小靴子,头发以玉色缎带束起。 镜子里出现一位过分俊俏的少年郎形象,因着年岁不大,身量娇小,倒也算雌雄莫辩。 楚怀瑜勾唇一笑,对着镜子比了个手势,道了句“完美”,随后拎起包袱,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院子里站了三个人,楚承烨正拖着秦正豪的衣袖摇晃:“师公,怎么这么早就要出发,用过早膳再走嘛!” 楚怀瑜一下来,便感觉到三个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看到她的这一身装扮,秦正豪上下打量一番,笑眯眯地开口道:“咱们上路,小徒孙。”说完哈哈一笑,率先往外走去。 楚承烨和景行走到她身边,楚承烨牵起她的左手,楚怀瑜自然的伸出右手拉住景行,三人沉默无言的走出沉鱼阁。 在她白皙软绵的手指触到他的掌心时,景行的心内划过一丝轻颤,手掌心的温度盘桓不去,直入心扉。 脚下是细细融融的青草,踩在上面软软的,一如踩在了云端之上,景行看向楚怀瑜的侧脸,那轮廓很是柔和,让他的心里绵绵的塌下去一块,一瞬间只想就这样牵着她的手一直走,永远也不放开。 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幽幽山谷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凉风溯溯,楚怀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肩膀微沉,楚怀瑜侧首站定,一件披风围到她身上,楚承烨低头为她系好披风,怜惜的说道:“早晚天气寒凉,鱼儿,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你要懂得顾惜自己,师父说了再过两年就允我出谷,到时哥哥一定马上去找你,别忘了要常传书信回来,知道吗?” 楚怀瑜忍住眼眶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阿沉,哥哥,你去叫爹爹和娘亲好不好?我在谷口等你们,师公怕是要等得不耐烦了。”风吹过,拂动着楚怀瑜身上的银色披风。 楚承烨定定看着她,眼神明澈,像是要一丝一点的看进她的心里,他笑了笑,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落寞,轻声道:“嗯,我去叫爹爹和娘亲。鱼儿……” 欲言又止,面若皎月的少年在转身之前,轻柔的抱住妹妹,抚了抚她的肩。 楚怀瑜看着他转过身去,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抽了抽鼻子,她得赶紧走,见到爹爹娘亲他们的话恐怕会更加不舍得。 正要往前走,景行松开了她的手,楚怀瑜侧首,眼前人影压下来,淡淡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边,一息之间,又离远,恍若错觉。 只是脖颈上的微凉,提醒她方才的真实。楚怀瑜低头去看,溢彩流光的血玉静静地躺在她的胸前,这是景行从小随身佩戴的玉佩,对他意义非凡。 她诧异的抬头,疑惑的问道:“景哥哥,你,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我不能要!”说着就要解下,却被按上来的修长手指止住了动作。 景行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隐秘的情愫,继而平淡无波,“鱼儿,你最是怕冷怕热,暖玉蝉又赠予了别人,这块血玉冬暖夏凉,你便戴在身上。”怕她不收,他又加了句:“待下次见面之时,你再还与我就行了。” 楚怀瑜看着景行坚定的目光,摸了摸缠枝形状的血玉,触手生温,让她的心中也跟着升起暖意,欢快的扑到景行怀里,她刻意腻着声儿道:“景哥哥,你真好……”在他白袍上撒娇的蹭着。 景行抱紧怀中的娇软,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停留片刻,凑到她耳边细细呢喃:“鱼儿,出谷之后不许喝酒……要保重!” 温热的呼吸吞吐在耳边,楚怀瑜受不了痒的细细笑了声,挨着景行的脸颊蹭了蹭,然后推抵着景行,示意他放手。 景行不舍的松开双臂,牵了她的手继续往谷口处走。 谷口前,秦正豪正急的捉耳挠腮的,准备进去抓人,见到淡淡薄雾中走出来的两道身影,顿时眼睛一亮,纵身跃起间疾呼道:“小鱼儿,让我老人家等这么久,快走快走,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景哥哥,就到这里,我该走了……” 接过景行递过来的包袱,楚怀瑜站在谷口前不舍的看了又看,终是转身,随着秦正豪默默往外走去。 薄雾渐渐散开的山谷,八卦阵中隐藏的楚司衡夫妇连着景行一动不动,齐齐望着那一老一少渐渐隐没在青山绿树之间。 36.第三十六章 古柳无边水茫茫, 绿波荡漾菱角香。 晨雾笼罩的洛龙江一望渺然,白雾在江面上方飘动,似笼了一层轻纱, 看上去那么温柔。 江面上碧波荡漾,一层盖一层, 江水像碧绿的绸缎, 微风轻轻拂过,泛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 晨色溶溶的水光中,忽然有悠扬悦耳的笛声枕藉着渐渐出现在天际的朝霞缓缓而来,曲调婉转悠扬,如倾如诉,倒似写尽了江风水影。 阳光漫漫,一刹那,放出了金黄的光芒,朦胧的白雾消失, 徐徐微光透过树木,撒在湖面上,顿时波光粼粼,岸边的青草绿柳似乎也被笛声感染, 色调越发的柔和。 茫茫江水中, 只见一艘乌篷小船速度极快,破水而行, 甚是醒目。一袭白衣青衫的俊俏少年郎立在船头, 手持一管莹透纯净、洁白无暇如同凝脂般的白玉笛, 横在粉嫩润泽的唇畔,正闭目凝神吹奏着,那小船离岸边愈近,曲调便也越发欢快。 一曲毕,一蒿深一蒿浅划着船的艄公忍不住称赞道:“楚小公子吹的曲子真好听,好比那天,天什么之音?”说完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 “是天籁之音,我可还当不起呢!不过大叔,真的很好听,我也是这么觉得呢。”少年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秋水似的杏眸里边波光潋滟,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玉颊生辉的小脸肤光胜雪,比他手中的羊脂玉笛还要纯白无暇,在他嘴角边带着一抹俏皮的笑。 少年的身后霞光万丈,他整个人沐浴在其中,看上去耀眼极了。 艄公看得呆住,手里的船桨都忘了划动,船舱里突然传来豪迈非常哈哈大笑的声音,惊醒了怔愣不已的艄公。 紧接着,舱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灰色布衣,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面目虽然平凡,双目却是湛湛有神,令人不敢逼视。 那青衫少年见老者出来,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对着艄公说道:“大叔,我这笛艺比起我师公来,那可差得远了,师公吹出来的曲子才叫天籁之音呢,师公,是?” 这青衫少年和灰衣老者正是离开忘忧谷快有一月的楚怀瑜和秦正豪。 闻言,秦正豪侧首对上艄公满含期待的眼神,伸手徐徐缓缓地摸了摸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微微颔首:“不错,正是如此!”说完他斜睨楚怀瑜一眼,含笑接着道:“小鱼儿,去拎包袱!”话音未落,他的脚尖轻点,人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飘了出去,瞬间便登上了不远处的江岸。 艄公再次看的怔然间,楚怀瑜已经利索的进船舱拎起两个包袱挎在了肩上。 “大叔,这是这些天的船资,您收好。” 艄公低头,一只细白纤嫩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放着一枚明晃晃的银锭子。 待艄公接过银子,楚怀瑜提气纵身,身姿翩然的去追秦正豪。 ****** 过了洛龙江,向西直走,尽是连绵翠峰,楚怀瑜跟着秦正豪在苍色林木间穿行,一走就是两个时辰。 饥肠辘辘之时,两人终是寻到了一片空地。 也不去坐下,秦正豪立在空地上侧耳细细听了听,拎起路上打来的野鸡晃了晃,对楚怀瑜笑嘻嘻地道:“小鱼儿,来做叫花鸡吃!你先去生火,我去处理它。” “好!”楚怀瑜有些无力地应道,这会儿她饿的狠了,坐了好几天船,此时她也不想再吃糕点果子了,只想吃口热乎的。 半月前,两人赶路的时候,楚怀瑜曾做过一次叫花鸡,秦正豪吃过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走了几天水路,老爷子便念叨了几天的叫花鸡。 这不,甫一进到林子里,老爷子便不管不顾,率先逮了一只野鸡,直嚷嚷着要楚怀瑜再做一次叫花鸡。 好笑的摇摇头,楚怀瑜环顾四周,将包袱放到一棵大树下,忍着饥饿,开始着手做起了准备工作。 一通忙活,楚怀瑜和好了泥巴,又捡了些树枝,才坐下准备歇歇,她刚喝了口竹筒里的水,就见秦正豪一手提着处理好的野鸡,一手拿着几张荷叶,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接过秦正豪手里的东西,看着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野鸡和荷叶,楚怀瑜淡定无比,也不过问,反正师公就是有本事,见识过他的野外生存技能之后,楚怀瑜清楚的明白找几张荷叶这些事儿对他来说是太寻常了。 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调料包,手上动作飞快,最后将野鸡用泥巴裹好之后,楚怀瑜一边烧火,一边打量着周围环境,越看越觉得这地方让她有些熟悉的感觉。 “师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龙门山。再过两日就该到洛阳了。正好可以去瞧瞧陆人杰那个臭老头,我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秦正豪撇嘴,一副故作清高的样子。 楚怀瑜暗笑,去西域取另一条道走明明更近,师公偏偏要取道洛阳,分明就是心里面关心太师父的,还非要做出这番情态来。 真是别扭!楚怀瑜拨了拨树枝,不再说话。 半晌后,火熄灭,秦正豪用树枝敲了敲叫花鸡,泥干成熟,他乐滋滋的敲去泥壳。 香气即刻四溢,秦正豪大喜过望,撕了一只鸡腿用荷叶包好递给楚怀瑜,自己撕下另一只鸡腿,大口咀嚼起来。 “好吃!鱼儿,你这手艺跟你兰姨有得一比。”一只鸡腿下肚,秦正豪抹了抹嘴夸赞道,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玉葫芦来,楚怀瑜看了只觉说不出的眼熟。 只见他用嘴咬开玉葫芦上边的红布塞子,先是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闭眼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咂了咂嘴,一脸的心满意足。 看到楚怀瑜眼中的疑惑,他笑着道:“这玉罗春酿果然味美,乃是你娘亲手酿造,寻常可是喝不到的,你爹那臭小子藏得严实得很,幸亏我老头子技高一筹。”说罢仰头哈哈一笑,又从怀里摸出个一模一样的玉瓶来,眉飞色舞的道:“一次失了两瓶,司衡这小子肯定要急得跳脚了,哈哈……” 说完秦正豪一口肉就一口酒,悠哉悠哉的吃喝起来,脸上的表情惬意无比。 片刻后,楚怀瑜已经吃得半饱,她一边斯斯文文的啃着手里的鸡肉,一边漫不经心的看着四周。 突然秦正豪坐直身子,耳朵动了动,接着将食指比在嘴上,冲楚怀瑜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正向这边靠近,纷纷的脚步声说明来的不止一人。 秦正豪眉梢轻轻一挑,指了指旁边的高树,接着拿起包袱,率先跃到树上。 楚怀瑜会意,紧跟着跃至另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上,将自己隐在树间藏好,整个人如小猫般蜷缩在树叶中,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向下看去。 不过一会儿,苍色林木间接二连三的现出道道人影来。各个高大魁梧,皆是精壮汉子,总共大约有二十来人。 一行人朝空地走近时,除了为首那人,个个都步伐沉重,每个人虽看着五大三粗,手持大刀,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只是楚怀瑜也看的清楚,他们看似蛮横凶狠,实则空无内力,眼光一掠她便将目光再次放到为首那人身上。 待那帮人再走近些,楚怀瑜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只见他浓眉大眼,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脸风尘仆仆,满是疲惫之色,只是眼神中却露出兽般的蛮横凶意。 “此处火堆尚有余温,周围并无新的马车痕迹,应该只是过路的行人,并不是那人,二当家的,这几日兄弟们也累了,不如就在此处稍事休息片刻,再去追。”一身灰色长衫,像是书生模样的人蹲身在火堆前查看了一番,开口说道。 “不行,那小子着实可恶,竟这般耍着我,今日我定要捉住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况且那马车豪华至极,光是那黑檀木的车身,就价值千金了,更别说上边的花纹装饰,巧夺天工。而且那匹黑色的骏马体型饱满优美、四肢修长、皮薄毛细,肯定不是凡品。”那二当家越说神情越激动,眼睛里流露出贪婪无比的神色。 “只是,二当家的,那人的家当看起来如此不凡,却孤身一人,连个驾车的也无……事出反常,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啊?”书生模样的人脸上闪过忧虑。 “哼,我早看出来了,那小子一丝一毫的内力也无,全凭着那匹宝马躲过咱们。弟兄们,打起精神,做完这一笔买卖,够咱们快活一年了!”那二当家的振臂一呼,身后的山匪们立时精神百倍,跟着欢呼起来。 楚怀瑜突然捂嘴,啊,是他!龙门山,二当家,是了,没错了!就是这个人,三年前给陆老爷子拜寿时,途经此地,截住他们马车的那些山匪,为首的就是这个二当家的。 怪不得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楚怀瑜俯视着那些人,三年过去,看来景物与人都没怎么变呢。 听起来这会儿他们好似是要去追一个没有武功的富家子弟,楚怀瑜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计上心来。 37.第三十七章 龙门山的二当家郑环大笑几声, 满意的看着身后的弟兄们,紧了紧腰间的大刀,就要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追赶。 怎料他转身刚跨了两步, 前方突然飘飘然落下一名白衣青衫的少年郎,那少年肤白如玉, 容貌精致, 乍一看倒比他见过的那些娇俏可人的大姑娘小娘子们都还要要美上几分。 这‘少年’乍然出现,引得一行人齐齐看过去。 楚怀瑜在众人的注视下,温温婉婉的一笑,左手叉腰,伸出右手食指,指指脚下的空地,脆声说道:“此路是我开!”再一指四周的树木,接着道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霸气说完,她将手掌向上摊开,再度朝那些魁梧大汉柔柔一笑,那双烟雨蒙蒙的大眼微眯, 水润的粉唇勾起, 像是小孩子向自家的亲人讨要果子吃。 瞬间,树林里除了秋风拂过树梢发出的哗啦啦的声音外, 再无的一丝响动。 天地间一片安静…… 这么个看起来比女人还要柔弱, 一副手无缚鸡之力模样的少年, 竟然在他们面前说出这种熟捻无比的打劫的话,他凭什么?山匪们有些呆滞的互相看了看。 “哈哈哈哈,弟兄们,俺没听错?”一个皮肤黝黑的魁梧汉子掏了掏耳朵,粗鲁至极地就地啐了一口痰,朝郑环道:“二当家的,瞧瞧这娘娘腔,跟个兔儿爷似的,居然有胆子在咱们面前逞威风,待俺过去收拾了他!” 气势汹汹正要往前冲的汉子被郑环用眼神制止,不甘的退回原位。 郑环重新看向楚怀瑜,眼前的少年虽然肤白貌美,兼之骨架纤细不胜娇弱,看着确实有些不男不女。但是刚才这少年是从树上飞下来的,而且身姿轻灵,单就这一身轻功怕是他拍马也难及,况且这少年脸上含笑,面对他们这么多人眼中无一丝惧意,说明这少年有所依仗。 道上混了这么些年,郑环也有了些眼力见儿,在这个江湖中,高人何其多!因此,对待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少年,他并不敢大意。 暗暗吸了口气,郑环遥遥的冲着楚怀瑜一抱拳,沉声道:“失礼了,不知小公子是哪条道上的?” 话入耳中,楚怀瑜眨了眨眼睛,掷地有声的说道:“黑道!”接着下巴微抬,一脸嚣张的不耐烦道:“莫再啰嗦,快快将你们的财物留下,小爷我一高兴,说不定会大发慈悲留下你们的性命。”呃,台词应该没问题,依稀记得三年前对面的二当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来着,楚怀瑜在心中暗自嘀咕。 “嗬,臭小子,好大的口气,在我们的山头敢这样招惹我们,简直就是找死!”楚怀瑜这嚣张的态度显然是激怒了他们,对面顿时一阵喧哗,尤其是那皮肤黝黑的大汉,暴跳如雷,粗话连连,其他人也都嚷着“二当家,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刚断了奶的娃娃不成……”“还能让他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诸如此类的话。 那郑环显然也是耐不住了,眼角抽搐了几下,现出了蛮横凶残的嘴脸,嘴里喊道:“弟兄们,给我先宰了这小子!”说完舞刀冲了上去。 看着如狼似虎般扑上来的一群人,楚怀瑜手指间悄无声息的出现一只精致玉瓶,在他们接近时拨开瓶塞,纵身跃然而起,仿佛一道虚影,在人群中飘然穿梭起来。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片刻后,东倒西歪扑在地上的一群大男人惊恐万状的看着郑环脖子上的那柄大刀,一双白皙的手合掌握着它,仿佛不堪其重,刀身颤颤巍巍的抖动着。那握刀的俊俏少年微微蹙眉,慢慢比划着,仿佛在衡量怎样下刀。 郑环满头冷汗,身子一动不动,只眼睛低垂,视线随着刀身移动,一副惊惶颓败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先前飞扬跋扈的张牙舞爪。 楚怀瑜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好笑极了,面上不自觉的带了出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漾开,映得周围的事物骤然失色。檀口微张,慢慢吐出叫众人心惊胆战的话:“哎,好生苦恼啊,从哪里下手好呢,要不每个人先割一只耳朵?然后再削上三千六百刀?”刚说完又立马摇摇头否定自己:“不好不好,这么多人,费时又麻烦,那样我岂不是要被累死!” “好主意,好主意!”身后传来秦正豪抚掌大笑的声音,“小鱼儿,师公来帮你,千刀万剐,割肉离骨可是老头子我最拿手的。” “不妥,师公,我看还是一刀结果了他们的好,省时又省力。” “可是那样一点儿都不好玩了,要不这样,我们……” 此时接近正午时分,太阳透过树叶洒下点点金光,秋风习习,阳光正好。面貌慈祥的老人和唇红齿白的少年并肩而立,言笑晏晏,谈论着的却是如何处置他们,山匪们心中发凉,只觉得他们好似地狱来的修罗,有些山匪终于忍不住大声求饶起来。 郑环面色苍白,舔舔干涩的嘴唇,哆哆嗦嗦的开口:“大侠少侠饶命啊,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放过我们,我愿将身上的财物全数奉上。” “我也愿意,大侠饶命,饶命啊!”众人齐喊。 “哎,可是你们正在追我家公子,我又怎么能放过你们呢?”楚怀瑜冲秦正豪眨眨眼,眼神里满是狡黠,然后抬头,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眉头微蹙,唇角微抿,流露出明媚的淡淡忧伤。 其实本也没想把他们怎么样,在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楚怀瑜清楚这一点。只是既然她正好碰上了这种事,便觉得,不管一管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嘻嘻,虽然为了满足自己内心的恶趣味居多,但是不管怎样,她到底也算是阻了一桩恶行,不是吗?那位“肥羊”,哦,不对,是那位只身一人的富家公子,以后自求多福!不过想来,那位公子既然敢单身上路并且毫无顾忌的炫富,肯定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你家公子?”郑环茫然,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他们正在追赶的那位,难道……果然书生说的没错,嗨呀,此时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悔被**蒙了双眼,想到这里他忙张嘴大呼:“是我们有眼无珠,少侠,少侠放心,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一定从良,一定从良,还请少侠发发慈悲,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都离不开我呀,呜呜……”似是说到伤心处,一脸络腮胡的魁梧汉子居然失声痛哭起来。 一声起,倒像开了个头,其余那些倒在地上的山匪们也跟着哭喊起来。 也不知是哪棵树上的一只老鸦“呱”的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楚怀瑜目瞪口呆,一群汉子倒在地上放声大哭,涕泪横流,那场面何其滑稽,何其壮观!对她来说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冲击,于是罪魁祸首一手捂耳朵,一手拉住抚着胡子大笑不止的秦正豪,喊了句“我们快去找公子!”接着像被火烧屁股一样运起轻功飞快消失在树林里。 “少侠,少侠,我们的解药啊……”眼见楚怀瑜两人如一阵风般远去,郑环战战兢兢的大声喊道。 “两个时辰后自解!”模糊不清的声音远远传来。 山匪们止住哭声,面面相觑,然后嘻嘻嚷嚷的谈起劫后余生的感慨来。 郑环面色僵硬,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周身戾气四溢,眼神似淬了毒,凶狠的盯着楚怀瑜离去的方向。 片刻后,风起云涌,太阳渐渐被团团的云层遮掩起来。 楚怀瑜先前藏身的那棵大树最上方缓缓露出一双黑色的缎面软靴来,那颜色沉沉甸甸,鞋面不沾半点尘土。 有黑色人影轻飘飘的落在郑环身前,落地无声。 瞬间,郑环自己被一股巨大的阴冷之气笼罩着,让他生出一种危险至极的感觉。 “啊……”歇斯底里的嘶吼声响起,闻者毛骨悚然。 “这双眼睛真是叫人生厌,还是消失的好。”含笑的淡淡语气,略微低沉的磁性嗓音,听上去隐隐夹着压迫感。 一袭墨色的衣袍,身材修长秀雅的男子闲散地立在那里。玉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个脸庞,露出绯色的嘴唇和稍显苍白的下颌,脸上的面具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着双目只剩两个血窟窿,仍在撕心裂肺痛喊的郑环,墨衣男子眯眼,骨子里缓缓生出快意,唇角保持着微笑的弧度,邪气非常。 难以言喻的恐惧在山匪们的心中疯狂滋长,那凉薄笑着的男子,正是这几日他们不停追赶着的,以为软弱可欺的富家公子。 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所有人全都小心翼翼屏住了呼吸,生怕稍微发出一点声响,下一刻就会被撕个血肉横飞粉身碎骨。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听得到渐渐无力的痛呼声。 “我家公子……”薄唇轻启,男子低喃一声,目光从楚怀瑜两人消失的方向一点而过,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忽然他含笑出声:“忘川,给他们个痛快。”说完,男子施施然的消失在丛林深处。 有虚影闪进人群,冷光滑过,剑气破啸。短暂的皮肉割裂的声响过后,林子里重归寂静,浓重的血腥味还未来得及飘出太远,已经被风吹散。 幽静的树林里,忽然响起哒哒的马蹄声,有马车自丛林深处驶出。 黑檀车身,琉璃镶边,悠悠晃动的车帘缝隙处隐隐透出里面的豪华装饰。墨衣男子斜斜倚靠在车内的软榻上,玉色面具被扔在一旁,男子微微闭眼,略显苍白的脸上眉间朱砂一点,鲜红欲滴。 38.第三十八章 夜色将至, 黑沉沉的天像是要崩塌下来。秋雨唰唰地下着,烈风裹夹着细雨,整个天地都处在风雨织就的水雾之中, 茫茫一片。 雨越下越大,一道雷声响过, 大雨像筛豆子似的劈劈啪啪洒落下来, 从屋檐、墙头、草木上滚下,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跌在地上绽开了无数的水花。 龙门镇,悦来客栈的大厅内,零零落落的坐着三三两两的食客、旅人。因为是晚膳时间,人人都是不发一语,默默地进食。 掌柜的单手支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店小二和跑堂的高壮大个儿青年看着门外的秋雨,一脸的百无聊赖。 楚怀瑜随着秦正豪甫一进到大厅, 只觉得温暖气息朝她迎面扑来,冷热骤然交替,楚怀瑜皱了皱秀巧的鼻子,响亮的打了个喷嚏。 扯了扯身上半湿的衣服, 湿嗒嗒的贴在身上着实难受, 楚怀瑜对着迎上来的跑堂的大个儿青年张口便道:“订两间房,准备两桶沐浴用的热水, 再做些饭菜, 给我们送到房间即可。”说完对着秦正豪莞尔一笑。 秦正豪在俗事上是个万事不操心的随意性子, 一路行来,衣食住行大部分皆由楚怀瑜打点,这么些天下来,他倒是颇为享受这样被人安排的生活,心里越发觉得带着楚怀瑜是个英明无比的决定。 “好嘞,客官随我来。” 跟着跑堂的在柜台处付了定金,两人随着店小二上了二楼。 红木地板,彩绘屏风,四角玲珑梳妆匣,雕花四柱大床,敞口莲花香炉里静静燃着熏香,精致的摆设,香暖的气息,让人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完全对得起不低的房费。楚怀瑜一进门便觉得身心放松,深深吸了一口气,疲惫消了大半。 坐在铺了软垫的花梨木椅上,楚怀瑜解开表面湿透的包袱,这包袱是她按照现代的双肩包着人缝制的,粗布的表面里边缝了一层防水的皮子,对比这古代的一般包袱,好用极了,秦正豪也对这包袱夸赞不已。想至此,楚怀瑜有些小得意的抿抿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拿出一身换洗的干爽衣物来。 片刻后,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官,您要的热水来了。” “进来!” 得到楚怀瑜的许可,门被推开,接着便有人鱼贯而入,两人摆桶,一人倒水,几人各司其职,动作有条不絮,一气呵成,最后关了门。 袅袅的热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楚怀瑜拴好房门,扭身走到浴桶旁缓缓褪了衣裳,最后露出贴身穿着的金丝软甲。 她身上穿的这件软甲背心,和前世金庸大师笔下的武侠小说中出现过的护体神衣有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刀枪不入。这软甲是出谷的前几日娘亲给她穿上的,虽然不知道这软甲的来历,但她知悉这软甲的珍贵之处后,想来肯定来之不易就是了。 脱掉软甲,抽掉发带,楚怀瑜迈进浴桶,用掌大的瓢慢慢往身上舀水。 身体被温暖的水包围住,让她舒服的轻叹出声。脚底传来微微的刺痛感,她低头看了眼,小巧白嫩的玉足上起了几个水泡,楚怀瑜暗咬粉唇,心中深感无奈,这一身的肌肤真是娇贵,微微用力捏一下都会留下痕迹,这才走了半日的路,就起了水泡。将身子又往水中沉了沉,楚怀瑜靠在浴桶边轻轻闭上眼。 这一世生在忘忧谷中,父母兄弟,还有谷中如同亲人一样的那些人,人人待她如珠如宝,让她觉得太幸福了。 所以偶尔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会想,难道是她哪一世拯救了银河系不成?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际遇,紧接着她会感到莫名的恐慌,她清楚地记得前世特别有名的一句诗词,‘世间好物不牢坚,彩云易散琉璃脆’,所以忍不住恐慌,那些真真切切的幸福真的是她可以一直拥有的吗? 离开忘忧谷已经快有一个月了,一路上她行医看病,遇到有需要帮助的人,她也会尽自己所能的去伸出援手,虽然到现在为止,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恩小惠,但她相信,只要她一直坚持下去,总能积攒下功德。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便开始相信世间是有神佛存在的,她愿意去积攒功德,只求诸天神佛,让她所爱的人在这个变化莫测的江湖里,平平安安,让她所拥有的那些幸福能够长长久久。 楚怀瑜坐在浴桶之中,头微微侧靠在桶壁上,眉目如画,脸上带着虔诚的表情,黑而柔亮的长发垂在浴桶边,热水蒸腾的水汽里,朦胧的看着宛如江南烟雨中的芙蕖一般,柔弱娇嫩,美得让人忍不住迸住呼吸。 ****** 雨水滴滴答答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轻响着,夜深人静,正是好眠时。 楚怀瑜对面的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又闭上,黑暗中,屋子里忽现一灯如豆。 “谁?”秦正豪猛地翻身而起,指缝里悄无声息的多出两枚银色的长针,警惕的看着桌前长身玉立的黑衣男子。 微黄的烛光中,相貌俊美异常的男子薄唇轻启,抱拳有礼的轻声道:“深夜打扰,还望秦老莫怪,我姓钟离,是您的故人之孙。” 江湖上鲜少有复姓钟离的,而能称之为他的故人的也唯有……眸光一闪,秦正豪坐直身子,细细看了男子几眼,语气淡淡的开口:“钟离?你可是罗刹教教主钟离妄?”虽是问句,语气却甚是肯定。 这青年男子看着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模样,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进入房间,可见其功力如何。在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的,秦正豪心中一叹,这些年来,他也只遇到过一个,就是那个惊才绝艳的西域罗刹教教主钟离孤鹤。再细看男子几眼,那隐隐有些熟悉的脸部轮廓,再加上他眉间的那点朱砂,愈加让他肯定了这男子的身份。 “秦老好眼力,在下正是钟离妄!”钟离妄有些苍白的面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接着他抬手从怀中拿出一枚木雕的仙鹤。 “这是……”小叶紫檀雕刻的仙鹤在暗夜灯火的映照下焕发着极为柔和的光彩,秦正豪眼神有些恍惚,这是他亲手雕刻,送给最为相投的好友的。瞬间,那段策马江湖的快意岁月又浮现在眼前。 他与钟离孤鹤在西域结识,当时年少,两人一个桀骜不驯,一个轻狂不羁,不打不相识。一个是西域魔教教主,一个是中原忘忧谷谷主,虽立场不同,却不妨碍两人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不论江湖事,只谈笑风生,那些年两人恣意江湖,何等痛快!几十年下来,两人之间的交情只深不浅,直到十二年前,身在苗疆的他乍闻噩耗,快马加鞭赶到西域时,对着那座新坟,无处话凄凉。 “我与你爷爷……哎!”轻叹一口气,秦正豪下床走到桌子旁,挪出凳子坐定后,示意一旁站着钟离妄也坐下,语气沉沉的说道:“以往我经常听孤鹤兄谈起过你,在你小的时候也见过你几次,如此,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深夜前来,定是有事,直说罢。” 闻言,钟离妄斜飞入鬓的长眉微微一挑,黑沉的眸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尔后在秦正豪身旁坐下,不紧不慢道:“久闻秦老大名,在下仰慕颇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略顿了顿,他接着道:“祖父临终前将这仙鹤交于我手,嘱咐我若是有任何难事都可以来找您,他说,这世上只有您一个人可以让他毫无理由的相信。” 秦正豪眼中闪过怀念之色,抚了抚胡须,轻声说道:“不错,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看在与你祖父的交情上,我自然会帮你。” 闻言,钟离妄徐徐道:“还请秦老帮我先诊过脉再说。”说着,他掀起袖子将手摊放在桌子上,递到秦正豪面前。 略微一怔,秦正豪将手搭在钟离妄的手腕上。 须臾,秦正豪面色一变,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震惊,嘴唇上下阖动几下,带着惊疑说道:“这,你中了蛊毒,竟然是‘轮回’!” 钟离妄面上神情泰然自若,看样子早就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蛊,微微颔首,他勾唇笑了笑,不甚在意的开口:“没错,正是‘轮回’。” 秦正豪眸光一闪,看着钟离妄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你中了这蛊有多长时间了?” 蛊毒有很多种,可分为虫蛊和草蛊。虫蛊是将各种厉害的蛇虫毒物经过秘法,制成更为厉害的蛊毒。而草蛊,则是将各种植物中的有毒成分调制起来,其毒性较之虫蛊,也丝毫不差。 而‘轮回’这种蛊,则是将百种身带剧毒的毒物,放入一个器皿中,必有一毒物尽食诸毒物,等到最后器皿中只存活了一只毒物后,再将葫蔓藤等毒性甚烈的百种植物制成的草蛊之最放入器皿中,经年之后,融合为一体的剧毒之蛊,便是‘轮回’了。 ‘轮回’每月月初发作一次,一旦发作起来,中蛊者先是浑身炽热如油煎火烧,接着寒凉如玄冰刺骨,冰火不断流转交替,故称‘轮回’,而最为难耐的是令中蛊者如有万虫蚀脑般的头痛欲裂……中蛊越久,每次发作的时间便越长,是以中了‘轮回’的人最终会因受不了,自舍性命,寻求解脱。 微微垂下眼帘,遮住眼中骤然变冷的神色,钟离妄波澜不惊的说道:“差不多快有八年了。” “你——”秦正豪倒吸一口凉气,双眼圆瞪,面色震惊的盯着钟离妄,片刻后才吐出一句话来:“不愧为孤鹤兄的孙儿……”这份坚性隐忍,江湖之上,恐无人能及哪。 “如今这蛊毒发作的时间越发的长,依秦老所见,这蛊毒可有解法?”钟离妄轻声问道,桌上跳跃的烛火映照在他微阖的眼眸中,带出明明灭灭的光芒。 ‘轮回’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不想今日在这孩子身上冒了出来,秦正豪深深叹了口气,‘轮回’的解法,他倒是知道,只是解毒的所需之物,有些难寻罢了。 沉吟片刻,秦正豪抬眼对上钟离妄,双目湛湛有神,难得露出一脸慎重的表情,掷地有声的说道:“这蛊有解,只是不易,但你是孤鹤兄唯一的孙儿,便也算是我秦正豪的孙儿,放心,我定为你解了这蛊。” 钟离妄笑着道谢,玄玉一般黑沉的眼眸深处有光华之色飞快流转而过。 39.第三十九章 一夜好眠, 楚怀瑜从温暖香软的被窝里爬起来,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愣愣的环视四周一圈,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外面的光丝丝缕缕透进屋子里来, 有些暗暗沉沉的, 楚怀瑜侧耳听了听,屋外的雨还在哗啦哗啦的下着,窗棂被扑打得噼啪作响,听起来雨势颇大。 眨了眨眼,楚怀瑜木然想着,看来今日得在客栈中逗留了。 捂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楚怀瑜伸手拿起一旁的衣服开始一层一层往身上套,穿好小衣,再穿白色中衣, 然后套上绯色圆领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对襟袄背子,最后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纤纤楚腰束住,更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身。 她刚刚蹬上靴子, 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客官,洗漱用的热水, 小的给您放在门口了啊。” 唔, 时间恰恰好, 楚怀瑜再一次感叹,这古代客栈的服务还真是周到。 洗漱过后,将三千青丝用发带随意束起,楚怀瑜离开房间,移步往楼下走去。 一楼的大厅里,众人三三两两的坐在一桌吃着早膳,边吃边交谈着,倒是有几分热闹。楚怀瑜眼神一飘,移到临窗的角落里,只见秦正豪一脸笑容,正与坐在他对面的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十分熟捻。 咦,怎的一晚上不见,师公竟然在此地碰上熟人了?心中疑惑,楚怀瑜走过去,和顺地打招呼,叫了声师公。 秦正豪便侧首冲她一笑:“鱼儿来了,快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嗯。”楚怀瑜对着秦正豪乖巧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见楚怀瑜坐定,对面的男子甚是有礼的倒上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秦正豪看了看钟离妄,咧开嘴,按照两人说好的,笑着介绍道:“玄远啊,这是我的小徒孙,名叫楚怀瑜。”说完又侧过脸,对着楚怀瑜说道:“小鱼儿,这是玄远,是师公的故人之孙。” 原来真是遇上熟人了啊,能在这里遇见,还真是巧。 楚怀瑜闻言点了点头,抬眼看过去。 对面的男子坐在那里也可以看得出他极高的身量,面容算是英俊,深邃极黑的瞳孔,高鼻薄唇,三千青丝用黑底绣银纹的发带将前面的发丝往上梳拢束在头顶,其余的自然下梳垂在脑后,颇有男子气概。他着了一袭墨色的长袍,看起来质地很好,再看他袍内露出的白色内衬,上面绣着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嗯,应该很名贵,楚怀瑜心道,低调的奢华啊,真是烧包。 楚怀瑜打量他的同时,坐在对面的钟离妄也在打量她,眼前的男装少女雪肤玉肌,白皙的脸庞上毫无瑕疵,看起来嫩得几乎能掐出水儿来,她的淡眉如烟,两排卷翘浓密的眼睫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那里面仿佛盛着一汪盈盈春水,雾蒙蒙的惹人生怜。比之三年前,少女的五官长开了,越发的精致,只是身姿仍是纤细,整个人看起来倒还是柔弱无比。 不过想到昨日树林中的一幕,钟离妄的眼中透出隐隐笑意来。对着楚怀瑜率先开口,徐徐道:“怀瑜,好名字!我虚长你几岁,不过怀瑜想怎么称呼都行,叫我玄远也是可以的!”说完冲楚怀瑜勾唇一笑,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光华流转,带出一抹不可思议的风流韵致来。 楚怀瑜一时看得呆了,木木地点点头,钟离妄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客官,您要的菜。”一脸机灵的店小二走近,将饭菜搁到桌子上一一摆好。 楚怀瑜猛地回神,忙低了头有些手足无措的去拿筷子,耳根悄悄烧红了起来。心中羞恼不已,这男人虽然相貌英俊,但也就是一般的英俊,她可是见惯美男美女的人哪,按说对长相美貌的人,应该早就有免疫力了,何以会对着他愣神?而且她现在可是男子装扮,对着个男人发什么呆啊,要发呆也应该是对着美女才是! “好,好,小鱼儿,玄远,这一路去西域甚远,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啊。”秦正豪笑呵呵的说道。 “哦,哎?师公,这是什么意思?”楚怀瑜刚舀了口粥放进嘴里,闻言差点呛住,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秦正豪不答,先是夹了片竹笋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然后看了看钟离妄,才不紧不慢的说道:“玄远有顽疾在身,我受老友所托,要将他的顽疾治好,此去西域,玄远便与我们一同前去。” “可是,师公……”楚怀瑜粉唇张合几次,欲言又止,看了看一旁的钟离妄,最终只得按耐下心神,一心一意地喝起粥来。 饭毕,钟离妄看着拉着秦正豪匆匆上楼的楚怀瑜,眯了眯眼,好看的薄唇勾起,跟在两人身后慢慢悠悠的也上了楼,进了楚怀瑜隔壁的房间。 “啪”的一声关好房门,楚怀瑜凑到秦正豪面前,压低了声音,不掩焦急的说道:“师公,我这种情况,怎么能和别人结伴同行呢?” 秦正豪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你哪种情况?你就是我的小徒孙啊。” 楚怀瑜撅了撅嘴,杏眼瞪得滚圆,看着秦正豪半晌无语,后者见状摸了摸她的头,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小鱼儿啊,别担心,你年龄尚小,就如这一路上别人怀疑的那样,师公也是那般对玄远说的,我的小徒孙啊男生女相,相貌是有些过于女气了,不过确实是个实实在在的少年郎!” “他能信吗?看他那双眼睛就觉得是个精明的人,而且若他与我们同行,一路上难免朝夕相对的,若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啊,师公?”楚怀瑜轻轻咬了咬下唇,总觉得那人的眼睛过分漂亮,甚至带了些妖异的味道。 “有师公在,你怕什么?被他发现你是个女子也无妨!”秦正豪说完,又一脸慎重得接着道:“我与玄远的祖父乃是挚交好友,玄远是他唯一的孙儿,我不能负他所托,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他治好。” 也是,她之所以扮作男子,一是因为自家爹爹娘亲的要求,二是因为出门在外,扮作男子总是便利些,倒也不是非要隐去自己的女子身份,而且,既然师公都这样说了,就当多了个同伴好了,虽是这般想着,楚怀瑜还是不自然的摸了摸细长脖颈上微微凸出的假喉结。 不过玄远有顽疾在身?楚怀瑜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公,那位玄远公子生了什么病啊?我看他的脸色还好啊!” “哦。”那是因为他戴了人/皮/面/具呀,秦正豪对着楚怀瑜招了招手,楚怀瑜会意,将耳朵凑过来,秦正豪压低声音,慢慢说道:“他中了蛊毒‘轮回’。” ‘轮回’?楚怀瑜眨眨眼,脑海中有关于‘轮回’的信息一闪而过。 倒吸一口凉气,楚怀瑜用手捂住嘴,惊愕得睁大了双眼。师公曾经对她说过,所以她知道这‘轮回’到底是怎样厉害的蛊毒。 看到楚怀瑜这般模样,秦正豪毫不意外,叹了一口气,他接着说道:“玄远中蛊快有八年的时间了,所以我必须得尽快将他治好。” 八年!楚怀瑜心头微微一跳,竟然有人能身中‘轮回’忍受八年,那他还真是令人佩服。 不过八年前,玄远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是谁会对他下这样的毒手?而且,师公说过,‘轮回’这种蛊毒极为难得,那这么说的话,玄远的身份定然不同寻常了? 楚怀瑜忍不住猜测起来:高门子弟?江湖争斗?这一路会不会有人追杀他……心中好奇的小苗破芽而出,她赶紧将视线转移到房梁上,不行,不能问,不能问,紧了紧捂着嘴巴的手,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好奇心杀死猫!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一定要收起自己的好奇心,对,这样才安全。 “鱼儿放心,玄远不会牵连到我们的,而且他武功甚是高强,老头子我也自叹不如,你这小丫头就收起脸上的那副表情。”心中早就将楚怀瑜当成了小孙女,她的那点小心思清清楚楚的表现在脸上了,秦正豪岂会不知,老顽童心性发作,秦正豪屈起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好几下。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控诉眼神,哈哈大笑起来…… 雨越下越大,看了看窗外的雨帘,秦正豪对着楚怀瑜说道:“鱼儿,今日雨大,看来咱们得在客栈住下了……对了!”双手一拍,秦正豪兴奋地说道:“鱼儿,你把那个扑什么牌拿出来,我去叫玄远,咱们三个人正好可以斗地主,要不然老头子非得无聊死!”话音刚落,不待楚怀瑜回答,他人已经兴奋的打开了房门。 “师……”公,顺便叫小二送点干果蜜饯上来啊……看着秦正豪瞬间消失在门口,楚怀瑜咽下了未尽的话,还是自力更生!她飞快的从包袱里拿出自制的扑克牌放到桌子上,然后蹬蹬蹬的往楼下跑去。 40.第四十章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仍在下着, 滴水檐间聚集的水珠砸在地上的水洼里,啪嗒作响。这场秋雨,下了三天三夜, 还未停歇。 楚怀瑜也在客栈里足足呆了三天,倒也不觉得无聊。 暖意融融的房间里, 此时的气氛有些诡异, 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秦正豪身板直挺,一脸慎重,眼睛直直盯着左手握着的扑克牌,右手无意识的一下一下摸着花白的胡子。老头子额头正中画着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旁边坐着的是被画了满脸形态各异乌龟的楚怀瑜,此时她的视线从手中的扑克牌上移开,正一脸愤愤的看着桌子另一边勾唇浅笑,恬淡如画的钟离妄,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在她看来真是碍眼极了。 这次钟离妄是地主, 楚怀瑜轻轻咬唇,她一定要让那张无暇的俊脸染上墨汁。 再次看了眼手中的牌,楚怀瑜小脸一肃,右手握拳, 上下晃了晃, 朝秦正豪振振道:“师公,这次我们必赢, fighting!” 秦正豪一脸茫然, 嘴里喃喃:“哦, 法……法、哎听!”右手握拳,跟着楚怀瑜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看着楚怀瑜生动活泼的粉嫩小脸,钟离妄低笑出声,带着磁性的声音让人耳朵生痒。 楚怀瑜忍不住挠了挠耳朵,脆生生道:“玄远,出牌!”。 一时间,杀气四溢。 “对四。”开局。 “对二。”绝对性压制! “过。”似笑非笑,薄唇轻启。 “顺子……”黑桃三到方块尖,看你怎么破!哈哈…… “……”无牌可对。 “王炸!耶,赢了!”笑面如花。 秦正豪朝楚怀瑜眨眨眼,太快了太快了,老头子我还没出牌呢! 楚怀瑜用眼神回复秦正豪:牌好,给力! 搓了搓手掌,夸张的往手心哈了口气,楚怀瑜拿过桌子上的毛笔,笑眯眯地走到钟离妄旁边,这几天的相处,让两位牌友迅速的熟捻起来,楚怀瑜不避嫌的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与自己面对面,一脸不怀好意的道:“风水轮流转,这次终于轮到你了,玄大公子,好好配合我,不许动啊。” 眼见毛笔就要往自己脸上呼来,钟离妄抿住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声‘放肆’,一把抓住楚怀瑜的手腕。手心里的温软纤细,让他怔了怔,不由得松了松手,卸了劲。 楚怀瑜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擦身而过,她撅起了粉唇,不满道:“愿赌服输,不许耍赖,师公,你看他……” 钟离妄见她不经意流露出的一副小女儿情态,又看了眼秦正豪,心中迅速权衡一番,收起眼中隐着的寒芒,勾起唇角,笑着道:“怀瑜别急,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还没有蘸墨。” “对哦。”好不容易赢他一次,只顾着高兴,准备在那张白净的脸上大展身手,倒是忘了蘸墨了,楚怀瑜抬手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 楼下忽而传来噪噪杂杂的声音,秦正豪扔下手里的牌,留下一句“我去看看”,飞快的离开了房间。 天大的事也得让她画完这只乌龟再说,玄远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对手好吗,赢他一次太不容易了。 楚怀瑜站在原地,细腰一展,伸长了手臂在另一边的那方墨砚里蘸了墨。然后俯首弯腰,凑近了钟离妄,粗着嗓子道:“不许动啊,闭眼。” 馨香的吐息撒在脸上,近在咫尺的水眸藏着狡黠的笑意直直看着他,钟离妄微微晃神,带着些许戒备的内心一时有些放松,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 徐徐的吐出一口气,楚怀瑜放松下来,玄远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注视着她,还真有压力,让她下不去手。看他闭眼不动,楚怀瑜提起毛笔,在那张白净的面上开始描画起来。 闭上眼睛,身上的其他感觉反而更加灵敏。鼻息间满是少女身上特有的馨香气息,这香气还是和三年前一样,闻之沁他心脾。这三年来,每次‘轮回’发作的时候,头痛欲裂间他也曾怀念过这味道…… 湿凉的笔尖在额头上游走,有细碎的麻痒感从笔尖下的肌肤流窜开来,连带着心尖上也酥酥麻麻的。笔尖画画停停,透过眼帘他仿佛能看到少女咬着手指踌躇的模样。钟离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眉头微蹙,楚怀瑜粉粉嫩嫩似嗔非嗔的小嘴一抿,唇畔漾起两只可爱的梨涡,眼珠子溜溜的转来转去,思索着下一笔该怎么画,不防对上眼前人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那双眸子,像是技法精湛的画师用工笔细细勾勒描绘出来的,薄薄的单眼皮,眼形似若桃花,眼尾稍稍向上挑起,略带红晕,勾出一抹清浅薄媚。纤长的睫毛下,眼珠子是漆漆的黑,犹如墨砚泼就,遂沉不明。 那双幽幽深深的眸子稍稍一动便清辉流转,胶着人的视线,只消一眼,便可勾人坠入那双沉悠似海的黑眸中,若不尽快抽身离开,仿佛下一刻就会溺毙,被那黑色的漩涡席卷揉碎,从此万劫不复,再无清醒存活的可能。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莫名有些凝滞。 这人,该不会是在使什么媚术?楚怀瑜盯着那双瑰丽眼眸,恍恍惚惚地如是想着。 掐了掐手心,楚怀瑜直起身子,扔下毛笔,打着哈哈,粗声粗气的说道:“玄远兄,不知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此喧哗,我也去看看啊。” 说完转身离开,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子里的钟离妄看着匆匆离去的楚怀瑜,眼中有万千光华掠过,俊俏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到了走道上,楚怀瑜才大大喘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间,心中暗道:奇怪,明明那是她的房间,她跑什么? 晃了晃脑袋,她不再在意,往楼下喧哗处走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楼下围满了人,直把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底下的人挨挨挤挤密不透风,低头满目皆是黑压压的脑袋。二楼的栏杆处也围满了人,各个兴致勃勃的看着大厅,不时发出惊呼声。 这么多人,怕是全客栈的人都出来了?楚怀瑜环顾四周,满心疑惑,顺着众人的目光往楼下看去。 只见一楼的大厅里,大半边已经是一片狼藉,桌子椅子歪七歪八的倒在地上,盘子碗碟的碎末铺了一地。 有红衣女子手持长鞭,气势如虹的追赶着不断躲避的蓝衣男子,那男子虽然看似躲得十分狼狈,但次次都能毫发无伤的避开女子的攻击,两人你追我赶,只片刻间,整个大厅里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一般,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再一次扑了个空,红衣女子停下攻击,站在仅剩的一张桌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角落里的男子,恨恨的把长鞭用力抽向地面,大呵一声:“花无缺,就知道躲躲藏藏,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面目清秀的蓝衣男子看着女子,嘟囔了一句。 花,花无缺!搞什么啊!还真有人叫这个名字!楚怀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蹲在地上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恢复气息,她随意抹了抹眼角咳出来的泪,再次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一双男女已经又开始了你追我躲,鞭子声啪啪作响。等等,那银色的长鞭怎么看着隐隐有些眼熟,再回想一下,刚刚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也毫不陌生。楚怀瑜凝神去看,红衣翻飞间,她终于看清了女子的容貌。 “珺瑶姐姐!”轻呼出声,楚怀瑜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只见女子容貌秀丽,柳眉大眼,鼻梁挺拔且不失秀气,眉宇中自然带着一股英气,是她熟悉的人,确实是陆珺瑶无异。 珺瑶姐姐怎么会在这里呢?那男子又是何身份?珺瑶姐姐虽然长鞭凌厉,但是好像每次都避过了男子的要害部位,一招一式间似乎更侧重于制住那蓝衣男子。而后者更是只躲不攻,两个人看起来倒不像是仇敌……楚怀瑜暗暗思量着。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秦正豪不知何时移到了楚怀瑜身边,感叹道:“小姑娘的鞭法不错,那只守不攻的小子武功也是不俗哪!” 楚怀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陆珺瑶,耳畔冷不丁冒出秦正豪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翻了个白眼,师公还真是神出鬼没的。 楼下传来众人的惊呼声,楚怀瑜俯首,只见两人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了人群边上,银色长鞭呼啸着从天而降,“啪”的一声落在人群最前边站着的灰衣大汉的脚边,陆珺瑶俏脸通红,厉喝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躲开!长鞭无眼,再看热闹,休怪我无情!” 鞭子抽走,眼见最前边的一群人已经冷了脸,再这样下去,恐怕陆珺瑶要惹众怒了!楚怀瑜伸手扯了扯旁边师公的衣摆,秦正豪微微侧过头,便见楚怀瑜乌漆墨黑的小脸上,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里边流露出期盼的神色。 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几声,掩住嘴边的笑意,这小丫头的好奇心要不要这么重?居然脸都顾不上洗干净就跑出来了!这会儿她露出这种表情,是想怎么使唤他呢?秦正豪故作不解,疑惑道:“怎么了?你不看热闹,看着师公做什么?” 眼巴巴儿的看着秦正豪,楚怀瑜伸手一指,悄声道:“师公,那位是神影门的珺瑶姐姐,你帮她制住那人,好不好?再这样打下去,恐怕这间客栈都要遭殃了,咱们也没法住了!” 唔,是这么个理,秦正豪捋着胡子,转过脸做若有所思状,再对着那张画满乌龟的小脸,恐怕他要控制不住笑出来声了,那可就不好玩了,哈哈哈。 楚怀瑜扯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师公,你快帮帮忙,明日我借客栈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就这么定了。”打了个响指,老头子眸光一闪,两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唰唰唰的朝着蓝衣男子的背上穴位笔直而去——那是两根寒光闪闪的银针。 与此同时,楚怀瑜朝陆珺瑶大声喊道:“珺瑶姐姐!” “唰”的一声,长鞭从耳边呼啸而过,见陆珺瑶停下攻势,蓝衣男子停在角落里,抹了把额角的虚汗,长长的吐出一口长气。忽而身子一僵,有暗器落在他的背上,发出“滋滋”两道细小的扎入皮肉的声音,然后他便动也动不了了。 眼前悄无声息的落下一人,抚着花白的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41.第四十一章 人群嘈杂中,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珺瑶姐姐”清晰地传到她的耳边。从小到大,也只有一个人会这般叫她, 陆珺瑶停下攻势,收起长鞭, 惊喜的转身, 抬眸往二楼看去。 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心中想的那人,陆珺瑶修眉微微蹙起,然后低头,将视线转到一楼的人群中。 “珺瑶姐姐,我在这儿。”眼见陆珺瑶的目光都没在她身上停留便转移了视线,想起自己这会儿身着男装,楚怀瑜马上举起胳膊挥挥手,冲陆珺瑶再次大喊了一声。 随着陆珺瑶视线的转移, 人群自发的往边上退,也都纷纷看向楚怀瑜。 “噗嗤”不知谁先笑出了声,接着所有人都轰然大笑。 陆珺瑶疑惑的往楚怀瑜的方向看去,只见着男装的少年身量娇小纤细, 穿了一身月白色锦衣, 外面罩了件天青色的缎面对襟无袖袄背子,见她看过去, 使劲冲她挥了挥胳膊, 又叫了声“珺瑶姐姐”, 嗯,陆珺瑶点头,没错了,是鱼儿! 红唇翘起,陆珺瑶正要飞身上前。只是下一瞬,待她看到那张画满了墨色乌龟的小脸时,脚步硬生生的顿住,微一怔楞,接着她一手扶腰,一手指着楚怀瑜,毫无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楚怀瑜呆在原地,这是怎么了,为何众人都看着她不停的笑,还有珺瑶姐姐也是,难道此时她们不是应该来个热情洋溢的拥抱吗? 笑了一会儿,看着一副呆滞模样的楚怀瑜,陆珺瑶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又回首看了一眼角落处,接着一个蜻蜓点水,飞身落在楚怀瑜面前,忍着笑意捏捏她的脸颊,一把抱住了她,欢喜无限,“鱼儿!” “是我,珺瑶姐姐。”楚怀瑜在她耳边亲昵的喊了一声,嗓音软糯带蜜。 陆珺瑶身材高挑,虽说楚怀瑜的个头较之她低了不少,两人看着像是姐弟。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俏丽的少女和一身锦衣的少年就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在一起,还是引得看热闹的众人齐齐发出唏嘘不已的声音。 走廊口有一方墨色的衣角无声无息的飘过。 角落里动弹不得的蓝衣男子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接着阴阳怪气的大声喊道:“陆大小姐不愧是江湖侠女,如此豪迈,当真是不拘小节,令人佩服。” 闻言楚怀瑜当即意识到不妥,她有些尴尬的松开抱着陆珺瑶的双臂,轻声道:“珺瑶姐姐,我现在是男子装扮,我们还是回房间说话?” 陆珺瑶松开楚怀瑜,扭头白了蓝衣男子一眼,对着隐在人群中的暗卫使了个眼色。然后看着楚怀瑜脸上形态各异的乌龟,伸出食指点点楚怀瑜的额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眨巴眨巴,竭力忍着笑意说道:“是该回房间去。” 看着相携着准备离去的两人,蓝衣男子气急败坏的叫喊:“陆珺瑶,男女授受不亲,你还不快放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喂,干什么?” 将那个恼人的声音甩在身后,陆珺瑶拉着楚怀瑜的手,一路说笑着往楚怀瑜的房间去了。 屋子里,钟离妄已经离开,空无一人。 楚怀瑜看着桌子上凌乱放着的扑克牌和墨砚毛笔,灵光乍现。她快步跑到梳妆匣前,拿起银色浮雕镂空菱花镜。 ‘轰隆’一声,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她,雷得她外焦里嫩,脑中嗡嗡作响。 “啪嗒”,手中的镜子直直掉到梳妆匣上,楚怀瑜回头,欲哭无泪的看着一脸笑意止也止不住的陆珺瑶,木木的眨巴了下眼睛,以眼神询问:所以刚才,刚才我是顶着这张脸出门,并且被众人围观,嘲笑了? 陆珺瑶又忍不住喷笑出声,鱼儿的那张小脸实在是太滑稽了!太滑稽了!!哈哈哈…… 楚怀瑜的表情五彩斑斓,剧烈变幻着,心里的小人倒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啊啊,好丢脸……真的是好丢脸…… 梳妆匣边的铜盆里温着水,楚怀瑜速度的洗了把脸,露出原本晶莹剔透的肌肤,粉嫩的香腮上上透着一抹嫣红,鲜活动人。 深深吸了一口气,楚怀瑜心里默念: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天一晴就要离开这里了!再说了,明日换一身衣服,谁会认得她啊! 只是瞧着扶着门框,仍是笑个不停的陆珺瑶,楚怀瑜不由的表情哀怨摇摇欲坠:珺瑶姑娘啊,你的笑点未免太低了点,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陆珺瑶见状忙上前安抚性的摸了摸楚怀瑜的脑袋,楚怀瑜抬眸,问出心里的疑惑:“珺瑶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提起这个,陆珺瑶脸色一变,“鱼儿,你也看见了,我是一路追着人,从洛阳追到这儿来的。” “哎?追人,是那个名叫花无缺的人吗?”楚怀瑜毫不客气地向陆珺瑶打听起来。 这几年,两人常有书信来往,每年春天,陆珺瑶还会到忘忧谷住上一段时间,三年下来,陆珺瑶已经完完全全成为楚怀瑜的古代好闺蜜了。 “就是他!”柳眉倒竖,陆珺瑶泄气的坐在椅子上,接过楚怀瑜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几口,对着许久不见的好姐妹说起心中烦恼来。 两年前,花间派的三公子花无缺奉父命上神影门,想拜陆英为师学习医术。在这之前,神影门从未收过外派弟子为徒,毫不意外,陆英同样拒绝了花无缺。只是出人意料的是,陆英虽然拒收花无缺为徒,却允许他跟在身边学习医术。就连陆老爷子也无异议,默许了。 陆珺瑶从小便由陆英亲自传授武艺,第一次在爹爹的药房里见到花无缺,将他当成了偷药的小贼,不由分说对他大打出手…… 初相识的那次误会让两人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花无缺人前温文尔雅,对待众人彬彬有礼,神影门中上至陆老爷子,下至各堂弟子,众人对他无不交口称赞。只有陆珺瑶才知道他的恶劣本质,每次两人单独遇见,花无缺就会开启毒舌模式,对陆珺瑶各种冷嘲热讽,陆珺瑶又是个忍不住的性子,是以花无缺总是惹得她挥鞭相向,偏偏身手又不如他,两人的交手次次以陆珺瑶的失败告终。 因此对陆珺瑶来说,花无缺简直是她最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两年时间,就在两人的打打闹闹中,一点一点的流逝,陆珺瑶的武艺也在每日一次与花无缺的交手中有了质的提升。陆珺瑶甚至在每天睡觉前开始有些期盼第二天与他的交战。直到三天前,花无缺给她留下一封书信不辞而别。陆珺瑶心中五味杂陈,一气之下带了暗卫快马追上了花无缺,因此便有了方才客栈里的那一幕。 楚怀瑜听完后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原来是这样!所以,花无缺便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讨厌鬼?” 陆珺瑶点头,神情复杂道:“没错,就是他!” 看着陆珺瑶的表情,楚怀瑜摸摸鼻子,那封书信到底说了什么,竟让珺瑶姐姐风雨无阻的追了上来,看来花无缺对珺瑶姐姐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个讨厌的人呐!楚怀瑜心中疑惑,嘴上也不知不觉问了出来。 陆珺瑶面上神情几番明灭,嘴唇开开合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干脆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到楚怀瑜手上,示意她自己看。 楚怀瑜展开犹带体温的书信,先赞了一声:“好字!” 只见满页白纸中,飘逸潇洒的写了几行字,字迹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 “珺瑶,见字如晤,家中父亲命我回去,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待我处理好一些事情,再来找你,我希望你能等我。还有,昨日,我并没有醉。”楚怀瑜边看边照着书信上写的念出声,然后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忽闪烁着八卦的光,定定的看着陆珺瑶,“珺瑶姐姐,花无缺说他并没有醉?嘿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把夺过书信,陆珺瑶顿时涨红了一张俏脸,语无伦次的摆着手:“哪…哪有发生什么事情,鱼儿,你,你别乱想。”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晚花无缺在她额角落下的一吻,轻柔如花瓣拂过……脸上烧得越发厉害,陆珺瑶甩甩脑袋,将那幅画面甩出脑海。 缓缓的深呼吸,陆珺瑶两手做掌在脸颊旁不停地扇着风,片刻后,脸上总算不觉得烧红了。侧首便看见楚怀瑜双手托着腮,津津有味的看着她,唇角含笑,眼带深意,不知怎的,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再次回到脸上。陆珺瑶恼羞成怒,一个‘饿虎扑食’,扑到楚怀瑜身上,捏住她腰间的痒痒肉毫不留情的挠起来。 楚怀瑜抬手去挡,挣扎着跑开,陆珺瑶去追,两人笑闹着倒在床上。 半晌后,楚怀瑜抬起指头,戳了戳身旁躺着的陆珺瑶,“珺瑶姐姐,你追上花无缺要对他说什么?”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姐姐你清楚自己的心意吗?其实你已经不讨厌花无缺了?”依她看,岂止是不讨厌,恐怕是不知不觉已经喜欢上他了。 陆珺瑶想要干脆地说不是,她还是最讨厌他了,张嘴欲答,却又悻悻的咬住下唇,如此动作重复再三,仿佛脑子里边有天人交战。 有些意乱的走到窗前,陆珺瑶推开窗户,看着飘飘洒洒的绵绵细雨,心中一时思绪万千。 半晌后,无奈的叹口气,陆珺瑶侧首对上楚怀瑜有些担忧的脸庞,嘴角上翘,曼声道:“鱼儿,我只想着捉住他问个清楚,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就算问清楚了又能如何呢?也不过是我自己徒增烦恼罢了。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仿佛卸下了一个重担,陆珺瑶回到床上,一把抱住楚怀瑜,揉了揉她软绵绵的身子,嘻嘻笑着说道:“啊呀,鱼儿还是这般又香又软,我好困啊,睡觉睡觉。”说罢眼睛一闭,不再说话。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而有节奏,楚怀瑜看着如八爪鱼一般抱着自己的人,嘴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42.第四十二章 下了好几天的连阴雨, 这一天一早,雨终于停了,太阳却还是躲着不肯出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 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厚了身上的衣服,行色匆匆间来来往往。 在客栈住了好几天的楚怀瑜等人准备今日启程去洛阳, 为了以防路上再下雨, 钟离妄提前备好了马车。 用过早膳,钟离妄便付了房钱,和秦正豪率先往客栈外走。楚怀瑜和陆珺瑶说说笑笑的紧随其后,一脸面无表情的花无缺跟在陆珺瑶身后,剑眉星目,俨然一个英俊的美公子,只是此时,美公子的一双眼睛如刀似剑,紧紧盯着陆珺瑶和楚怀瑜握在一起的双手, 恨不得上前两步将她们远远地隔开。 出了客栈,有些寒凉的风迎面吹来。 “风吹云云在动,不下雨就出太阳……”楚怀瑜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一边哼着歌一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暗暗想着到了洛阳去置办几身耐寒的衣物。 客栈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 拉车的那匹高头大马形体俊美而健壮,扑哧扑哧踢着蹄子, 不时甩着尾巴, 一副无聊至极的模样。 见到钟离妄出来, 那马儿马蹄急踏,先是鼻中打了一个响啼,接着喷出一口白气,然后发出老长的一声嘶鸣。钟离妄走近,拍拍它的马背。 和钟离妄的衣衫一样,那匹马全身也是黑色的,像他的头发他的眼眸一样,是深不见底的乌黑。一人一马往那儿一站,自成一方天地,瞬间吞噬掉所有的喧嚣与繁华。路过的人都下意识的绕过他们,从旁边的地方行走。 看到那匹黑马,楚怀瑜眼睛一亮,颠颠的跑到马儿前方站定,看着它黑光油亮的鬃毛,羡慕地对拍着马背的钟离妄道:“玄远兄,这马长的真好看,我能摸一摸它吗?” 钟离妄抬手抚了抚马鬃,勾起唇角,摇了摇头道:“逾影性子孤傲,不喜人靠近。”逾影是一匹野生的汗血宝马,领地意识特别强,谁能降住它,它才服谁。而且逾影的脾气大,生人一旦靠近,会毫不客气张口就咬,颇为强悍。 像是应和钟离妄说的话,名叫逾影的宝马高仰了马头,鼻中喷出一团白气,大大的马眼好似不屑的瞟了一眼楚怀瑜,接着继续伏小做低,撒娇的蹭着钟离妄。 楚怀瑜顿时气结,小样儿!一匹马还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愤愤然的往前迈了两步,想教训教训这倨傲的黑马,不想对上逾影蠢蠢欲动的马蹄,她顿时没出息的脚步一转,蹬蹬蹬上了马车。 臭马儿,一看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总有一天要骑在你身上,哼!楚怀瑜在心里恨恨的下定决心,丢给逾影一个挑衅的眼神。 心里面想的什么,楚怀瑜那张小脸上此时清清楚楚的写着了。陆珺瑶摇摇头笑她的孩子气,钟离妄也难得的真心实意笑了出来,浓浓的笑意在黑眸里缓缓的漾开来,映得周遭事物骤然失色。 有些惊艳的看着钟离妄,楚怀瑜暗道,好大的杀伤力,这是传说中的一眼倾城?玄远一般俊俏的脸上还真是生了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令人晕眩。 她前世就是个恋眸癖,看到那些小动物湿漉漉黑溜溜的眼眸就移不开眼了……不能再看了,楚怀瑜有些仓皇的收回视线,却感到有灼灼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让人想忽略都难。猛然转头,她看见花无缺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睛里满满都是嫌弃中带着怀疑的情绪。 心念电转,楚怀瑜看看陆珺瑶,忽然就明白了从见面起花无缺一直对她冷眼相对的原因是什么了,恐怕是见不得她这个‘男人’和珺瑶姐姐如此亲密! 灵眼溜溜一转,楚怀瑜跳下马车走到陆珺瑶身边,一把搀住她的胳膊,故作亲密的靠在陆珺瑶身上,“珺瑶姐姐,走,我们一起去马车里。” 陆珺瑶微微颔首,两人相携着往前走去。 蓦然回首,楚怀瑜对着身后的花无缺做了个难看的鬼脸,得意至极。哼,气死你,我就跟珺瑶姐姐好。 看着双目快要喷火的花无缺,楚怀瑜方才因为逾影而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果然自己的幸福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楚怀瑜吃吃笑了起来。 进了马车内,一切东西都已经摆放好了,两边的长榻上铺了柔软的兽皮,小叶紫檀的雕花桌案放置在榻前,桌案边上摆了一尊精致的小铜炉,上面温着茶水。另一旁摆了红木的食盒,里面净是些瓜果点心,还有干果蜜饯。长榻内侧居然还摆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排列着几本游记,奇谈杂志一类的书籍。 马车内壁装饰得整洁雅致,四面和车顶皆罩着刺绣精美的暗红色精绢,明黄色的车窗窗帘下缀着同色流苏,整间马车的装饰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真是赞!如此空间能装扮的这么奢华有内涵!楚怀瑜扭头看了眼钟离妄,见他正坐在长榻上,拿着一杯香茶轻轻地啜着。 感应到落在身上的视线,钟离妄抬眸。 见他看过来,楚怀瑜笑眯眯地冲钟离妄竖了竖大拇指。 拈了粒蜜饯放到嘴里,酸甜爽口,味道是一般的蜜饯难比的。啧啧,就连吃食都这么不一样,真是**的享受阶级,她喜欢!剥了颗栗子送到陆珺瑶嘴边,楚怀瑜甜甜地笑着,故意朝着车窗外面大声道:“珺瑶姐姐,这栗子好吃的紧,来,张嘴,我喂你一颗。” 不远处的花无缺嘴巴紧紧地抿住,烦躁,珺瑶什么时候跟旁人这般亲近过! 随即他有些疑惑的眯起了眼睛,这个小鱼儿真的是男子吗?现下这个人虽然作男子打扮,却肤如凝脂,骨架纤细,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还有不经意露出来的举止形态,都让他开始怀疑这个叫小鱼儿的人是不是女扮男装的了。只是那小鱼儿脖子上微微突起的喉结,以及没有耳洞的白嫩耳垂,又让他怀疑自己猜测的正确与否…… 伴随着一声“驾!”,马车缓缓启动。 不容多想,花无缺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转身牵过自己的马,单足点地,一个纵身飞跃上马,双腿轻夹马腹,驱马前行,跟了上去。回家的事可以先缓缓,放着那么个容貌精致,与珺瑶又十足亲近的少年郎,还有相貌英俊,一身不俗气质的黑衣男子,与珺瑶一路同行去洛阳,他心里隐隐升起危机感,实在是做不到就此离开。 ****** 一天过半,天气终于放晴。 晴暖的午后,官道上车辆很少,除了马蹄声连虫鸣鸟叫都很少听到。平稳的马车里,秦正豪和陆珺瑶分坐棋盘两边,一人手执黑子,一人手执白子,两人皆是一脸谨慎,十分严肃的下着……五子棋! 这两个人已经下了一上午了,还是如此的乐此不疲,楚怀瑜旁观的有些无聊,不由转头看向身边的钟离妄。 此刻他正坐在榻上,左手执着一本书,右手撑着额角,如墨的发丝流水般滑下,垂在颊边肩头。这个人也是,从一个时辰前开始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变过。楚怀瑜撇撇嘴,揭开窗帘。 骑马随行在马车旁的花无缺朝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随即将脸转向另一边。 默默地放下车帘,楚怀瑜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心中哀叹,哎,此刻此刻,此情此景,真是让人感到寂寞如雪啊! 太阳暖融融的光透过车帘正照到楚怀瑜身上,晒得她懒洋洋的,马车摇摇晃晃,如此气氛正适合午睡,不多时,楚怀瑜就觉得困了。 片刻后,没能撑住睡意,楚怀瑜靠在车壁上舒舒服服打起了瞌睡。 肩头一沉,看着旁边的小人儿靠上来的脑袋,钟离妄眸中闪过不悦,伸手想要将她的脑袋推到一边。垂眸的一瞬,看着楚怀瑜睡得香甜的小脸,迟疑了片刻,他终是将抬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43.第四十三章 天气晴好, 逾影这匹汗血宝马,载着好几个人日行百里,第二天不到正午时分, 就到了洛阳城。 楚怀瑜探头去看,远远便见得青墙绿瓦, 巍峨城门, 高高飞起的檐角之下,是让人能够清晰明了的看见的洛阳城三个石刻大字。 马车缓缓行进在青石路上,哒哒的马蹄声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楚怀瑜不时撩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外边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让她心痒难耐,心里暗暗思量着待会儿到城里大肆逛上一番。 喧闹的大街上,马车走走停停, 七拐八拐,不知不觉大半个时辰过去,终于到了神影门。 几人刚下马车,便有守门的弟子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 行礼道:“小姐可是回来了, 请快进去,门主担心的很。”转眼看着花无缺, 他有些惊讶的道:“花公子也回来了?” 有意无意的忽略花无缺, 陆珺瑶礼让的请秦正豪和钟离妄先行, 自己则拉着楚怀瑜步履轻盈的走在后面,扭头对那名弟子说道:“速去通报门主,有贵客来访。” “是!”守门弟子一溜儿小跑着进了院子。 花无缺看着陆珺瑶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以往两人见了面自是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这两日珺瑶却是一反常态,将他给忽略了个彻底,他这心里……哎!轻叹一声,花无缺迈开步子,走在最后。 余光瞥见花无缺跟了上来,陆珺瑶嘴唇微抿,最终也没道出一个字来。 楚怀瑜看了看花无缺,又看了看陆珺瑶,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两天她一直在观察他们两人,珺瑶姐姐明明放花无缺走了,他自己却又巴巴的跟了上来,而且每次她和珺瑶姐姐亲近的时候,花无缺眼睛里的熊熊妒火都要化成实质朝她烧过来了。珺瑶姐姐更不用说了,提到花无缺便俏脸通红,眼睛发亮,犹疑不定,人前看着对花无缺目不斜视的,人后还不是在不着痕迹的关注着他。她看的一清二楚,这明明就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嘛! 瞧得出来,两个人之间相互都有情意,真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是在别扭什么?难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怀瑜在心中暗暗猜度着。 “秦老爷子。”一袭墨绿色长袍的陆英迎了上来,看其面容不过四十岁左右,头发以一根竹簪束起,面容儒雅,一身的书卷气息。 “陆门主。”秦正豪微微颔首。 “爹爹。”“陆伯伯。”陆珺瑶和楚怀瑜异口同声的喊人。 陆英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掠过,一一颔首,经过楚怀瑜时,眼底似乎划过一抹讶异,随即是了然带笑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语气亲切地说道:“鱼儿长高了不少,你太师父这几天一直念叨着你呢!” “我也很想太师父,也很想陆伯伯。”楚怀瑜扬起小脸,笑眯眯的眨巴眨巴眼。 陆英失笑,摸摸她的脑袋。 寒暄完毕,陆英对秦正豪说道:“请老爷子这边走。”说罢伸手示意几人跟着他来。 “爹爹,我带鱼儿先去看看爷爷。”陆珺瑶拉住楚怀瑜的手,有些谄媚地对着陆英说道。 陆英面无表情地瞧了自家女儿一眼,淡淡道:“去。”说罢往前去了。 看着陆英领着几人往正厅走去,陆珺瑶瞬间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爹爹的眼神好可怕。得知花无缺离开,她怕爹爹不许,便只匆忙的带上暗卫,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神影门,急急追了上去。这一走就是好几天,爹爹必然担心得不得了,这次肯定免不了一通责罚了。而且,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爹爹交代为何离家…… “珺瑶姐姐,你该不会是偷跑出门的?”楚怀瑜凑上去,好奇地问道,刚刚陆伯伯看向宝贝女儿的眼神里明明白白的传递着一个信息: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陆珺瑶心虚的看了看陆英的背影,支支吾吾的开口:“也不,不是有意要偷跑的,就是那天……我,我一时情急……没顾上跟爹爹说一声罢了。”说到最后,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其实不是没顾上说,是怕说了陆伯伯不许你出门?看着陆珺瑶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楚怀瑜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事,你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陆伯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淡淡的“唔”了一声,陆珺瑶勉强笑了笑,“走,我们去爷爷那儿。” 穿过回廊,两人很快便到了陆老爷子的院子。 今日阳光正好,两人甫一进来,就见老爷子躺在摇椅上,半阖着眼帘在院子里悠悠的晒太阳。相比三年前,老爷子苍老了许多,面容更加清瘦,在阳光的照耀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睁开眼睛看过去,“是鱼儿来了啊。” “太师父。”看着老爷子慈爱的眼神,楚怀瑜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楚涌上来。 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按住想要坐起来的老爷子,楚怀瑜伏在他肩上蹭了蹭,逼退眼中的泪意,细声细气的喊着:“太师父……” 老爷子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是打哪儿来的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啊?” 楚怀瑜用力眨眨眼,恢复神气,抬头笑道:“小生自江南而来,仰慕陆老爷子已久,特来拜会。”说完退后两步,正经八百地对着他拱手弯腰做了个揖。惹得老爷子和陆珺瑶同时笑了起来。 “几年不见,小丫头还是这么有趣。”老爷子上下楚怀瑜打量一番,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缓缓道:“高了,也越发好看了,不过怎么做这番打扮呢?” 楚怀瑜俏皮一笑,凑到老爷子身边,娇声道:“是爹爹非要我这样穿的,在他眼里啊,他的女儿就是那一等一的大美人,还说什么江湖险恶,扮成男儿会安全许多。” “听你爹爹胡说,女儿家这般年岁正是该穿红戴翠的时候,怎么好做这种男儿装扮。”眉毛微皱,老爷子不赞同的开口。 “可是娘亲也这样说呢,娘亲还说,穿男装行医会比较方便呢!”楚怀瑜撅了撅粉唇。 “咳”左手握拳挡在唇边清咳了两声,老爷子慢吞吞地说道:“嗯,也是,你娘亲说的十分有道理,出门在外,正该如此!” 陆珺瑶不客气的笑出声,老爷子转过脸去,对这十分不给面子的孙女一记冷眼。 陆珺瑶从小就不怕他,因此老爷子的这种让门中弟子怕得不行的眼神对她来说毫无杀伤力。 楚怀瑜再次见识到了老爷子对自家娘亲和爹爹的厚此薄彼,心中也是好笑不已。 微风轻轻吹过,老爷子突然重重咳了几声,陆珺瑶脸色一变,赶紧拍拍他的背部。 颊边的碎发拂过脸庞,楚怀瑜抬手拢了拢,干净澄澈的大眼睛里蒙上关切的神色,“太师父,你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听到楚怀瑜的问话,老爷子直起因为咳嗽而弯下的腰背,他的脸色未变,仍是一派平和,摸摸胡须笑道:“已经无大碍了,鱼儿不必担心。” 是吗?娘亲也说太师父恢复的还好。这会儿观他面色,倒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见楚怀瑜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老爷子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开口道:“多亏鱼儿的那颗九转回阳丹,我才捡回了这条老命。” 陆珺瑶不高兴的捂住他的嘴,不想听他再说这种话。老爷子豁达一笑,拉下孙女的手,调侃道:“虽说一切都是因果,但是我怎么也得见着我的大孙女嫁人成亲啊!” 陆珺瑶涨红了脸,羞恼的转过身子,楚怀瑜歪过头看她,和老爷子相视一笑。 三人寒暄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楚怀瑜手忙脚乱的从广袖里一气掏出六七个精致的小玉瓶来,拔开其中一个玉瓶的塞子,递给老爷子道:“太师父,你看看,这是人参养荣丸,能够提神养生……”又递过另一个玉瓶道:“这个是雪参丹,是我偷偷用了爹爹珍藏的千年雪参制成的。”说完她狡黠一笑,指着其他的玉瓶一一介绍过去:“这是桑贝丸,能够润喉止咳,还有茯苓首乌丸……正气丸,太师父,我已经试过了,这些都是很好的药,”尤其是在空间中放置过的,效果不知多赞呢! 邀功似的看着老爷子,楚怀瑜仰着玉颊生辉的小脸期盼道,“您可以服用试试,每一瓶上边我都做了标注。” 看着楚怀瑜殷切的眼神,老爷子心中暖意融融,倒出一粒桑贝丸放到嘴里细细嚼了嚼咽下,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笑着道:“这药是极好的,鱼儿这制药的本领怕是连我都及不上了。” 其实她是占了空间的光了,又不能对人言,楚怀瑜烧红了耳根,不甚自然地挠了挠脸颊。 “那是自然的,也不看看我们忘忧谷的人又有哪个能比别人差了!”院子里忽然传来凉凉的声调。 楚怀瑜转头去看,秦正豪一脸骄傲的大踏步进了院子,衣带生风的走至陆老爷子左前方的位置停下,侧首对楚怀瑜眨眨眼:“鱼儿,你和玄远先去醉仙楼,我和陆老头说说话,稍后便去。”接着对陆珺瑶说道:“丫头,你爹爹貌似派了弟子来找你……” 话音刚落,陆珺瑶冲楚怀瑜摆摆手,衣袂飘飘的旋身离去。 “哦。”在师公的眼神示意下,楚怀瑜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对陆老爷子软软的道:“太师父,鱼儿安顿好了再来看你。” “安顿什么?直接在神影门住下就好。”听了这话,陆老爷子胡子一吹,瞪起了眼睛。 秦正豪故意和他唱反调,“我家鱼儿是忘忧谷的人,自然是要随我住在一处的……你这神影门的糟老头瞎操心什么?” “你才瞎操心,你没听见鱼儿叫我什么吗……” 两个人小孩斗嘴似得你一言我一语,浑然忘我的吵吵了起来,楚怀瑜满头黑线的转过身,默默地退出了院子。 44.第四十四章 正午时分, 洛阳城里人头攒动,正是最为热闹的时候,街市上人声鼎沸, 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黑檀车身的豪华马车慢慢悠悠在青石路上,甚是艰难地往前行进着。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头听着外头的喧嚣热闹, 早已经是闷的发慌, 心里痒痒的厉害。她不由得看了眼一副慵懒无骨模样的钟离妄。只见他正斜斜地歪在长榻上,嘴角含笑,闭目养神。 看着他这番姿态,她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心中大叹,这人真是太不懂得享受生活了,都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了,此时此刻就应该趁着如此大好时光,下车运动运动, 舒舒筋骨才是。 “玄远,在这大街上,坐马车还不如走路来的快呢,你要不要跟我下去走走, 顺便逛一逛?”既然是同伴了, 本着人道主义,楚怀瑜准备下车之前问了问他。 宛若蝶翼一样的长睫颤颤巍巍的展开, 那双幽深无比的眸子像是藏着皎月流光, 只闲闲地看了她一眼, 又无声无息的闭阖住了。 得,她大概是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那我先下车了,咱们一会儿在醉仙楼见。”不等钟离妄回答,楚怀瑜起身掀开车帘,也不用车夫稳住马车,一个纵身,便动作轻巧的跃了下去。 钟离妄睁开眼睛,看着犹在晃动的车帘,耳边听着楚怀瑜渐行渐远的脚步身,他略一沉吟,修长的食指曲起,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易容成车夫的忘川耳朵一动,低声应是,然后驾着马车不远不近、不紧不慢的跟在了楚怀瑜身后。 见到这满街的许多人,楚怀瑜欣喜万分,正值午饭之际,大街上四处飘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陶醉的半阖了眼,这人间烟火的味道啊,真是让她沉迷啊…… 走走停停,楚怀瑜在路边的小摊上溜了一圈,买了份小酥肉,边走边吃。正当她兴致勃勃的看着街道两旁的各种小摊铺子时,忽然被人撞了肩膀。 毫无防备之下,楚怀瑜被撞得一个趔趄,不慎摔倒在地,手里的吃食也四散着滚了开来。 “公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只是,我娘她还等着我救命呢……”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慌乱无措的响起。 楚怀瑜抬头去看,撞倒她的是个一脸淳朴,衣衫半旧的青年男子。 “公子,我扶你起来?”青年见她迟迟不起来,涨的通红的脸有一瞬的挣扎,有些底气不足的靠近,搀住了她的胳膊。 眼见这青年手足无措,头顶冒烟的样子,楚怀瑜顺势爬了起来。再不起来恐怕这人的脸上都可以煎鸡蛋了。 “没事,街上人多,你小心点就是……了。”朝他摆了摆手,话音未落,就见这青年慌慌张张的钻进人群,转瞬就不见了人影。 跑的倒是挺快的,看来真的很急啊!拍拍身上的尘土,楚怀瑜转身,正要上前的脚步一顿。几息后,她不敢置信地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娇柔的小脸上现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果然是空空如也,荷包居然被人顺走了。回想起刚才的情形,楚怀瑜当下心头了然,看来刚才的那一撞,并非是对方不小心,根本就是有意为之。 抚了抚额角,楚怀瑜小声的说了句“哎呀,真是的。”没想到这种熟悉的桥段,会发生在她身上,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站住……”双手握拳,大喊了一声,楚怀瑜“噌”的转身,朝男子消失的方向拔腿追了过去。 一脸淳朴的青年男子发疯似的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往前跑,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胸口,那里面是一只算不得沉的绣着暗纹的玉色荷包。这是他刚刚在跟了许久的那位衣衫华丽的小公子身上顺走的,小公子买酥肉的时候,他看见了埋在铜钱里明晃晃的金叶子……听着身后隐隐约约不甚清楚的疾呼声,再想到家里卧病在床的母亲,不,他不能被追上,不能! 男子脸上大汗淋漓,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两腿更是跑得飞快,眼睛不停的四处寻摸着,忽而眼睛一亮,他的脚步一转,闪身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楚怀瑜在后面看的清楚,左闪右躲的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紧追过去。 刚拐进巷子,还没等她追近,便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喊声。 楚怀瑜心口一跳,脚步不受控制的迈了过去。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身材修长挺拔的男子,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披风中。身后的墙壁是青灰色的,他从容自如的站在那里,好似一个凝滞的空间,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隔了好远。就如他是来自亘古,明明人就在你跟前,只要上前几步,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却又偏生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氤氲缥缈的深远之感,沉默而神秘。 看到楚怀瑜在巷子里出现,钟离妄转眸,静静地注视着她,待她走近后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然后抬手将玉色的荷包准确的扔到楚怀瑜怀里。 楚怀瑜正要道谢,就看见笑的惑人的钟离妄轻启薄唇,长眉一扬,对她嘲讽说道:“居然被这种没有半点武功的人偷走荷包,你还真是让人增长见识!” 看他一眼,楚怀瑜收好荷包,不以为意的笑笑,玄远嘴巴虽然坏,不过反正他帮了她,这会儿说什么她都可以忽略不计啦! 蹲身在倒在地上,抱着手臂不停抽气的青年男子面前,楚怀瑜伸出葱白的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见他满头冷汗,虚弱无力的模样,抬眸疑惑的看向钟离妄,“你把他怎么了?” “折了手。”而已,依他的性子,至少也得废了这人的四肢,只是听到楚怀瑜接近时,钟离妄下意识的,收了手段,只是折了他的手腕。 楚怀瑜轻轻咬住了下唇,明知道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只是看着脸色青白,疼的翻滚的青年,她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思及这人刚才满脸惊慌,却还是扶她起来的举动,楚怀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后终是忍不住握住他受伤的手腕,“咔嚓”一声,为他正了骨,想了想,她微歪了脑袋看着青年充满感激的双眼说道:“以后别再行偷窃之举了。”说罢就要起身离开。 衣角被人拽住,楚怀瑜垂眸,七尺高的男子难堪地闭上了眼,哆嗦着嘴唇有些哽咽地开口:“公子帮帮我,我娘,我娘她卧病在床,我必须买药回去才行,为了给娘看病,家里已经……我也不想的,是,是我太过无能,只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今天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我求公子,求公子帮帮我……只要能救我娘,让我干什么都行……”说完他挣扎着跪到地上,对着楚怀瑜‘嘭嘭嘭’的磕起响头来。 “喂,你这是干什么?别这样。”楚怀瑜闪身避开,慌乱之下,点住他的肩井穴,止住他磕头的动作。 “我知道公子是好人,求公子帮帮我,我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您……”身子不能动,哀求还在继续。 烦躁的绞了绞手指头,楚怀瑜粉唇紧抿,罢了,说她愚蠢也好,装圣母也罢,反正这种事情让她遇见了,正好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帮忙看看去,而且她游历的目的也是为了行医治病,增长经验。 这人又没有武功在身,也不怕他有什么阴谋,嘴里含糊咕哝着,楚怀瑜解了男子的穴道。 “好了,别哭了,我是大夫,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就带我去你家看看!”说完她忽然握紧拳头一龇牙,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对男子说道:“你若是敢骗我,就死定了,知道吗?”她的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就是说起这等狠话,也不会让人觉得狰狞,那张精致柔弱的粉脸,这般故作凶狠的模样,也只会让人觉得她更加可爱而已。 钟离妄面上表情有一瞬的停滞,接着轻嗤一声,眼里露出嘲讽的意味,真是愚蠢的善良,这样的性子在江湖中行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拆吃入腹,渣都不剩一点的。 闪烁着阳光的小脸蓦然从钟离妄眼前冒出来,楚怀瑜弯着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笑眯眯道:“玄远兄,你先去醉仙楼,我稍后再去,哦,若是一会儿师公到了,你们不用等我,先用饭,同他说一声,不必担心,我很快就过去。” 钟离妄心头莫名的生出一点烦躁来,微带着怒意瞪她一眼,他身子轻轻一掠斜斜飘起,潇洒轻盈的从墙头掠走。 “什么意思嘛?也不应我一声,说走就走!”太阳穴上的青筋突了突,楚怀瑜喃喃自语,这人还真是喜怒无常!言罢,她跟在男子身侧出了小巷。 阳光明媚中,楚怀瑜同青年男子一路走到了城郊一处简陋的民房里,过了许久都不曾出来。 一阵清风吹过,门外有黑色的衣角若隐若现。 45.第四十五章 在这洛阳城里要说哪条街热闹, 那必然要属东大街,东大街上店铺林立,车水马龙, 终日热闹不已。像各种食肆、茶楼、酒馆啊,那是鳞次栉比, 布庄、珠宝玉器铺子、胭脂铺子也是星罗棋布, 还有当铺、客栈、医馆……言而总之,衣食住行在这条街上是一应俱全。 一座古朴秀美、精致的两层雕花木楼落在街角处,在旁边各种十足耀眼的气派店铺映衬下,也毫不逊色,玄黑色的匾额上写着‘回春堂’三个金漆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梨花木制的雕花大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上书有云:架上常存妙药,笺中自有良方。 原来是一家医馆。 这‘回春堂’正是忘忧谷在洛阳开设的医馆, 由谷中的老人,楚忠打理着。街道斜对面的茶楼也是忘忧谷的产业,是他们暗房收集消息的主要所在。而楚忠的重心原本是放在茶楼那边的,这‘回春堂’只能算是副业而已。 只因这‘回春堂’专治疑难杂症, 开方子的诊金对普通百姓来说都贵的吓人, 故而平日里,这儿难免有些冷冷清清的。只那些富豪大户人家喜欢这里雅致幽静, 没有闲杂人等, 身体不适时倒是直往回春堂而来。 时间一长, ‘回春堂’便也只有一些有钱人肯来这里寻医治病。不过来这儿的病人虽少,诊金却多。最主要的是不用在这边耗费太多精力,因此楚忠对此还是十分满意的。 只是近几日楚忠着实是有些头疼,他又看了眼正坐在案桌后面给人看诊的小主子,有气无力地揉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自家的小主子半个多月前来了洛阳,第二天便进了回春堂坐堂看诊,这本也没什么,毕竟小主子的医术如何他是知道的,而且老谷主也亲自发话,让小主子在回春堂里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楚忠自然是唯命是从,只是…… 此时楚怀瑜坐在案桌后面,脸上带着自制的白色棉纱口罩,露出一双正闭合着的眼眸,骨肉均匀的白嫩小手搭在一双枯瘦苍老的手腕上把着脉。 案桌前坐着的老汉粗布灰衣,脸色潮红,不住的咳嗽着,压抑不住连串的咳嗽声听得后面的人自动远离老汉所在的气息范围内,紧紧地站在老汉身边的儿子也不自在的转过头去。 片刻后,楚怀瑜睁开一双水润明眸,身子稍稍前倾扒开老汉的眼皮看了看,几息之后她露着的精致眉眼一弯,拍了拍他的手臂,对着面色苦楚的老汉安慰道:“老伯,你身上的低热已经尽数退下去了,病情已经好了许多,现在您只是流清鼻涕,咳出的痰也是稀薄色浅,所以别担心,确实不是肺痨,我再换个方子,您再吃上几副药就能完全好了。” 说罢,楚怀瑜提起旁边的毛笔,低头垂眸认真的开起方子来。 “真……真的?”似乎是不敢置信,那老汉的儿子抖着声音颤颤巍巍的又问了一遍。 “你没听错,只要按时吃药,你爹爹很快就会好的。”继续写着方子,楚怀瑜头也不抬的回道。 顿时,房间里传出唏嘘不已的议论之声。 这老汉本是城郊的一户人家,前段时间忽然觉得身子乏力,寝食不安,几天后他开始发热,咳嗽,还伴有少量的咯血。看了几位大夫之后,都说是肺痨。在古代,肺痨是治不好的绝症,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同样也是不治之症。这老汉惊惶绝望之下,不想再给儿子增加负重,也不去花钱买药吃了,只静静地准备等死…… 也是这老汉命不该绝,几日后听说住在不远处的罗刚领回一位大夫给他患有重疾的娘看病,他娘吃了那大夫开的药,当天就有了起色。而且周围邻里们都传遍了,那大夫是个心善的,知晓罗刚没钱,又晓文识字后,便带了他到自家的医馆做了学徒还债。 那老汉的儿子也是个孝顺的,听闻后立刻带了老汉跟着罗刚来了这回春堂寻那位大夫。果然,老汉吃了楚怀瑜开的药,十天后就有了起色,现下听了她的话,老汉的儿子自然是深信不疑。 “一共是三百文,罗刚,带了这小哥去交钱拿药。”将药方子交给罗刚,楚怀瑜唤道:“下一位。”身后的人一脸绯红地走上前来,袅袅婷婷地坐在楚怀瑜对面。 又来了,又来了,这些个姑娘家们,确定是来看病的?一个个满脸兴奋,含羞带怯的看着小主子……还有,还有啊,楚忠看着手里的药方,一脸愁容,小主子啊,只收三百文?咱‘回春堂’又不是开善堂的,这三百文也就刚刚够这药钱。哎,雁过拔毛的谷主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大方的女儿啊?肉痛地摇摇头,楚忠收过罗刚递过来的铜钱,将药方交给一旁的药僮。 满目哀伤的看着楚怀瑜和已经排到屋外的人群,楚忠只觉得自己那颗许久未有波动的老心在滴血…… “姑娘,你脉搏平稳有力,脸色红润有光泽,手上的这个小伤口也已经结痂了,而且不会生出什么并发症,姑娘还是请……”正要请下一位,楚怀瑜就被捂着胸口的小姑娘娇声打断。 “可是我觉得胸口闷闷的,大夫你再帮我看看嘛!”细长的眼睛眨巴眨巴,案桌前坐着的佳人暗暗地朝楚怀瑜送了一个秋波。 “哎呀,大夫都说你没事了,你就不要再占着那个位置了……”后面的人故作娇柔的打断她。 “是啊,是啊,后面还有更难过的人等着呢!”“就是,哎呦,我的头好痛哦……”众姑娘七嘴八舌中。 一室莺啼。 楚忠眼角抽搐地开始暗暗的祈祷着,快来个人把小主子带走,随便是谁都好,他绝对不拦着。 楚怀瑜靠到椅子上,也是头痛的不行,这几日故意装病来看诊的姑娘未免太多了?不是她自恋,这些人好像是专门冲着她来的,这些天,她已经收到无数的媚眼了,也好几次被有意无意的吃过豆腐了。 轻轻叹一口气,转而楚怀瑜好笑的想着,这些姑娘家也未免太成熟,太热情了,关键是她现在虽扮作男子,但身高是硬伤啊,这张脸倒也刻意修饰了一番,但仍显女气……真是猜不透她们的审美! 像是听到楚忠的召唤,一道人影从内间掠出来,动如脱兔,迅疾无比地拉起楚怀瑜飞快消失在屋子里。 楚忠身手利索地跑出柜台,凭着自己傲人的身材将那些姑娘挤到门外,在她们反应过来前一鼓作气“啪”一声关好了门,朝门外大声喊了句:“今日关门一天,大夫不看诊了。” 楚忠拴好门后,靠在门板上拍拍胸脯喘了口气,他这把老骨头还得亲自赶人,容易吗他?哎呦,他的老腰啊,今日得好好歇上一歇才行。 听着门外的吵嚷拍门声,楚忠吩咐药僮将案桌、椅子抵在门上后,胖乎乎的身子一摇一晃的往内室挪去。 这边楚怀瑜木然眨眨眼,她都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已经在大街上了。 出了回春堂后,身边的人松开了她的胳膊,如释重负地对她说道:“鱼儿,那些姑娘真是太可怕了,幸好我来的及时。”见她扭头看过来,他撸出一个灿烂至极地笑,然后一本正经对着她做了个揖,伸出手指着前方的茶楼,有些谄媚的邀请她,“咱们去那边的茶楼里坐坐,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花无缺?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人锦衣玉带,墨发高束,郎眉星目,楚怀瑜微微歪了头不解地问道,按说此时他应该正与珺瑶姐姐在一起啊。 闻言花无缺神采飞扬的脸耷拉下来,看她一眼,有些恹恹地转过身子,“走,进去再说。” 说来楚怀瑜和花无缺两人关系一开始确实不怎么好。自第一次见到楚怀瑜,花无缺心中就对她跟陆珺瑶如此亲近感到不满。从龙门镇到洛阳的一路上,楚怀瑜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得跟陆珺瑶亲密无间,更是让花无缺心生妒火。 不过到了洛阳之后,本就怀疑楚怀瑜是女子的花无缺,从陆英处旁击侧敲的知道了楚怀瑜的身份和来历,心中的危机解除,他对楚怀瑜也不再冷眼相待。 自回到洛阳,陆珺瑶对花无缺一直躲着避着,视而不见。那天很偶然的,他听到楚怀瑜劝着陆珺瑶别再避着他。第二天陆珺瑶果然不再见了他就跑,但也仅仅只是不躲避了,之后不论他怎么撩拨,陆珺瑶一直对他心平气和,不复从前的模样。 左思右想之下,花无缺便试着找上了楚怀瑜,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大度,明确表示不在意他的冷眼相待,甚至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帮着他约珺瑶见面…… 楚怀瑜看他精神不振的这幅样子,就知道他跟珺瑶姐姐见面的事情有变。 顺从地跟在花无缺身后往茶楼走去,瞧着他失落的背影,楚怀瑜心中忍不住猜测起来。 46.第四十六章 东大街街头处的‘有间茶楼’里, 宾客们齐齐围坐在一楼高台四周的圆桌上,但见高台上一张雕花镂空木椅,紧紧贴着墙壁, 椅子前置着一张方桌,系着绣龙缀凤桌围, 桌面上放着一块惊堂木, 茶壶一把,以及热茶一杯。方桌后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的说着西游记的故事,讲到那黑风山怪偷窃袈/裟一回。 说到兴起处,那说书先生黄牙大颤,抑扬顿挫,手里的一把折扇打、刺、砍、劈,紧紧攥着台下众人的视线,“……那黑熊怪趁火打劫,窃了袈/裟, 回了黑风山。老和尚寻不见袈/裟,又烧毁了禅院,三藏行者师徒寻到此处,进退无方之际, 竟是一头就撞死了……好行者, 急纵筋斗云,径上黑风山, 去寻那锦斓袈/裟。只是毕竟不知那袈/裟有无, 吉凶如何?”茶楼里一时鸦雀无声, 人人都屏气凝声,聚精会神地企盼着抿了口茶水的说书先生接着往下讲。 “啪!” 放下白瓷茶杯,说书先生手收折扇,拿起惊堂木一拍,从椅子上站起来,摇头晃脑地卖着关子,“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这一回算是说完了。 瞬间,台下叫好之声,轰然雷动。 角落里坐着的楚怀瑜也‘啪啪啪’的跟着鼓起掌来,这古代说书先生的口才还真不是盖的,说起故事来娓娓动听,引人心神,比起前世她在电视剧里看过的西游记,别有一番滋味。 茶楼里哄闹起来,人们三五成群的一边讨论着刚才的故事情节,一边喝茶,悠然乐哉。也有那听得欲罢不能的追着说书先生再来一段…… 楚怀瑜和花无缺坐在角落里,倒是一处清静所在。 见那说书先生告别众人入了后堂后,楚怀瑜才回身坐正,换了杯热茶啜了口,看向对面一副出神模样的花无缺。 好嘛,两人进来有多半个时辰了,说书都听了一回,茶也过了三巡色已清,这人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在想些什么,那叫她过来是什么意思嘛? 楚怀瑜笑眯眯地看着花无缺,用力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清凌凌一声响动,后者仍未回神。笑容一敛,她被茶水浸的一片水光莹润的小嘴一张,愤愤咬了口茶点吃下,忍无可忍地抬手在花无缺眼前晃了几晃,含糊不清道:“魂兮归来,归来……” “唔!”花无缺总算回神,看了过来,楚怀瑜干咳一声,直奔主题:“你今日见过珺瑶姐姐了?” 略一点头,花无缺肃着一张脸,微微皱了眉头,“见是见着了,只是……” 楚怀瑜接口:“怎样?” “不欢而散!”按了按额角,花无缺一脸想不通的样子:“我只是想跟她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急着回家。谁料我才刚说了几句话,珺瑶突然翻脸给了我一鞭,十分生气的离开了。”珺瑶挟着怒气离开,他想到现在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花无缺觉得头疼起来,顿了顿,他无奈地摇摇头,“我怎么想也想不通那几句话有什么不妥之处,珺瑶到底是为什么那样生气呢?明明我们刚刚见了面的时候,她还一副带着欢喜的模样。” “所以说,你到底跟珺瑶姐姐说了什么话?”珺瑶姐姐是喜欢花无缺的,这些天也一直在等花无缺跟她解释那封信的意思,所以她才会帮着花无缺约了珺瑶姐姐。 闻言花无缺张口欲言,却又顿住,犹疑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对楚怀瑜轻声坦言:“其实我有婚约了。”前段时间家里传来书信让他回家筹划正式订亲事宜,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有娃娃亲在身。 楚怀瑜平淡无波的点点头,这个她前几天她就知道了啊。 前几日楚怀瑜到神影门小聚,当时陆珺瑶在花园里看着她叹了好一会儿气,才苦着脸对她说道:“鱼儿,我好像是得了病?” 一语惊得楚怀瑜连忙去捉住陆珺瑶的手,就要为她把脉,谁知陆珺瑶却是抽回手,微微用力咬着牙,有些不好意思地含糊说道:“是相,相思病!” 闻言楚怀瑜松了口气,她心中好笑,面上便带了出来,直看得陆珺瑶俏脸涨红,然后她才背着手,摇头晃脑地老成道:“姐姐舞象之年,情窦初开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完她蓦地将脸凑到陆珺瑶眼前,笑嘻嘻的明知故问,“姐姐你相思的是谁啊?” 陆珺瑶虽红着脸不说话,她心中却早已明了,调侃了一番,她悠悠然然地开口道:“是花无缺!我早已看了出来,你待他可是与别个男子不同!” 嗔了她一眼,陆珺瑶的面色更红。 这种时候,当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勾住陆珺瑶的手,她不停地摇晃着,“好姐姐,你是怎么想通的,快和我说说嘛!” 楚怀瑜记得清楚,当时珺瑶姐姐怔了怔,说道:“我也不晓得,只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特别不一样,而且,而且……,反正,反正我确实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我就是喜欢花无缺。鱼儿,你说,花无缺是不是也喜欢我?”自然是喜欢了,没看花无缺醋海生波,每次见到她们亲密,就一副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自己的表情吗!只是这话她还没说出口,便听见了陆英畅怀大笑的声音。 当时陆伯伯什么表情来着,楚怀瑜回想了一下,哦,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上是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再然后陆英一脸笑意的抛出一个劲爆的事情,“前些天长易兄来信提议给你和无缺正式订亲,我同意了。”对着一脸呆滞的陆珺瑶和疑惑不已的楚怀瑜,陆英说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原来早年陆英机缘巧合救了花间派掌门花长易一命,两人相交之下,颇为投缘,便拜了把子,以兄弟相称。一次酒醉,两人都说起了各自最为疼爱的小女儿珺瑶和小儿子无缺,冲动之下,陆英便答应了花掌门的提议,两人口头上订了儿女亲家。乃至后来,陆英有些后悔当时的冲动,便提议让两人先相处看看,如此便有了花无缺上神影门学医的这一出。了解了花无缺的品行,又见一双小儿女相处间渐渐生了情意,所以陆英和老爷子便同意了花掌门给两人正式订亲的决议。 听完之后陆珺瑶先是不敢置信如坠梦里,接着便露出了羞怯又带些迷茫的神情,不过,能跟喜欢的人结成连理,是很幸福的事情?!楚怀瑜心里替她高兴,所以便劝了陆珺瑶几句,既已如此,那便不要再避着花无缺了。 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只是瞬息即过,楚怀瑜看着花无缺,示意继续往下说。 抿了口茶,花无缺有些艰涩的开口,“可是我喜欢的人是珺瑶。”他生长在花间派,从小就对周围人温文有礼,长大后更是人人称道的翩翩佳公子。偏偏认识了陆珺瑶之后,对上她他总是忍不住想撩撩她,为何独独只对她一人不同,就在渐渐意识到他心悦她的时候…… 你对珺瑶姐姐有意,这个我们看出来了,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楚怀瑜点点头示意她在听着,所以,赶快说重点啊!为什么她还得听花无缺在这儿表白啊,花公子你应该当面对着珺瑶姐姐表白啊。 “家里要我尽快赶回去订亲,所以我……” “所以你才急着回去,还对珺瑶姐姐说让她等你。”见他吞吞吐吐地又停住不说了,楚怀瑜忍不住接过话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短暂的分别为了以后的长相厮守嘛,她懂的! 觑了觑楚怀瑜如常的面色,花无缺一鼓作气,“所以我想尽快回去退掉亲事,我知道被退掉亲事对女子的名声有碍,虽说有些对不起那个和我有婚约的女子,但是,我不能就这样放弃珺……” “哎?等等,你说什么?退亲?”楚怀瑜打断他的话,急急站起来,凑近花无缺,身后的椅子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眼见楚怀瑜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双目圆睁,不可置信的瞪着他,花无缺仰头后退,他说错什么了吗?珺瑶也是听完这句话变了脸的。他,他不想跟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生活一辈子,他只想跟自己心爱的女子在一起。 见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过来,楚怀瑜压抑再压抑,慢慢坐回椅子上,平复下心情,她闭上眼睛将花无缺刚才说过的话前后捋了捋,然后缓缓地的睁开眼睛白了花无缺一眼,凉凉的开口:“所以,你也同珺瑶姐姐说了你要退亲?” 低低叹口气,花无缺垂了眼眸点点头,“我只会跟自己选择的人成亲。”不论如何! 这么说来,“你怕是不知道要与你订亲的是哪户人家的女儿!”楚怀瑜肯定的说道。看来这花掌门竟是和陆伯伯一样,将娃娃亲的事情对花无缺瞒了个死紧。 举起茶杯,袅袅的热气挡住了花无缺脸上的神色,只听得他略带凉薄的声音铮铮响起:“不论是哪一家,这门亲事我都退定了。” “若是我说,同你有婚约的人正是珺瑶姐姐呢?” “啪嗒”,青釉茶杯自花无缺的手中滑落,坠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47.第四十七章 那天在茶楼同楚怀瑜说清楚原委之后, 花无缺恍然大悟,心中既是欢喜又夹着苦恼,还带着些感谢哀怨, 可谓是五味杂陈。 喜的是原来不是他单相思,珺瑶对他也有情意, 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让人欢喜的呢;苦恼的是珺瑶那天一怒, 两人好不容易有些回温的关系貌似又降至冰点了;他既感激自家老爹给他订了这门好亲事,又有些哀怨老爹为什么不早些告知与他,这样他也不至于说了要退亲的话惹得珺瑶大怒,回到神影门后珺瑶再没有出过房间。 还从来没见过珺瑶发这么大的火,他有心想要弥补……只是,珺瑶除了楚怀瑜之外谁也不见,哎,他连珺瑶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其他的了。 这整整一日一夜过去了, 花无缺心里犹如百爪挠心,情急之下又去找了楚怀瑜,对她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的好生拜托了一番。 第二天上午一大早, 早膳都没来得及吃的楚怀瑜便被花无缺急急拽去了神影门。 眼见要到了陆珺瑶住的院子外边, 花无缺伸长脖子往四处看了看,见无人经过后他将手放在楚怀瑜肩上大力拍了拍, 一脸慎重的看着她, “鱼儿, 将珺瑶带到红木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成功!知道吗?” 水雾蒙蒙的大眼睛先是控诉的看了一眼花无缺,接着楚怀瑜垂下眼帘直直的盯着仍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见状,花无缺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放开了手,楚怀瑜耸耸肩膀,手劲可真大,一路上都叮嘱好几回了,她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真是……不知说他什么好了。 “鱼儿……”花无缺刻意地扑闪扑闪睫毛,眨眨眼睛,似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又殷切的看着她,楚怀瑜傻眼,脖颈后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这……无缺公子,初见面时你的高冷范呢? 生怕再出现什么辣眼睛的画面,楚怀瑜连忙点头再次保证道:“放心,我一定会把珺瑶姐姐带到红木岭的,你还是赶快去准备你的。” 对,他得赶紧去明璃阁看看,也不知昨日里订下的东西,那工匠做好了没有? 给楚怀瑜一个鼓励的眼神,花无缺转身匆匆离去。 悠悠踱到陆珺瑶住的院子,对着院外守门的暗卫点点头示意,楚怀瑜径直走了进去。 进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路,道旁几株垂丝海棠树姿婆娑,红黄相间的果实玲珑可爱,假山奇石参差罗列,左右回廊曲转延伸。 走到抄手游廊的尽头,转过弯,楚怀瑜推开虚掩的房门,明光自敞开的木门透进去,深浅交错。 陆珺瑶正斜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微侧着头,怔怔的看着窗外出神。光影中,她一身白色中衣,黑发散散的垂落在肩头,去了平日里的英气,显出几分女子的柔美来。 “珺瑶姐姐,早上好啊。”楚怀瑜笑着打了声招呼,将目光放到了美人榻旁边的小圆桌上,脚步不停的移了过去。 回过头来,陆珺瑶好笑地看着径直走过来的楚怀瑜,眉间一挑,“鱼儿怎来的这么早,还没用早膳吗?” 圆桌上摆着七八碟吃食,冒着腾腾热气,显然是刚送来不久,不曾被人动过的样子。楚怀瑜已经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竹节卷小馒头,塞到嘴里,“是啊,我蹭姐姐的早饭来了。唔……好吃!”然后又夹了一个,举到陆珺瑶嘴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珺瑶姐姐你也来一个。” 看楚怀瑜定定举着,执拗地看着她,陆珺瑶带着点无奈,张口接了过去。刚咽下口中的馒头,一筷子火熏鸭丝又送了过来,楚怀瑜嚼着嘴里的食物,朝她努努嘴巴,示意她吃下…… 喝了口糯米粥,楚怀瑜看着陆珺瑶,似是不经意的说道:“姐姐,今天的朗朗晴空真是惹人喜爱啊,有温暖的阳光,还有淡淡的清风,不如我们去东大街逛逛首饰铺子?” 正要去夹三鲜丸子的手一顿,陆珺瑶微微摇了摇头,拒绝道:“改日再去,今天我不想出门。” 就知道你不会答应的,“珺瑶姐姐,难得今日天气如此之好,怎么能辜负了这大好秋光呢?就算你不想去街上逛,我们去踏踏秋,看看草草木木也是很好的啊,听说红木岭的枫叶红的正好,我们就去那儿赏赏景?唔……”嘴里被塞了一颗三鲜丸子,堵住了楚怀瑜喋喋咻咻个不停的粉唇。 用过早膳后,楚怀瑜坐在院子里看着陆珺瑶耍鞭子。 银光闪闪,陆珺瑶将那条鞭子越使越快,一招‘白蛇吐信’使出,鞭梢向院子左侧的石桌扫去。 甫一触到桌子,她手腕抖动,变一招‘玉带围腰’,银鞭随即转圈,自左至右,将桌面下的石柱围住,绕了两匝。长鞭再一紧,忽而兜转,迅疾无比地带动石桌往后面砸去。 “啪”的一声,石桌坠地,砸在青石板上,无数石末飞扬。 楚怀瑜暗道了声乖乖,刚才她不过是无意间提了花无缺,珺瑶姐姐眼神一厉,拿起长鞭在院子里舞了起来。看着架势,完全不似她平日里练习鞭法,倒像是……珺瑶姐姐不会是把那石桌当成某人在摔? 捂住嘴巴,楚怀瑜眼睁睁的看着陆珺瑶走到跟前,明媚一笑,“鱼儿,你不是想去逛首饰铺子,还想去红木岭吗?稍等等,待我换身衣裳,咱们立即出发。”说完衣带生风地往房间走去。 忍不住咬咬手指头,楚怀瑜仍是没改掉思考问题时惯有的小动作。 看着陆珺瑶英姿飒爽的背影,那双波光潋滟的眸子中透出疑惑不解的光,适才她把好话说尽了,珺瑶姐姐都没有应允。她都准备放弃了,怎么不过就是耍了通鞭子,原本说什么也不去的人就改变了主意,阴云密布的脸也忽然变得阳光明媚了? 女人的心思你别猜,还真是猜来猜去怎么也猜不明白,楚怀瑜敲敲脑袋,算了,不想了,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反正最终目的也达到了,这就行了,剩下的就看无缺公子的表现了。 这般想着,楚怀瑜探头探脑的挪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摩拳擦掌从怀中摸出枚和小拇指一般粗细长短的信号弹来,笑逐颜开间,将信号弹放上了天空。 已经先至红山岭的花无缺,紧紧地盯着天空,待看到那朵炸开的明花后,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 ****** 红山岭位于洛阳城东南部,只几十公里的距离,楚怀瑜和陆珺瑶两人坐着马车一个时辰左右便到了。 优美逶迤的山岭,蜿蜒盘旋,犹如一条正在酣睡的巨龙。两人寻着石阶而上,到达山顶时,往山顶的另一边走去,楚怀瑜眼睛溜溜的转,看到某处石阶不显眼的暗号时,眼睛一亮,扯住陆珺瑶的衣袖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在山崖边停下,俯瞰足下,白云弥漫,环观群峰,云雾缭绕,山谷间的枫林探出云雾处,说不出的震撼好看。 楚怀瑜发出一声感叹,拉住陆珺瑶的手慢慢往下走去。 层林尽染,漫山火红的枫树仿佛扎根于岩石的缝隙,遒劲有力,像点燃的野火般在山间蔓延,染红了整个山谷。大片大片的枫叶红的一塌糊涂,烂漫得无止境。 随手捡起一片刚刚飘落的枫叶,楚怀瑜低声呢喃:“霜叶红于二月花,杜牧诚不欺我啊!秋天的“秋”字右边那个“火”就是形容枫叶的?” “姐姐,这里真是好漂亮啊!你看,那边更好看……”走到一处,楚怀瑜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指着前方,话音未落人已经雀跃的向那边跑过去了。 陆珺瑶灿然一笑,也跟了上去。 楚怀瑜今日刻意穿了一袭火红色的袍子,几个转身,便如一片飘进枫林的叶子一样,钻进了密密的枫树林。 棵棵枫树茂密繁杂,很快就不见了楚怀瑜的身影,陆珺瑶急急忙忙往前跑了几步,还是没见着她,心中着急,她边找边放声喊了起来:“鱼儿,鱼儿,鱼……” “珺瑶?”花无缺静静的站在前方,听见声响转身,有些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陆珺瑶,脸上神情变幻不停,最后轻轻感叹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 神态自然,毫不做作,将乍见心爱女子的不敢置信,疑惑中带着惊喜,又要克制的心理活动表现的淋漓尽致!藏身在旁边大树上的楚怀瑜忍不住在心中为花无缺叫好,最妙的是那一声感叹,仿佛饱含了无数情绪,不期而遇的那人,正是自己想要的邂逅,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原来你也在这里!”偶买噶,无缺公子,给力! 这方陆珺瑶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两天一直想着念着的人。他的衣服是湖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 火红的枫树下,他带着清淡又落寞的笑意浅浅的又唤了声“珺瑶”,陆珺瑶顿时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塌了下去,伴着淡淡的酸涩之意,忍不住转身就要离开。 “珺瑶!”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并不知道和我有婚约的人是你。” 心头颤动,陆珺瑶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暗暗松了口气,花无缺放开捏紧的拳头,艰涩的开口:“你别走,听我说几句真心话,好吗?”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丝的祈求。 48.第四十八章 清风徐来, 片片火红的枫叶飘飘荡荡的零落,陆珺瑶终于转身,一双美目看着几步之外的花无缺。 总算回头了, 花无缺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她身前站定, 轻轻的抬起手…… 闻着近在咫尺的青竹气息, 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那只手,陆珺瑶一颗心砰砰的跳,紧张之下屏住了呼吸。 这是,这是要抱了?楚怀瑜睁大了眼,探着脑袋往下看。 仔仔细细盯着陆珺瑶,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花无缺轻轻抬起的手,慢慢地落在她的肩膀上方,含笑着为她拂去上面的一片枫叶。 看着悠悠落地的那片叶子, 陆珺瑶半阖眼眸,悄悄呼出一口气,却在下一瞬,猛然睁大了双眼。 腰肢被人紧紧地搂住, 脖颈处的温热吐息像是会灼伤她的肌肤, 鼻息间的青竹气息清冽好闻,陆珺瑶僵直着身子, 脑中一片混沌, 天地中只听见自己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急急如擂鼓,像是下一刻就要从胸口跳出来。 晕晕乎乎间,耳边传来花无缺低沉悦耳的声音,“珺瑶,我喜欢你。” “你,你说什……什么?”下意识地挣开花无缺的拥抱,陆珺瑶结结巴巴的问道。 有些不舍地放开怀中的温软,花无缺将眼中的遗憾之色掩去,将她嘴边覆着的一丝秀发别至耳,宠溺的看着陆珺瑶:“珺瑶,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我知道,这里……”花无缺嘴角含笑,捉住陆珺瑶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会因为你跳得很快,还有这里……”双手交叠着移到太阳穴,“总是会出现你的身影!你欢笑的样子,你烦恼的样子,你所有的样子!” ‘哗啦’,几片叶子从树上打着旋儿在陆珺瑶身后飘落下来,花无缺不着痕迹的抬头瞪了隐在树上的楚怀瑜一眼。 竭力忍住憋回嘴边的笑意,楚怀瑜无辜的睁大眼,花公子你的情意绵绵排比句用的如此……**,又如此的肉麻,堪比琼瑶奶奶了。她只是没能忍住,顺了顺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一时不小心碰落了几片叶子!也让她吓了一大跳的好吗? 幸好,楚怀瑜小心翼翼抚了抚胸口,幸好珺瑶姐姐没发现。 陆珺瑶低垂着头,脸上发烫,无措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偏偏花无缺紧握不放,还在说着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只有你是不同的,珺瑶,我心悦你!” 我心悦你,心悦你,陆珺瑶微微晕眩,脑子里不停回荡着花无缺的这句话。抬起染了绯色的俏脸,陆珺瑶凝眸看他,带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丝丝情意。嘴唇开阖几番,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反握住花无缺的大拇指。 看着眼前含情带怯的陆珺瑶,花无缺心口发热,忍不住就要吻上去,猛然想到此处还有个煞风景的楚怀瑜在看,硬生生遏住了想要亲近心爱之人的冲动,心中暗道还是先离开此处为好。 收回心神,花无缺抿了抿唇,开口道:“珺瑶,先前我接到父亲的书信……”一边说着他反复练习了好多次的话,一边很是自然的拉着陆珺瑶往枫林深处走去。 陆珺瑶这会儿心神被花无缺所引,任他牵着自己的手随他往前走去。 留下被花无缺刻意躲避,被陆珺瑶无意忘记的楚怀瑜坐在树上愤愤地挠着树皮,无声地发泄,什么叫卸磨杀驴,什么叫过河拆桥,今儿个姑娘我算是见识到了,花无缺,你好阴险……呜呜呜,珺瑶姐姐,你们别走啊,我还想再继续看下去呢! 计算着自己跟上去不被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少,哎,几乎为零啊!无奈之下,楚怀瑜只能伸长了脖子,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花无缺和陆珺瑶两人边走边说,待到了一处石台前,花无缺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铺在上面,示意陆珺瑶坐上去。 “心里只想着不想跟别人成亲,那会儿不知道与我有婚约的人是你……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后,同我生分,所以便想着先回家里退了亲事,再来同你表白心意,谁知生出了这般的误解!”花无缺说完一脸的苦笑,抚眉做痛心状。 原来是这样,害她白白生了这些天的闷气。 陆珺瑶心中甜蜜,对着花无缺哼了一声,故作蛮横地瞪他一眼,脆声道:“以后你若有什么事情再敢瞒着我,得先问问我的鞭子愿不愿意。”说完对着花无缺龇牙一笑。 自是不敢了,前两日胳膊上挨的那一鞭,到现在还痛呢!花无缺赶紧摇头。 显然陆珺瑶也想到了,扯过他的袖子就要去看他的伤处,花无缺抬手去挡,将陆珺瑶按坐到石台上,“珺瑶,别看!已经没事了。” 见陆珺瑶不放心的还要再看,花无缺右手按住她作乱的两只小手,左手微动,然后握掌成拳,举到陆珺瑶眼前,忽的张开。 只一瞬,陆珺瑶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眼前厚实的掌心里放着一枚极其漂亮的指环,刻着精致云纹的银环,古朴大方,上面缀着一颗粉紫色的宝石,里面流转着淡淡的柔和灵动的紫芒,让她一眼就喜欢上了。 “喜欢吗?” 陆珺瑶点点头,抬眸问花无缺:“是要送给我的吗?” 他的笑容攸然变得温柔,手指轻轻抚过那枚指环,然后抬高陆珺瑶的左手,缓慢又慎重的将指环套进了她的无名指,“珺瑶,这枚指环套在你的手上,从此你就是我心里唯一的妻子,除了我娘和姐姐,从现在开始……” 深吸一口气,花无缺看着陆珺瑶的双眸,饱含深情的开始向她表白自己最深的心意:“从现在开始, 我只疼你一个女人,宠你,不会骗你,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得到, 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不欺负你,不骂你,相信你, 有人欺负你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来帮你, 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 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会哄着你开心, 永远觉得你是最漂亮的,做梦都会梦见你, 在我的心里,只有你才能成为我的妻子!你,你愿意跟我成亲吗?” 一口气说完,花无缺观察着她的反应,怎……怎么跟设想的不一样,鱼儿不是说,带上指环,再来这一番深情表白,任何女子都会答应的吗? 看着她渐渐弥漫水汽的眼睛,花无缺手忙脚乱的伸手为她抹去眼角沁出来的泪花,“珺瑶,你别哭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我愿意跟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哎呀,自己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又不是与人结拜,“我是说,咱们生同衾死同穴!”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花无缺越是慌乱,越发的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是家中的二子,花间派有大哥管着,咱们成亲以后我,我可以陪你常住洛阳的,你别担心,我略有几分产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我还可以,唔……” 轰! 唇瓣贴上来的柔软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直了起来,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流窜全身。 大着胆子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陆珺瑶红着脸退开,看着花无缺惊愕不已的模样,脸蛋越发烧红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帘,低声呢喃,“傻子,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我不同你成亲还能嫁给谁?” “啊?”摸着自己的唇瓣,花无缺仍是怔怔的还未回过神来。 “我说,花无缺,我愿意同你成亲!”她陆珺瑶从来就不是扭捏的人,既然两情相悦,两人之间又有婚约,说明他们既有缘又有份,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闻言花无缺心头一悸,幸福的感觉自心尖而上,冲上鼻腔,竟让他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不错眼的看着陆珺瑶,花无缺慢慢凑近她,像是耳语一般轻声说道:“珺瑶,瑶瑶,我好高兴,我……我可以亲亲你吗?”说完不待她说话,已是忍不住俯身将她环腰抱住,低头吻了上去。 ****** 这头楚怀瑜坐在枫树上,双臂后撑,仰着白嫩的脸数着头顶上的树叶,两条细腿晃来荡去,等的无聊透顶。 一阵风吹过,林子里仿佛有奇怪的声音传来。楚怀瑜坐直身子,细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唯有风声呜咽,吹得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疑惑的环顾四周,一股冷意从脊椎直窜上脑门,楚怀瑜忍不住抖了抖,她忽然发现,太阳不知何时隐了去,枫林里此时连只鸟都没有,死一般的沉寂。 抱着双臂不断抚平身上迅速窜起的鸡皮疙瘩,楚怀瑜决定还是先出了林子,去马车中等着他们! 当下她足尖轻点,几个纵身稳稳地落到地面上,确定了来时的路,楚怀瑜有些心慌慌的埋着脑袋快步走起来。 先前听到的那种声音又响起来,还伴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似哭似笑的声音,她能来到这个世界,那是不是说明世界上有神佛,既然有神佛,那,那肯定也有鬼怪了? 楚怀瑜不受控地想起曾经听过的鬼故事,阴冷的林子,满山的红色,鬼怪们坐在枝头,拍爪怪笑垂涎着不知所觉的人类…… 不知不觉的将自己代入,也许她就是那个猎物…… “天灵灵……地灵灵……急急如律令!别找我,千万别找我……”她最怕鬼了,带着哭腔颤颤巍巍地念出声,楚怀瑜心中恐惧至极,眼角已经沁出泪来,一时她连轻功都忘了怎么使,只捂着耳朵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 49.第四十九章 枫林深深, 秋风徐徐,卷起几片落叶,本是秋日出游的绝佳之地, 却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硬生生破坏了景致。一处平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首,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各个身首异处,死相狰狞。 平地之上,正有数道身影对一袭玄色衣袍的人呈包围之势,两方正在对峙。 中间的玄衣男子面容俊美,嘴角含笑,长长的墨发由一支通白无瑕的玉簪束起上半,其余如瀑布般洒在肩背,一丝不乱。 围着他的几人中, 有身高魁梧的壮汉手举长剑,有妖娆至极的女子握着长鞭,也有俊秀如书生的少年套着鹰爪,各个一脸紧绷, 如临大敌。 此刻, 领头的中年男子额角冒汗,眼神游移, 不断瞟向几丈开外的黑衣老者身上。 一株叶红如血的茂密枫树, 有黑衣老者负手立于其下, 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武林高手。中年男子看过来,他眼神阴霾,略一摆手,做了个杀无赦的手势。 收到命令,中年男子却是犹疑,举棋不定的模样,那老者厉眉一皱,沉声喝道:“钟离妄身中奇蛊,已然发作,此时他不过是强弩之末,你们还等什么?杀了他,宫主必然重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高魁梧的壮汉怒吼一声,飞跃至半空,挥起手上的长剑往玄衣男子钟离妄头上斩下。 钟离妄眸光一闪,身形未动,只运起左掌冲天对击过去,掌风呼啸,一道气流极快的穿胸而过,那壮汉瞬时跌落在地,身子痉挛几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随即歪过头,一动也不动了。 众人一看,只见他圆瞪着的双眼欲裂,面目狰狞扭曲,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再看他胸口处血肉模糊,隐隐能看出掌印的形状。 其余几人一愣,没想到钟离妄的武功修为竟然已经达到了将掌风化虚为实的境界,怔楞之后,他们反应过来纷纷退后欲要逃走。 “找死!”就在这电闪雷鸣的一瞬间,几道银光自钟离妄袖中飞出,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逃走的三人笔直刺去。 “砰”“砰砰”三人身形一晃,几乎同时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风灌满宽大袖袍,钟离妄墨发半扬,凉飕飕看一眼几人的尸体,“有重赏也得有命享才是,天罡十六杀,不过如此!” 眯了眯眼,钟离妄将目光转向了树下的老者身上,笑的温润无方,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却是毫无温度:“我是该唤你卢长老,还是唤你鲁右使呢?”轻嗤一声,钟离妄嘴角边的笑意更深,“难为你这千绝宫的右使,在罗刹教‘鞠躬尽瘁’,一埋伏就是二十年。” 西域共有两个势力强大的门派,分别为罗刹教和千绝宫。两派本属一系,罗刹教已经在西域讫离了三百年有余,而千绝宫则是罗刹教第三任教主的同门师弟不甘居于其下,叛教后创立的。此后千绝宫与罗刹教变为势同水火的关系,千绝宫的历任宫主更是以夺得幽冥神功的全册为首要任务,以铲除罗刹教为重任。 “哈哈哈……钟离小儿倒是比钟离孤鹤要有眼力,不错,老夫正是千绝宫右使鲁啸。”二十年前他舍了半条命才取得钟离孤鹤的信任,进了罗刹教,为的就是盗取幽冥神功。之后他在钟离孤鹤身边尽心尽力,拼死为罗刹教立下数份功劳,才一路坐到了长老之位,不过那老狐狸狡猾得很,至死都没让他探出幽冥神功的一点蛛丝马迹。直到现在,他仍是一无所获。 眼见罗刹教在钟离妄成为教主的三年间,越发的壮大,隐隐有将千绝宫彻底铲除的趋势。宫主便传令,让他寻找机会,先下手为强,杀了钟离妄。 而钟离妄年纪轻轻一身功力便已经深不可测,更兼他后来变得百毒不侵,是以极不好对付。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钟离妄每月之所以雷打不动闭关修炼几天,是因为他中了蛊毒,至于发作的时间,他更是已经探出。 这次钟离妄只身秘密前来洛阳,除了为钟离孤鹤报仇外,更是为了寻找‘医仙’。对千绝宫来说,这真真是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对钟离妄下手的好机会。 今日他鲁啸使计把钟离小儿引到了这儿,便是要一举将他诛杀。 虽然方才钟离妄连杀了天罡十六杀,不过他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到现在钟离小儿的脚步都已经虚浮,哼,是在强忍着痛苦,那张人/皮/面/具下的脸必然是无比苍白的! “坚持到现在,教主倒是好本事,可惜你今日注定要死在老夫手里了。”桀桀怪笑两声,鲁啸拔出腿间的两把短剑,双臂猛展,人如离弦的箭一般朝钟离妄猛然攻了过去。 鲁啸迎风袭来,双剑直向钟离妄的脖子狠扫过去,钟离妄侧身避过,下一招又堪堪向他攻来。 足尖点地,钟离妄急退! 瞬息之间两人过了七八招,鲁啸心中冷笑连连,果然,钟离小儿只守不攻,定是快到极限了!他双目一凌,大喝一声,提起全部真气,短剑在空中虚虚实实挽了两个剑花,如毒蛇吐芯一般,直向钟离妄的眉心刺去。这一招,几乎达到了他毕生武术的颠峰。 而钟离妄,只是轻轻点地,竟凭空消失了! 身形一晃,他悄无声息的闪到了鲁啸背后,左肘反撞,噗的一声,撞中了他后心。 那鲁啸二十年前在千绝宫便已经是右使,功力自是不俗。生死攸关之际,鲁啸一个兔起鹘落,迅捷无比的落到五丈之外。甫一站定,他的身形晃了几下,束的整齐的发髻倏地散落,落了满肩满脸,挡住了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口中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另一边,钟离妄唇畔的笑意越加明显,他淡淡看一眼修长手指间夹着的一根乌木发簪,随即两指漫不经心的一交错,上好的乌木簪便折成了两段,唰唰朝着鲁啸的要害穴位刺去。 破啸声传来,鲁啸费力侧身避过,那两节断簪深深钉入他身后的一棵枫树上。 看着钟离妄一瞬间外泄的恐怖气息,鲁啸脸色一变:“这……怎么会……你隐了武功修为?你没中蛊?不,不可能,每次闭关后你的周身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钟离妄并不答话,兀自笑的优雅,那是运筹帷幄的自信,夹杂着对他毫不掩饰的奚落。 心念电转,像是想到什么,鲁啸顷刻间满头大汗,握剑的手微颤:“你故意的,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我,为何?难道你是想……”忽然间,他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的笼罩之下,那是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 方寸大乱间他竟没能看清钟离妄拔剑的动作,他的剑就已经闪电般击出。青色的剑光在鲁啸胸口处一闪,又迅速消失。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便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胸而过,紧接着他感觉到五脏六腑像是被破碎,传出剧烈的痛意。 鲁啸猩红着眼低头,只见胸口处一行殷红的血流下。惊惧间,他只觉膝盖处一麻,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地。 施施然走近,钟离妄居高临下,像看蝼蚁一样看着他,“鲁右使真是颗好棋子,多亏了你,这次千绝宫的钉子被拔了个干净呢,哦,对了,这次的计划失败,为免鲁右使的身份暴露后被俘,你也该回千绝宫了……” “啪啪”钟离妄轻击手掌,一道黑影无声落在他身侧,抱拳行礼。 “忘川。”钟离妄淡淡开口。 一阵骨骼错位的声音响起,忘川的身影在一瞬间里变得矮小劲瘦,不复之前的高大伟岸,然后他面无表情的伸手探到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细细贴到脸上。 鲁啸瞪大眼,震惊地看着面前身材脸容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直到忘川从他怀里摸走右使令牌,半跪在钟离妄面前哑声道:“参见教主!” 声音居然也和鲁啸的无二,此时若是有他人在场,定会惊讶异常。 “鲁右使,如何?过去了二十年,恐怕千凌天在此也难以分辨真假!”钟离妄微微眯眼,看着鲁啸快要爆裂的额角青筋,骨子里缓缓滋生快意。下一秒他忽然又觉得厌倦无比,嫌恶的撇了下嘴角,钟离妄转身离开。 原来这是个圈套,钟离妄!他居然,他居然以身做饵!而且钟离妄说的没错,就连他自己看着忘川这般的模样,都恍若是在照镜子,挑不出一丝不妥的地方,更何况是其他人。 钟离妄!钟离妄!看着他步态悠然的背影,鲁啸目呲欲裂,竭尽全身气力,提起单剑向他砍落。 背后如生眼睛,钟离妄竟不回头,只一拂袖袍,凌空一掌拍上鲁啸胸膛。 鲁啸大叫一声,直飞出去,钟离妄这一掌恶意的拍在他先前的伤口处,伤上加伤,他的心肺已然俱碎。仰着头,双手抓着自己的胸口,鲁啸地整个眼睛开始向外凸,“啊,啊……!” 如抽风一般倒在地上不停翻滚,鲁啸嘴张得老大,似是要痛苦的叫,却叫不出声,只发出如破败的风箱一样嘶哑粗重的喘息声。 须臾,那喘息声也渐渐不闻。 钟离妄头也不回,朝身后的忘川略一摆手。 片刻后,平地上的尸首俱已消失不见,秋风吹落片片枫叶,覆盖住被鲜红的血液积了颜色的地面。一切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踏着落叶,钟离妄慢慢的往前走,脚步声“沙沙”轻响。 枫树林下踽踽独行的玄衣男子,绚烂红色衬得他背影越发孤寂,像是天地间的惟一存在。 前方忽然出现一个红色人影,双手紧捂耳朵,毫无形象的疯跑着,离玄衣男子越来越近…… 50.第五十章 越是极力回避所害怕的处境, 心中的恐惧反而会被无限放大。譬如此时此刻的楚怀瑜,前进,转弯, 她埋头东跌西撞地跑着,偶尔抬眸看一眼迷宫一样的枫树林, 心中的恐惧害怕就加重一分。 总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她…… 好可怕!楚怀瑜脸色发白,粉唇紧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攸的,她瞪大双眼,莹白如玉的小手紧紧捂住嘴巴,掩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因为就在刚刚,她瞟到身旁有黑色的鬼影冷冷驻立,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呜呜呜,鬼啊, 还是刚吃过人的恶鬼……一念至此,楚怀瑜有些癫狂地发足狂奔起来,心中不断地念念有词 :“玉皇大帝,三圣母, 王母娘娘, 各小主……保佑我……保佑我!” 钟离妄看着从身边直直跑过去的风一般的女子,眼中微露的笑意转为了错愕, 随即又变成了浅浅怒意。想也未想, 身形微动, 钟离妄轻而易举地一把抓住了楚怀瑜的胳膊。 “啊!”惊惶大喊了一声,楚怀瑜发疯似地甩开胳膊上的桎梏,腿上发软,她掩耳盗铃一般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哆嗦着嘴唇,带着哭腔小声嘟囔,“走开,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时不注意,竟被她甩脱了手,钟离妄面色一沉,眸中燃起暗焰。 就要发作,楚怀瑜忽然无预兆的号啕大哭起来,钟离妄冷漠的表情裂了开来,他愕然地看着蹲在地上哭的可怜兮兮的少女。 半晌后,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凌乱的发顶。 嗝,鬼,鬼摸到她的头了!难道……这是要被吃掉的节奏啊!不要啊,呜呜呜…… “楚怀瑜,怀瑜,哭什么,嗯?”钟离妄难得如此和风细雨的说话,孰料少女连连摇头,哭得更大声了,哭声甚是凄厉。 钟离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怎么哭的这么惨?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楚怀瑜兀自哭得伤心不已,别吃她啊!呜呜,她舍不得爹爹娘亲,舍不得阿沉,景哥哥,还舍不得…… “喂,站起来,说话!”心中不耐,钟离妄粗鲁地揪住她后颈的衣领往上拽。 身子被毫无征兆的提起,楚怀瑜惊呼一声,掩住自己的双眼,咦,这只鬼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耶!竖起了耳朵欲再听下去,楚怀瑜的哭声渐低。 钟离妄耐心告罄,她不但目中无人,就连他如此屈尊降贵的询问,她都竟然敢忽视,简直就是大胆! 脸色乌云密布,钟离教主的眸中聚起风暴,脸色黑沉得可怕。 秦老离开前再三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他的好徒孙。他向来是随心所欲,想要如何便如何,何时考虑过别人了?但是眼前这个少女,秦老对她着实看重的很,他不介意破回例,免得横生枝节,误了秦老帮自己解‘轮回’之毒,因而对她一忍再让。何况,她身上也有他用得着的地方,闻着扑面而来的清甜馨香,于是,斥责的话到了嘴边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又咽了回去。 看着边哭边喘息,还不住打嗝的楚怀瑜,钟离妄轻轻叹息,真是个麻烦,这样的她如同一只可怜的小兽,他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不见不闻任何动作声响,楚怀瑜捂住眼睛的小手略略张开一条缝。 风吹散了云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正好洒在眼前人白玉一般光洁的面上。 不期然抬眼,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那双如点漆的黑眸里带着未消的怒意,更加瑰丽异常,楚怀瑜将手从脸上拿开,怔住了。 看着楚怀瑜哭得涕泪四流,毫无美感的小脸,钟离妄唇角慢慢勾起,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她傻呆呆的模样,俊眉一挑,钟离妄绽放出一个撩人的笑容:“回神了?” “啊?”她望着眼前人,轻声呢喃:“玄,玄远?”像是要确认一下,楚怀瑜说着右手就要抚上他的脸庞。 将要摸上的一刹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钟离妄眸光沉沉,面上带笑,轻启薄唇,“你做什么?”莫非是对她太过宽容不成,这丫头胆敢冒犯于他,心中烦乱,他唇角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大,握着纤细手腕的大掌略微紧了一紧。 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还有……“啊,疼!”楚怀瑜惊声尖叫:“放手,放手!”刚受到精神上的重创,现在居然连**也要受罪,她不过就是想确认一下眼前人的真实存在嘛! 将她放到地上,从她腕上慢条斯理的收回手,钟离妄黑眸漆漆,唇畔微带笑意:“不得放肆!”轻柔的语调里携了淡淡冷意。 “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楚怀瑜没好气的回一句,低头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不拿正眼瞧他。 看着刚到自己胸口处的楚怀瑜,钟离妄暗嗤一声,穿着男装就以为自己真是男子了,凝眉一哂,他换了话头:“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那般模样又是为何?” 闻言楚怀瑜迅速瞪大眼,左右看了看,然后红着一双兔眼,软软的贴近他,小心翼翼的问道:“玄远,你刚刚有没有听到林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不曾听到!”钟离妄面不改色,深眸中有暗光闪烁。 没有?怎么会?楚怀瑜慌了,伸手去抓他衣袖,“我们快离开这儿!” 被泪水浸过的瞳仁乌黑清亮,满是急切与渴望,她望着他,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你快带我离开这迷宫一样的地方。 钟离妄的目光落到那只拽着他衣袖的小手上,上面沾着的尘土和着泪水变得脏兮兮,他有些嫌恶的甩脱,果然,衣袖上一小团脏污。 不悦瞟她,看着楚怀瑜小白兔一样纯良无辜的表情,钟离妄闭了闭眼,又猛然睁开,薄唇紧抿,继而袖子一甩,转身就走。 看着钟离妄散着怒意的背影,楚怀瑜大眼忽闪忽闪,低头看了眼自己五花六道的手掌,吐吐舌头,小跑着追了上去,“玄远兄,你走慢点,等等我啊!” 林中寂静,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片刻后,已经隐隐看到了来时的山顶,楚怀瑜揪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缓缓呼一口气,她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枫林,想到方才自己大哭的模样,后知后觉,好像有些丢脸哦。 她有心挽回点面子,便对着左侧的钟离妄浅浅一笑,解释起林子里的异常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在听,自顾自说地声情并茂,“……真的像是鬼,太吓人了,那笑声可怕极了,令人寒毛直竖,鸡皮疙瘩掉一地,嘶,你若是听到,也会觉得毛骨悚然的!” 钟离妄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瞟过某张犹带惊恐的小脸。 “嗯。”见他应声,楚怀瑜使劲点点头,越发激情高涨的往下说,“……像遇到“鬼打墙”似的,我感到背后大片黑气,跟我前行,而我一直在原地打转……” 身旁的少女声音软糯糯的,偶尔夹杂一两句吴侬软语,听到耳朵里酥酥麻麻的,钟离妄眯起眼睛,俊美的脸上慢慢涌上一丝笑意,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她,听她说到某处,漫不经心的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见了我要跑呢?” 楚怀瑜说得兴起,冷不丁听见钟离妄发问,不留神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怎么能不跑呢?我以为遇见刚吃过人的恶鬼了嘛。” 钟离妄脚步忽然一顿,“恶鬼?吃人?”干巴巴的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啊,还好不是,真是万幸,回头我就去烧烧香,拜拜佛。”毫无所觉的楚怀瑜心有余悸拍拍心口,往前跨了一大步,“呼”,终于到山顶了。 楚怀瑜毫不留恋地走到另一边,沿着石阶下山,她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了。 没注意到身后人的面色不佳,楚怀瑜含蓄地补充道,“玄远兄啊,不是我说你,我看你很有钱,又这么英俊,也该换些衣服来穿,这样才对得起你那张脸嘛!不要天天穿那一身玄衣,虽然很酷又拉风,但是……”像个幽灵似的。 死丫头在说什么,说他不换衣服?!别以为他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钟离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也无法保持风度,笑意收起,他的面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周身寒气四溢。他的衣服虽然件件颜色相同,但那是因为用了同一种料子,材质上乘自不必说,而且,每一件衣服的样式和暗纹都是独一无二,绝无重复的,好没眼力的丫头! 气极反笑,钟离妄纵身落到楚怀瑜身后,强势地将她转了个身,双手撑在她圆润的肩膀上,欺身上前,低沉了嗓音一字一顿道:“但是什么?” 抬眸对上一张放大的俊脸,对方挺拔的鼻尖几乎就要撞上她的,楚怀瑜气血上涌,忍不住将脑袋往后仰,嘴里嚷嚷着:“你,你靠这么近做什么,离我远一点啊!” “大家都是男人,靠近点又有什么关系?”闻见少女身上攸然变得浓郁的馨香,钟离妄眼神一暗,将头颅贴得更近,一双黑眸燃着暗火,幽幽地盯着她明艳似桃花的粉颊,唇角勾起,他凑到她的耳边,又低声追问了一句:“把话说完,但是什么?嗯?” 耳朵上温热的吐息让她身子发麻,楚怀瑜下意识偏了偏脑袋,那双微微眯起盯着她的幽深眼眸,近看更是漂亮得不像话,脑海中一时空白,她忙低垂了眼眸,口齿含糊的问道:“什,什么……” 太近了,靠的太近了,扑面而来是他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冷香,这香靠的近了才能闻见,冷冷的芬芳中带着丝丝缕缕的清苦,香味很是独特。香流幽幽地钻到你的鼻子里,然后一路直上,冲上头顶直达百汇,有种动人勾魂的感觉,像它的主人。 头顶要冒烟了!再不推开他,恐怕自己就要出丑了。楚怀瑜混混沌沌的想着,猛然伸出双手用力推开他,身子往后退,不妨脚下就是台阶…… 51.第五十一章 “啊”, 一声惊呼回荡在山间。 武功,对,我有武功……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好像来不及了。眼见楚怀瑜就要自台阶上滚落下去,腰间突然多了条手臂, 手臂的主人微一使力, 将她捞了回来,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上,掌心的热度正隔着衣裳透过来。 趴在宽厚的胸膛上,楚怀瑜心慌慌地喘了几口气,无意识的蹭了蹭,腰间的那只手臂蓦地收紧,让她回了神,脸上还未褪下去的热度再度烧起来,她轻轻挣了挣, 结结巴巴的说道:“可,可以放开……” 话未说完,钟离妄突然松手,还将她往边上推了推, 自己也后退一步, 加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楚怀瑜干笑两声, 眼神乱飘, 努力思考着如何缓解一下气氛。 “鱼儿!”身后传来陆珺瑶惊喜的声音。 楚怀瑜急忙转身, 只见半山腰处的陆珺瑶几个纵身便跃了上来,花无缺紧随其后。 “你去哪儿了?害我好找。”一上来便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陆珺瑶俏脸上满是怒意,“叫你乱跑,叫你乱跑!” 楚怀瑜被戳的生疼,知道陆珺瑶是担心她,不敢反驳,只能扬起眼泪汪汪的小脸儿,冲她讨好地笑。 “哼。”眼神瞟过钟离妄,再瞪她一眼,陆珺瑶扯起她的袖子朝山下走去。 花无缺迈步跟上,见楚怀瑜回首,委屈巴巴指指自己被戳红的额头,他忙露出感激的灿笑,俯首弯腰,做了个大大的揖。 山顶之上,钟离妄长身而立,猎猎秋风吹起他的衣袍。直到楚怀瑜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墨眸幽深,遂沉不明。 ****** 在这个世界上,楚怀瑜最怕的就是鬼,妖魔鬼怪的鬼!没有之一。 因为在红木岭受到的惊吓,当天晚上,楚怀瑜留在神影门硬是扒着陆珺瑶睡了一晚。 第二日一大早,花无缺便启程赶往花间派,临走之前给了楚怀瑜一块拇指大小的印章,算是给她这个‘红娘’的谢礼。 红色的翡翠印章被雕刻成六瓣海棠花,小巧玲珑,可爱极了!而且拿着这枚印章可以在洛阳东大街上的锦绣楼内无限制的带走任何衣物,简直不能更可爱了好吗! 楚怀瑜低头在小小的花瓣上啵的亲了一口,女人最大的爱好大概便是买买买!何况,马上就到冬天了,天气寒冷,正好去西域之前,她准备购置几身衣物,有这么个至尊vip在手,那些美轮美奂的漂亮衣服,就等着她收入囊中! 无缺公子,好评呦! 洛阳城最繁华热闹的东大街,深秋的清晨再寒冷也削减不了来往的人流与各个摊主的热情叫卖。 在早市上喝了一碗肉肥汤鲜的牛肉汤,楚怀瑜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荷叶饼边走边吃,一双妙目还在不停地搜寻着美味小食,唔,受到惊吓的心灵急需要美食来安抚。 昨晚虽然有人陪着,到底还是没睡好,楚怀瑜决定今日暂别回春堂,回去补眠。 填饱了肚子,快步走过两条街,楚怀瑜拐进一条幽静深巷之中。 这一片的巷子里星罗棋布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来到洛阳的第一天,秦正豪直接将楚怀瑜和钟离妄带到了此地,三人同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里住了下来。 走到尽头便到了她们落脚的地方。有些斑驳的红漆大门闯进了眼帘,门前左右蹲着两个小石狮子。 因着时辰尚早,大门紧闭着,楚怀瑜走过去推了推,没推开。 乌溜溜的大眼睛朝周围望了望,见四处无人,楚怀瑜足尖一点,轻轻松松的翻进了墙去。 宽绰疏朗的院子里,楚怀瑜姿态轻盈的落地,一抬眸,就看见有身形消瘦的老妇人正在喂鸟,正是这座四合院现在的主人王婶,楚怀瑜走过去开口喊人,“王婶儿!” 下意识回头,看见小姑娘甜蜜蜜的笑脸,王婶放下手里的盒子,身子往前一顷,右手伸掌,向前上下动几下,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王婶五十来岁的年纪,无儿无女,又不能开口说话,楚怀瑜每次从东大街回来都会买些她喜欢的吃食,将手中提着的牛皮纸袋子递给她,楚怀瑜笑眯眯的道:“王婶,这是我在张记买的烧鸡,给您添个菜,我先回房了哦。”说罢,待王婶笑着接过烧鸡之后,便朝后院走去。 穿过垂花门,回到自己的厢房,楚怀瑜就要往床边走,不期然看见桌子沿上醒目的贴着一张书信。 纤纤小手拿起书信,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行大字——鱼儿,师公先行一步往南疆一趟,你和玄远也即日启程,两个月后我们西域见。 什么? 身形一闪,下一秒房间里已经没了人影。 跑到秦正豪住的厢房一看,房间里冷冷清清,他的行李也不见了,果然是已经走了吗?楚怀瑜苦了脸,这些天师公待在房间里忙着给玄远制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她才一天没回来,就人去房空了呢! 想了想,楚怀瑜转往钟离妄住的厢房。 “玄远,你可知道师公已经离开了洛阳?”一进到屋子里,楚怀瑜急急地朝正坐在太师椅上的钟离妄发问。 把目光从信上移开,闲闲落到郁郁寡欢的少女身上,看她一眼,钟离妄将视线再度移回到信上,波澜不惊,“嗯,昨日巳时走的。” 巳时?那时她正在去往红木岭的路上。阴差阳错!阴差阳错啊,楚怀瑜懊恼不已,若早知道,她就随师公一同去了。 南疆啊,师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是好时节,十月有樱花满天飞,和经夏不消、冬日更美的雪山,还有各种特色的美食,以及那许许多多神秘的花草药物……她神往不已的地方啊,真是时不与我!不知道现在追上去还来不来得及? 这般想着,楚怀瑜火辣辣的视线直直的射向闲散坐于太师椅上的人。这人不是要解蛊毒吗?怎么能不伴在师公身侧呢? “秦老的坐骑乃日行千里的良驹……”修长手指翻过一页书信,美眸淡淡扫她一眼,钟离妄勾起唇角:“你若想去,自可去追。”若非秦老嘱托,他才不愿意带个身娇体贵,胆小如鼠的麻烦一同上路。 那一眼的含义表露无遗,分明就是在说,他不会去追,要去她得独自去。过分!她……不太敢。楚怀瑜有些泄气地垮下肩膀。 师公说要他们即日出发去西域,那他们何时…… “我们后日出发,你收拾一下。”钟离妄头也不抬的继续说道。 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句话没说出去,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楚怀瑜觉得难受,气鼓鼓抬头瞪过去。 钟离妄住的屋子朝北,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他身上绣着浅金暗纹的衣摆隐隐发光,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莹白如玉,此时他眼眸低垂,薄唇轻抿,捧着几张信纸看得聚精会神,显然是不会再搭理她的姿态。 楚怀瑜转身离开,轻轻合上房门,撅撅嘴巴,握紧拳头朝里面虚晃几下,发泄出自己心中无处安放的憋闷,深吸一口气,补觉去也!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指尖稍稍一动,钟离妄将手中的书信震碎,随即按了按眉心,千绝宫这次派出了十二地煞啊,呵…… 唇角勾起一抹残忍,那双幽深似海的黑眸中戾气横生,渐渐染上了嗜血神采。 52.第五十二章 锦绣楼是东大街上新近两年发展起来的成衣坊, 短短的时间,锦绣楼已经成为洛阳最为有名的成衣铺子。 这日,一辆黑檀木车身的豪华马车在锦绣楼前缓缓停了下来。 马车帘子被掀起, 一袭浅月色锦袍的楚怀瑜啪的跳了下来,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店铺, 纤纤巧巧的巴掌脸上,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露出盈盈笑意,嘴边的两个梨涡浅浅动人,清雅灵秀的面容越发引人。 余光看到钟离妄也慢悠悠地下了马车,楚怀瑜率先迈开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刚进门,便有三十岁左右的妇人迎了上来,脸上带了热情满满的笑,“我是锦绣楼的管事, 两位公子是来为自己购置衣物的?” 见楚怀瑜点头,那妇人便引着两人到了二楼,仍是满含笑意的伸手一比,“这二楼全是时下年轻公子们穿的最新的款式, 公子们随便瞧, 随便看,有喜欢的可以先试试。” 那妇人说完便垂手缓缓退到中间的柜台上, 任他们自己相看挑选。 四面墙上挂满了男子衣衫, 颜色靠墙的木柜上还有与衣衫配套的发带和鞋子, 来回看看,楚怀瑜暗暗点头,款式多样,搭配巧妙,不错不错。 各式衣服里,楚怀瑜最喜欢直裾深衣的款式,看到那套孔雀蓝的直裾深衣时,她眼露惊喜,直直的走了过去。 好漂亮的颜色,华丽中不失灵秀,她喜欢!扭头看向坐在六方椅上的钟离妄,楚怀瑜见他一副‘你做主’的表情,立马兴奋,摩拳擦掌,这种装扮洋娃娃的感觉不要太美妙,哈哈。 “这件!”手指一抬,妇人动作小心地取了下来,楚怀瑜立刻将衣服搭在自个儿的肩上,跑到钟离妄跟前,手指点点,示意他去换上。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钟离妄唇畔勾出漂亮的弧度,淡淡开口:“看上哪件买下来便是!” 言下之意是不想去试衣服了?这怎么可以,“哪有这样的啊,衣服也要挑人的,你去试了才知道适不适合你穿嘛!”见他纹丝不动,楚怀瑜循循善诱。 钟离妄不言不动,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 武力值不敌对方,硬的不行,自然是只好来软的了。 蹲下身子,楚怀瑜眨巴着雾蒙蒙的大眼作可爱状,一手握拳,托住粉颊,一手扯着钟离妄的袖子,拉长了调子软绵绵道,“去试试嘛,去嘛!嗯?” 睫毛弯弯,眼睛眨眨,我眨,我眨,我再眨! 钟离妄没反应。 摇了摇他的衣袖,大眼再接再厉继续眨巴两下。 瞧她努力撒娇卖痴的娇俏模样,钟离妄心中舒畅,毫不掩饰自己继续上扬的嘴角,终是拿起那套衣服起身进了更衣的内室。 楚怀瑜暗自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唇畔抿出两个笑窝,一侧首便看见妇人面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讶之情,她心中‘咯噔’一下,糟了,刚刚她的举动一定是让人误会了。 忿忿瞪着钟离妄的背影,楚怀瑜凑到女子身边低声埋怨道:“我这个哥哥啊,哪哪都好,就是有些小怪癖,呵呵……” 对方惊讶过后换上了然的目光望着她,一副‘我明白,我理解’的神情。 明白就好,理解就好,笑呵呵的点点头,楚怀瑜转身继续去看挂着的衣衫,不过一时半刻,又挑了好几套衣服出来。嗯,差不多了,楚怀瑜口中念念有词,寒风难抵,还得再挑上两件厚衾斗篷…… 妇人看着楚怀瑜柔弱纤细的背影,摇了摇头,她自然明白,这世上有一种男子啊,香肤柔泽,粉腰堪怜杨柳,娇容更胜桃花,一举一动比女子还要惹人。若不是那细长脖颈上微微突出的喉结,恐怕说他不是女子都没人相信。可惜,可惜啊,这么灵秀的可人儿竟然是个男子,哎! 一口气还未叹出,布门帘忽然被撩开,蓝衣男子随即现身,妇人转眼望过去,一看立刻便被惊艳了。 这件孔雀蓝的直裾是海外传来的料子制成的,本就是挑人的颜色,一般人难以驾驭,所以这套深衣已经在这里束之高阁很久了,没想到这位公子穿起来竟是意外的适合。 那厢楚怀瑜仍在兴致勃勃的挑选着衣服,钟离妄眼神微动,轻咳一声。 闻声,楚怀瑜立刻回头,瞪大了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目看向他。 明艳的孔雀蓝色直裾深衣被高挑秀雅的身材撑起,玉面公子原来还有副极好的身材,宽肩窄臀,藏青色缎面宽腰带紧束,更是将他的劲腰完美的显露出来,眼前的人浑身散发着孔雀开屏时的魅惑,优雅又高贵。 一树一菩提,花开三千界,孔雀蓝的魔力,在这大千世界中恐怕是很难有人能抵挡的,楚怀瑜呢喃赞一声“真好看!”脚步轻盈的移过去。 近距离上下打量一番,楚怀瑜扬起明媚笑脸,杏眼弯成新月,梨涡甜甜,不住夸赞,“甚好甚好!”说罢从腰间抽出同色的发带,递给钟离妄,“玄远兄,将这条发带一并束上!” 钟离妄唇畔的笑意蓦地消失,长眉一挑,楚怀瑜在他拒绝之前忙将手收回,哈哈一笑,“还是我来帮你束上?” 架不住对方眼中亮晶晶的期盼,钟离妄只好低哼一声,再一次妥协,微微侧过脑袋,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 。 见他如此配合,楚怀瑜笑得越发灿烂,稍稍靠近他,踮起脚尖,在他的乌发上摆弄起来。 高大俊美的蓝衣青年姿态闲雅的微微侧头,微露笑意的用眼角余光注视着为他系发带的小公子。而身着月牙色长衫的俊秀小公子在他修长的体态面前更显得身量不足,纤细柔弱。从旁观者的角度看,那小公子倒像是小鸟依人一般依偎在蓝衣青年的怀里。 此情此景,正要上前夸赞几句的妇人管事极有眼色的顿住脚步,默默退回到原位,心中直道可惜,在她看来,这两位公子,一个俊美成熟,气质斐然,一个虽年龄尚小,却更是清雅灵秀,风采不凡。无论哪一个都是让闺中少女痴迷的对象,偏偏这两位如此优秀的男子都不爱红妆,竟是,竟是喜分桃断袖,哎,可叹啊! 不过若是忽略那小公子的性别,别说,妇人咂咂嘴,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挺般配,像幅画儿一样好看! “多好看呐!玄远兄,你那次为我讨回荷包,还有那天在枫林的事,我都还没谢谢你呢!等我再挑几套好看的衣裳送你,就当是谢礼了啊。”瞪大乌溜溜的杏核眼,楚怀瑜微微前倾,满含期待的看着他,“我都挑好了,你再试试好不好?” 温香软玉贴近,钟离妄微微一笑,薄唇轻启,“不好!”他声音轻柔和熙,却是直接又干脆的拒绝。 楚怀瑜轻咬花瓣般粉嫩的唇,垂下眼帘,从睫毛缝里偷偷看他。 瞧这两人深情互动的模样,啧啧,这小公子大概真是错落成一个标致的儿郎了,看他楚楚可怜的姿态,她这个真正的女子都要忍不住上去安抚呵护了,妇人收回自己的目光,忍不住唏嘘惆怅。 见钟离妄不留余地的往楼下走,楚怀瑜凶巴巴瞪他一眼,呆子,白给的便宜都不占,着人将她挑好的衣物全部包好,海棠花印章一盖,她撩袖往外追去。 从锦绣楼出来,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大街上一派繁华之景,楚怀瑜还想吃些小吃再回去,不过钟离妄怎么也不肯配合,等伙计将衣物放进马车里,他长腿一伸,姿态潇洒地直接跨了进去。 闻了闻满街的食物香气,光顾着挑衣服了,都还没买路上要带的吃食呢,楚怀瑜撇撇嘴巴,慢吞吞地跟着上了马车,罢了,反正后日才走,她明日再来仔细地挑些零嘴好了。 53.第五十三章 “砰”一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深沉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浅眠中的楚怀瑜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坐起来看向一丝月光也没有的窗外。睡眼惺忪的眸子里带着些惶惶之色,什么声音? 屋子里床边桌上都燃着灯, 看了一眼漏刻,此时正是夜半时分, 她有些害怕抱膝缩到床角。 细听了一会儿, 除了风吹得外面的树枝哗哗作响外,再无什么异常的响动,楚怀瑜暗嘲自己疑神疑那什么的,就要躺下。 还未动呢,不远处又断续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声音虽低,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楚怀瑜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没事,王叔王婶虽然住在外院,但是不远处就是玄远的房间,不怕, 不怕!楚怀瑜暗暗给自己打气。 在下一声响动传来后, 楚怀瑜咬着下唇,猛地下了床, 一手拿起惊鸿剑, 一手提着灯笼, 出了房间。 屋外月黑风高。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心中不停默念,楚怀瑜提着灯笼沿着声音向前,走到回廊尽头,她攸地停住了脚步—— 拐过弯,是钟离妄住的厢房,又是陆陆续续的几声响动,从他的屋子里传出。 “玄远?”慢慢移过去,楚怀瑜轻轻敲了敲门,试探的喊了一声。 屋子里暗沉无光,又是三两声轻微的响动,却是没有人应声。楚怀瑜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半晌后,还是一丝动静也无。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楚怀瑜迟疑地低呼:“玄远,你在吗?我进去了啊。”说完又停顿了片刻,方才缓缓的推开了门。 举起灯笼,屋子里的情形让楚怀瑜吃了一惊,八仙桌被翻倒在地,茶壶茶杯都被摔得粉碎,而钟离妄此时正低垂着脑袋在一片狼藉中席地而坐,一动不动。 一腿支起,一腿放平,他的发髻完全散了开来,如墨的发丝凌乱地散在胸前肩头,遮住了他的脸。 几步之外,楚怀瑜弯下腰歪过头看他,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 “玄远?”将灯笼放到一旁,收起惊鸿剑,楚怀瑜上前两步,关切的问他:“玄远,你没事?” 听到楚怀瑜的呼唤声,钟离妄耳朵微微一动,整个人也有了动作。 寻着她的声音,钟离妄一点一点地慢慢抬起头,在楚怀瑜看来,仿佛是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里的慢镜头回放,让人觉得有些僵硬。 他抬起头看向她,俊美的面容面无表情,与平时好似有些不同,那双玄黑的眼眸此时更是深邃不见底,带着难言的情绪,眼尾隐隐透出一抹冷厉。 他看着她,动作好似十分艰难的伸出手,艰涩的开口,一字一顿哑声道:“扶,我,起来。”嗓音是不同寻常的低沉暗哑。 晃了晃神,看着他沉沉的黑眸,楚怀瑜像是受到蛊惑般,挪动脚步上前,弯下腰握住他的手臂搭在肩上微微使力,然而钟离妄此时的状况好像十分不好,他整个人似乎完全没有一丝气力,将全身的重量完完全全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肩上外袍滑下来,楚怀瑜摸到他的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十分冰凉。再一看,他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冷汗直往外冒。 钟离妄看着身材清瘦,压在身上,楚怀瑜才知道他着实不轻,好在她内力虽然不济,多少还是有的,运气使力,总算成功的将这个二十多岁、身材高挑的成年男子扶了起来。 “玄远,我扶你去床上。”她偏头看向钟离妄,只见他神色仍旧淡然无波,唇角微抿,浓密纤长的眼睫低垂,微微颤抖,掩住了漆黑幽沉的双眸。 楚怀瑜忽然记起,子时已至,那这会儿已经是月初了,他这个样子,莫非是‘轮回’发作了?手下不断收缩紧绷的肌肉像是块硬铁,微微颤抖的身躯明确的昭示着他此刻不知道正在隐忍着多大的疼痛。 想到他八年间每年每月都要抵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楚怀瑜心中一时有些不识滋味起来。 钟离妄十分高挑,楚怀瑜堪堪只到他的胸口,他整个人压在她肩上,楚怀瑜只觉得肩上好像压了座小山似的。 艰难的架着他的胳膊,她扶着他一步一步,吃力的朝着床边走去。 到床边的路仿似变得很远,钟离妄隽秀的眉头紧紧皱起,垂着头微阖着双眼,薄唇紧紧的抿起,他的身躯紧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身体里如火的炙热让他忍不住轻溢出声。 楚怀瑜听见一边轻喘着换了口气,一边温柔的轻抚着他的脊背,口中柔声安慰着:“玄远且再撑一撑,我们马上就到了。”说完咬咬牙,卯足了劲,再次扶起钟离妄有些踉跄的朝前走去。 总算是到了床边,楚怀瑜轻舒一口气,不想脚下一软,连带着钟离妄一起摔在了床上。 膝盖直接磕在了床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抽着气揉了揉膝盖,楚怀瑜皱着脸使劲将钟离妄高大的身子往床内推去,总算是将他拱了进去。 抬起袖子草草的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楚怀瑜坐在床边看着钟离妄,后者痛苦的蜷起身子,泛白的五指绞紧了身下的褥子,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钟离妄唇瓣紧紧地抿着,只偶尔从喉间溢出一两道隐忍的喘息着,仿佛濒死的困兽,凄惨哀鸣,直听得楚怀瑜心头发颤。 看着他全身汗如浆出,浸透了衣衫,楚怀瑜眉头不自觉的拧起。想了想,她起身走到内间,端出一盆温水,将帕子浸湿,抿了抿唇,才小心翼翼的爬到床上,身子前倾,开始为他擦汗。 钟离妄这会儿将脑袋紧紧地埋在双臂间,楚怀瑜擦拭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 轻咬住下唇,她一点一点的掰过他的左手,想要探一探他的脉象。怎知手指刚搭在他的腕上,钟离妄像是受到攻击般,猛然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手腕上有剧烈的疼痛袭来,楚怀瑜瞬间苍白了面色,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刺激他。一念至此,她忙伸出左手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软软地凑到他耳边,颤抖着嘴唇,诱哄似的开口:“玄远,别怕……我不是要伤害你,只是帮你把把脉,你轻些,放开我的手,嗯?” 轻柔软糯的声音入耳,钟离妄像是真的受到了安抚,他慢慢的卸了手上的劲道,抬起带着湿气的眼睫,用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眸子直直的看着她,失了神。 好疼,真是好人难做,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自己受伤,她还是乖乖回自己的屋子睡觉。 楚怀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到了床边,她试探着将手慢慢的往出抽,嘴里仍然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就是这样,玄远,放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难以承受的痛苦让钟离妄的五感下降,水深火热中,有似有若无的馨香悠悠传到鼻间,随着手心里温软的抽离,好像就要消失…… 不准离开! 慢慢抽出了手腕,楚怀瑜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刚屏住呼吸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身后传来一股吸力。 “啊?”来不及反应,她已经重重地摔倒在了床榻上。 幸好床上铺着厚实松软的褥子,不至于被摔痛,就是突然间吓了她一跳。一口气还未吐出,紧接着腰间横上一只大掌,下一瞬,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强势地翻了个身,伏在了钟离妄的身上。 像是抱住唯一的救赎,钟离妄将楚怀瑜死死地搂住,与她交颈相缠,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深吸一口气,闻到馨香的气息后,紧蹙的眉头隐隐放松了些许。 “姓玄的,你给我放开…”楚怀瑜暗抽冷气,伸手想要将他推开,然而腰间脑后皆被他的胳膊环住,任她如何用力也是纹丝未动。 挣扎无用,楚怀瑜停了片刻,静静地积攒着力气。 几息之后,楚怀瑜贝齿轻咬着下唇,气沉丹田,猛然用尽全身力气愤愤地扑腾着两条细腿挣扎着,眼看就要从他身上滑下…… “啪”屁股上被人拍了一巴掌,楚怀瑜蓦地睁大了双眼,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颈后一阵酥软,两人上下颠倒,钟离妄将她反压在了身下。 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热气直接从脚底板飞快地窜烧到脑门。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头顶冒烟,楚怀瑜羞愤难当,再加上身上的重量,一口气没上来,她差点厥过去。试着挣扎,却察觉到身子已然不听使唤,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然被身上的人点住了穴道。 “咳咳……”胸腔里的气体越来越少,难道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又惊又怕之下,楚怀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嚎啕哭声倒是让钟离妄稍稍恢复了些神智,稍稍抬起身子,凝神看着在他身下闭着眼睛哭的稀里哗啦的楚怀瑜,钟离妄皱眉,费神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次的头痛不如以往的强烈,而且这次他居然难得的能神智清醒,难道是秦老的药起了作用?不,不对!秦老说过,那药只是抑制发作时间不再加长,并不能缓解任何疼痛…… 黑眸微动,随着楚怀瑜哭的热气腾腾,她身上恬淡的香气也逐渐馥郁。三年前的一幕猛然出现在脑海,钟离妄心湖生波,是了,是她身上的香气,这香气竟是还能缓解些许‘轮回’发作时的深切痛楚吗…… 原本沉痛暗恨的黑眸,一抹光华流转,稍纵即逝。 更深一波的疼痛袭来,钟离妄毫无抵抗地任自己将头再次埋在楚怀瑜的脖颈间。神志模糊之前,他竭力将两人的姿势换成了面对面侧躺着的,防着少女被他压坏,娇气包! 只是那哭声太过恼人,他顺手将少女的哑穴也一并点了。 54.第五十四章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楚怀瑜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像个布娃娃一样又被转换了位置,这次变成了侧躺着被钟离妄抱在怀里, 身子被他松紧有度的抱住,不至于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两个人紧密无间贴在一起。 嚎啕的哭声戛然而止, 楚怀瑜无力地张着嘴,像条干涸脱水的小鱼一般。哭不声来了,她惊愕地瞪大了一双水眸,眼睫轻轻颤抖,晶莹的泪珠在上面半坠不落,楚楚可怜。 脖颈间粗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腰间的衣物被钟离妄抓成一团,紧紧地攥进在手里,五指泛白, 似是要将那团布料拧碎一般,隔着两层衣衫,她能感觉到他不停颤抖的动作。 混沌不堪,钟离妄一时觉得体内的阴寒之气逼得他几欲冻僵, 似乎全身血液都要凝结, 寒冰透骨;一时又觉得宛似身处火海,被炭炙火烧……还有脑袋里那连绵不绝的刺痛有如万千只虫子在侵蚀一般, 连骨头缝里都在流淌着痛意。 生, 不如死!无边的黑暗中, 有桀桀怪笑的声音不停回荡,不如归去,嗬嗬嗬,不如归去…… 涔涔冷汗沿着钟离妄的额角滴落,划过锋利的眉梢眼角,最后流到楚怀瑜的颈间,又从她的颈间慢慢滑落到衣衫里。 楚怀瑜心跳急如鼓点,脸上发烧发烫,这种湿热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舒服,又无法摆脱,怎么办?身中“轮回”的人神志不清,说又说不听,若是他一会儿受不了,发起狂来,那她,她岂不是危险得很……如此想想,她的肠子真是要悔青了,不应该来这里的。 大概是疼得忍不住了,钟离妄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痛苦的呜咽声,又立时被他咽了下去,闻者心颤,打断了楚怀瑜的思绪,让她心底忽感不安起来。 在水深火热的无边痛楚中沉浮挣扎,钟离妄脖颈上的青筋凸起,不停跳跃,狰狞的血管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几乎要破体而出,又像是有什么在撕咬搏杀。身子猛烈一颤,他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鼻尖忽然有淡淡的血腥味在蔓延,这是?楚怀瑜的心紧紧的揪住,这种一动不能动,我为鱼肉的感觉瞬间爆棚,总觉得下一刻要发生什么…… 果然,拢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左肩上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楚怀瑜瞳孔剧烈收缩,眼前一阵阵发黑。 拳头发力,手中的布料化为齑粉,没了衣物的阻隔,钟离妄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的嫩肉里,鲜红的血顷刻间流出,俊美的五官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压抑不住的深切痛楚让他张口咬上了楚怀瑜的肩头。 好疼!肩头被人死死的咬住不放,那人牙关力气之大,让她错觉下一秒就会被咬下一块肉来,被空间水改造的越来越水嫩的肌肤,也越来越不堪受力,不过片刻功夫,楚怀瑜就感觉连呼吸都是痛的,终是承受不住,昏了过去。 痛苦的低吼声在屋子中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钟离妄渐渐平息下来,身子不再颤抖,痛得扭曲的面容也安静了下来,清浅的呼吸变得舒缓而有节奏。 “噼啪”,灯笼里的烛火微微闪动,蓦地爆出一个烛花。 钟离妄纤长的眼睫动了动,睁开了双眼。身旁的异样气息让他眼神一凌,下意识的垂眸看去。 青丝散乱的少女无知无觉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本就柔弱的面容此时更是苍白如纸,她的额角还在不断渗出冷汗,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发丝凌乱的贴在额上,衬得她柔弱之色更甚,仿佛一碰就会碎。 是她!钟离妄单手按了按眉心,满帐的馨香让他的头痛略略减弱,心情也不若以往‘轮回’发作后的浮躁。他微微阖眼,有零乱的片段在脑海浮现。 将目光移到楚怀瑜的肩上,月色长袍上渗出的血迹让他眼神闪了闪。 随手解开她被制的穴道,钟离妄伸手拨开她的衣衫,看到她贴身的金丝软甲背心,嘴角略勾了勾,小丫头身上的宝贝倒是不少。 将衣服往下撩开,皮肉撕裂的细小声音响起,楚怀瑜顿时呼吸不稳,无意识的哆嗦起来,浓而密的眼睫动了动,像是下一刻就会挣开那双水雾蒙蒙的美眸。 想也未想拂过她的睡穴,钟离妄轻吐出一口气,自从碰上楚怀瑜,他就会时不时做些异常举止。微微一哂,他有些小心翼翼的下手,慢慢揭开她肩上和伤口粘到一起的内衫。 下一瞬,白皙肩头上还在吐着血珠的惨烈伤口让他嘴角的笑意隐去,钟离妄难得的怔了怔,黑眸中淡淡的迷惘之色一闪而逝,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十分细微,不待他发现就快速的消失不见了。 薄唇紧抿,钟离妄将另一支胳膊从她的颈下慢慢抽出,下床从暗袖中摸出寒玉冰蟾膏,这药气味芬芳清凉,专治金创外伤,灵验无比。 一声瓶罐的脆响过后,钟离妄回到床上,将清凉芳香的药膏涂抹到楚怀瑜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用指尖细细轻缓的涂抹均匀,动作一丝不苟,直到看着楚怀瑜的伤处不再渗血,他才停下了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伺候旁人,哼,小丫头好大的脸面,有些不平的捏住楚怀瑜苍白的脸颊忿忿揉搓,直到那张小脸被欺凌的露出三月桃花般粉嫩的颜色才停了手,钟离妄眸中带笑,静静地看着她,略略颔首,这样的面色看起来倒是比方才顺眼了些。 楚怀瑜轻轻哼了一声,眉宇紧紧地蹙起,粉唇上落着细小的伤口,整个人宛如被暴风烈雨吹打残虐之后的灼灼桃花,纤柔娇嫩,脆弱中又隐含着抹艳丽。 指腹上还粘着些许药膏,钟离妄眸中一暗,伸手探到她嘴唇的伤口上,细细密密的辗转涂抹。 细微的疼痛跳跃,钟离妄这才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伤口,掌心血肉翻飞,左手上的几个指甲已经全部裂开,指尖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迹。 十指连心,他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次的伤较之以前,不值一提,伸出舌尖舔了舔唇上已经干涸的血,钟离妄垂眸看了睡得不甚安稳的楚怀瑜一眼。 勾些药膏直接抹在掌心,粗略的上了药,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钟离妄侧身躺下,重新环抱着楚怀瑜,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而后将额头贴在在她香暖的脸上,闭目睡了过去。 ****** 天光大亮,又是一个朗朗晴天。一缕淡金色的晨曦透过洁白的窗纱投射到一地狼藉的厢房里,斜成一道金色的流光,和煦温柔,时光静好。 厢房里的雕花木床之上,薄衾锦被下的一双人相拥而眠,呼吸交错。 睡卧着的男子面容俊美,长眉斜飞入鬓,红唇带伤含艳,衬着他白皙的面色,有种摄人心魂的引力。 在他怀中的少女雪肤黑发,青丝滑落一边,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脖子,嫩生生的,在温暖的晨光下仿佛生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来。 两人青丝纠缠,宛若交颈鸳鸯。 细细娇哼了声,楚怀瑜动了动,睫毛轻颤,同往常一样如猫儿般懒懒的揉了揉眼睛。 “嘶……”肩上的痛意让她瞬间清醒过来,腰间的桎梏让她的身子陡然一僵,脑海中自动回放的一些画面,让她的水眸蓦地睁大。 ……不,不会? 抬了眼,果然看到钟离妄放大的俊脸离她不过寸许,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间,薄薄的锦被下,她能感觉到两人没有一丝缝隙紧贴着的身子,以及交缠在一起的双腿,隔着衣物,对方身上的热度丝丝传递过来。 “叮”一声,楚怀瑜大脑一片空白,死机了! 片刻后,她愣愣的眨巴着眼睛,重新开始运转的大脑指挥着她的右手紧紧压住小嘴,及时挡回了即将破口而出的惊叫。 赶紧,赶紧离开!大脑继续传达指令。 楚怀瑜稍稍平复了一下,爆红着脸伸出手慢慢探到那条胳膊上,葱白的指尖发颤,一点一点将它从自己的腰上挪开。 钟离妄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楚怀瑜停住动作,紧张的屏住呼吸,心脏砰砰乱跳,像是要飞出胸膛,生怕他醒来,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咽了咽口水,见他双目紧闭,睡得香甜,楚怀瑜再接再励,眼看就要成功的将自己解救出来,谁料身边的男子身子一动,长臂一展,竟是将她好不容易搬走的胳膊又搭了上来。 楚怀瑜痛心疾首,几乎要忍不住一把甩开那条手臂,不,那不是手臂,那是烫手山芋! 淡定,淡定,一定要淡定!若他醒来,多尴尬啊!啊啊啊! 暗暗给自己打气,一盏茶的功夫,楚怀瑜终于满头大汗的将自己抽离出来。 来不及喘口气,她慌慌张张的赤脚下地往外跑去,到了门口不慎绊上门槛,一个酿跄差点跌倒,扶着木门才堪堪站住,许是牵动了左肩头的伤,她连连嘶声抽气,脚下仍是不停,着急忙慌地跑开了。 床榻上,钟离妄单手撑着脑袋,半眯着双眼,幽深的目光紧锁着楚怀瑜,直到少女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惶惶然的逃开,他依然盯着门口的方向不动。 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不闻,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神清气爽,简直如沐春风! 与之相反,回到自个房间的楚怀瑜很是暴躁,心情一点都不美妙!肩上的疼痛让她顾不上其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放下帐子,先撩开衣服查看伤口。 强忍着疼痛褪下衣服,她不由得抽气屏息,只见肩膀上以一圈深深的牙印为中心,向周围扩散了好大一片的黑紫。在无暇水嫩的肌肤上,看起来真是惨烈无比。楚怀瑜咬牙切齿,该死的玄远,牙口这么好,还净挑软肉下口,这下可好,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口中带毒,可别有个什么后遗症之类的,也千万别留个疤出来。 从空间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她挑出一只玉瓶,从里边倒出一些粘稠的液体,沾到手帕上,“嘶嘶”抽着气,在伤口处细细地擦拭了一遍,呜呜呜,那家伙不会被狗咬过,有狂犬病?我再洗……一遍,又一遍。 珍贵无比的解毒圣水,被她当成消毒剂用掉了大半瓶,又厚厚的抹了好几层忘忧谷独家秘制金疮药,才龇牙咧嘴的把伤口处包了起来。 包完看着紧挨着伤口处的软甲背心,楚怀瑜忿忿,他怎么不往边上挪半寸,只要半寸!刀枪不入的金丝保准崩下他几颗牙来。 不断的深呼吸,她怎么这么倒霉啊,转而又想,这完全是她自找的啊,自找的,找的,的…… 不行,不能愉快的一同上路了,两人还是分道扬镳,各走各路的好! 想好就做! 半个时辰后,这厢楚怀瑜匆匆忙忙地收拾好东西,包袱款款,同王婶道别一声,扬长而去。 那厢钟离妄心情甚好的调息打坐中…… 第二天一大早,钟离妄站在空无一人的厢房里,沉默了半晌,嘴角突然勾出优美的弧度,身上穿着的孔雀蓝直裾深衣无风自动,周身四溢的戾气啊,简直比阎罗还要可怕…… 55.第五十五章 秦州气候温和, 四季如春。此地东接长安,西通西域,南邻蜀地, 北连大漠,素有陇上“小江南”之称。 若是从洛阳去西域, 秦州是必经之地。当日楚怀瑜在洛阳雇了一辆马车, 准备先到秦州。那驾马车的小哥儿正好是秦州人士,名唤陆小六,对洛阳到秦州的大道小路熟悉无比,快马加鞭十来日,两人终于到了秦州。 一路上听驾车的小哥儿重复了数遍秦州的热闹繁华,楚怀瑜倒是对秦州之行产生了期待。听说这里以海纳百川之胸襟接纳八方客人,不少异域商人常驻秦州,更有那许多的西域商人往来于西域与秦州之间,不断将西域的奇珍异宝带到秦州进行交易, 又将交换来的中原商品从秦州带回西域,因此,这里又被称为…… “我们秦州被称为“千秋聚散地”可是名副其实的,公子, 咱们进了城了, 您要不要坐出来瞧瞧?”刚进了秦州城里,驾车的小哥儿乐呵呵的朝着马车里的楚怀瑜问了一句。 “正有此意……”温软动听的轻笑声从车内传来, 帘子被掀开, 裹得厚实的楚怀瑜盈盈笑着出来, 坐在了小哥儿的旁边。 现在入了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楚怀瑜穿着碧色通袖襦袍,外面罩了一件石青刻丝的斗篷,称得白生生的小脸越发清雅灵气。 还是外边的空气清新自由啊,楚怀瑜悠悠的吸了一口长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脸上,她微微眯起眼,仰头看向明净的天空,极为湛蓝的天际之上飘荡着朵朵白云,怎么看都像是……千万串棉花糖堆积在一起,楚怀瑜如是想。 “咱们秦州虽说靠了西边,却是比洛阳要暖和,您说是不是?”余光瞥见楚怀瑜脸上惬意的神情,小哥儿笑着问她。 “是要暖和些。”楚怀瑜微笑点头,松了松斗篷。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马车渐渐驶进市井。 街市上是另一番热闹祥和,马车粼粼,行人如织,小哥儿将楚怀瑜送至客栈门口,满是善意的留下一句“我这几天会待在秦州,公子有事可去车马行找我小六”,才驾着车离去。 楚怀瑜感怀的笑了笑,转身进了无处不在的悦来客栈。听小六说,“过秦州,住一宿”,她打算在秦州住上两三天,好好休整一番,然后找个商队同行去西域,也省的她走冤枉路。 安顿好之后,楚怀瑜出了客栈,出门右拐踱步而去,她刚才见那边林立着大大小小不少的酒楼食肆。 ‘人是铁,饭是钢’,这几天一直在赶路,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顿饭,楚怀瑜决定先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大吃一顿…… 就在楚怀瑜离开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悦来客栈里迎来了一位神仙般的公子,公子白衣黑发,浑身上下除了腰间挂着的一把宝剑外,一丝饰物也无,那把剑银色光晕淡淡笼罩全身,将他与周围的人隔绝出一份疏离来,那高雅出尘的容貌气质,让人只觉得是仙人下凡尘。 公子进了客栈后径直走向柜上,姿态是惊心动魄的出尘美好,比月色还要清冷的眉眼,此刻正微微蹙眉看着有些神思恍惚的掌柜。 掌柜不自觉地就垂下目光,生怕亵渎了那谪仙一般的人物,心中直道:天爷,他开客栈这么多年,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不知凡几,还从来没见过如眼前这位公子一般出众的俊才,直叫他看呆了去。 再看客栈中来来往往的其他人,不管男女老少,皆是将目光有意无意的放在白衣公子身上,正要出客栈的一位女子,因回头贪看美男,竟是一头撞上了客栈大门,发出好大一声响动,引得一群人哄笑,那女子窘的面色发红,迅速离开。 公子面色平淡无波,冷漠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跟在他身后一袭藏蓝色深衣的俊俏青年上前一步,扔递给掌柜一锭银子,后者手忙脚乱的接过,疑惑地看过去。 “这位公子可曾入住过?”淡淡的语调,却是白衣公子开了口,声音清冷一如他的人。 一幅画像展现在掌柜眼前,他抬眼去看,细细端详,画中的人身量娇小,一袭碧衣,娇软柔弱的面上一双杏眼盈盈,闪动着灵气,俏鼻粉唇,画中人正微微笑着,嘴角的两个小梨涡甜美无比,脸容无比的生动。作画人的技巧十分高超,把画中比女子还要秀气的小公子神态细节勾勒的栩栩如生。 “像,真是像!”掌柜摸一把下巴上的短须,称赞道:“这幅画是公子所作吗?简直跟真人一模一样啊!”一样的……女里女气。 白衣公子清冷的面上泛起波澜,有了些许的人气,“她人呢?”清冷的嗓音隐隐带了一丝急切,带着压迫的目光直射向掌柜的。 “这,这位小公子今日入住本店,就在天字三号房,半刻前刚刚出了客栈,朝那边去了,想是去往西市……”在那冷意逼人的目光下,掌柜哆嗦着嘴唇将楚怀瑜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白影身姿翩然,眨眼已经在门外,步伐轻盈,若行云流水,那袭白袍瞬间掩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客栈里掌柜拭了拭额角的冷汗,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天爷啊,那公子的目光太吓人了些,他都不敢大喘气了…… 刚松了口气,耳边冷不防传来着藏蓝色深衣的青年隐含不耐烦的声音:“天子四号房和五号房我们订下了。”话音刚落,面容俊俏的青年再次扔给掌柜的一锭银子,接着说道:“着人将门外的两匹黑马牵到马厩,喂些好的草料。”说完直接示意小二带他上了楼。 这,这可真是人以群分啊,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冰冷,明明瞧着这位公子的面相俊俏又柔和... 可怜掌柜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 ****** 随意地转悠着,楚怀瑜感觉自己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之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市上,有许多奇装异服,肤色黝黑,头发卷曲的黑种人,还有金发蓝眼、碧眼,高鼻深目,肤色极白的白种人,以及牵着骆驼,带着白头巾的阿拉伯客商,也穿梭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 耳边传来商贩们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叫卖声,看着满街不同肤色的人,这画面让楚怀瑜禁不住停下脚步,望着虚无缥缈的天际,复杂的眼神像是要穿回到另外一个时空。 深埋在心底的关于那个时空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翻涌着咆哮而来,像是惊涛骇浪般将她淹没……她以为她已经忘记,然而并没有,原来有些事,有些人,是会一直刻在心底的。 纵使如今,她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声音,忘记了他们的笑容,甚至已经快要忘记了他们的脸,但是现在想起他们时的那种感受,那种像是要把她撕裂的痛,却还是没有改变,真的很疼啊。 不能自已,楚怀瑜哽咽着蹲下身子,“妈妈…爸爸……”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终有一天,我会彻底把你们忘记……我想你们……眼泪无声跌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像她此刻的心。 一双双或好奇,或愕然,或同情,或唏嘘的眼眸掠过街道中央低低压抑着,蹲身哭泣的碧衣小公子,又匆匆的收回,忙乎自己的事情。 人潮涌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似有白色身影飞速掠过,“鱼儿!”薄唇轻喃,清尘如仙的白衣男子远远地望见自己思之念之的那个人,眸中掀起波澜。几乎是脚不沾地,瞬间到了她的面前。 青石板铺就的地上已经被眼泪洇湿了一小片,楚怀瑜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仍然沉浸在无法自拔的思念和悲伤之中,她的杏眸圆睁,盯着脚下的青石板,一眨不眨,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顺着眼睫垂落。 看着楚怀瑜魂不守舍,默默流泪的样子,谪仙男子心潮起伏,缓缓蹲下身子,任那雪白的衣摆染上尘埃,宽袖下的手掌抚上她瘦削的肩头。 “鱼儿......”好看的红唇轻启,男子低哑着声音轻轻唤她的名字,字字带情,缱绻万千。 轻柔的触碰令楚怀瑜攸然回神,眼睫微抬。 泪眼迷蒙中,她对上那张如圭如璧的冷漠俊颜,僵硬的身子缓缓放软,楚怀瑜有些不可思议地喃喃:“景哥哥?” 看着少女湿漉漉的眼眸怔怔的看着他,一身白衣如雪的景行心中柔肠百结,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儿,他放柔了声音低低问道:“鱼儿,怎么哭了,嗯?” 景行眼中隐隐的疼惜,和那些蕴了安抚的温柔,让楚怀瑜瞬时被触动心底,不知怎的,令她越发的想哭,睫毛轻颤,还未停歇的泪珠子又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粉嫩的小人儿一双杏眸烟雾朦胧,哭的细细的削肩一耸一耸,倔强的抿着唇不发出声音,更令人觉得可怜。 楚怀瑜这般模样,好似有着天大的苦楚。 从小到大,他还不曾见过鱼儿哭的这么伤心过,那些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像是砸在心上,灼人的很。景行眼神幽沉,依从心底,将哭成泪人的楚怀瑜揽入怀中,打横抱起,带她离开了此地。 56.第五十六章 景行一路抱着埋在他怀中的楚怀瑜进了悦来客栈, 大堂里瞬间寂静无声,人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其中不乏多位妙龄女子, 皆是好奇不已的看向楚怀瑜,不知是哪位佳人如此有幸, 能得这位神仙般的公子另眼相待...... 哎呦,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但是那身装扮,怎么看都像是个男子?! 正在理账的掌柜听着动静抬头,正好对上景行不冷不淡瞟过来的眼神,他一哆嗦,连忙对一旁的小二吩咐道:“小二子,快带两位客官上楼!” “是,客官请跟我来....” 转回视线,景行在看傻了的周围众人的目光中, 抱着楚怀瑜一步一步稳健地上了楼。 天字号的房间在三楼,本就人少,这会儿更是没什么人走动,倒是清静。由小二引着到了天字三号房, 景行迈步走了进去, 小二机灵的伸手,雕花木门‘吱呀’一声阖上。 坐到太师椅上, 景行将楚怀瑜的脑袋轻轻扶起, 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看着她已经红肿的眼睛,心里的怜惜又加深一分,“鱼儿,为什么要哭?” “景哥哥......”你知道吗?你和生命中的很多人,未曾告别,却已经见了最后一面... 这是无法言说的痛,她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楚怀瑜心酸地想着,重新埋首在他的怀里,苦涩的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濡湿了他的衣襟。 景行搂着娇弱柔软的人儿,只觉得她浑身都在颤抖,她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裳,闷闷的哭泣,伤心无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在疼,双臂收拢,他不由自主把她越抱越紧,眸底晦涩一片。 什么都不再说,也不再问,景行轻轻拍她的脊背,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安抚着她,鱼儿,鱼儿...... 半晌后,楚怀瑜渐渐止住了哭泣,放松下来,轻轻动了动,她将头斜靠在了景行温暖的肩上,耳边贴着的是他颈项沉稳均匀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周而复始地跳动着,带着催眠的功效。 依靠在信赖亲近的人怀里,嗅着熟悉无比的沉水香气息,背上轻柔地拍抚,让哭累了的楚怀瑜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坠落梦乡。 有节奏的呼吸声撩在耳畔,景行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眼前,露出那张巴掌大的雪白小脸,大概是哭的狠了,她的鼻尖泛红,眼角眉梢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卷翘浓密的眼睫上还挂着一颗未坠的晶莹,他忍不住凑上去轻轻吻落。 景行眷眷的贪看着这些时日日思夜想的小人儿,凤眸幽深,毫无抵抗的顺从心底的意愿,贴上她白皙的额头,如同白瓷一样细腻柔滑,他喟叹一声。 粉色的唇微微张着,吐出馨香的气息,轻轻地啄了一下眼前柔软的唇瓣,美好的触感,让景行忍不住又轻啄了几下。 他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会这样的思念一个人。 楚怀瑜睡得沉沉,景行贴着她舍不得离开,独属于少女的清甜香气铺天盖地,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倦意涌上来,就着这样的姿势,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再去各家客栈打探寻人,冷麒歇了半晌,下楼用了膳食,精神恢复了些许,心情也变好了许多。想起许久都没动静的自家主子,便吩咐小二准备了些饭菜,装在食盒里提着上了三楼,走之前还笑眯眯的赏了小二半粒碎银子。 目瞪口呆的小二和掌柜对视一眼,这,这位公子方才的冷厉模样还历历在目,现在却笑得如沐春风...变脸变得好生的快啊! 到了天字三号房,冷麒轻轻敲了敲门,在门外站了片刻,他又敲了敲门,半晌后房内还是一丝动静也无。 听着房内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冷麒眼珠子溜溜地转了个来回,左手微一使力,悄悄地推开了雕花木门。 然后,他一眼就瞧见了自家楼主和坐在他膝头的少女额贴着额,两人亲昵的抱着,似是...睡着了? 他没眼花?这,这真是自家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主子吗?他知道那少女是忘忧谷的小姐,两人关系亲厚,自然是非比寻常。否则楼主也不会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七天七夜,一路上连歇脚都没有,过洛阳直奔秦州城而来,就只是为了见这姑娘一面。 但,但那是从不与人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景大楼主啊,近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深深地了解了自家的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来都与人保持着距离的楼主现在居然将少女放在膝头,亲密无间的一手搂着对方的腰肢,一手握住她的脖颈,两人还脸贴着脸。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冲击他的眼球了...这,这再怎么亲厚如兄妹,也不会这般,难道? 他再仔细一看,那娇娇小小的少女坐在身高八尺有余的景行腿上,两个人好似...嗯,看来楼主是将那娇小的少女当成了女儿在对待了。 冷麒点点头,挠了挠下巴,如是想着,没想到主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下一瞬,景行清冷如剑的眼神直直地射了过来,冷麒脊背有些发凉,他强笑着左手指了指右手提着的食盒,自己是来送饭菜的,不小心扰了主子,绝对是无心,无心的啊,呵呵... 张嘴无声干笑两声,冷麒在景行淡漠的神色中悄然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后,他重重抚了抚胸口。 看看!那冷硬无比的眼神哦,他的小心脏都快要结冰了,简直不能与之对视。 虽然楼主实乃他平生所见第一大美人,但因为他面上清冷淡漠的神色,给整个人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的疏离,虽然无损于他的美貌,但实在是让人不敢接近。 看来楚姑娘对楼主来说,是放在心尖上的人哪,从食盒里抽出一根茄条丢到嘴里,冷麒摇头晃脑进了隔壁的房间。 ****** 日头已经偏西,景行看了看楚怀瑜,怀中的娇软依旧睡得酣甜,他几不可见的笑了笑,重新贴上她的额头,心被填满。 睫毛轻颤,楚怀瑜微微动了动,一缕发丝滑落,随着他的呼吸拂过她莹白的面颊,惹得他呼吸攸然一促,心中的暖意升腾为炙热。 喉结轻动,他情不自禁的触上了她粉嫩的娇唇,轻轻吻了吻。 怀中的这个人,是让他体会到相思刻骨的人。渐渐地,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品尝着她的甜美。 “唔......”楚怀瑜仿似不适的动了动,娇娇软软地低吟了一声。 景行眸色更深,抱着她的手臂一颤,心中越发火热,只他向来自制力惊人,眼看着娇人儿就要醒了,他不舍地松了口,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那处因为他刚才的吮吸显出妍丽的绯色,沾了水色愈发莹润,景行扭了视线,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暗暗平复着絮乱的气息。 浓密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像一只凤蝶欲展翅,轻轻哼唧了两声,楚怀瑜缓缓睁开眼睛,继而张嘴打了哈欠,迷迷瞪瞪的眸子里立时聚了一层水色,波光潋滟的... 唔,这一觉睡得好饱。 醒过神来,楚怀瑜两排长长的睫毛扑闪,终于想起沉睡前的光景,目光流转,她惊喜出声:“景哥哥!”。 景行直起身子,眼中微带笑意看着兴奋不已的楚怀瑜,任她激动地抱紧自己,小兽一样在自己的脖颈间蹭来蹭去,耳边是她软糯糯的嗓音,一声声的‘景哥哥’直唤到他的心里去。 在景行怀里闹了半晌,她伏在他的胸膛,听着耳边有些快的心跳声,楚怀瑜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两人暧昧至极的姿势。 此时景行端坐在椅子上,双臂拢着她的肩膀,而她双腿分开贴坐在他的腿上,双臂还紧紧搂着他精壮有力的劲腰,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他和她身体扣着身体,紧密贴合。 耳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砰砰乱跳,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也**辣的如同火烧。 景行已经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而她也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她不应该再像小时候那般与他嬉戏玩闹,如同此刻。 下意识的想要从他身上爬下去,景行见状,眸色未变,双手伸至她的腋下,轻松将她举了起来,与他面对面,然后他直视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轻声问她:“鱼儿,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否则为何自己一个人在大街上哭得那般伤心? 楚怀瑜呆愣地看着那张离她不过寸许的倾城玉颜,一时间忘了反应,几个月不见,景哥哥越发好看了,她觉得这张脸真的是上帝的杰作,很是夺人心魄。 目不转睛的看着景行,直到清晰地看到那双凤眸里浅漾的笑意后,楚怀瑜才回神,想起他先前的问题,细细的小白牙轻轻咬着绯色的下唇,低眉顺眼了几秒钟,她几不可闻的解释:“我想家了...” 带着淡淡伤感的一语呢喃,让景行的心尖颤了颤,他凝着她,一声轻叹,拥她入怀,怜惜轻吻着她的秀发,低低的逸出一声“傻丫头!”。 景行的声音应该是泠泠如玉碎,飘渺隔云端,泛着清冷的仙气。但他刚才的声音低沉轻柔,带着点沙哑,像是羽毛挠心,撩的人心麻麻痒痒的。 楚怀瑜趴在他的肩上,不自觉地伸出手臂环住景行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听得愣了神。 57.第五十七章 临近酉时, 楚怀瑜腹中空空,便拉着景行出来觅食。一刻钟后,两人到了一家名为蜀味居的饭馆前。 看着从饭馆敞开的大门里悠闲地进进出出的食客, 闻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勾人的麻辣鲜香味儿,楚怀瑜吸了吸鼻子, 口水泛滥, 是了,就是这个味儿,这就是小六说的川味饭馆了。 她前世就特别喜欢吃川菜,今世生在江南,直到现在,还无缘一吃,所以她不仅拒绝了景行在客栈用饭的提议,还无视了路边各式各样的美味小吃,硬是空着肚子找到了这家饭馆。 握住景行的手, 楚怀瑜一瞬间变得神采奕奕,拉着他往饭馆内走去。 这个点吃饭的人本来就不多了,饭馆里只坐着食客三五人。两人随意的挑了个位置坐下,很快便有小二端了茶壶过来。 “景哥哥, 你怎么会在秦州的?你什么时候出的谷, 你这是要去哪里?”抿了口茶水,楚怀瑜扬起一张明媚芳菲的小脸, 眉眼弯弯的看着景行, 一迭声的问他。 方才整理好心情, 她才发觉自己已经是饥肠辘辘,而景哥哥也是刚到秦州,正巧也住进了悦来客栈,自然也是还未用饭,于是两人就先来这儿了,不过话说回来,景哥哥几乎与她前后脚进的悦来客栈,好巧哦,两个月没见,他这是又长个子了,看起来足有一米九了,站在人群中轻易地就攥住他人的视线... 能见到他,真好! 看着楚怀瑜娇娇的笑颜,景行的唇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你离开半个月之后,我出了谷。”顿了顿,凤眼幽深,有微芒掠过,他徐声道:“此行我是要去蜀中,半个月后锦城召开英雄会。” 锦城,那不是景哥哥的故乡吗?!而且他的仇人也在那儿,所以说,剧情这是要展开了吗?虽说景哥哥有主角光环加身,不过她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大仇人可是现任的武林盟主啊。 楚怀瑜心思浮动间,面上不由得带了出来。 看她蹙起了眉,那双乌黑圆溜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担忧之色,景行岂会不知她的心思,他心中一热,面上仍是清冷自持的表情,薄唇轻启:“鱼儿,你同我一起去蜀中?”虽然此去艰险,但他总会护她周全的,即便是舍了性命。 现下她一个人出门在外,又生的这般样貌,江湖难测,他实在是不放心,而且,自从明了了对她的心意后,分开的这两个多月,他只觉得甚是难捱。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所以出谷之后,他马不停蹄的从苏州到洛阳,再一路从洛阳追到秦州,为的不过就是...见她。 “去,去蜀中?”楚怀瑜睁着一双懵然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心中茫然。 令人心动的提议,她几乎就要答应了。 可是好像不行啊,她的武艺平平,虽然有空间里的那些药,但是也要讲究天时地利,若是碰上高手,毫无疑问,那些药她根本来不及施展,恐怕就要被人制住了。 虽然此时她也很想答应景哥哥,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原书中楚怀瑜并没有随他一起去蜀中。 仔细想想,若是她跟去了,她相信景哥哥不会丢下她不管,但是也许她会拖他的后腿,成为他的包袱!重要的是,剧情也会改变,若是景哥哥因此而受到伤害的话...... 不不不,不可以的,她只是想改变自己的结局,并没想着改变其他的。所以,她还是去西域,好好研究蛊毒才是她最应该去做的。 想至此,楚怀瑜缓吸一口气,“景哥哥,我得去西域,师公要我一个多月后与他在那里会面。”眨巴眨巴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绽开俏皮的笑:“我若是食言了,师公肯定不会饶过我的。景哥哥,我以后再去找你,好不好?” 看着她眼中隐隐的坚定,景行不着痕迹地掩过一丝黯然,略略颔首,轻“嗯”了一声。 “不过景哥哥,真的是好巧啊,你说我们怎么会同时到达秦州,又住进同一家客栈呢!”见景行面色无异,楚怀瑜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怕他失望。 “你离开洛阳的第五天,我去了回春堂,见到了楚忠。”淡淡的语调,云淡风轻。 楚怀瑜一怔,“所以,景哥哥,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对不对?!” 景行不语,伸出修长白皙的大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却在收回的时候被她拉住了手,那双杏眸亮晶晶地凝着自己。 是?是?!楚怀瑜轻摇着他的大手,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笑得像只偷着腥的猫儿,两个梨窝浅浅地浮在唇畔,醉人的很。 “嗯,是的。”景行眸底乍然一簇幽深火苗,缠上她的目光,嗓音饶是低沉,“我去洛阳,来秦州,只为了见见我的小鱼儿。” 又,又来了,那勾人的犹如仙乐飘娆的醇厚嗓音再次轻响在耳畔,楚怀瑜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刚要调笑两句,冷不丁坠入景行清辉流转的凤眸中。 那向来清冷无波的眼瞳里,蕴了星星点点的光芒,就那样含笑看着你,让你无处遁形。 楚怀瑜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觉得挪不开眼,景哥哥还从没露出过这样笑意满满的眼神。 他那张丰神如玉的脸庞,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是她从小看了十几年的,仅仅两个多月没见,又变得更俊了些,而且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双凤眸里也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让人看了心中欢喜,又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些异样。 “砰,砰砰”一颗心忽然杂乱无章地跳动起来。 看着楚怀瑜两颊晕开的绯红,和她似能滴出水来的蒙蒙大眼,景行目中的柔光更甚,薄唇勾起,沉沉的笑出了声。 心跳得更快了,楚怀瑜一手握拳抵住胸口,企图能使它安分下来,却是徒劳,她只好在心中念叨:景行是女主的,景行是女主的,是女主的,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楚怀瑜,坚守!坚守!别因为景哥哥像对妹妹似的疼爱动心...... “客官,您的饭菜来喽!”小二吆喝着走到桌前,将托盘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末了道了句“客官慢用”转走了。 楚怀瑜极快地松了还握在右手掌心里的大手,眼神慌乱无措地看向桌子的饭菜。孰料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离她最近的是一份麻辣鲜香的水煮牛肉,新鲜肥嫩的牛肉切成切成厚薄均匀的薄片,辅着其他蔬菜,应该是加了肉汤烧开,将牛肉片下锅,煮至伸展,肉片鲜嫩,色深味厚,香味浓烈,最后撒上干辣椒末、花椒末,随即淋沸油,麻辣香味便更加的浓厚。 吸了吸鼻子,楚怀瑜看向另一盘红绿相间、香味浓郁的回锅肉,还有那碗鸡豆花,色泽洁白,汤清见底,添了香菇丁,胡萝卜丁,最后撒了一把细葱飘在上头,颜色喜人,勾人食欲。 最后是一碟甜食,唔,是八宝锅蒸,这是用热猪油投入面粉,微火炒香,掺入鲜汤收浓,再放砂糖,炒成粒状,配蜜饯果料合炒而成的,酥香爽口,滋味甜美。 楚怀瑜吃了好些天的干粮点心,这会儿看着肉眼中冒了璀璨星光,先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尝一口,嘶!肉质细嫩,鲜香可口,油而不腻,再美味不过,她满足地叹出声。 耳边聆听着食客们那带着些市井意味的调笑声,还有那些坐在台上的伶人咿咿呀呀的唱曲声,楚怀瑜筷箸如飞,吃几口吐一下粉嫩的小舌,用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扇风散辣,咕嘟咕嘟的喝几口凉茶水。 她吃的有滋有味,让人看了就觉得愉悦,景行就这样看着她吃,偶尔夹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 楚怀瑜吃的高兴,已然忘了方才的一幕,嘴里直呼“好辣,好辣,不过真的好好吃哦,景哥哥你尝尝这个,这个也好吃...”然后张着一张被辣的红艳艳、唇瓣沾满红油的小嘴,吐着辣气,运筷如飞地给他夹了满满一碟的肉菜。 景行看着碗碟里的肉片,敛了笑意,挑挑拣拣地吃完大半后,他默了一瞬,终是夹了片牛肉放到嘴里,久违了的熟悉味道让他的神思难得恍惚起来。 犹记得,他小时最爱吃的就是水煮牛肉了,那时候小小的他并不惧辣,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母亲费心费力去跟锦城最有名的厨子学做了这道菜,惹得父亲醋意横生,每每都要同他争着抢着吃,母亲便在旁边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 后来有了妹妹,一家人更是其乐融融,和顺美满。 只是这一切的美好被那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一夕给毁了!眼里啐了冰,景行心中恨意横升... 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地抚上他攥紧的拳头上,景行抬眸,望见少女脸上明晃晃的担忧后,他敛起情绪,收了冷意,眼眸恢复平淡无波。 化拳为掌反握住她的小手,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帕子,景行拭了拭她沾了红油的唇畔,瞧了眼几乎空了的几只盘子,他习以为常地掠过,将目光重新放到楚怀瑜身上,“鱼儿可是吃好了?” 乖巧地点了点头,楚怀瑜在他的手心挠了挠,“景哥哥你吃好了没,要不要再添些饭菜?”貌似他没吃多少? 摇摇头,景行起身结了账,牵着楚怀瑜走了出去。 “景哥哥,你会在秦州待几天?”热闹的大街上,有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我跟鱼儿一样。”清冷无波的声音回道。 “太好了,景哥哥,我们明天去鸿华寺好不好?听说那里......”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闹市中。 58.第五十八章 秦州城郊外的鸿华寺香火极为旺盛, 初冬的严寒也挡不住人们求神拜佛的诚心。辰时未过,鸿华寺门前已经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官道上车马辚辚, 当中两辆崭新的马车最为亮眼,每辆马车均由两匹形体俊美而健壮的白色高头大马拉着, 金黄色的车身装金饰玉, 车门被整片的镀金帘子遮住,在明晃晃的阳光下格外的醒目,就连驾车的马夫都身着金光闪闪的金色衣帽,散发着浓浓的壕气。 这马车一出现便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瞧着这般的鲜车怒马,寻常百姓俱都识相的自动避开,让开了道。 那四匹油光水滑的白马迈着优雅的小方步,稳稳地拉着马车,驶过人来人往的山道, 马车“格拉”“格拉”轻响着,一前一后缓缓的停在了鸿华寺门前。 当先那辆马车车门打开,车夫忙摆好脚凳,门帘一掀, 下来一名壕气满满的中年男子来, 他身材高大富态,满身, 呃...‘尽带黄金甲’, 头戴金元宝, 身穿滚着金边的黄衣,从头到脚黄澄澄的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甫一下车,这男子便晃着身子,直奔后面那辆马车而去。 后面那辆马车先下来两名穿着鹅黄色襦袄,桃红色罗裙的清秀丫鬟,下地之后两人分左右两边站好,接着掀起车帘,伸手去扶车里的人,那车夫赶紧走到车旁弯下腰身,摆好脚凳的姿态。 如此阵势排场,不知是什么样的贵人要下车?驻足围观的众人充满期待地看向马车。 马车里伸出一双白玉般的纤纤玉手,搭在左右丫鬟的手上,一串漆黑发亮的檀木珠子悄然滑落在左腕上,称的那只手愈发雪白。 绣着银色蝴蝶的藕色裙摆一动,车内那人被丫鬟挽着手臂,避过了车夫这个‘人凳’,柔柔弱弱地搀着丫鬟迈步下了车,只见她身穿一件绣着百蝶穿花的藕色软缎袍,外面罩了一件厚厚的雪白斗篷,头上戴着一顶精巧帷帽,罩着月白罗纱。 虽然看不清那女子容貌如何,但看她身材修长纤细,蛮腰羸弱,莲步轻移,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让人不禁猜想,那罗纱下,究竟生的怎样一副面容。 “女儿,女儿啊,你慢点,别摔着...”中年男子追在女子身边,亲自搀住她往寺里走着,嘴里不停地絮絮叨叨:“你说你,身子刚刚有点起色,非要来这鸿华寺上香,这天气多冷啊!你要是再有个什么闪失,我怎么对得起你娘啊...” “爹爹”和软轻柔的声音响起,让人如沐春风,“今日来此向佛祖还了愿,女儿的身子会更好的。” 微风轻拂,女子轻咳了几声,惹得她的父亲为她紧了紧斗篷,又碎碎念起来。 风吹动她裙角绣着的展翅欲飞的蝴蝶,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 前后左右都由丫鬟侍卫围着,隔开了闲杂人等,父女两人相扶着款款步入寺里。 “果然是古老爷和古小姐啊!” “这古小姐是个可怜之人哪,没有亲娘还疾病缠身,身在富贵窝里又如何?”...... 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的议论着,该走的走,该上香的上香,散了开来。 “景哥哥,我们也进去。”看着已经疏散的人群,楚怀瑜伸出手指戳了戳景行的小臂。 那位土豪,咳咳...那位老爷真是有钱人啊,那一身装扮差点没闪瞎她的钛合金眼,不过那位姑娘脚步无力,正气虚弱,似有先天不足之症啊! 边走边想,楚怀瑜不留意,差点被台阶绊倒,景行宽袖下的指尖一用力,稳稳的扶住了她,蹙眉看她:“鱼儿!”看她讪讪的笑脸,干脆握住了她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均是宽衣广袖,倒也看不出紧密相握的双手,不时有妙龄女子经过他们身边,含羞带怯的偷偷看一眼景行,随即红着脸迅速走开。 楚怀瑜转过脸,仰头看向景行,一本正经的说道:“景哥哥,下次出门你也得带个帷帽才行。” “为何?”景行挑眉。 楚怀瑜轻轻踮起脚尖仰面看他,一双漆黑滚圆的眼中携着几分调皮:“这么多姑娘都在偷偷看你,若是不小心碰上那些‘追星族’,肯定会造成交通拥堵的。”她说这些是有根有据的,这些日子出门在外,她可是见过好些大胆追逐男儿的女子,而且比之现代的姑娘们还要生猛许多——她们有武功。 鱼儿又在说些奇奇怪怪的词,‘拥堵’他懂,‘追星族’‘交通’何意?不过,她是不想别的女子看他,心中欢喜,景行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颊道了声“好”。 楚怀瑜张牙舞爪正要捏回去,耳边突然听到隐约细微的声音,仔细分辨像是呼救声,她微微一惊,听这呼叫声像是从大殿后方传出的。 与景行对视一眼,后者有些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跟着楚怀瑜转身往那处方向找过去。 大殿后方是一片小树林,古柏苍苍,金桂沉静,环境清幽。 穿过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人影攒动,伴着打斗声,只是被几株古柏挡住了,看不真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往前走了十来步后视线豁然开朗,只见两队人马正在对峙,一方七八个人,正是刚才寺外见过的那对父女并丫鬟侍卫几人,此刻,那几名侍卫皆受了伤,躺倒在地,只剩两名丫鬟手握短刀,一脸紧绷看着对面的人,那名小姐模样的女子双目紧闭晕倒在父亲怀里,帷帽掷在一旁,露出娇美却一副病态的脸庞,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手指微颤的按压着她的人中... 而另一边,十几个人站成一排,锦衣华服的领头青年相貌还算英俊,嘴角含笑,眼神中却透出一股阴沉之意,“怎么样,古老爷,你若是答应我的条件,我便立刻为若兰妹妹寻医,如何?” “畜生,收起你的狼子野心,想娶我女儿,下辈子再说!”话音刚落,那女子痛苦的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来,中年男子肝胆俱裂的喊了一声‘若兰’... 原来是一出“恶霸逼婚”的戏码吗?眼看着那女子咯了血,楚怀瑜来不及多想,脚尖一点,掠了过去,对着古老爷友好地说道:“我是大夫,可否让我为小姐把把脉?” “你......”看着楚怀瑜犹带稚嫩的脸庞,古老爷目中露出不确信的神色,不过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略一犹豫便对着她点了点头。 楚怀瑜伸出葱白的手指,搭在古若兰的手腕上,闭上眼睛细细把起脉来。 “何人如此大胆?找死!”阴沉男子厉喝一声,抬手一挥,后面的人就要冲上去,挥剑相向。 景行挡在楚怀瑜身前,眯了眯眼,凤眸浮起不悦之色,长袖一挥,一掌拍出,掌风绵绵不绝的向外冲去,直逼众人。 数十人蹬蹬后退,跌坐在地,面上带了如临大敌的惊惧。 “走!”景行语气淡淡地开口,疏离冷漠的姿态,和隐没在空气里那强大的压力,令对面的众人不自觉的后退,锦衣男子狼狈地爬起来,含恨瞪了景行一眼,张口想要放些狠话,想想又闭了嘴,愤愤离去。 片刻后,楚怀瑜睁开了眼,古老爷红着一双眼,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我女儿如何了?” 略一沉吟,楚怀瑜查看着古若兰的面色,缓缓开口:“这位姑娘是否时常头晕,少饮食,多梦,每到五更,必会醒个几次,甚至有嗽疾,伴有数量不等的咯血?” 闻言古老爷惊讶的睁大了眼,连连点头,“不错,小公子说的都对,不知小女这病公子可能治?”说完充满渴望的直直盯着楚怀瑜。 “这是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古姑娘如今肝阴亏损,心气衰耗,古老爷若是相信我,那我开个方子,待她服用几副后,再换个方子慢慢调理着,”然后加上空间里她特制的药丸,楚怀瑜眨了眨眼,“痊愈只是时日问题。” “若是公子能治好小女,不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激动的泪花在闪烁。 楚怀瑜将目光再次移到古若兰的面上,看到她肿起来的人中上明显的掐痕时,肉疼了一下,古老爷手劲儿不小啊,手里悄无声息滑出一只玉瓶,楚怀瑜微微歪着头,俏皮的说道:“唔,我现在可以让她醒过来。” 将玉瓶拔开塞子放到古若兰的鼻子下面,后者悠悠转醒,承诺古老爷下了山就去城东古府为他女儿施针,楚怀瑜说了个方子,与感恩戴德的古老爷等人分别... 心情美好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楚怀瑜一脸明媚的对身后的景行笑道:“景哥哥,我又做了件好事。”又多了一点功德,愉悦的心情让她不能自抑的笑出了声。 景行瞳孔微缩,心头滚烫,少女微仰着头,明媚的阳光透过古柏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流转的光影,她对他嫣然笑着,每一寸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美玉,最漂亮的是她璨若星河的眼眸,里面流淌着夺人心魄的神采。 这是他最想呵护的珍宝啊,他想永远保护她不受伤害,给她所有的深情爱恋,矢志不渝。 59.第五十九章 大雄宝殿内, 楚怀瑜接过小沙弥递过来的三炷香,然后面向一脸慈悲的佛祖,双手合抱, 在蒲团上跪下,心中默默地祈祷:“佛祖有灵, 信徒楚怀瑜陈愿, 一愿前世今生所有亲人平平安安,身体常健,二愿景哥哥此去蜀中能诸事顺心,三愿,三愿我也能平安健康,找个如意郎君,入赘忘忧谷,一家人幸福快乐在一起。我愿意多行善事,求佛祖保佑...” 前世生在新中国, 长在红旗下的楚怀瑜本是个彻彻底底的无神论者,但经历穿越重生后,她不由得对冥冥神佛起了敬畏信仰之心。 祈祷完毕诚心诚意的拜了三拜,楚怀瑜起身上了香。 鸿华寺占地面积极广, 有大小建筑百余间, 寺院坐北朝南,除了主殿大雄宝殿外, 另有天王殿、摩尼殿、弥陀殿、戒坛、大悲阁等, 共有佛像百余尊。 怀着虔诚的心, 楚怀瑜耐心十足地一一拜过,等到在最后一座大殿敬完香,已经接近午时了。 随着接待僧走到休息的禅房,楚怀瑜靠坐在椅子上,皱了一张包子脸,伸手去揉有些酸胀的小腿,这拜佛也是个体力活啊。 景行见状,蹲下身子,将她的细长笔直的腿搭在自己膝上,轻缓地揉捏起来,他从未发现,原来鱼儿还是个热衷于拜佛的,就是不知道鱼儿的祈愿里可有他的名字? 几不可见地摇摇头,景行无声地溢出一声喟叹,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挫败,不知从何时起,鱼儿的一举一动总能在无形中牵制住他的心神,让他素来淡漠无波的心随着她而起起伏伏...... 一只黄底红纹的护身符攸然出现在眼前,景行抬头,撞进两泓秋水中。 “景哥哥,这是我刚刚为你求来的护身符,你,你要不要带上.....”糯软娇婉的嗓音中带着些不好意思。 说完楚怀瑜有些羞赧的转眸,不再直视他的眼神,只盯着他的下巴看,嘤嘤嘤,不是说古人都很信神信佛的吗?!为什么景哥哥好像不是,每次她求神拜佛的时候,他都等在殿外。 而且刚刚景哥哥的眼神中明明白白透出一些不可置信的光,好像不理解她为何会这么迷信,她明明是个大夫的说...... 瓷白的小脸上晕了绯色,小巧的耳垂上也隐隐透了红,说不出的灵动可爱。景行眸光柔和地看着她,伸手接过那枚护身符,心底升起奇异的满足感。他极淡的笑了一下,珍而重之地将护身符放入怀里。 楚怀瑜蓦地笑弯了眼睛,“景哥哥,一会儿下山我们去吃古董羹好不好?”古董羹就是火锅,楚怀瑜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初冬季节,大家围炉而坐,‘咕咚咕咚’的声音,热气腾腾的食物......只是想想她就觉得口水要留下来了。 景行看着她馋嘴的模样,略一颔首,复又用指节分明的手掌裹住她的小腿,轻轻施力,一股温热的力量在她的小腿肚里流动,如涓涓细流,缓缓往来。 如此几次循环,楚怀瑜感觉腿上暖暖的,酸胀感一下子消了大半,心中暗叹景行的深厚内力。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午时,景行整了整楚怀瑜的衣袍,两个人并肩往山门走去。 大佛殿旁边的一条小道上,有许许多多手执红纸、红布条的人,甚至还有一些奇装异服,肤色不同的人出现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一起裹夹着冷风向东南方向而去。 咦,大中午的,大家不回家吃饭,这是去干嘛了?楚怀瑜心中好奇,上前拦住一位看起来面善的大娘,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大娘毫不含糊,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告诉了她缘由。 原来鸿华寺偏殿后面的院落里有一棵参天古柏,已有千年历史了,都说那棵树能懂凡人之言,将人们的心愿传达给诸天神佛,尤其是每月初十的正午时分,神佛们会聚在一起,人们便在心里把许多话‘告诉’它,那棵树将大家的心愿传达给他们,人们的心愿会很快实现。 原来如此吗?今日正好是初十哎,怎么办,蠢蠢欲动的心在告诉她,好想去,好想去...... 大眼骨碌碌转了几转,楚怀瑜忽而反握住景行的手,与他十指交扣轻轻摇了摇,带些讨好意味的腆着脸笑了笑。 景行自然明白她是何意思,摸摸她的脑袋,也不在乎身前身后那么多的人,执起她的小手,将她与人流隔开,一起往那边走去。 楚怀瑜悄悄粉了双颊,在景行怀里小声嘟囔着:“景哥哥,你对我太好了。”面冷心热,细心周到,公子世无双啊,这么好的男儿,女主真是有福了。她以后找夫君,一定要找一个像景哥哥这样对她好的人。 ****** 暖意融融的阳光将初冬的寒意压了下去,走进一座院落,迎面便是一棵苍翠挺拔的古柏,枝叶并茂,森森挺立,树冠将旁边一间房屋的屋顶都罩住了,下围足足十米有余,看起来七八个人都合抱不严。 柏树身上,贴满了红纸片儿,稍矮一些的树枝上,也挂满了红布条,风一吹,“哗哗哗”地作响,就好象它在跟天上的神佛传达人们的心愿,更像是为了祝福人们心想事成发出的笑声一样。 柏树周围围满了人,烧香、磕头、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的不在少数,居然还有年轻男女合力将红色的同心结扔挂到树枝上,然后含情脉脉相视一笑......楚怀瑜仰着小脸惊叹了一会儿,闻着周围的草香,木香,檀香...更加心痒难耐起来。 屋子前面有慈眉善目的大和尚支了个摊子,卖些香火红布条同心结之类的,供着文房四宝,兼而算命,同样围满了人,楚怀瑜拖着景行挤了过去,买了根红布条,借着毛笔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写起心愿来... “公子,公子!”目光紧紧攥着楚怀瑜的景行被摊主叫住。 那大和尚宝相庄严地踱步过来,先是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这边后凑近他,身手极快地从袖中拿出一对红绳来。 红绳做成手镯的样式,每条上面各坠了一朵形态漂亮的莲花银饰,大和尚突然瞬间变脸,一脸谄媚的对着景行笑开来:“公子,这对红绳名叫‘情人扣’,您看,将这两朵莲花扣在一起就是一朵并蒂莲。” 说到这儿,那和尚将两条红绳接在一起,果然‘并蒂莲开’,看景行眼神无波,他一双细长眼瞥过正在奋笔疾书的楚怀瑜,接着眉开眼笑的对景行继续说道:“这可是月老牵的红线,若是一男一女戴上它们啊,花开并蒂,自然成就好姻缘,今生今世在一起,永结连理。这红绳仅此一对,我看公子是有缘人,只要一百两......哎,公子,公子?” 景行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古树下走去,楚怀瑜已经在那儿瞅好了位置,正跃跃欲试,准备将手中的红布条挂上去。 见景行走过来,楚怀瑜语气轻快地询问意见:“景哥哥,我将红布条挂在那儿,你看怎么样?”说着手腕一翻,指向古柏的最高处,接着她凑近景行,故作神秘地眨眨眼:“那里离神佛比较近,也许他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想要看一看呢!” 见景行点点头,她脚尖一点,径直飞身而上,整个人像燕子般掠起,又像是一阵风似的,从众人头顶上吹过。等到这阵风再吹回来的时候,她的人又站在了原来的地方,只是手上少了那根红布条。 拍拍手,楚怀瑜对着周围惊叹的众人甜甜一笑,迈开了步子,“景哥哥,我们走!” 两人走至山门,一路沉默不语的景行忽然扶住楚怀瑜的肩膀,低低道:“鱼儿稍等,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变成了白影,眨眼间消失在楚怀瑜的视线里。 两排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楚怀瑜疑惑不已,景哥哥这是干什么去了? 片刻后,景行重新出现在视线里。 微风掠起,吹散了他的一头墨发,楚怀瑜粉唇微张,愣愣的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只觉得他那一身白衣长袍配上冷傲清绝的姿容,简直就是飘飘欲仙四个字的完美写照。 近了,楚怀瑜歪头问他:“景哥哥,你做什么去了?” 略带薄茧的手掌上翻,景行看着那根红绳语气波澜不惊:“送你,平安扣!”见楚怀瑜睁大眼不语,景行晃了晃自己左手上的红绳,云淡风轻地添了句,“保平安的!” “景哥哥!”猛地抱了景行一下,楚怀瑜伸出纤细的手腕,笑嘻嘻道:“你帮我带上。” 握住她纤细的腕子,景行唇角轻扬,低头系起红绳,嘴里叮咛一句:“要一直带着”。 “嗯。” 玉白肤质,眉峰挺俊,凤眸凌冽,鼻梁挺拔异常,唇形也是极为漂亮,唇色绯红,上唇轻轻的一点突出,透着性感的味道。楚怀瑜静静地看着他,干咳两声,移开视线,却郝然发现他已经系好了红绳,眸中好似带了异样的神采,熠熠地看着她。 心中一突,楚怀瑜做贼心虚似的低下头,拨弄着红绳上的莲花银饰,故作自然地笑了一声:“景哥哥,快走,我的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明媚的阳光下,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很快就不见了行踪。 鸿华寺偏殿的后院里,宝相庄严的大和尚狠狠地亲了几口手中的银票,嘿嘿笑了几声,自言自语道:“今天又发一笔。整整一百两!嘿嘿...”然后也不摆摊了,收拾好东西后,他从袖中扯出一堆坠着银饰的红绳来,眼冒精光的看着它们,“下个月都把你们卖出去才好!” 60.第六十章 城东古府, 在秦州城可是颇为有名的,无他,只因这秦州城里的香料铺子, 十之八/九是古家的,古府的主人, 古金银古老爷更是有名的香料贩子, 尤其是与西域的香料生意,几乎要被他一人全包了。 没人知道古家究竟多有钱,不过就算在秦州这个遍地商贩,家家富裕繁荣的地方,古家的财富也是屈指可数的。 和古府的财富同样有名的是古老爷的吝啬无比和他的爱女如命。 巷街有闻,古府里边的家仆也好,侍卫也好,大多是家生子,每个人身兼数职, 领的却是一人份的工钱,还听说啊,那古府里的一日三餐,除了古小姐之外, 所有的人, 包括古老爷在内,吃的还不如普通百姓家呢!而且他每次与人谈生意, 只去茶楼, 从没去过酒楼饭馆。所以大家都知晓古老爷吝啬无比, 只他自己不承认罢了。 为什么说他爱女如命呢?城里的人都知道古小姐自生下来就没了娘亲,又是带病之身。 相传古老爷与自己的妻子恩爱无比,当年他妻子去了的时候他也大病一场,若不是因为女儿,他也差点跟着妻子一道去了。这么些年过去了,古老爷也没再续弦。 他虽然吝啬,对自己唯一的女儿却是极好的,这古小姐穿的吃的用的都是无人能及。不仅如此,他对这唯一的女儿宝贝极了,至今为止,除了古府的人,竟是没有一个外人见过古家小姐的真容,包括为古小姐治过病的大夫们。 而为了爱女的病情,古老爷除了四处寻找有名的神医大夫,更是年年都要给鸿华寺捐好大一笔香火钱,专门请方丈召寺里的僧人们每年为古小姐祈福三天。 “这古老爷倒也是个情深义重的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比那些有点钱就三妻四妾的人好太多了!”古府门前,楚怀瑜侧首对身旁的景行感叹一句。 这个时代虽然不乏像她爹爹娘亲那样恩爱无比、一夫一妻的人,但毕竟是极少数的,除了那些贫苦人家,更多的还是一夫多妻的。 更何况就算是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下,还是有那么多‘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男人,也不知道在这里她能不能遇见一个对她一心一意,始终如一的男子,楚怀瑜忽然有些惆怅起来。 摇摇脑袋,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楚怀瑜伸手敲了敲古府的大门,她已经在秦州待了五天了,而且景哥哥再不出发,恐怕要不眠不休才能在英雄会召开之前赶到锦城了,所以两个人准备明天启程。 不过在出发之前,楚怀瑜得来古府一趟,古小姐照她开的方子,已经喝了三天的中药,也该了解了解她的身体状况,换个方子了。毕竟收了人家不少的钱财不是?! 咳咳,就像自家爹爹说的,虽说财是下山猛虎,但是无财世路难行啊,所以楚怀瑜打算再给古老爷推荐一下空间里的两瓶特制药丸,对古小姐的身子可是大有好处的哦。 仿佛看到一大票金子银子在向她招手,楚怀瑜热血沸腾,婉拒了古府小厮让他们直接进去的提议,只让他去向古老爷通报一声。 对上景行略带不解的目光,楚怀瑜神秘一笑,乌溜溜的杏眸里满是狡黠,拽拽景行的衣袖示意他低头,然后轻踮起脚尖,凑到他身边咬起耳朵来。 “景哥哥,若是直接杀进去,有**份啊。”大眼一弯,楚怀瑜压下嗓子,声音低的只能他两人听见:“咱们等古老爷出来迎接,我大小也算个神医呢!可不能坠了咱忘忧谷的名声!” 听着在耳边轻轻落下的软糯嗓音,景行忍住想揉耳朵的冲动,略略颔首。这丫头,看着就是一副想坑人的模样,偏偏还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古灵精怪的。 一垂眸,景行恰好能瞧见她嘴边盛开的梨涡,忍不住伸出食指抚上,面无表情的戳了几下,惹来楚怀瑜暗搓搓的几个白眼。 “咱们去那边,这古府大着呢,肯定得等一会呢!”翻身一跃坐到古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楚怀瑜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继而手腕一翻,从宽大的衣袖里滑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点心来,十指翻飞解开上面绑着的麻绳,对景行伸出了手,“这些碧玉糕还是热乎的,景哥哥,呶,你要不要尝尝?” 摊开的细白掌心里放着一块玲珑小巧的碧色点心,糕如其名,这碧玉糕晶莹油润,看着就像是一块通透的碧玉。是楚怀瑜来到秦州后新近迷上的特色点心,碧色的外皮里夹着一点内馅,带着一种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茶香,咬一口,细腻松软的瞬间融化于口,让人齿颊留香。 好吃的让人简直想落泪,楚怀瑜心里的小人仰天大吼一声,可惜那家碧玉坊每日限量供应,争抢的人又多,她使出当年在学校食堂打菜卖饭的‘拼杀绝技’,也只得一小包,里面只四块而已。 知晓景行一贯不爱好这些点心零嘴,而且他肯定是不会在大道上吃东西的,所以她也就是象征性的略微礼让一下就要收回。 谁知,就在可爱的小点心离她的嘴巴不到两寸的时候,被一只修长的大手巧妙地掠了去。 哎,怎么回事?楚怀瑜大眼眨巴眨巴,无辜又迷茫地扬起羽睫,眼睁睁地看着景行将那块小巧的点心送入口中。 她还来不及反应,清冷出尘的美貌佳公子已经快如闪电般的在她手上转了几个来回。 这,这这这......她嘴巴都已经张开,就等着美味来袭了,怎么一眨眼之间,四块点心就全没了呢? 看向空空如也的油纸包,再看看朗朗晴空下景行那张依然没有一丝波动的俊脸,楚怀瑜第一次产生了要给男主好一通教训的念头...... 怎么能将她现在的最爱全部吃掉!而且,怎么能在吃了如此美味后,还保持着一张深度面瘫的脸呢!!简直,简直就如猪八戒吞了人参果,全然不识滋味,不识货!!! 景行看着她张大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呆傻模样,咽下最后一口碧玉糕,心中暗赞,嗯,这碧玉糕的味道果然不错,怪不得引得鱼儿每天一大早急急地过去,为了几块碧玉糕,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完全不知道珍惜和他在一起的短暂时日...... “你,你赔我......”楚怀瑜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朝景行扑过去。 景行双臂一展,稳稳接住她,眸中带笑地看着她在自己怀中龇着两排森森的小白牙,忿忿不平地恨声讨赔。 ****** 古府中,一间满是古董的房间里。 肥的可以流出油的古金银头戴金元宝,仍旧是一身俗不可耐的装扮,正坐在铺了虎皮的雕花木椅上,听着身着鹅黄衣衫的小丫鬟汇报爱女的情况。 “......小姐今日五更没再醒,一直睡到了天明,早膳用了半碗参粥,一块椰香白玉糕......”汇报完毕,那丫鬟模样的女子眸底一丝精光掠过,上前几步将手里的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张呈上,曼声说道:“这是小姐要我交给老爷的。” 不用说,肯定又是各种书册的名称,古金银无奈的摇摇头,若兰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了,每过一段时间都要让他买些新书回府...垂眸一看,果然,几本书册的名字跃然其上,他正要将纸张收到怀里,眸光突然一凝,静默几息后对着垂首听命的丫环道:“去,告诉小姐,我知晓了,一定会办妥的!” “是,老爷!”低眉顺目的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静静坐了片刻,古金银起身进了内室。 关好房门之后,他来到床对面的石墙前,伸手有节奏的敲击十来下,而后墙面左移,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现出蜿蜒向下的层层台阶来。 古金银迈步进去,石墙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房间里瞬间恢复原状,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圆滚的身子麻溜地拾阶而下,走到最后一层后,往左边转去。 周围静得可怕,石壁上燃着火把,古金银走至一间石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 眼前忽而一亮,让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腰背下意识地一挺,古金银无声地走进这间除了一张寒冰床,再无其他摆设的屋子。 冰床上有一人背对着他,盘腿而坐,古金银眼中锋芒一闪而逝,垂下眸子朝着正在打坐的玄色身影屈膝跪下,叩首道:“主子,这是宫中‘色使’的笔迹。”说完将手上的纸张高举过头顶。 那人仿佛未闻动静,依旧稳若磐石的坐在那,一动不动,只是下一瞬,古金银手上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 “探得楚小大夫何时出秦州,听命行事,呵......”玄色身影嗤笑一声,略微顿了顿,对着匍匐在地的古金银沉声吩咐:“按上面说的去做,配合好他们!” 不等古金银回话,那人接着说道:“有人来了,你出去!” “遵命,属下告退!”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古金银依着原路退了出去。 身后寒床上那人的眼睛徐徐睁开,长眸浓睫,深眸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暗光。 从暗室回到房间,古金银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又整了整衣摆,随即拿了只木盒若无其事地走到外间,刚一坐定,便有‘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61.第六十一章 “进来。” 吱呀一声, 金衣黄帽的看门小厮走了进来,对主座上的古金银躬身行礼,“老爷, 楚大夫过来了,就在门外, 遣小人前来通报一声。” “哦, 楚小神医来了,蠢材,怎么不赶紧请进来,老爷我不是特意吩咐过,他来了不用通报,直接请进来就是了!你,哼...”别有深意的怒瞪小厮一眼,古金银碎叨叨地念着,体型庞大的身子急不可耐地摇了出去。 小跑着紧紧跟在后面的小厮苦哈哈地皱着一张脸, 那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不要,老爷,再扣下去小人这个月的工钱都要没了,都是楚大夫吩咐我这样做的啊。 看着如球一样往大门口卖力翻滚的自家老爷, 小厮痛心疾首地闭上了自己欲言又止、张张合合的嘴巴, 算了,现在有吃有喝还有得住, 已经比以前乞讨的生活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 即便对老爷开口解释了也没用的,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扣工钱的机会的! 不过,掂了掂袖袋里的银锭子,小厮心有安慰的庆幸着,好在楚大夫给的跑腿费够丰厚,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忍不住又掂了掂,即将被老爷扣工钱的抑郁心情彻底的烟消云散,给神医跑趟腿的报酬跟普通大夫的就是不一样,简直不要太多,哈哈哈...... “哎呦喂...”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身高体胖的古金银大老爷惊叫一声,傻笑不止的小厮回神,赶紧跑着上前去搀扶。 一路小跑到大门口,古金银的眯眯眼中光芒暴涨,拂开胳膊上的手,他整整衣袖,又试了试额角的虚汗,才喘息着往门外踱去:“楚小神医,你可来了,快快请进。” 看着动如肥兔的古老爷颤着一身肉迎出来,楚怀瑜对着景行挤挤眼,来了,金主来了。 “嗯...”清清喉咙,楚怀瑜抱拳回礼,然后挥挥衣袖,端了一副高人的架势随着古老爷进了府,景行挎着她的药箱,随在左侧,脸上是常年不变的漠漠表情。 古府的宅院修建的金碧辉煌,像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似的,几个人走在曲折环绕的回廊上,当头的古老爷半侧着身子殷切的看着楚怀瑜,“后生有为啊,小楚大夫真是神医,小女服了你开的药之后,这两天好转不少,睡的安稳了,今儿个早膳还多用了半碗粥...” 楚怀瑜极力控制心中的激荡,哈哈,怎么办?每次被别人称赞为神医,都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淡定,一定要淡定,只是听着古老爷直白的大肆夸赞着她,楚怀瑜还是忍不住抿出了两个梨涡。 “小神医一会儿是要先开药方子呢,还是先为小女施针呢?” 她继续保持着笑而不语。 “哎呦,看我这问的,不过楚神医啊,你可一定要医好小女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知为她操了多少的心......” 眼见古金银说着说着红了眼眶,感受到他那一片慈父之心,楚怀瑜就要开口答应。谁知他话锋一转,“不如你就在我们古府住下,这样也好方便随时照看小女的病情......” “这个恐怕不行,不瞒古老爷,我和家兄明日就要离开秦州了。”见他面色瞬间发青,楚怀瑜赶紧一口气不停地接着说道:“不过请您放心,待会儿我会将每个阶段的药方子全部写下,还有针法也会教给小姐身边的那位会武的丫鬟,再者...我这里有两瓶家中秘制的药丸,正是与小姐的病情对症...” 说到这里她一脸的肉痛表情,咬了咬牙,像是万般艰难地下定决心:“您的一片爱女之心让我深受感动,算了,这两瓶药也全都给您留下好了,双管齐下,哦,不对,是汤丸结合疗效好,不出两个月,小姐的不足之症就会好个大半,以后好好将养着就是。” 闻言,古金银面色转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连道了三声好,大声道:“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两瓶药丸一定给我留下,我一定要重谢楚神医的!”说完哈哈一笑,伸手想要感激地拍拍楚怀瑜的肩膀,却被一股力道阻了下来。 手指微微发麻,古金银侧首看向一旁的出尘男子,只见他微微皱着眉,眼生冷意地看了一眼他蒲扇一样的手掌,然后波澜不惊的将目光转到前方。 古金银收回自己的手,讪讪的笑了笑。 楚怀瑜毫无所觉,一时寂寂无声,几人静静地往前走着。 片刻后,一座精致的小楼出现在众人眼前,屋顶上露出的片片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莹莹碎光。 此处便是古若兰的闺楼了,待几人走近,门外的秀美丫鬟恭敬地屈膝行礼,然后撩起了厚重的门帘,古金银率先跨步进去,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若兰啊,若兰,快出来,楚小神医给你瞧病来了!”说完又赶紧将还在门外的两人迎了进来。 “吱呀”一声门响过后,内堂缓缓出来一个被人扶着的少女,少女身穿藕色襦袄,暖黄色的罗裙,就算是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也披着一件狐狸毛的斗篷。 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左右年纪,身材削瘦高挑,如新月清晕,一张脸脂粉不施,清丽难言,只是过于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就连嘴唇也是血色极淡,这便是古府的小姐古若兰了。 娥眉曼只,古若兰的双目犹如一泓清水,在几人脸上转了几转,然后微微俯身行礼,抬眸嫣然一笑。 楚怀瑜下意识的回礼,有些晃神的想着,若兰小姐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不笑时,如花树堆雪,感觉像是个清清冷冷的冰美人,然而只要她一笑,登时百媚横生,艳丽无匹。清秀绝俗和娇媚艳艳两种有些对立的气质集于她一身,却并不矛盾,只让人觉得美极了。 “若兰,快坐下。”见女儿出来,古老爷腆着圆圆的大肚子摇过去,一脸心疼地将她扶坐在铺了软垫的木椅上。 父女两人凑在一处反差极大,楚怀瑜的面色不停变换,心中暗暗思量,古老爷怎么会生下如此容貌清丽的女儿呢?莫不是古小姐随了他的妻子,呃,也或许是他年轻时也是个英俊儿郎,只不过是被岁月这把杀猪刀毫不留情的狠狠砍了许多刀...... “楚神医,楚大夫?”古金银伸出肥厚的手掌对着怔楞的楚怀瑜晃了晃,小神医这是怎么了? “啊,哦”猛然回神,楚怀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坐在古若兰一侧的椅子上,示意她伸出手来。 看了一眼紧紧跟着楚怀瑜亦步亦趋的景行,古老爷熟练地伸出自己宽大的衣袖,遮住女儿的胳膊手腕。 笑了笑,古若兰稍挽衣袖,露出细细的腕子来,大概是久不见阳光,她的皮肤甚是白皙,青色的血管极为明显。 楚怀瑜看着她几近透明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搭上去,微微阖眼,开始凝神诊脉。 古若兰感受着手腕上的那只绵软温暖的手,目光移过去,搭在她腕上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自己的肤色已经极白,不过跟皮肤若白瓷似的楚大夫相比,却是被称得黑了好几个度。 而且楚大夫眉眼如画,肌肤晶莹通透,看起来比她还要娇弱三分,目光再移到楚怀瑜的脸上,那双阖上的眼眸依旧可以看出姣好的形状,两排密密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颤一颤的,让人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一向心如止水的古若兰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之心。 眼波盈盈,古若兰小巧圆润的鼻尖轻嗅,淡淡的清甜香气萦绕在周围,她的嗅觉极为灵敏,对一切味道都很敏感,尤其这么近的距离,楚怀瑜身上那股细闻味道清新悠长的奇特甜香扑面而来,闻之舒爽,让她再次生出疑问,楚大夫真的是男子吗? 不过看到‘他’脖子上微微凸起的喉结后,古若兰羞涩地红了脸,垂下长长的眼捷,心中竟然升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原来‘他’真的是个男子...... 以往为她治病的那些大夫,大都是上了年纪的,除了他们,古若兰从未见过外男,在此之前,每次那些大夫来诊脉开方,她都是带着面纱,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是以长到现在十八岁,还没有一个男子见过她的容貌。 直到那天在鸿华寺,遇到爹爹生意上的对头,见到那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她猝然晕倒过去。等她昏昏沉沉的醒来,依稀觉得有温暖的手在她腕间轻轻按揉,双眸微睁一线间,她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里......待她全然清醒后,只看见一青一白两道背影翩然离去。 未能亲自向恩人道谢,握住腕上还未散去的热度,她忽然觉得有些惆怅起来,然后爹爹告诉她那位大夫会来古府为她治病后,她心中升起不可名状的雀跃和期待。 等到那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她一眼就认出了迷蒙间见过的那张脸,虽然白衣男子绝色出尘,可是她的视线就是忍不住放到那位身量尚小的青衣公子身上,那双温暖的眼睛就像春日的湖水,柔和地看着她,在她的闺房里教授丫鬟为她施针的时候,隔着一重厚厚幔帐的她,脸上烧红,心跳如鼓... 就连按照‘他’的药方熬出来的汤药仿佛也比平日里的好喝了些,而且这几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好了许多。 那天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她天天期盼着能再次见到楚大夫,她期待着‘他’能治好她的顽疾,可是好像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刚才听到爹爹的喊声,她急急忙忙的出来,刻意没有戴面纱...... 楚大夫温柔心善,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暖人,如今‘他’年龄尚小,等再过几年长成俊俏男子,想必会有许多的美貌女子倾心爱慕?!也不知‘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女子?想到这里,古若兰嘴角轻抿,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感觉。 “小姐,古小姐?”轻柔的声音在耳边落下,挥散了古若兰的思绪万千,回过神来见楚怀瑜笑吟吟的瞅着自己,她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视线飘忽着就是不敢再看面前的那张脸,只细如蚊蝇的轻轻“嗯”了一声。 “跟我预想的一样,古小姐尽管放心,两个月后你必能大好。”直直地看向古若兰,楚怀瑜努力向她传递着坚定之色,接着起身,含笑道:“现在我们去施针?” “若兰,去!” 将她扶起来,古金银唤过丫鬟,示意几人进内堂。 楚怀瑜明媚一笑,跟在古若兰身边。 尽力忽略身边的人,古若兰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脑海里却浮现那张带着暖意的好看笑脸,神思一个飘忽不小心绊了门槛,她身形不稳地向前扑去...... “啊!”一声惊叫堵在嘴边,身子被人接住,好闻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古若兰抬眸愣愣的看着半抱着扶住她的楚怀瑜,心跳再次乱了节拍,像是要飞出胸口。 “别怕,没事的!”看着那张清美面容上的惊惶之色,感到她不稳的气息,楚怀瑜扶她站稳,轻声安慰了一句。 “多谢!”颤颤地道了声谢,古若兰扶住丫鬟脚步有些慌乱的往内堂而去。 62.第六十二章 清香袅袅的闺房里, 烧了地龙,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寒气,如身处春日般暖意融融。 屋子里的摆设极为清雅, 又处处透着精致奢华。摆满了书册的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壁,书架是用“纵有珠宝一箱, 不如乌木一方”中的乌木打造的;地板是上好的赤紫花梨木铺就而成, 花纹精美,光可鉴人;同色的花梨木雕彩凤呈祥镶浮纹圆木桌上,放置着一鼎青铜镂空山形檀香炉,山形重叠,轻烟几许如丝从镂空的山形中散出,有如仙气缭绕。 紫檀雕福禄寿嵌玉石屏风后,是一张黄花梨镂雕彩凤纹月洞门罩式架子床,红色银底的轻罗床幔重重掩映,四周以芙蓉花纹流苏装饰, 层层叠叠的,带着流动的精美。帐顶是一朵濯濯清丽的芙蓉花,用银色质地的丝线精雕细琢而成。 楚怀瑜正坐在花梨木雕的靠椅上,对着架子床的方向檀口一张一合, 轻声指挥着:“取大椎穴, 轻刺,接着是脊中穴......” 隔着幔帐, 床里坐着露出光洁脊背的古若兰, 此时她的背上已经扎了不少的银针, 听着床幔外的嗓音,明明知道外面看不到床上的情状,她的两只白皙小手还是紧张地抓住身下的如意团花床褥子,一排细细的贝齿轻轻咬住下唇,双颊烧红,添了几许艳色,更加撩人心魄。 在她身后是跪坐着的清秀丫鬟,双目蕴着奇异的神采,按照楚怀瑜的指示,她左手拿着针囊,右手抽出一枚细长的银针,手上毫不生涩的将银针扎进眼前的肌肤里。 半个时辰后,外堂处,景行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眸半阖,薄唇紧抿,周身无意识的散发着冷气。 不远处的古金银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服侍在一旁的小厮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觉得屋子里的气氛莫名的令人窒息,心中不停的祈祷着那位楚大夫赶紧出现。 忽而景行的眼睛攸然睁开,周身的冷气尽去。下一瞬,内堂的门被打开,楚怀瑜闲闲散散地走了出来。 “鱼儿......”“楚大夫,怎么样?若兰可还好?” 景行的声音被古金银声大如钟的问话压下,眼神沉了沉,一双漂亮的凤眸淡淡地看了眼快步走到楚怀瑜身旁的古金银。 “嗯,古小姐发散了些寒气,只要坚持下去,身子痊愈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看着那张如银盆的胖脸上的虚汗,楚怀瑜挺直腰背,一本正经对着明显心绪起伏的古老爷点点头,再次坚定地保证,安他的心。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古老爷请准备些文房四宝,我好将以后的药方子和针灸之术记下来。”看着古金银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楚怀瑜抿嘴笑了笑。 “好好好!楚大夫跟我来,”扭头拭了拭眼角,古老爷一面答应着,一面将楚怀瑜引到墙角的长案前,伸手一指:“这是小女平日里常用的,楚大夫直接用这些就是。” 待楚怀瑜坐下起笔之后,古金银眼睛溜溜一转,呵呵一笑:“楚大夫稍等一等,我去去就来。”然后又对一旁侍立的小厮吩咐:“伺候好客人。” 说完晃着圆滚滚的身子一摇一摆地走了出去。 看着古金银走出屋子,楚怀瑜则是只顾着埋头写写画画,一个眼神也没得到的景行眉头微蹙,犹豫半晌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鱼儿!”清冷的声音落下。 “景哥哥,等急了!”停笔抬眸,楚怀瑜对着靠近她的景行嫣然一笑,“再等一等,最多一刻,我就能全部写完,咱们就可以走了。” 略点了点头,景行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等她复又低头奋笔疾书后,轻轻的勾了勾好看的唇角,如兰芝皎月,一笑勾魂。 霎时看呆了不远处的小厮,脑中轰隆隆作响,话说他从小到处乞讨,标致的美人见得也不算少,可就是没见过这般如天上神仙一样的公子爷,笑起来更是好看,真是绝色啊,绝色...... 凤眸瞥向张着嘴傻愣愣的小厮,让人不自觉的压力倍增,回过神的小厮慌乱无措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急急垂下脑袋,幸好那令人恐惧不已的凉凉眼神瞬间移开,小厮轻颤着身子在心中惊叫——娘嘞,吓死个人了! 一盏茶的功夫,楚怀瑜放下手中的毛笔,吹了吹墨迹未干的宣纸,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景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古金银抱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檀木雕花盒子摇了进来。 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盒子放到长案上,古金银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急急喘息了几下,一把接过小厮递过来的温茶一饮而尽。 楚怀瑜看得心中直叹:人胖也是不容易啊! “古老爷,这是小姐以后每隔十日需要换服的药方。”见古金银平缓过来,楚怀瑜递过七八张写了字的素色宣纸,指着最上面的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方子嘱咐道:“两个月后,用上面所写的方法,除了服些汤药之外,每日里可做些药膳与小姐吃...” 古金银接过细细看了看,然后打开一个雕花木盒,将几张方子宝贝似的放进去,楚怀瑜眉眼一弯,眯着眼睛笑了笑,接着从桌子上拿起几张较小一些的宣纸,一张一张的拿给古金银看,然后认真地叙说起针灸之术的用法。 古金银全神贯注的听着,不时点点头。 说完之后,她又接了一句:“待我离开以后,古老爷最好是找个信得过的女大夫给小姐施针。” 什么?找其他的大夫施针,虽然他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由楚怀瑜说出来就让他有些意外了。 这针法奥妙不同之处经楚怀瑜的讲解,他也大概知晓应该是家传极为难得的,做大夫的竟是不怕自己的针法外传吗?古金银目光落在楚怀瑜面上,不由得将心中的疑问摆在了面上。 看着古老爷惊诧不解的表情,楚怀瑜举起白生生的小手摆了摆,笑着说道:“无妨,我不怕针法外传,这针法的存在本来就该是为了救治更多的病人。”自家的藏书阁内,关于针灸之术的孤本收藏的不少呢! 唔,不过药方针法都说完了,接下来就该是药丸的事了?!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小九九,楚怀瑜状似无意的摆弄着袖口,就等着古金银开口问她,孰料等了片刻,他就是不问。 粉唇微微撅起,楚怀瑜心中暗道,这古老爷怎么如此不上道!那她只好...... 径自将手伸入内袋,她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玉瓶来。 精致莹润、长颈大肚的玉瓶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古金银的注意,见状楚怀瑜往他跟前凑了凑,拨开塞子倒出一粒圆滚滚的白色药丸,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是雪参养荣丸,里边添加了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名贵药材,炼制起来又极其费力,因此我现下也仅此两瓶。” “方才说的跟若兰病情对症的就是它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睁大,古金银拿起那粒药丸凑到鼻尖处闻了闻,淡淡的清冽香气袭人。 “没错!” “留下!”几乎是有些失礼地将两只玉瓶从楚怀瑜手中抢了过来,之后古金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了自己胸口的衣襟里,宝贝似的拍了拍。 楚怀瑜被他一系列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好,好快,原来古老爷的身手也可以这么迅疾,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手上就空了!这,一天之内连着两次被人‘手中夺物’如探囊取物般容易,她真的这般不济吗?楚怀瑜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拿过另一只雕花木盒,古金银笑呵呵地放到楚怀瑜眼前,盒盖一翻,顿时耀花了她的眼。 胖乎乎的金元宝被码得整整齐齐放在红绸上,喜人的很,元宝边上零零落落的放着几颗猫儿眼之类的稀有宝石。木盒的第二层被打开,里边盖着一沓厚厚的银票,楚怀瑜晃眼一看,全是面值一百两的,看起来足有好几十张。 “这是诊金药费,楚神医看看够不够?”将雕花木盒推到楚怀瑜手里,古金银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谁说古老爷抠门来着,明明很大方的好吗?楚怀瑜低头看着手里抱着的木盒,笑眯了眼,像一只偷足了腥的猫儿,在抬头的一瞬她立刻敛了笑容,一副视金钱如无物的表情,将盒子送到景行手里,然后云淡风轻的微微颔首,对着古金银道了句:“这玉瓶里的雪参养荣丸,小姐五日服一粒即可。” 说罢楚怀瑜提起自己的药箱,对他一拱手,抱拳道:“如此,我们便告辞了!” 景行将药箱接到自己手上,两人刚要离去,就听一声略带急切的声音响起:“楚大夫留步……” “若兰,你怎么出来了?”古金银看着从内堂出来的古若兰,三步并作两步摇过去,嗔怪地拍了下她的肩膀。 捂着跳得急促的心,古若兰先是给父亲一个安抚的笑,然后朝楚怀瑜的方向蹲身行礼:“若兰谢过楚公子。” 明媚的眼似乎能滴出水来,两颊晕开的绯色给她苍白的面庞渡上一层生气,很是动人。 楚怀瑜看着眼前的美人,不自觉放低了声音柔声道:“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说着就要上前扶她,猛然想起自己此时的男子身份,呵呵干笑了两声,接着道别:“告辞!” 早有小厮掀起帘子,在古若兰的盈盈目光中,楚怀瑜和景行两人并肩离去。 出了古府大门,绷笑绷得难受的楚怀瑜吃吃笑了几声,从景行手里接过木盒,满足地掂了掂,感到手里的重量,她不再压抑,一双亮晶晶的杏眸笑弯成新月,手指一抬,豪迈地振臂一呼:“走,景哥哥,去最好的酒楼,我请你吃最好的菜。” 63.第六十三章 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相当于前世的一百元人民币, 生平第一次赚了这么多钱,楚怀瑜走路都是飘的,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吃一口饭, 摸一下身边的盒子,然后神思恍惚的咬着筷子, 痴痴的发笑…… “这是我第一次赚这么多的钱哎!”前世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今生虽然家底丰厚,她从小到大更是收了不少的宝贝,但这次不一样,这是通过她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放在前世她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好啊!哈哈哈…… 扭头看向身旁吃菜的景行,楚怀瑜搁下筷子,右手托腮,一脸迷醉地求赞扬:“景哥哥, 我是不是好厉害?” 这眼神一转过去,楚怀瑜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起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双凤眸里盛着的是满满笑意,甚至带了点揶揄的意味。 见过鱼儿千姿百面, 还从没见过她这副小财迷的模样, 景行看看她此刻眼中透着的光亮,又想起两人甫一进到雅间, 她便迫不及待拿出金子咬上去的一幕, 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唔,她龇着小白牙笑起来的样子也很是可爱。 “景,景哥哥?”朗朗的笑声落在耳畔,这让楚怀瑜受惊不小,粉红的唇微微半张,自她认识景行至今,还从没见他这样舒心畅意地笑过! 看着仍在朗笑着的眼前人,她瞪大了明眸,忽然探出双手,一把摸上了景行的面庞,在他脸上细细的揉捏起来,这人真是景哥哥吗?不是什么人戴了人/皮/面/具假装的?心中腹谤,她的手上更是不停,直到将他的脸揉的发了红。 缓缓地收了笑,景行拉住她的双手,一个巧劲将人带到自己的怀里,看着她乌黑圆溜的眸子滴溜溜的转,他微抿的唇角又是不自觉的翘了一下,一贯清冷的线条柔和下来。 微微低头,两人鼻尖相对,景行黑眸漆漆,带着浅淡的宠溺,好听的嗓音在楚怀瑜的耳畔轻轻响起:“赚了钱有那么开心吗?嗯?” 那尾音上扬,蕴着几分调侃之意,楚怀瑜反应过来,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还有那几锭金元宝上的牙印,她的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自己刚刚的举动一定很滑稽,所以才惹得一向清冷淡漠不言笑的景行都笑成那般…… 啊,忽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办? 楚怀瑜杏眸滚圆,窘得面上生红,偏偏还要努力硬摆出一脸的正气浩然。紧贴着她的胸膛,又震荡出一**的轻笑。 脸上更加涨红,快要能煮鸡蛋了,楚怀瑜扭了视线,深吸一口气,眨了眨黑白分明的水眸,严肃点头,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当然开心了!” 说完从景行怀中跳出来,楚怀瑜抄起桌子上的茶杯灌了几口水,然后抱起桌子上的雕花木盒,彻底没脸没皮起来,她睁着一双水漉漉的眼儿瞧着景行,撅着嫩嫩的粉唇,脆生生道:“要是能数钱数到手抽筋我会更开心的!” 数钱数到手抽筋?景行眉尖轻挑,看着少女眼中蕴着的波光潋滟,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小二适时敲门进来,呈上最后一道荞麦呱呱。 荞麦呱呱是秦州的一种口味独特的风味美食,被当地人誉为“秦州第一美食”,是把荞麦淀粉加水入锅,用小火烧煮,火候到了会在锅内形成厚厚的一层色泽黄亮的呱呱,然后将之撕成小片,再配上辣子油、芝麻酱、酱油、食盐、醋、蒜泥等调料,闻起来香气扑鼻,再配上滋味浓香、色泽艳丽的猪油面饼,看起来更是诱人垂涎。 口舌利落的将这秦州第一美食的特点吃法说完,小二殷勤地道了声慢用后便退了出去。 方才的饭菜没吃几口,楚怀瑜这会儿还饿着,看着这道满碗流红的美食,她的嘴巴轻轻动了动,当下毫无抵抗地走了过去。 咬一口酥脆松软的面饼,再吃一口香辣绵软的荞麦呱呱,楚怀瑜开始愉快地进食。 景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完,看着她被辣的红艳艳的小嘴,递给她一杯氤氲着清香的茉莉花茶。 楚怀瑜接过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半张着水色莹润的唇瓣吐着辣气,愉快道:“又香又辣,不愧是秦州第一美食,确实好吃。”唇齿回味间,她落下好评,心中感叹,还是这些重口味的饭菜更合她的心意啊! 饱暖思……咳咳,那啥,楚怀瑜吃饱喝好了,把手里的茶盏搁下,勾着脑袋凑向景行,噙着一丝的坏笑轻启红唇:“景哥哥,你在古府门前答应我的事情没忘?” 景行瞧着她水眸灵动,携着狡黠笑意的毓秀模样,心中喜爱,扬手一探,将她滑落在莹白面庞上的一缕发丝撩起,勾至她的耳畔,修长手指离开的时候抚了抚她光滑粉嫩的脸蛋。 “没忘对不对?”楚怀瑜在他面前一向最没耐性,等不到回答,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一言未发,景行只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少女瞬间迸发出璀璨光芒的小脸,凤眸中带上了难以察觉的温柔缱绻。 ****** 明月高高挂起的晚上,楚怀瑜和景行走在秦州城里一到夜间更加热闹繁华的花街柳巷。 华灯初上,这条街上熙熙攘攘,每间琉璃彩瓦铺就的屋檐下,都站着几位身姿窈窕,面貌可人的青楼女子,暗香浮动。 暗夜遮掩,街上的男子们,不论是文质彬彬的公子,还是风度翩翩的武林中人,抑或是一身富贵的商人,全都露出本性,带着热切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那些衣着有些暴露的女子,更有男子直接揽着相熟的女子脚步急切地走进楼里,不时有调笑伴着曲词丝竹的婉转声儿从门内透出来,令人浮想联翩。 不知在人群中穿梭了多久,在前面带路的客栈伙计停了下来,伸手朝前一指,扭头对着身后的人说道:“楚公子,那里就是咱秦州最有名的长乐馆了,路已经带到,小的就先回客栈了。” “嗯,好的,辛苦小哥了,这些钱小哥拿去买酒吃!”递给伙计一粒碎银子,后者眉开眼笑的转身离开。 楚怀瑜转身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是一座灯火撩人的五层楼阁,朱漆大门上高高悬挂着一块写了“长乐馆”三个金漆大字的小叶紫檀匾额。 楼前檐下挂了一排长长的大红灯笼,白玉阶梯煞是显眼,倒是与其他的青楼不一样,没有站着招揽客人的女子,只有几位龟公模样的男子站立其上,再往上,有人在楼上倚着栏杆言笑晏晏,喧闹融融。 专门回到客栈换了一身绿衣男袍,玉冠束发的楚怀瑜站在灯火阑珊下,白净的面庞染上了一层细腻柔光,她看着眼前的温柔乡,眨眨水润清濯的眼睛,粉唇中吐出一句感叹,“这就是男人向往之地啊!” 笑出两个梨涡,楚怀瑜侧首朝着清冷之意更甚的景行望了一眼,宽袍遮掩下的小手握住他的大手摇了摇,露出个略带讨好的笑。 尽管不喜欢这种地方,更不喜欢鱼儿来这里,但是她的撒娇耍蛮,她的无赖痴缠,他又哪里是对手. 就连在他看来如此荒唐的事情,她一通撒娇痴缠,他也只能有求必应。 这一生如果他会违背自己的原则,怕是也都只为她……心中隐隐生出这个念头,景行抬起空着的左手按压了下额角,此时也只好随着她的力道一起往里头走去。 看到两人走近,其中一名龟公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领着两人一道入了一片笙歌笑语的长乐馆里。 有一种人,不论在哪里,都是最亮眼的存在,景行就是这种人。 眉眼低垂,景行还是白日里那一身暗绣银纹的白衣,姿态缥缈出尘,随在楚怀瑜身侧,甫一出现,便引得大厅里的姑娘都注视着他,只觉得这男子是仙人下凡。 风韵犹存的老鸨眼睛一亮,她这双看人无数的招子一眼就看出了那位绿衣‘公子’的女儿身,旁边的白衣男子更是一心只在拉着他的少女身上,两人这模样她一看就知道是小姑娘好奇,想要来见识一番。只是那又如何,来者都是客,更何况从他们的衣着气质不难看出,两人定是身家不菲之人。 这客人们啊,就是到这儿来只吃顿饭那也是无妨的,只要她能赚钱,老鸨抽出手绢一挥,笑的花枝乱颤地迎了上去:“唉吆喂,两位爷快快请进,不知两位是要点哪位姑娘啊?” “我们是第一次来咱们长乐馆,不如妈妈给我们推荐几位姑娘。”楚怀瑜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过去,老鸨立时笑的更加灿烂。 “两位爷,你们先去采薇阁喝点茶,丽娘我马上就到。”老鸨说完唤了龟公前来伺候,殷切地吩咐将两位公子好生带到三楼的采薇阁。 龟公点头应是,满脸笑意地面向两人做出请的手势,引着他们往楼上走去。 64.第六十四章 楚怀瑜悠哉悠哉的跟着龟公往楼上走, 不时有芳华妙妓刻意经过他们身边,有温柔娇俏的,清丽难言的, 各色美女皆有意无意地在貌若天人的白衣男子面前展现自己最曼妙的身姿,怎奈后者不解风情得很, 恍若未见, 对那些源源不断的注目礼也是忽略个彻底。 在一名身材火辣,面容艳丽的女子失足差点跌在白衣男子身上后,原本没有情绪的谪仙男子忽然就现出几分冷冽来,整个人透着犀利冰寒,让人不敢再轻易接近。 进了香气袅袅的采薇阁,楚怀瑜走到黄杨木描金红漆长案后,蜷起腿在铺了雪白绒毯的地上坐了下来。 “鱼儿对这些秦楼楚馆倒似十分熟捻的模样。”徐徐地坐到楚怀瑜身边,景行一双凤眸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耶?景哥哥的言外之意是在怀疑她来过青楼喽,那眼神里的怀疑之色明晃晃的。楚怀瑜虽然被他漆黑的眸子盯得稍稍有些不自在, 仍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对他解释:“景哥哥,我只是听别人说起过,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是?” 前世电视里不知看过多少次这种场景, 能不熟捻吗, 她在心中默念着,岂止啊, 男男女女之间的那些事儿, 她也是清楚的很呢, 那些岛国动作片,她上大学后陪着室友观摩了不止一次好吗! 想到一些限制级的画面,她赶紧勒令自己打住,楚怀瑜面朝着景行,睫毛弯弯,眼睛眨眨,脸上摆出最纯洁无辜的表情。 “哦?如此!”美眸微动,景行刮了刮她的鼻尖,知她玩心重,只淡淡嘱咐一声:“以后没有我的陪同,不许来这些地方。” “知道啦。”笑眯眯地拉长音,楚怀瑜小鸡啄米一样点点脑袋,目光一转,她好奇地伸出手,提起桌子上的玉壶,揭开盖子闻了闻。 清冽醉人的桂花香飘到鼻端,楚怀瑜吸了吸鼻子,闻到夹杂在其间的淡淡酒香,唔,看来是桂花酒了,不知道跟谷中酿造的桂花酒相比味道如何?不过可惜,她答应过爹爹娘亲,出门在外不饮酒的,还有身边的这个人…… 不过就算不能品尝一番,她闻闻酒香总是可以的? 拿起桌子上与玉壶配套的精致酒杯,楚怀瑜正要满上一杯,屋子的门被敲响,她只好先放下玉壶,对着外面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笑得如花似的老鸨身后跟着一串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 一,二,三,四……十八,十九……楚怀瑜目瞪口呆,数不下去了,这,这屋子里快要站不下人了?后面居然还有姑娘在往进挤!大都面色绯红,或明或暗的对景行抛送秋波...... “丽娘,这人有些多了?”身边的景行已经在散发冷气了,楚怀瑜干笑着道了一句。 眸光闪烁,老鸨的脸上忽而隐现出一抹遗憾。姐儿爱俏,她这些个女儿呀,一个个都争着抢着要来采薇阁服侍,也不怪她们,她若是再年轻二十岁,出现这么个天人一般的公子爷,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倒贴着银钱,她也是愿意与他**一度的,她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般惊世绝绝的美貌男子…… 重新堆起笑容,老鸨拍了拍手:“姑娘们站好了。”接着朝着景行笑盈盈道:“咱们这里出色的姑娘多着哩,公子爷尽管挑就……” 冷冽至极的眸光射向老鸨,她突然就无法再说下去,屋子里被强大的寒气笼罩,转瞬之间,那些形态各异的姑娘们默默地小碎步往后退,远离长案。 目光一转,老鸨捏起丝制手帕拭了拭额角,眸光闪躲,然后强笑着将视线落到楚怀瑜身上,“呵呵,公子爷来得巧,今晚咱馆里的花魁雪若姑娘再次登台献艺,可有不少爷闻风前来,您先挑几位姑娘伺候着,咱们在回廊上置了雅座,一会儿开始了,两位爷可得出去赏赏光啊。”说完将一屋子的女子赶出去大半,只留了五六位风情各异的美人留下。 这鸨母还真是会审时度势,不动声色抚了抚胳膊上竖起的汗毛,楚怀瑜伸出葱白细指,隔空指向一名怀抱琵琶和另一位抱着二胡的女子,扯着唇角,对老鸨笑了笑:“这两位姑娘留下即可。” “得咧,燕飞,芳苓好生伺候二位爷。”老鸨带着其余几位暗藏遗憾的美人朝外走去。 “等等。”老鸨并几位女子就要走出去的前一瞬,楚怀瑜开口挽留,几人心中一喜,齐刷刷轻折杨柳腰,回眸露浅笑。 “呃,再着人给我们送些小食点心过来。”粉唇张合,楚怀瑜在美人们期盼的注目下艰难的吐出这句话。 待得大门重重合上,隔断了那些灼灼之光后,楚怀瑜舒出一口气,欧买噶,美人们真是不矜持,目光太热烈了……摸摸脸,她的脸皮子呦,居然没穿,实在是坚/挺! 对了,还有身边的这座大神,现在是冬天好吗?上个青楼,看看漂亮姑娘,吃点美食品品茶,听听动人小曲儿,这是多美好的享受啊,干嘛要一直“嗖嗖”的不停往外释放冷气呢,啊? 心中吐槽不断,当然她是不敢质问出声的,楚怀瑜收起垮着的脸,转头的瞬间笑得谄媚,看着薄唇紧抿,眼眸半阖的景行,她扯住他的衣袖,软绵绵的晃了几下,讨好的笑着问:“景哥哥,你想听什么曲儿啊?” 片刻后,与这满楼音色撩人的婉转丝竹截然不同的跌宕起伏,境如万马奔腾,势如波涛汹涌的琵琶二胡声从采薇阁中破窗传出,惊呆了一众恩客妓子。 五楼的灵犀阁里,一袭黑色华服的俊美男子长身而立,站在窗边俯视着街上的灯火璀璨,半束起的墨发,与溶溶夜色相映成辉,听着势如破竹的丝竹声,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奈何,一会儿你便去探探他!”慵懒悦耳的声音在冷香渺渺的房间里响起,梳妆台前正在眉间细细描画芍药花钿的艳丽女子红唇扬起,“他”?想到方才见到的那个冰雕玉砌一样令人不敢直视的男子,骨子里的驯服因子快意滋生,她的眼角眉梢俱染上了笑意,欣然受命:“是,主子!” 这厢楚怀瑜目不转睛看着前方两位螓首低垂的清丽女子素手如飞地拨弹,心中暗道一句秀色可加餐,然后伸出左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吃完,轻吮了一下手指头,又头也不低的摸索着提起一把玉壶,对着壶嘴猛喝了两口。 右手边的景行正剥完最后一颗糖炒栗子,刚把装满喷香栗子的白蝶往楚怀瑜面前一推,就听身边人咳了起来,抬眸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手里的玉壶,再看一眼桌上的紫砂茶壶,景行目中露出了然的神色,一面凑近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面在心中轻叹一声! 楚怀瑜眨巴着湿漉水润的大眼,茫茫然嗒了下嘴巴,看着景行愣愣的说道:“景哥哥,这桂花酒味道不错。”就是比谷中的……辣! 伸出舌尖吐出一口辣气,目光微转,她瞟了一眼面前胖乎乎的炒栗子,伸手抓了两颗塞到嘴里囫囵吞下,接过景行递过来的香茶一口气喝完,总算压住了舌根的辣意。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楚怀瑜抿抿唇瓣,顿了下看向景行笑嘻嘻的解释:“自出谷以来我可是谨记你们的叮嘱,滴酒未沾哦,方才也是想喝茶来着,只是拿错了,嘿嘿,景哥哥可别误会我。”自己这个酒量极浅的‘三杯倒’,出谷之前不止一个人嘱咐她在外要忌酒,这会儿饮了酒,还是赶紧先声夺人,解释清楚的好,免得景哥哥又念她。 微微颔首,景行清冷的面上浅浅漾开一抹微笑,映得整个屋子都亮堂起来,楚怀瑜呆呆的回了一笑。 屋子里激昂的琵琶声戛然而止,她疑惑的看过去,就见怀抱琵琶的美貌妓子檀口微张,一双美眸直直的看着景行,显然是被他惊艳到了。 这几天下来,楚怀瑜早已经对那些射向景行的源源不绝的惊艳目光见怪不怪了。不过连同他一起生活了十余年的自己都没对那笑容产生免疫力,常常会看呆了去,也就怪不得其他人会对景哥哥行注目礼了。只怪他实在是生的太好了,颜好身高气质佳,前世今生加起来她都没见过比他更仙更美的人了。 屋子里只剩二胡独奏,景行收回笑意,衣袖轻拂,“鱼儿,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啊!才听了两首曲儿,不过好像是应该回去了,再过一会儿酒劲上来,她就该睡了,只是……楚怀瑜有些踌躇的问道:“你看这儿的姑娘们都这么漂亮,那花魁还不知美成什么样呢!我们能不能看一眼再走啊?” 眸光跳跃,景行伸手捏了捏她染上微薄绯色的脸颊,心中轻道:傻姑娘,再美的容貌也比不上你的一颦一笑。 叹口气,景行提醒她:“明日要启程了。” 好,她知道什么意思了,还是在醉倒之前回去洗洗睡,站直了身子,顾不上身后两名女子的挽留,楚怀瑜跟着景行一道往外走去。 孰料两人刚走出采薇阁,整个楼里的灯火忽然一瞬间全都熄灭了,只余一楼正当中搭建的高台边立着的琉璃柱上,如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着幽幽的光,被四面环绕的白色轻纱包裹,平添了几分旖旎暧昧之色。 黑暗中,忽然有叮叮当当的金铃声作响,满堂寂静,紧接着有身段妖娆的女子身影凭空出现在了轻纱飘摇的高台上。 65.第六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楚怀瑜骇了一跳, 本能的惊呼出声,脚步酿跄了一下。 景行眼疾手快,伸手握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柔柔一揽,便将她带到了自己怀里, “别怕……” 熟悉的温热怀抱, 让楚怀瑜心中一定,下意识地往他怀中钻了钻,听到景行安抚的低语,她点点头,仰头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忽然有袅袅的琴音从雪纱下慢慢升起,宛如流水,潺潺流淌。 楚怀瑜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这人弹得琴真好听。”黑暗中,楚怀瑜靠在景行的怀中,含笑称赞了一句, 然后踮起脚尖要往他的耳边凑。 意识到楚怀瑜的举动,扶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提,景行低了头,将耳朵送到她的唇畔, “只是离景哥哥的琴音差得远了……唔, 景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弹琴给我听?” 金铃声叮叮当当再次响起, 清脆悦耳, 满楼都听得清楚。 “何时都可以, 鱼儿,你忘了,我的琴本就是为了配你的长笛的!”目中缱绻,景行爱怜地摸了摸楚怀瑜的额发,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 “雪若!”“雪若姑娘……”“雪若,雪若”几乎同时,好多男子高亢的欢呼声凑巧压住了景行的声音。 没听清回答,楚怀瑜也不追问,掩嘴打了个哈欠,她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将全身的重量压到景行身上,往楼下看去。 夜明珠的照耀下,轻纱幔帐中,有红衣如火,腰肢如柳的曼妙女子,随着琴音开始长袖曼舞,时而抬腕低眉,时而扭腰俯身…… 嗯,朦朦胧胧的真好看,果然不愧为花魁,看到这身段舞姿就想让人一睹芳容,楚怀瑜瞧得目不转睛。片刻后,眼睛有些酸涩,她伸出手揉了揉。 琴声骤然转急,舞动着的女子轻舒长袖,以左足为轴,娇躯开始旋转,愈转愈快……忽的,女子的细软腰肢随着切切琴音朝后倒去,却又在即将着地的那一刻扯出一条水袖,勾上房梁,紧接着那女子自地上翩然飞起,绕着大殿如飞仙般的环绕。 满堂灯火重复通明,灼人眼眸,景行抬袖遮到楚怀瑜的面上。 只在一瞬,水袖与红色的身影一同在三楼落下。 大红色锦绣织缎裹身,一头墨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只斜斜插了一只玳瑁缀宝石的珊瑚簪,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花魁雪若,正应了那句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 她的脸上戴着一层绣了艳艳碧桃的雪纱,遮住了眼睛以下的容貌。露出的一双凤眼媚意天成,流光溢彩,额上勾着一抹朱红色的芍药花钿,雪肤红花,艳丽无比。 那双美目流盼,所到之处众人皆屏气凝声,不约而同想到她会为自己流连。 目光一顿,莲花移步,红衣佳人袅袅娜娜来到采薇阁前,看向白衣出尘的男子,满心满眼,热烈肆意。 景行不动声色皱了皱眉,揽住楚怀瑜转身就要离开。 “公子留步!”娇娇媚媚的声音响起。 瞬间,痴汉模样的男客们挡在了两人身前。 “咦,景哥哥,是在叫我们吗?”逐渐适应了光线,楚怀瑜拉下挡在脸上的衣袖。 娇颜粉酡,水眸盈盈,眨了眨眼,楚怀瑜疑惑不解,迷迷瞪瞪看向挡在身前的人墙们嘴巴开开合合,听着他们嗡嗡的声音,视线开始模糊。 “无事,我们回客栈,嗯?”紧了紧手臂,景行低头柔声轻问了一句,看到楚怀瑜点头之后,淡淡的瞟一眼身前的众人,待他们面色惊惧的退开之后,搂着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去。 “公子!”金铃声声,雪若如轻云般移动,转到景行身前,柔柔俯身,露出白生生的一小截素腰,广袖宽松,一只玉手轻抬,腕上金铃作响,涂了蔻丹花汁液的兰花秀指轻挑,就要解下脸上的面纱。 举手投足,妖娆无双。 景行心中厌烦,世间的万种风情都进不了他的眼眸里,任面前的女子如何动作,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仍像两泓万年不化的冰湖,看不出一丝波动。 只是,在那女子落下面纱,露出真容的那一刻,景行瞳孔猛地一缩,素来清冷无波的面上流转过一抹震惊。 灯火辉煌中,那红衣佳人含笑而立,露出一张动人心魄的脸来,柳眉凤目,俏鼻樱唇,额上的那抹红色花钿,好似娇花落眉间,惹人采撷。 景行有些恍然,记忆里斑驳的温暖画面纷沓而至,娇美温柔的娘亲陪着他和妹妹在春日灿烂的午后花园里,扑蝶玩闹,爹爹在一旁看着他们作画,满目缱绻,情深蔓延…… 尽管景行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瞬的表情变化,还是被立在他眼前的花魁捕捉了去,看着他渐深的眼眸,她心中发笑,除了那个人之外,世间所有男子都一样,见色眼开,就连这谪仙一般的男子都不能例外。 就是不知这出尘男子同那些凡夫俗子相比,滋味如何?雪若唇畔笑容勾起,百媚丛生,绵绵软软的一句话从红唇中逸出,“小女子在雪若阁恭候公子大驾。”莺声婉转,尾音上扬,令人酥麻不已。 在众人的痴迷目光中,雪若步履轻盈地转身离去。 临去秋波那一眼,百转千回,动人不已。 目光复杂的锁着她的背影,景行薄唇紧抿,这女子的面相为何会与他的娘亲如此相像?巧的是,那一双凤眼的形状却是与爹爹和自己的似极。当年他的同胞妹妹景安被黑衣人掳走之后,再无音讯,直到现在,一直也没能查出那些黑衣人的身份,这么些年过去,安安若活着,想来也应是那般模样…… 安安,会是你吗? “景哥哥,我好困。”抱住景行的腰身,楚怀瑜扬起粉脸,睁着湿漉漉的眼儿瞧他。 怀中的娇人儿将全部的重量靠在他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晃来晃去的,那双杏眸烟雾朦胧,找不到焦距。看来是酒劲上涌了,略一踌躇,景行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移步进了采薇阁。 采薇阁里,那两名妓子还在,无视欣喜迎上来的她们,景行径直走到长案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雪白绒毯上,拿过一旁的薄毯,细心地叠成枕头模样,垫到她的脖颈下面,鱼儿就喜欢枕这些软绵绵的东西。 果然,甫一躺下,枕上温软的毯子,楚怀瑜蹭了蹭,闭眼无意识地笑了两声,接着睡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景行侧首,眼神冷淡的瞟过两名女子,沉声道:“出去,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进来,否则……”左手轻轻一动,黄杨木长案的边角瞬间成为齑粉,他的声音寒意凌冽,夹着淡淡杀气,“我要你们的命!” 被那一股杀气惊得胆寒,两名女子骇然的收回痴迷目光,抖着嗓子应了声“是”,颤颤地退了出去,悄声关上了门。 “唔……”似是被冷气所扰,楚怀瑜不适地动了动,眉心蹙起。 收回身上的杀意,景行轻轻抚了抚她的胳膊,待她安稳后又触了触她的眉心。 想起什么,景行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碧色荷包,倒出一粒圆滚滚的黑色丸子来。这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着的解酒丹,味道是楚怀瑜喜欢的酸酸甜甜,从知道她毫无酒量那一天开始,他便一直带着。 “鱼儿,醒醒,吃过解酒丹再睡,嗯?”抱起她的上半身枕在自己膝上,景行一手抚过她热乎乎的粉颊,哄着她张了嘴,一手拿出解酒丹送了进去。 怎料,无论如何,那颗丸子,楚怀瑜就是不知咽下。 心中着急,沉吟一番,景行从长案上温着的水壶里倒了杯清水,清咳一声,面白如玉的脸上染上一丝绯红,将杯子送到嘴边含了一口温水,他慢慢地俯身低头,覆到楚怀瑜半张着的粉唇上。 将水渡过,舌尖一抵,楚怀瑜喉咙轻动,总算是将解酒丹咽了下去。 含糊轻笑一声,景行就要退开,那条湿滑香软的小舌却乘机缠了上来,吮吸了一下他的。 凤眸攸的睁大,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麻从他的背部流窜蔓延,“轰”的一声,景行觉得脑子里有烟花炸开。鼻息间和口中皆是她清甜的味道,令他沉醉。 只是,一时想到他要探寻的那件事,双眸狠狠一闭,景行抽身而起。 重重喘了口气,难得绯红的双颊,倒让他沾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景行将睡得无知无觉的楚怀瑜重新放到绒毯上,调整好姿势让她睡得舒服后,嘴唇轻触她的额头,明明知晓她此时此刻听不见,还是柔声道了句:“睡,我去去就来。” 身形一闪,窗户微微动了动,景行消失在采薇阁里。 66.第六十六章 雪若阁前, 早有侍女候在门外,看到景行走近,她推开房门, 言笑晏晏地请他入内。 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烧了地龙, 热暖香气扑面而来。景行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掀起层层轻纱,看到睡在美人榻上的雪若后,一双眼晦暗莫名。 “公子,你来了。”红唇勾起,语笑若嫣然,一脸慵懒,娇媚逼人的美人单手撑起自己的身子,锦绣织缎悄然滑落肩头,她的乌发已然散开, 柔顺的铺了满肩,随着她的动作,隐隐约约见能看到雪白圆润的肩头。 看到景行疏离冷漠地无动于衷,只拿一双冰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脸, 雪若娇笑一声, 从榻上缓缓起身,莲花移步, 袅袅婷婷地向他靠近。 凤眸含笑带魅, 紧紧看着你的时候像一张网般密密将你缠绕其间, 朱唇半张,微微翘起,引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她的领口微敞,露出玉颈修长,红衣如火更衬得那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间,引人遐想,只想即刻将这惑人的尤物扑倒,压在身下为所欲为…… 景行眸光沉沉,看着离他仅有三步之遥的雪若,迈开了脚步。 一抹魅惑至极的笑从她脸上闪过,雪若朝他伸出玉手,却在下一刻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他,他竟然点了自己的穴道。 受制于人,雪若眸中极快地闪过一抹阴狠,下一瞬又被满眶的媚笑遮掩,似是不解,她疑惑问他:“公子这是何意?” 景行不语,执起她的左手撩起宽袖,待看到她腕上凹凸不平的一块狰狞后,心中一跳,他喉中发紧,一字一顿的问她:“你,本名叫什么?” “公子是想先与我话话家常吗,那可否……” “我问你,你本名叫什么?”打断她的话,景行抬眸紧紧盯着她。 看到他眼中蔓延的血丝,雪若怔了怔,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何如” 何如?心中生凉,景行再次发问:“你可记得八岁之前的事?” “自然记得。”这人究竟是谁?他想知道些什么?雪若心中警惕之意顿生,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敛了笑容,带出一片荒凉,像是被说到心中痛处。 “你是哪里人?家中还有什么人?” “我是这秦州人士,家中姐妹众多,我爹在我十二岁上把我卖到了这长乐馆,从此我便在此为生,公子还想知道些什么?一并问了?”她的身份,自然是早就安排好的,她倒想看看,这人能问出什么来? “这伤痕是怎么来的?”安安的左腕上有一块拇指大小的蓝色胎记,位置与她的疤痕位置何其相似!怎么会有如此巧合? 目光坦坦荡荡地看着他,雪若面无表情的开口:“小时候被我姐姐不慎烫伤的。” 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景行的目光凛然,似是要穿透人心,半晌后,他垂下眼眸,微微别过脸去,所以,果然是他心存侥幸了吗? 安安,你,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 脸色愈发冰寒,不,怎会这么巧?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不会放弃,深深看了雪若一眼,拂过她的穴道,景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孤寂背影,不知怎的,雪若心中好似掠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待门再次关上,她才转了身,一步步往内室走去,伸手拂过左腕上的伤痕,她微微一哂,其实这伤痕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自她记事起就一直存在了。 ****** 采薇阁里,楚怀瑜睡得香甜。 不知何时出现的钟离妄席地而坐,右手抵额,面色不悦地看着她,就是这个小丫头,居然敢弃他而去,呵! 揪起楚怀瑜的一缕头发,泄愤似的拽了拽再放下。察觉到自己这举动的幼稚,钟离妄墨眸半眯,看向自己的手指,脸上带着温柔至极的微笑,眼中却分明比冰雪还要寒冷。 蹭了蹭枕头,楚怀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景哥哥”,嗓音软软糯糯的,那一声“景哥哥”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娇娇的可人。 忍住心中骤然而起的莫名怒意,钟离妄面色一凝,手指攥紧,这丫头,该吃些苦头才是。 最后伸手在那张玉颊生辉的小脸上弹了一下,钟离妄潇洒的撩袍起身,越窗而去。 几息之后,门被推开,景行从外面走了进来。面色淡漠,飘逸出尘,满身的冰寒,只有在看到的楚怀瑜之后,那双眼中才稍稍有了些暖意。 屈膝蹲下,看到她有些凌乱的青丝,景行长指在她细软的头发里温柔顺了顺,楚怀瑜若有所觉,舒服的哼了哼,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景行伸手,动作轻柔地将楚怀瑜抱到自己怀里,慢慢起身。想到楼里噪杂的人声,他脚步一转,抱着她直直地从窗口落下。 月亮挂上中天,清辉淡淡,青石板上光影摇曳落了满地。 街上已无人行走,只依稀能听见打更人微微嘶哑的喊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伴着“咚——咚咚”一慢三快的更鼓声,越发衬得夜色寂静。 猎猎晚风中,只有那个雪白的身影抱着于他而言甜蜜的负担,一步步慢慢地走着。 穿过这条小巷,就该到了他们下榻客栈的那条街上,想到明日就要分离,景行垂眸看着楚怀瑜,紧了紧手臂,将脚步又放慢了些许。 巷子深深,他抱着怀中的温软,只希望一直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才好。只是,家仇还未报,胞妹也未寻着,他还不能停下来…… 小巷尽头的墙头上突然出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脸上带着的玉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披风中,风吹起他的衣衫,烈烈作响。 月影婆娑,一枚如意珠从黑衣人袖中射出,裹夹着势不可挡的威势朝景行直射而来。 尖啸的破空声逼近,景行脚尖一点,凌空翻身,躲开暗器。下一瞬,黑衣人已翩然而至,拍出一掌直击他的肩膀。 景行怀中抱着楚怀瑜,只守不攻,避开他的掌风,掠上墙头,低喝一声,“谁?” 黑衣人不语,只紧攻不舍,身手极快地直追而上。 转眼间,两人几十招已过。 薄唇轻抿,景行心中怒意迸发,这人不知什么来头,武功不凡,出手如此狠戾。 一个间隙他将楚怀瑜放到角落里,身后掌风袭来,景行极快地回身拍掌,迎了上去。 寒风骤起,小巷里很快传来了兵剑相鸣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楚怀瑜觉得身上发冷,脑子里混沌不清,她迷迷瞪瞪地扶着墙站起来,轰隆作响的巨大声音让她瞬间惊醒。 凉凉夜色下,不远处有一白一黑两道人影交缠在一起,衣袂翻飞,两人周遭的墙壁已然成为废墟,刚猛无匹的剑气四溢,“锵锵”声不绝于耳。 怎,怎么了这是?楚怀瑜揉揉眼睛,犹恐在梦中。 眼角余光瞟到楚怀瑜一脸惊愕,黑衣人眸光一闪,手心一扬,往外一翻,迎上景行带着强大气浪的一掌,“砰”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齐齐后退几步。 两人转眼又过了几十招,快得人看不清他们的身形。 宽袖轻动,黑衣人撒出一把如意珠,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向景行而来。 “锵锵锵……”,剑光闪烁,强忍着体内翻涌起来的血气,景行击落多数暗器,仍有数枚如意珠速度极快地越过他冲向后面。 鱼儿!来不及多想,就在这十分危急的一瞬间,景行提起全部真气,整个人动若行云流水,极快地往楚怀瑜的方向掠去。 只是,角落处空无一人,景行心神一晃,几枚如意珠钉入他的腰背,发出轻微的声响。 “景哥哥!”眼见暗器击中景行,楚怀瑜惊叫一声,瞅准时机正要偷袭黑衣人的她从墙头上跳下,慌乱无措中,差点就崴了脚,她也不在意,急急地奔到景行身边扶住他有些不稳的身形。 “小人!”举起右手,楚怀瑜将随手抓的一把石子儿当做暗器一股脑朝黑衣人使劲扔了过去。 阴冷之气萦绕,黑衣人目色冰凉,袖袍一挥,那些毫无杀伤力的死物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纷纷掉落。 楚怀瑜甚至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一晃眼,那黑衣人脚尖轻点,无声无息地从墙头掠走。 手下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景行缓缓侧身,嘴角隐隐渗出血来,楚怀瑜惊惶不已,“景哥哥,你怎么样?”话还没说完,她便觉眼前一黑,鼻尖一痛,被景行抱了个满怀。 “鱼儿,鱼儿……”景行轻颤着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唤着。 收紧环在她肩背上的手臂,景行垂下轻轻颤动的眼睫,遮住了眸子里的浓墨重稠,他低低说了一句,“鱼儿,你没事就好!”在这暗夜里,带着让人几欲落泪的温柔。方才暗器攻去的那一刻,他慌乱至极,一颗心紧紧揪住,没有着落。 呼吸一滞,楚怀瑜胸腔里酸酸胀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晦涩。 她的景哥哥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角,冰冷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一颗柔软细致的心,方才那一幕,让她心疼之余五味杂陈。他对她,是真的疼宠无比,几乎面面俱到,一些事情比她自己还要上心。如今想想,青梅竹马,曾朝夕相处,原书中的楚怀瑜又怎么能抵挡这么难得的一个人呢?幸好,幸好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喉中生哽,许是鼻尖上的痛楚亦或别的什么,让她忍不住落下眼泪,楚怀瑜咬住下唇,伸出细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柔柔地抚了抚,却沾了满手的濡湿。 67.第六十七章 长乐馆的雪若阁里, 红衣女子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不知想到了什么, 天生魅惑的凤眸中沾染上了点点惆怅,寒风吹来, 她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准备就寝。 在伸手关上窗户的前一瞬,她眸中一亮,反而将窗户得更大。 紧接着有黑色人影越窗而入,带了满身的寒气。 “教主!”化名为雪若的罗刹教四使之一奈何跪地行礼,乍然见到方才还在心心念念的人,饶是她心性坚忍,早已练就将真实情绪掩藏在各种随意转换的表情之下,此时也忍不住露出了真心欢喜的神色,下一瞬又被她死死压抑, 起身时换上了轻浮媚笑。 关好窗户,奈何跟在钟离妄身后进了内室。 坐到黄花梨木椅上,钟离妄随意接过奈何奉上的杯盏,浅酌一口清水压下喉中的丝丝腥甜, 也压下了他满心的烦躁。 摩擦着手中纹理细腻的白瓷茶盏, 钟离妄心中暗暗思量起来。 景行,钟离容的儿子, 说起来, 名义上他应该唤他一声“表弟”, 钟离妄半眯了眼,今夜的一番较量,倒叫他探出,他这个便宜表弟虽然武功高强,剑法斐然,一招一式却没有半分幽冥剑法的影子,难道‘玉匙’真随那场大火付之一炬了? 不,他不信,‘玉匙’对钟离容意义非凡,她必然会将之传承下去。既然不在景安身上,肯定是在景行手中,否则,顾辞雪因何在那些年一直不肯放弃追查景行的下落,还不是为了‘玉匙’! 唇角嘲讽地勾起,钟离妄抿了一口水,忘忧谷还真是将人藏得很好。想到忘忧谷,脑子里不期然地再次出现了让他十分恼火的画面,巷子里相携相扶的两人,白衣绿袍纠缠在一起,真是碍眼的很哪! 手中无意识的收紧,顷刻,杯盏破裂的声音清晰传到屋子里两人的耳中。 垂首立在一侧的奈何稍稍将低垂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抬高了半分,看向从进屋以来,始终一言未发的黑衣男子。 姿态闲散地靠在椅背上,钟离妄眼眸半阖,长睫掩住了眸中神色,他的薄唇紧抿,将手中已然破裂的杯盏毫不留情地掷在地上,黑色披风绣着暗金云纹的衣摆稍稍有些凌乱。 奈何抿了抿唇,她跟随教主多年,怎会察觉不到他外泄的怒意,此时他必是怒极了的。教主一向将情绪掩得很深,也不知是什么事情,竟能惹得他如此这般情绪外露? 正猜测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钟离妄隐隐夹着压迫感的吩咐,“将今晚你二人相处的情形报与我听,一字不漏!” “属下遵命。”心神一敛,奈何将景行的一举一动,包括两人之间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回禀给钟离妄,末了她揣测道:“他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深眸淡淡扫她一眼,钟离妄将目光转向四分五裂的白瓷碎片,白玉指尖徐徐摩擦着衣袖,沉吟不语。 奈何立刻噤声,低垂了眼眸。 半晌后,钟离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红衣女子,状似不经意的问她:“这么多年过去了,进教之前的事,你可有想起来些什么?” “不敢欺瞒教主,属下一丝一毫也未曾记起。”心底有些忐忑不安,奈何恭敬地单膝跪地,微微摇头。 饱含深意的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钟离妄从怀中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羊皮,慢条斯理地踱到奈何身边,指着羊皮上的图案淡淡开口:“将这图案记下。”语气中带了不容置疑。 奈何抬眼去看,血色缠枝形状的玉佩图案静静印在旧迹斑斑的羊皮上,细看玉佩上面那些缠缠绕绕的线条好似某种古老的神秘图腾。 细细看了片刻,让她心间浮起淡淡的疑惑,这玉佩的模样,不知为何,她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一般。 耳畔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你需知道,那人名唤景行,这几天你安静待在雪若阁,他自然会着人将你赎身。”眸中明明灭灭,钟离妄唇角的笑意带了些高深莫测的意味,“之后,我要你待在景行身边,借机将这块血玉寻到,带它回到教中复命。” 语毕,也不等她回答,钟离妄拂袖转身,走出几步路他又忽而回头,薄唇吐出几个字:“见机行事,尽早回教。”越快拿到‘玉匙’,他就能越快的…… 眯了眯眼,钟离妄飞身离去。 “是。”奈何缓缓起身,盯着他身姿修长的背影,眼中是不再隐藏的放肆贪恋。 细微的声响过后,雪若阁里再度只剩下她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钟离妄身上清清冷冷的伽蓝香,奈何缓缓移步,捡起一块杯盏碎片,走到钟离妄方才坐的木椅上,抱膝将自己圈了进去。 伸出纤纤玉指,她轻柔地抚着手中的碎片,良久之后妩媚一笑,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瞧,他要她尽早回到教中,多动听的一句话啊……那些年月里疯狂滋生的情意,让她清清楚楚的瞧见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她想得到他!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所以她一直都比其他人更努力,争做他身边最得力的一个。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再也离不开她! 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狂热光彩,红衣女子就着抱膝的姿势,靠在黄花梨木椅上,轻轻阖上了眼眸。 ****** 悦来客栈的厨房里,眼中布满血丝的掌柜无精打采地往大锅里添着水,蹲在一旁添柴烧火的小二不停打着哈欠,也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快点!”一声让人发抖的怒吼如炸雷一般响起,两人的睡意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冷麒脸色紧绷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人:“多烧些热水,我回来就要。” 话音未落,冷麟已经极快地掀起帘子。 “呼……”见他走了出去,掌柜和小二同时舒了一口气,两人面面相觑,被这位爷气势汹汹的拎到厨房,就是为了给他烧一桶洗澡水?大半夜的不睡觉,这,这是什么癖好啊! 掌柜的朝小二道了句“快烧。”然后站到一旁,捶了捶自己的腰,想起冷麟刀锋似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忒得吓人,这样的客人再多来几个,他这把老骨头哦,可真是要吃不消…… 一时厨房里只余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很快,冷麟手里拎着个灰色的包袱回到了这里,一进门便劈头盖脸的问道,“热水好了没有?”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公子稍等……”掌柜唯唯诺诺的应声,额头上都冒了汗,公子啊,你这一来一回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这,这一锅热水哪里能这么快就烧好? 闻言,冷麟眼中开始聚起风暴,掌柜心中一惊,忙蹲下身子,拉动风箱,帮着小二烧起火来。 “我来!”将掌柜推到一边,冷麟沉着脸蹲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 风箱呼呼作响,不过几息,锅里的热水便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 烧好了水,冷麟打发了掌柜二人,自己肩扛着包袱,手端着热水准备送到房间,一想到自家主子白衣上殷红的斑斑血迹,他心急如焚,干脆运起轻功直接飞上了三楼。 68.第六十八章 “咚咚咚”, 略显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楚怀瑜放下手中正好消完毒的刀具,走到门前低低问了一声,才开了门。 冷麟大步进了屋子, 先是将热水放到床边,看了一眼正在床上调息的景行, 然后走到楚怀瑜跟前, 拿下肩上挎着的包袱递给她,放低了声音:“这是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楚怀瑜打开包袱,把里面的棉纱等一应物什摆好,对冷麟点了点头。 她的眸中含了泪般微微湿润,大大的眼珠又黑又亮,像是被水冲洗过,冷麟心中一惊,莫非……猩红着眼, 他上前两步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发问:“那暗器上有毒?” “没毒。”楚怀瑜沙哑了嗓子回答,就是伤口太深,也太过吓人,景哥哥腰上的那枚暗器若是稍稍偏上寸许, 恐怕会直接钉在他的腰椎上。他身上, 加上肩背处,一共有八枚暗器, 每一枚都深深地嵌进血肉之中……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看到他血肉模糊的伤口, 楚怀瑜还是忍不住落了眼泪。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为了自己,那几枚暗器又怎么会伤了他…… 没毒,没毒就好,冷麟松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有些江湖中人惯喜欢在暗器上淬毒,他还真怕主子身中的暗器上被抹了毒。 “冷麟。”景行低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明明室内如春,主子的声音也是平淡无波得很,可冷麟硬是听出了寒意,脖颈后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眼角余光瞟到自己还捉着楚怀瑜胳膊的左手,他心中大呼,哎呀,怎么就忘了收回自己的爪子,这下可好,被主子瞧个正着,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上一笔? 赶紧将自己的手撤回,冷麟转身,看着调息完毕的景行,脸上露出个生硬无比的笑容,几息之后才憋出一句话话来,“主子,我把热水送来了,还买了楚姑娘要的东西。”所以,刚才他情急之下的一抓,主子爷就不要计较了好伐?这几日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主子分明是对楚姑娘情根深种,瞧他那百依百顺,小意顺从的模样,差点没让他的眼珠子掉下来,亏他刚开始还以为主子是把人当成了闺女在宠。 轻咳一声,景行看着他的黑眸中跳跃着不明意味的暗光,“无事了,你去休息。” 完了完了,这眼神,他怕是逃不过一顿磋磨了,主子要不要这么小气啊,冷麟哭丧着脸,躬身退出。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守在了门外。 “景哥哥,准备好了,可以拔除暗器了。”见景行看过来,楚怀瑜浅浅一笑,说完她低下头,伸手将桌子上的棉纱,工具,和一些瓶瓶罐罐有条不絮地摆放到托盘上。 应了一声,景行看着她微红的眼圈,心中被暖意环绕又带了淡淡的怜惜,他让她担心流泪了…… 近到床前,楚怀瑜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心中放松了一点,还好,没有发热。拿出帕子,她擦了擦景行额角的冷汗,然后坐到床边,换了块干净的帕子在热水中打湿,接着卷起了景行的里衣——方才为了查看他的伤势,她便用剪刀将他腰背上的布料剪了个口子,虽然难看,但是可以像帘子一般卷起来,这样景哥哥既不会冷,也方便她自己动作。 再次看到他血肉模糊的伤口,楚怀瑜心脏紧的抽疼,令她难以呼吸,鼻头一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瞬间弥漫了水雾,眼睫一动,那晶莹的泪珠儿便淌了出来。 哭泣无用,一把抹去眼泪,她的眼中换上了坚定的神色,不能耽误了,得赶紧将暗器取出来才行,楚怀瑜捞起帕子,放柔了声音,“景哥哥,我要开始了,你忍着点啊。” 察觉到她声音里的轻哽,景行心中一叹,缓缓说出一句话来:“恩,我皮娇肉嫩,鱼儿你下手轻点。” “噗——”“噗嗤——”守在门外的冷麟和楚怀瑜同时笑出了声。 身娇肉嫩?这,这里面真的是自家楼主没错吗?冷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住即将溢出来的大笑,主子啊,请不要用如此呆板没有一丝起伏的语调说出这么一句类似撒娇的话好吗?他真想知道此时景大楼主是不是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冰冷模样?只是…… 看了看雕花木门,冷麟暗道,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是不敢去偷看的,这几日来,他的认知一次次被翻新,主子的柔情怕是只会给楚姑娘一人,对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性了。 屋子里,楚怀瑜既好笑又感动,第一次听景行说出这么不符合他人设的俏皮话,知道他是想逗她笑,于是她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心情倒真不像刚才那样沉闷了。 听到楚怀瑜的笑声,背对着她的景行想到她极富感染力的笑容,嘴角也慢慢勾起。 拿起帕子一点一点轻柔擦着景行伤口处的血迹,楚怀瑜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等全部擦干净,她的额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顾不得擦去,眼中映出深入血肉的暗器,楚怀瑜轻咬下唇,稳住心神,拿出自己设计、着人打造的刀具和镊子。 尖刀在手,她不再迟疑地割开手下的皮肉,细细拨弄…… 刺骨的痛楚袭来,景行面色微微发白,表情是一如平时的清冷,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似在跳跃。 一时间,屋子里只闻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砰”“砰”“砰”,几声铁器与木板碰撞的响动过后,楚怀瑜叹出长长的一口气,八颗珠子全部取出来了。用手背胡乱抹去眼睫上的汗珠,她极快地将小巧玉瓶里的粘液倒在景行腰背最后一处伤口上,仔细涂抹清洗擦掉之后,拿过另一个玉瓶,将瓶口对准消了毒的伤处,倒出里边的白色药粉。 “好了。”做完这一切,楚怀瑜觉得微微有些晕眩,意识到自己崩得太紧的神经,她狠狠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才伸手取出白色的棉纱,在景行身上包扎起来。 随着棉纱的缠绕,楚怀瑜不时地将双臂环住景行,小手也屡屡从背后布料开口处探入他的前胸。 绵软的温热小手在他胸口处柔柔划过,激起阵阵战栗,景行疼痛之余更是觉得备受煎熬。 他忍不住转过了头,看向身后的少女。 朦胧的烛光给眼前的少女渡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她今日穿了件碧色的衣衫,显出如白瓷一般的细腻肌肤,称得她通透如美玉,夺人心神。 腰肢软软地倾下身子,她小心翼翼地包扎着自己背上的伤口,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像是生怕弄疼了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宛如蝶翼,在她白嫩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暗淡的剪影,她的鼻尖渗了汗珠,粉色的下唇有着深深的牙印,渗出丝丝的血迹。眸色沉了沉,景行心中柔软,涌上了满满的怜惜。 “景哥哥,乖啊,别动,马上就好了。”察觉到景行扭过了头,楚怀瑜十指翻飞,软软糯糯地轻声哄了他一句。 眉间一挑,宠溺的笑在景行的脸上一闪而逝,他的目光落在了她不停动作的手上,就是这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指,蕴含着极大的力量,把那些如意珠从他的身体里一一取了出来。看着她娇娇俏俏的模样,他忽然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包扎妥当,楚怀瑜拍拍手就要起身,不料蹲坐的时间太长,许是起身太猛,她的眼前发黑,腿也麻得厉害,又无力地倒回原位。闭上双眸,她按揉起眼角。 景行转身,看到她一番动作,他的眼角眉梢染上心疼,忽略身上的疼痛,伸出手为她揉捏起了腿部。 “景哥哥,不用给我揉……”腿上传来暖意,楚怀瑜捉住他的手,睁开了眼,却在下一瞬愣了神。 刮骨般的痛楚让他的脸色苍白异常,覆在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蒙着一层湿漉,像是饱蘸了墨水贴在肌肤上,黑白分明。浓密纤长的眼睫上欲落不落地坠着几滴汗珠,氤氲了滇黑如墨的眼瞳,他的朱唇因着紧紧抿住,回血之后越发艳红了起来,下巴微颔,喉结翕忽,不断渗出的汗珠顺着他脖颈上的突起钻进白色里衣内,划出一抹撩人的弧度,那股性感掺加在他禁欲的气息里扑面而来,竟是格外的……诱人。 楚怀瑜一睁眼,看到的便是这副美人美景,登时呼吸一窒,第一反应是景哥哥的这副禁欲模样,真想让人将他被汗水浸湿紧贴的里衣脱掉…… 然后她,不受控地抬手......擦掉他脸上流淌的汗水。 凤眸里划过一抹异光,景行浓睫轻颤,明知故问:“好了么?” “啊。”迅速反应过来,脸颊隐隐有些发热,楚怀瑜将心底的旖旎想法尽数压下,不着痕迹的深呼吸两下,杏眸微睁无辜眨眨,一脸正气的看着他,“好了,景哥哥,你早点休息啊”,抬起仍在发麻的腿,她慢慢转身下床,暗暗地长舒了口气,美色惑人哪。 手腕被人松松地圈住,景行低沉暗哑的声音阻了她正要迈出的步子,“鱼儿,今日遇到一个人,她让我想起了安安。” 安安?景安!是景哥哥的亲妹妹! 楚怀瑜忍不住回头,他的双眸静若无波,语气也是平淡如水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小事,但是为什么,她竟会觉得心酸无比? 69.第六十九章 喉中生哽, 楚怀瑜鼻头一酸,上前轻轻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的额角, 眼泪无意识地簌簌流个不停。 景哥哥,别这样! 你的哀伤, 你的深痛, 我宁愿你同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表现释放出来,也不要你如此刻这般,似是若无其事...但是明明,明明你就很伤心,噩梦过后的夜不能寐,对父母亲人的深切思念,寻找胞妹的心心念念,报仇雪恨的隐忍切切, 她明白的,她都明白的...... “鱼儿,我很久没有梦到过爹娘了,你说, 他们是不是怪我了?怪我, 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安安?”景行抱住眼前的温软,任自己将所有深埋的脆弱在这一刻展露出来, 也只有在她面前, 他才可以完完全全的是他自己。 听到他近乎低喃的沙哑问话, 楚怀瑜突然有些怨自己,怨自己为何没有将剧情记得更多一点。 沉默片刻,她坚定道:“不会的,他们不会怪你的,景哥哥,你很快就会找到安姐姐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脱一些,楚怀瑜抚着他的墨发,她相信,景哥哥主角光环加身,一定能如愿以偿的。 眸中似有水光浮现,景行闭上眼眸,陷入黑暗中。鱼儿总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到他,她的怀抱一如往昔的温暖,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阿沉总说,鱼儿依赖自己到不行,但其实,从小到大,一直依赖的那个人,是他! 烛火跳跃,透出温暖的光晕,屋子里的时光仿佛就此停滞不前。 碧衣如洗的少女拥抱安抚着白衣清隽的男子,是一副让人不忍心打破这亘古宁静的美好画面。 时间一点一点的消逝,街上的更鼓再次响起。 景行的眼睫轻轻一动,张开了眼眸,两个人静静相依相偎的感觉太过美好,纵然有些不舍,他还是轻轻地从楚怀瑜怀中挣开,紧接着眼疾手快地抬高右手,接住她直直栽下来的脑袋。 这丫头,站着都能睡着,景行有些哭笑不得地搂住她,继而心疼地将她束发的发带解下,以手作梳耐心十足理顺了那一头长发。 今日着实辛苦她了...起身抱住楚怀瑜,景行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脱下她的鞋子,拉过薄被为她盖好。 小猫一样蹭蹭绵软的被褥,楚怀瑜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里边。景行抿了抿唇角,背后的伤口似是崩裂了开来,鼻尖嗅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放下床边的帘子,不甚在意地披上外袍,走了出去。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主子!”靠在另一边门上假寐的冷麟瞬间站直,然后恭敬地弯下腰。 点了点头,景行滇黑的双眸如墨玉,静静看他,浮动着清冽的光芒,“冷麟,明日你留在秦州。” 留在秦州?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明日出发去锦城的吗?冷麟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满脸讶然地问了出来:“主子,为何?” “长乐馆的雪若,这个人,你去查探一番,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愣了一瞬,冷麟脸色变得有些挣扎起来。 此次出行,只有他陪着,他若是留在了秦州,那主子岂不是要一个人去往锦城。主子今晚遇刺,还被对手所伤,怕是还不知有多少未知的危险在前路等着,这个时候,他怎么能让主子独自一个人呢? “主子,让属下先同你回锦城,再折回秦州?”想了想,冷麟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保护主子的安全,是他的第一要务。 美目微动,景行淡然转身,打开门,“是同安安有关的事情,先查清楚跟她有关的一切,再将她赎身,带回锦城。” 小姐?冷麟心中一动,看着景行坚定的背影,暗叹一声,抱拳应道:“是!” ****** 墨云层层,遮住了清冷月色,天际已然黑得寻不到一丝光亮。 景行面色苍白,眉心紧皱,披散的墨发,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浓重。深夜的寒风冷冽,迎面袭来,加上胸口弥漫着的郁郁,让他再也忍不住地咳出声。 断断续续,不住压抑的咳嗽声,引得楚怀瑜从熟睡中醒来。 眨眨酸涩的眼睛,她痴痴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帐子,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这是在哪儿? 直到又一阵咳嗽传来,熟悉至极的声音让楚怀瑜想起什么一般,面露恍然,含着水光的明眸一转,她悄悄摸摸地起身,动作小心地掀开了床帐,露出个脑袋后,将帐子拉到脖子底下,屏气凝神地往窗前看去。 景行站在窗前,外袍只简单地披在身上,寒风吹得他的衣角摇摆不定,烛火浮着的黄昏般的光亮将他的投影拉得老长,是让人看了心酸无比的画面。 桌上的漏刻醒目,一股悲哀充斥着疼惜的感觉袭上心头,快寅时了,也不晓得他一个人站在那儿有多久了?楚怀瑜咽下喉中涌上的酸楚,掀开床帐下了床。 浓密泼墨的眼睫微微敛下,遮掩住他眼眸中的情绪,听到身后的动静,景行转身,干涩沙哑的嗓音伴着一声轻咳,看着走近的楚怀瑜柔声道:“吵醒你了?” 楚怀瑜不语,上前拉住他隐在宽袖里面的手掌。 触手的冰凉让她眉头蹙起,粉唇轻抿,她不答反问,“景哥哥,夜风寒凉,我们关上窗户好不好?”水润的双眸中关切之色流转其间。 心中一暖,景行顺从地点了点头,“好。”语毕又是一声清咳。 楚怀瑜心中又疼又气,这刚受了伤,怎么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子?“啪”一声关好窗户,她拉着景行的手将他送到床前,接着倒了杯温着的清水来,气呼呼递到他手上,“景哥哥,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说完从空间里滑出瓶桑贝丸,眼神倔强地不去看他的眼,只盯着他的下巴,粉唇撅起,倒出一粒药丸送到他的嘴边,“喏,桑贝丸,服下它。” 柔和的烛光下,景行的眉眼变得温柔,微微探头上前,薄唇轻启含住药丸。 手上有濡湿的感觉传来,楚怀瑜眼睛下意识往上抬了抬,正好看到景行后仰了脖颈,将桑贝丸吞咽了下去,上下移动的喉结,带出莫名性感的味道。 心中一跳,楚怀瑜看着景行平淡如常的眼神,挠了挠还带着湿意的手心,暗暗将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许是她想多了。 带了情绪一把夺过杯子,放到一边,楚怀瑜一言不发,伸手拭了拭景行的额头,把了把脉,心中暗松了口气后,才冷着一张小脸将他推到床上后,放开他起身。 然而不等她转身,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挣了挣,没有挣脱开,楚怀瑜怒目而视,只见景行定定的看着她,那双似被寒潭浸过的墨玉一样的眼瞳,带了温润和柔和,却藏着孤寂与执拗,传递着他不想她离去的意愿。 哎,从小到大,只要看到他的这种眼神,她就没有任何脾气了。 楚怀瑜一下子便泄了气,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景哥哥最是对自己不上心了,以前就算受伤他也会毫不在意地如常习武练功,常常是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因为这个,她不知道念了他多少次了,让他多爱惜自己,可他每次都是一副受教的样子,下次依然如故。 闹心! 楚怀瑜闭了闭眼,顺着景行的力道重重坐在床上,拉住他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呵了几口热气后,使劲儿揉搓着。 她气血充足,又刚刚睡醒,身上暖融融的,待把他冰凉的手搓出热度后换了他另一只手接着来。 不过,到底是意难平,楚怀瑜咬着后槽牙低声问他:“为什么大半夜的吹冷风?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吗?” 景行凝视着她,看着自己的大掌包在她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中渐渐回暖,心中柔肠百结,点漆的双眸暗浮着丝丝情意。 “看什么呢?哼,不打算告诉我吗?”粉唇抿了抿,楚怀瑜放下他不再冰冰凉的手,忽而一把捏住他耳朵上的垂珠,使劲儿拽了拽,见他隐隐含着宠溺望过来的眼神,不知为何,心中越发气闷,他,他这幅样子,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伸出葱白细指,楚怀瑜一下又一下戳上对面人的胸膛。 由着她闹了一会儿,景行自然娴熟地为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丝,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涩的情愫,声音低沉:“我只是没有睡意,便想了一些事情。” 没有睡意?楚怀瑜双眸攸的张大:“是伤口疼得睡不着吗?”是了,一定是的,那么深的伤口……都怪那个黑衣人,心中又疼又急,楚怀瑜一时又自责起来,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也怪自己,不该软磨硬泡拉着景哥哥去长乐馆的。 “鱼儿,松开。”景行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触到她的粉唇上,轻轻研磨,呢喃着:“别担心,伤口已经好多了,我是在想安安的事情。” 唇上的触感让楚怀瑜下意识松了口,又听他提到景安,她歪了歪脑袋,见景行轻轻拍了拍床里的位置,犹豫一瞬,她慢慢依偎到了他身边。 拉起锦被盖在两人身上,楚怀瑜扬起泛着胭脂色的娇颜,打了个哈欠,不解的咦了一声:“景哥哥,我们一整天都在一起,你是在哪儿见到跟安姐姐相似的人的?” 看到她明眸中的水光,景行对她道了一声:“睡,明日告诉你。”楚怀瑜还想再说什么,被他按压着躺下。 景行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而后动作很是自然地有节奏轻轻拍着,不过一会儿,楚怀瑜便睁不开眼了,陷入梦乡之前她迷迷瞪瞪的想着,景哥哥对她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每每都要轻拍着她,直到她入睡,唔......她,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啊...... 看着睡着的楚怀瑜,景行唇角勾起浅笑,低头在她洁白如玉的额头上轻吻一记,侧身躺下来凑近她,任甜暖的香气喷洒在他的脸上。 握住她纤细柔软如杨柳条的腰肢,看着她娇柔的睡颜,心绪仿佛也变得安宁了,景行眸中藏着缱绻深情,渐渐看痴了。 70.第七十章 翌日,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有淡淡的清辉透过洁白的窗纱直射到房间内,投下和暖光晕。 双眸微闭, 盘坐在床上的景行呼吸如游丝一般,绵绵柔柔, 似乎消失了, 而又似乎存在。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睁开眼睛,结束了调息。 盘着的双腿之上搭着一条细腿,景行漆黑如夜的凤眸望过去,顿时有些失笑。 睡姿凌乱的小人儿娇颜染上了绯色,脸颊上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她粉艳的唇瓣微张,含了几丝头发, 睡得香甜无比。 床帐里满是她身上的香甜气息,背后的疼痛仍是一跳一跳的,几乎没怎么睡的景行突然觉得有了些微的倦意。 将她的腿放好,景行顺着小人儿侧躺下, 倒在枕头上。 伸出长臂, 将楚怀瑜的身子揽在怀中,胸口空空的被填满, 景行满足的轻叹, 撩去她嘴里的发丝, 下一瞬,微微苍白的唇瓣轻轻柔柔落到她秀气的鼻尖上,温柔缱绻的凤眸缓缓阖上。 楚怀瑜是从饥肠辘辘中醒过来的。 睁开眼睛便对上一片如玉般的莹润肌肤,有些尖削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楚怀瑜神色恍了恍,抬起了小脸。 景行正在熟睡,精致细腻的眉眼如同画笔勾勒而成,他的神色舒展,说不出的隽永柔和,那双深邃黑浓的凤眸此刻紧紧闭着,纤长似蒲扇版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的肌肤上投了一层阴影,形成了诱惑的弧度。 楚怀瑜屏住呼吸,忍不住抬手轻轻地触了触。 纤细白嫩的手指虚虚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有些苍白的嘴唇,楚怀瑜眨眨眼睛,景哥哥真是好看啊,悬鼻若胆撩人醉,玉面淡唇总宜人,像极了只有画中才能绘出的渺渺仙人。 楚怀瑜呆呆地看着他的睡颜,醒过神来她轻轻笑了笑,转开了目光。 视线下移,她的左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手掌下是他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让她的心仿佛也和着他的心跳跳动起来。 而景行的一头青丝如墨铺落在两人的肩上,同她的长发纠缠在一起,旖旎无比。 无意识将两人的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把玩一番,不知怎么的,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诗词“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感觉,令她呼吸有些不畅,整个人茫然失措...... 太荒谬了!楚怀瑜使劲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一闪而过的情愫。 肚子咕咕乱叫,但是看到景行眼睑下的青黑后,她生生忍住了想要起身的念头,悄悄摸上景行的后背,楚怀瑜抿了抿唇,一对梨涡若隐若现,盛着担忧愁虑。哎,良药虽好,但是那些伤恢复也得些时日,十天后锦城的英雄会,只希望到那个时候不要影响到景哥哥才好。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楚怀瑜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小手,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景行。 撑起身子,她轻手轻脚地想要从床尾绕到床下,怎奈景行身高体长的,腿脚直直抵在了床尾的架子上,楚怀瑜一怔,只好从他身上跨过去。 不想,腿脚一软,她无力跌回床上,正压在了景行的身上。 “啊”轻叫一声,楚怀瑜立马紧张兮兮地查看一番,还好,还好没压倒他的伤处,松一口气。 “鱼儿,你醒了。”低哑沙沉的声音轻轻响起,那声音一顿,似是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如同云端仙乐的好听嗓音带着撩人的沙哑,轻轻上扬,“怎么了?” 心鼓猛敲,楚怀瑜一个翻身,狼狈不堪的从景行身上滚下去,用力太过,脑袋悲剧的撞到了墙上,泪目! 胡乱揉了揉脑袋,她双手忙不迭按压到腿上,“景哥哥,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我的腿睡麻了。”稍微一动,腿脚便如针扎般疼痛,楚怀瑜轻“嘶”一声,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一声轻笑,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覆到她的腿上,在各处穴位上按压揉捏起来。 屋子里寂寂无声,只偶尔听到楚怀瑜娇娇的呻/吟。 腿脚上的麻痒退去,楚怀瑜回到自个的房间,先吃了些糕点,马马虎虎填了下抗议不止的肚子,然后舒舒服服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天青色布衣长衫。 三千青丝撩了些许盘成发髻,其余的自然披散在身上,直垂到臀下的墨色秀发顺滑如丝绸般,更显出她身材纤细,蛮腰赢弱,乌溜溜的发髻间斜簪了一支木钗,木钗刻了精致的云纹,又不显华贵,与她身上的布衣素装显得相得益彰。 不错!对着镜子描粗眉毛的楚怀瑜瞟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满意至极。今日跟着约好的商队出发去西域,她独自一人,得低调些,如今自己可是‘身怀巨款’的人,财不露白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啊,我是多么机灵有远见啊!楚怀瑜沾沾自喜了一番,又想起空间里的银票宝贝,哼哼哼,咧嘴闭眼,傻呆呆仰头笑了几声,她把自己的模样画得自认为英武了些,贴上假喉结,背上自己的包往景行房间走去。 “咦?”怎么不见人?难道下楼了?将包袱甩到床上,楚怀瑜坐到椅子上晃着腿,嘴里嘟嘟囔囔,“都还没换药呢!” 看一眼漏刻,楚怀瑜正琢磨着是不是自己用了太多时间,景行先去用膳了,就听到几声极有规律的敲门声,下意识道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冷麟拎着一架三层的木质食盒走了进来,同楚怀瑜问了声好,将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 香气袅袅的传出来,楚怀瑜从椅子上跳下去,三两步跑到桌子前,扒开食盒,一脸垂涎地看着里边的一道道菜。 水煮牛肉、陈皮兔丁、明珠豆腐、清炒玉兰片、桂花鱼条!这时节还能吃到鱼?一双杏眼放出亮光,这些都是她喜欢的菜,楚怀瑜抿抿嘴唇,看着冷麟俏皮眨眨眼,“是景哥哥要的饭菜?” 点点头,冷麟一边抽出食盒最后一层,露出里边的金丝小卷,红豆粥摆好,一边说道:“是啊,主子吩咐的。”一大早,跑了好几家饭馆才买到的,他那绝世出尘的轻功用来跑腿儿买吃食,他心中无奈啊,所以顺便给自己也买了不少好吃好喝的,总算没那般委屈了。 “他人呢?” 冷麟放下食盒,朝内室扬扬下巴,“主子在内室沐浴呢。” 什么?沐浴!正对着一桌子饭菜暗流口水的楚怀瑜闻言杏眼圆睁,嘴巴微张,她没听错,“沐浴?” “是啊。”就是沐浴,他可改变不了主子的任何决定,主子说要沐浴,他只有乖乖从命拎热水的份儿。 看着男装少女急急奔向内室的背影,冷麟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吹了声口哨,关好食盒,转身关门走出了屋子。 不大的内室里水汽氤氲,蒸雾缭绕,弥漫着舒适的温暖。身姿修长的男子仅着了一条白色衬裤,湿漉漉的黑发散落在他白皙精致的肩上,蜿蜒出一道道泼墨痕迹,结实紧绷的宽肩细腰上,不时有晶莹的水滴沿着雕塑般优美的线条滑落....... 系好腰带之后,景行转身,随意探手取过一旁的白色纹云锦袍披在身上,因着才沐浴过,那双总是寒凛澈澈的凤眸染上了迷朦色泽,雾气氤氲的,透出些蛊惑人心的味道,几缕长发极其撩人地贴在他弧度优美的下颌上,精致锁骨上的水珠蜿蜿蜒蜒流下,浸入白色的纱布,更有一些晶莹,顺着他紧实的腹肌,悠悠钻进衬裤里。 春/色旖旎! 楚怀瑜情急之下,想也没想的闯到内室里面,乍然看到这么一副美人出浴的画面,她愣了一瞬,紧接着深切的怒意从心里喷薄而出。 果然沐浴过了! 板着小脸,直挺挺地走到走到景行身边,楚怀瑜秀眉紧紧的蹙起,没好气地伸手脱掉他的长袍,甩到一边。 看着那张嫩若花瓣的娇颜染上了冰雪清冽的颜色,景行明智地一动不动,任她动作。 看到被水浸湿的纱布后,她瞪了景行一眼,“不是说了不许沐浴的吗?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楚怀瑜眼中冒火,语气中带着冲冲怒气,手下却是轻柔无比地缓缓解开他伤口处缠绕的层层纱布。 “我......”薄唇轻启,景行欲要解释。 “别说你避开了伤处没洗,这里,这里,还有这些地方,都是什么?还不是被打湿了!”葱白玉指避开景行的伤处,不满地戳着他的肩腰处。 真是好气哦!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景哥哥天天都要净身,对沐浴一事如此热衷,就连受伤了也要雷打不动的日沐一浴。楚怀瑜继续拆除纱布,忍不住再次白他一眼,愤愤吐出四个字,“重度洁癖!”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的指尖碰过的地方传开,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湖水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身体里有徐徐的灼热感蔓延开来,脖颈上的突出上下一滚,景行低下了头。 71.第七十一章 纤长浓密的眼睫低垂, 像两排小扇子一样笼罩了少女波光潋滟的动人眼眸,落下浅浅淡淡的阴影称得一张粉面更白。 清甜的体香萦绕在鼻端,若有若无, 似淡又浓,迷乱着人的感官。 沐浴过后水潮湿热的内室里, 景行觉得周围的空气太过炙热滚烫, 自己的身体里开始有热意涌动。 楚怀瑜稍挪了两步,从景行背后虚环住他,伸手将湿透了的纱布一圈一圈地拆下来。 因着两人的身高差距,拆到他的肩胛处时,楚怀瑜踮起了脚尖,胸前的柔软无意识地蹭过景行赤/裸的后背。 微妙的细细碎碎的麻痒感从后背肌肤流窜开来,景行呼吸一乱,面上仍是一副冷然的模样,唯一双凤眼眸色渐深, 浓黑如泼了墨。 轻轻柔柔的温热吐息洒在他的背上,薄唇微抿,虚握的手指轻动,他想转身将她揽入怀中, 想对她细细诉说他的心意, 想吻吻她,想...... 欲念翻滚, 景行闭上了眼眸。 不, 还不是时候, 他的身上背负着几百条人命的血海深仇未报,他的仇人是当今的武林盟主,这些年来在武林中的根基已深,此一去,他能否大仇得报?又能否全身而退?前路未知...... 鱼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若有幸,他愿意穷极一生,给她所有她想要的,若无命...... 景行理智清明,唇畔染上一丝苦涩,若他无命......落在身侧的大掌紧握成拳,突然觉得心痛如绞,纵然不愿再去深想,但是,一生的岁月漫长,他总归是希望鱼儿能一直平安喜乐下去。 “啊”楚怀瑜一声低呼,紧接着,微凉绵软的指尖触上他白皙紧绷的肩头,细细柔柔地轻抚,担忧疼惜的软糯声音响在耳畔,似嗔似怨,“景哥哥,怪你不听话,你瞧,这处的伤口裂开了!” 轻巧一跃,楚怀瑜掀开门帘,裙摆掠动间声音飘远,“景哥哥,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拿药。” 内室陡然变得冷清寂静,景行扶额,大掌遮住了眉梢眼角的晦涩,飘忽的两个字从喉间逸出,“鱼儿......” 很快,楚怀瑜挎着包袱,抱着一堆瓶瓶罐罐走了进来,极其细致的清洗消毒,上药包扎,她做起来得心应手,粉唇一张一合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叮嘱景行,“三天,三天不能沐浴啊,伤口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景哥哥你就坚持一下,这三天可以用帕子擦擦身子,但是伤口千万不能再沾到水了......” 打了个漂亮的结,包扎完毕,缠着景行应了她之后,楚怀瑜打开包袱,捧着一套天青色暗纹云锦束袖劲装转到景行身前,忽闪着一双杏眸看着他,“这是我在洛阳最好的成衣铺子里购置的,还有配套的白色披风,你穿上一定好看极了,只是景哥哥,我看你又长高了些许,也不知道还合不合身了?试试?” 凤眸清辉流转,景行略略颔首,算是应了她。 “鱼儿。” “啊?”摆弄衣服的楚怀瑜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看她这样子,是又要帮自己穿衣服了,景行眸光闪了闪,随手捞过中衣穿好。 从小时候阿沉就被常她缠着试穿各种样式的衣服,他也未能幸免,便也随她去了。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与她是一场如常的装扮,但与他或许是一场折磨。 不过看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温香软玉贴近之时,他还是张开了双臂,微弯了腰。 两人一个穿衣,一个俯首,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整理好衣服,楚怀瑜退后两步,打量一番,眉尖轻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头发,对了,头发束起才配这一身装扮嘛!拿起一旁的干布,楚怀瑜眼珠一转,攀住景行的胳膊,拉着他出了内室。 待景行坐到椅子上后,楚怀瑜两眼弯如新月,开始擦拭他的头发,景哥哥太高了,两个人的身高差有点大啊,他这样坐下来正好,都不累! 擦干之后,把那一头顺滑水润、黑缎般的青丝全部拢至他的背后铺好,她又兴致勃勃地从妆奁里拿出杨柳木梳,梳理起景行的墨发。 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他这样披散头发无半分散漫,也一点都不显脂粉气,反而清雅以极,真是怎么都好看,想到一会儿就要分别,楚怀瑜心里涌上淡淡的不舍,从铜镜里看到景行眼下分外明显的青黑,她手掌一翻,放下梳子,转而循着他头上的穴位,按摩起来。 百会穴、丝竹空穴、阳白穴、风池穴......有节奏的揉压,快慢结合的轻柔击打,楚怀瑜粉唇轻抿,手腕灵活,白瓷一般的纤纤细指穿梭在浓黑的发间。 极致的黑与白,赏心悦目! 景行在铜镜里凝视着她,眸底流淌着浅浅的柔光,偶尔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对上,楚怀瑜灿然一笑,梨涡甜甜如盛了蜜。 屋子里的这一方天地,淡淡的温馨流转其间,宁静美好! 看着景行舒心惬意的表情,楚怀瑜抿唇一笑,这是她从爹爹处学来的,这人的脑袋上啊,有接近五十个重要穴位呢。娘亲睡眠极浅,这一套按摩方法是爹爹翻遍了古方,身体力行研究出来的,不但能舒缓头疼头晕,解除疲劳,还能让人安享睡眠。景哥哥定力好,像她和娘亲,每次都是爹爹给她们按摩一会儿就撑不住睡着了。 还有阿沉,噗...阿沉更是比她还不济呢,楚怀瑜想到自家哥哥在她的按摩之下屡屡睡着被自己捉弄的事,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笑靥如花。 瞟一眼漏刻,楚怀瑜理顺他的头发,费劲儿挽了个差强人意的发髻,用白玉发冠束起。 “鱼儿倒是长进了些。”景行回眸,唇角有抹似有若无的淡笑稍纵即逝。 楚怀瑜一怔,从他的面无表情中看到了揶揄的意味,从小到大,她总是搞不定一头长发,尤其是各种发髻,自己只会扎个麻花辫和马尾辫,就连扎丸子头的手艺也不如阿沉...... “自然是比不得景哥哥你啊。”女子繁琐复杂的发髻也难不倒他,比蝉衣束得还要好。楚怀瑜挤眉弄眼的揶揄回去,全然忘了景行束发的本事是在谁身上练就的。 晶莹如玉的小脸上玉颊生辉,眉眼盈盈处尽显灵气,景行看着楚怀瑜鲜活娇俏的样子,心中一动,他倒是希望鱼儿永远学不会如何挽发。 纤长清美的指尖点在她秀气的鼻尖上,指腹下的滑腻触感让他点了又点。 “不许点了,鼻子要塌了!”一把捉住景行的左手,楚怀瑜皱了皱鼻子,拉他起身。 身如玉树,挺拔修长,这套天青色的劲装穿在景行竟是无比的合适,他只静静站在那里,就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给人一种出尘清华的感觉,宛如天上未央花堆砌而成的冰雪玉人在凡间;白玉发冠本是温润无比的,偏他戴上之后看上去清冷又决绝,清俊眉眼中是灼灼青衣倒影出的凛凛光华,令人目眩。 楚怀瑜一脸惊艳,故作垂涎地凑近景行,抬手挑起他的下巴,色眯眯地捏着嗓子道:“哪里来的大美人,如此天人之姿,合该被人疼宠一生,小爷我不才,若有幸得美人青睐,愿以金屋藏之,为你冲破世俗的枷锁,美人可愿随我回府?”刚一说完自己先崩不住笑了起来。 景行没说话,眼神含笑的看着她闹。 自顾自笑了会儿,她揉着自己的肚子,“啊,好饿,景哥哥,吃饭了!”直朝着食盒走过去,没看见身后的景行扬起嘴角,露出清雅绝伦的笑。 72.第七十二章 初冬时节的秦州城, 清晨寒气已然逼人。此时城门刚刚打开,进城出城的车马行人三三两两,略显冷清。 阳光也不如其他时节的和暖温柔, 穿过云之罅隙,带着丝丝寒冽的淡金色光辉淋下, 投射在光秃秃的树干上, 摇曳的枝条抖落着离别的愁绪。人们的影子,有的在静止,有的在移动,阳光在拉长缩短着万物的模样。 秦州城里出来一号商队,一行约莫三十几人,随行的还有车马骆驼,清风吹过,偶尔发出一串串瑟索的驼铃声。因着此时的路人并不多,所以这一行人便格外的引人注目。 走到秦州一里之外, 来到一处空地,商队的首领做了个手势,随即有人大喊一声“停”,一行人便在原地停了下来。 几息之后, 有哒哒的马蹄声靠近他们, 众人皆循着声音往后看。 有人骑着马直奔这边而来。 走商队的人大部分对不一般的事物极其敏感,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皆被那匹白马吸引住了, 它又高又大, 浑身雪白, 连一根杂毛也没有,而且闪闪发亮,就像披了一身银丝,奔过来的速度极快,快得就似一阵风飘来。 近了之后,渐渐看清,这马的肌肉十分健美有力,分明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千里马。 白马渐渐逼近商队,它的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英姿令人感叹,只是它的速度却仍然未减,众人皆往后退,忽听一长声马嘶,白马定定地立在了商队前前十步远的地方。 近看,这匹骏马更是不凡,只是比它更加不凡的怕是他的主人了,马上乘坐着光彩照人的一对玉人。 前面的少年青色布衣,年龄尚小,一张过于脂粉气的小脸晶莹流辉,朝众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坐在他身后的男子看起来身量极高,青色劲装外罩着一件白衣披风,那副天人之姿直叫众人看直了眼,叫人忍不住惊叹,如此出尘之人,怎会真的......存于人间。 这二人正是楚怀瑜和景行。蹙了蹙眉,楚怀瑜抚了抚身下白马的马背,回眸忧虑地看着景行,“照夜跑得太快了,对伤口不好,景哥哥你真的不考虑坐马车去锦城吗?” 景行摸了摸她的头发,“无事,不必担心,照夜很稳。” 那倒是,点点头,楚怀瑜在景行之后身姿翩然地下了马,把手背在身后,半眯着眼朝他笑:“但是景哥哥,别忘了你方才答应我的事情哦。” “记得。”更何况鱼儿所写的那张密密麻麻的保证书还静静躺在他怀里,景行心中好笑,嘴角悄无声息扬了起来。 转身上前几步,他对着商队的众人一抱拳,“小弟尚幼,还请诸位多多看护。” 那金发碧眼的首领抱拳回礼,操着一口不太熟悉的汉话生硬道,“公子放心,一定将小公子平安送到。” 众人等着,深深凝了小人儿一眼,景行心中纵然不舍,还是温言催促道:“去!” “知道啦!”分别在即,楚怀瑜接着上前抱了抱他,在他耳边糯糯开口:“景哥哥,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压下心尖悸动,景行伸手环住她,黑漆漆的眼眸里闪过缱绻的柔光。 离开他的怀抱,楚怀瑜对景行灿然一笑,声音轻快地道别,“我走了!”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红了眼眶,扁扁嘴巴,她咬着下唇,暗斥自己的没出息,没什么的,每一次的分别都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 将眼中的水雾眨去,楚怀瑜重新扬起笑脸,对商队的众人一一招呼过去。 清澈的眼神,真挚的笑容,顿时让他们对这位小公子生出几分好感。 驼铃声声,景行定定的看着商队启程离开,时不时回头挥手的天青色身影是他眼中唯一的一抹颜色。 相见时难别亦难,谪仙男子最后看了一眼一路向西的商队,蓦然回头,飞身上马,神骏的白马嘶鸣一声,扬蹄向东... 一双人渐行渐远。 ****** 正午时候,楚怀瑜随着商队在一处临河的地方歇脚,马匹骆驼也正好可以喂些粮草。 正是用饭之际,因着出门在外,众人便拿出各自带着的干粮,随意找个地方坐下,填起肚子来。 楚怀瑜也同众人一样,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打开包袱拿出景行给她买来的碧玉糕,幽幽一叹,每次她都要等好久才能买到,不想景哥哥只用了半盏查不到的时间便买了来,看来古往至今,都是看脸的时代啊,换到现代,景哥哥的那张脸都能当卡刷了。 噗嗤一笑,楚怀瑜拈起一块碧玉糕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这会儿的阳光暖融融的,早上吃了不少,这会儿独自并不是很饿,因此用了两块碧玉糕之后楚怀瑜便收起包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呃...花草树木都光秃秃的,连一丝鸟叫声也无,除了这些就是路,午后官道上车辆本就比较少,这个时节去往西域的更是不多,除了他们这一行人,路上没看到有其他的车马行人。 整个商队的人都在默默吃着东西,唔,她还在再补充点蛋白质、维生素,楚怀瑜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腿,从荷包里掏出了一把干果。 平地忽而一阵风起,层层叠叠的云朵渐渐遮住了正是和暖的太阳。 “嘚嘚”马蹄敲击着地面的声音响起,远远望去,官道上似有辆豪华马车朝这边驶来,溅起阵阵沙雾。 楚怀瑜抹抹嘴角,抬起头一看,装金饰玉的豪华马车,油光水滑的拉车白马,好生眼熟的座驾啊! 马车在平坦的道路上疾驰,行到商队前方数丈之外,车夫一拉缰绳,马车骤停,俊气的白马鼻子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镀金的车帘被掀开,从里面下来一位身穿暖黄色衣衫的秀丽少女,楚怀瑜讶然,这不是古小姐身边的丫鬟吗,继而一笑,原来是古府的马车,也是,如此壕气满满,金光闪闪的马车,她还真没见过几辆。 那丫鬟双眼在人群中巡了个来回,看到楚怀瑜之后,朝马车里低低道了句什么,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中来到楚怀瑜面前,蹲身行了个礼,“听闻楚大夫离开秦州,我家小姐特来送行,小姐不能见风,还请您移步马车。” 特来送行?此地离秦州少说也有五六十里了,听这意思,古小姐是专门追上来为她送行的,她那羸弱的身子,古老爷能同意?先不说这个,她们除了看病与治病,没什么交情可言了啊,楚怀瑜心中疑惑,跟着那丫鬟一同往马车那边去的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往马车里看去,事出反常即为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绯色的绉纱遮挡,风吹起,隐约中露出一张蒙了面纱的脸来,面纱一角被撩起,那双眼睛...从楚怀瑜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那半张如玉的脸颊,确实是笑意盈盈的古若兰无疑。 楚怀瑜下意识回以一笑,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古府在秦州人人皆知,自己身上又没什么可让人图谋的,古小姐受了那么长时间的病痛折磨,自己能够治好她,人家许是对她感激不尽,前来送送她,也是很正常的嘛! 对,肯定是这样的,古老爷爱女如命,哪里能拗得过自家闺女,心里阳光点儿嘛,灵眸一眨,楚怀瑜重新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随着金铃叮叮当当的响起,楚怀瑜对撩开马车车帘的丫鬟微微一笑,迈了进去。 马车里宽敞无比,呃......真的是宽敞无比啊!楚怀瑜惊叹,与其说是马车,不如说是一间可以移动的闺房比较合适。车厢里包括车壁上都铺了厚厚的花色绒毯,上面绣着的花花草草皆为金叶所制,各式各样的宝石做花心,马车卧榻上铺着一条雪白的貂毛毯子...... 车里不但装饰豪华,布置得也很是周全。 坐在案几后面的古若兰眸中一亮,视线随着楚怀瑜而移动,她看到,那双明眸里有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有惊叹,却看不到一点贪恋,取下脸上的面纱,古若兰心中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一份。 清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古若兰忙盈盈起身,被楚怀瑜伸手阻止,“小姐不必多礼。”撩袖坐下,她笑着点点头,“小姐看起来面色很好,不过还是要多多注意,切记不可吹风。”所以说,相送什么的,其实不必的。 “我从小受病痛折磨,看了许多大夫,吃了许多的药也不见好。”古若兰低下头,扯了扯唇角略带苦涩地笑了笑,“我以为,我这一生都是这样了!不想遇见了楚大夫...现下我感觉自己好了许多,爹爹的笑脸也多了,我心中既欢喜又感激。” 古若兰抬头,“闻得楚大夫今日离开,特来相送。”苍白的手执起案几上冒着丝丝热气的两只缠金白玉杯,她的眼睫轻轻颤抖,“若兰以茶代酒,愿楚大夫此行平安顺利。” 看着那双盛满企盼的水眸,楚怀瑜接过白玉杯,“多谢小姐吉言。”电视剧里怎么说来着,哦,想起来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轻轻低喃一声,古若兰含笑饮下杯中的茶水。 茶水送至嘴边就要饮下,楚怀瑜蓦地停住了动作,这茶......有极淡的迷药气味。 见状,旁边煮茶的丫鬟眼中一凌,双手翻转,向她拍了过去。 一刹那,楚怀瑜手中扬起大片红色粉末,朝那丫鬟而去,来不及多想,她脚尖一点,直直朝外面掠去。 古若兰惊惧不已,不敢置信的睁大了双眼,无力晕倒在案几上。 马车外有绯色的身影快如闪电,对楚怀瑜攻了过去。 脖颈一痛,眼前发黑,楚怀瑜直直倒在了绯衣青年的怀里。 魔魅的瞳瞟向冲上来的商队众人。 下一瞬,他们个个目光呆滞,痴痴呆呆地齐齐退了回去。 车帘被掀开,眼底暗红,泪水涟涟的丫鬟跳了下来,恨恨地看向昏迷了的楚怀瑜。 鼻尖嗅到浓重的辣椒味,绯衣青年掂了掂怀中的人儿,笑弯了眉眼,“色使何时换了口味,改嗜辣了?” “少宫主!”被扬了满头满身的辣椒面儿,‘色使’一把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同古若兰一模一样的脸来,只是比之少了些许清雅,多了几分柔媚,连音色也甚是撩人,三分轻嗔,七分娇怨,听得人骨头生酥,“少宫主莫要取笑属下了,啊秋......”连续打了几个喷嚏,女子的秀眉拧得死紧,眼中鼻腔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她心中的杀气如燎原之势腾起。 “你该回洛阳了,一切按计划行事,莫要被罗刹教察觉出什么来!”打横抱起楚怀瑜,男子跃上不知何时停在官道上的另一辆马车中。 马蹄声起,凛凛而去的褐色马车,渐渐消失在‘色使’恨意喷薄的眼瞳里。 73.第七十三章 山影沉沉, 四处皆是暗褐色的悬崖峭壁,一轮明月高高挂在深远的天际,洒下万缕银辉, 辉映着山间疾疾而行的一辆马车,阵阵寒冽的山风刮过, 裹夹着森森雪意, 便有数不清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木叶打着旋儿从扬起的马车车帘里钻了进去,落在双眸紧闭,仿似安睡的玉人身上。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夜飞驰,拉着马车的两匹健马仍然在山道上不知疲倦的奔驰着,黑亮的皮毛下汗如浆出,马腿有些发颤。 楚怀瑜在一阵颠簸中醒来,迷迷茫茫的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摇晃的车顶,大脑迟钝得厉害,教她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醒了?”阴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些有些矛盾又有些特异的邪魅。 她本能的循声望去, 却在下一瞬惊讶不已,为什么...动不了了? 蓦然清醒, 她想坐起身来, 只是全身没有半分力气, 勉强动了动手指,楚怀瑜心中掀起巨浪滔天,真气提不起来,她这是......被人以特殊手法制住了经脉,内力被禁制住了,而且一丝气力也无,怕是被喂了软筋散之类的药物,连抬起手来都很困难。 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楚怀瑜的心高高的悬了起来,不安、恐惧接踵而至,让她煞白了脸色,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扶靠在车壁上。 楚怀瑜屏住呼吸,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滑下去,成功靠坐在车壁上,让她的心里更加警惕了一点,眼神防备地看向对面的人。 一身紫衣的长袍青年面容邪气阴柔,嘴角挂着一抹风流肆意的笑,猫儿一样的眼眸微陷,稍稍一眨,一个媚眼便飞了过来,琥珀色的瞳绚亮而诡异,高鼻如玉堆砌,说不出的...妖媚?没错,就是妖媚!这张脸让她恍然忆起昏迷前的光景。 相送的古若兰......加了料的茶......丫鬟......一幕幕闪现在脑海,最后是她跳出马车,眼前这人给了她重重的一个手刀......脖颈后面仿似还在隐隐作痛,楚怀瑜杏眸圆睁,“你是谁?” 真是一双好眼啊,黑瞳周围像婴儿的眼沁着微微的蓝,澄若春水,带着初醒的薄媚,盈盈含雾,让人想要溺毙在其中。 双臂支住她身后的车壁,紫袍男子困住了她,直勾勾的看着她,眼中带了痴迷流欲的神色。 那眼神像是一条毒蛇,让她不舒服极了,楚怀瑜有些厌恶的偏过了头,随即又被人轻薄的挑起下颌,男子不正经地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似情人呢喃,“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惹你受了这无妄之灾的人是谁!” 钟离妄身中‘轮回’,能解这蛊毒的钟离容已经不在人世,初闻这消息,他只觉老天有眼,大快人心!不想居然让钟离妄找到了隐世许久的‘医仙’,本想着以楚怀瑜为饵,引来医仙,他自有法子,让他失了这最后的希望......不过后来,他改变主意了,紫衣男子邪邪一笑,眼中的杀气弥漫,钟离妄竟然紧随不舍的追了过来,好极,真是好极! 垂下眼睫,楚怀瑜粉唇紧抿,并不接话。什么意思?这一路行来皆平安无事,更是不曾惹过什么人,只除了...... 想起在秦州被黑衣人攻击的那夜,楚怀瑜心中一个咯噔,惊惶起来,难道这人是要以她为质,去威胁景哥哥?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心念电转间,冰凉冷腻的气息下滑,男子磨蹭在她脖颈附近徘徊,“真香!”迷醉地赞了一句,然后轻轻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已是这般容貌,再过几年必定是容貌更盛,这样娇娇弱弱的美人,身带异香,肌肤欺霜赛雪,在床上恣意轻薄起来不知是何等的迷人模样,若不是另有他用......他必要将她收了,呵,可惜啊...... 呼吸声变得粗重,喷在她的肌肤上,楚怀瑜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暗暗咬住了牙根,闭眼嚷嚷一声,“我要上茅厕。”颈边的呼吸声一顿,她再接再励,刻意说得恶心,“我要拉粪!” 静默半晌,邪气男子呵呵低笑出声,直起身子,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拔开瓶塞放在楚怀瑜鼻端。 或许是解药?楚怀瑜心中一跳,有些犹豫,若是其他的......身处这样的环境,再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状况了,几息之后,她试探着轻轻嗅了嗅,瞬间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正要再嗅,瓷瓶已然被收起,重新放入他的怀中。 穿行在重重密林里,驾车的人听得马车里的一声令下,拉缰勒马,迅马慢慢缓下了速度,终是停了下来。 看着楚怀瑜有些踉跄的背影,男子唇边勾起玩味的笑,转头看向马车旁边的双目无神的驾车女子,“哑奴,跟上。” 傀儡般的女子面无表情,听到命令后神情也未有任何波动,放下手中的缰绳,身体僵硬地跟在了楚怀瑜身后。看得男子眉头皱起,这一批的药人做得还是有些失败啊...... 雪花自空中飘洒,小小的像是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楚怀瑜缓慢的行走着,一眼望去,除了树,周围的尽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连绵不知尽头。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这雪,她记得离开秦州的时候不像是要下雪的样子,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任她如何也想不到,她已经昏迷了整整一个月,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然属西域的地界了。 眼角余光看到身后跟着的女子,楚怀瑜暗暗衡量着放倒她的可能性,自己的身上什么也没留下,显然是被搜过身了,那么他们对自己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防备...... 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前停下脚步,她对着身后道了声“停”,女子仍旧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在她一丈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么近?不过近点更好!楚怀瑜移身到树后,蹲下身子,做戏做全套,她做出如厕的模样,静静停了几息,才悄悄往空间里一探,摸出一瓶软筋散的解药和一包清风醉,借着宽大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服下解药,同时将清风醉散开。 热气在四肢百骸来回游走,片刻后,她握紧拳头,药性终于解了,只是内力的禁制...她是没办法解开的。不过,楚怀瑜心中犯起嘀咕,怎么身后还没有传来那人倒地的声音? 一点一点的转过头,迎面对上一双阴气森森的眼睛,离她不过二尺,楚怀瑜倒吸一口凉气,那双眼睛真不像是活人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瘆得慌,抚了抚砰砰乱跳的心脏,她什么时候离得这么近了?重点是,她怎么没有昏迷?只要闻得一点清风醉,任是武功再高强的人,这会儿也该药性发作,倒地不起了啊。 “小姑娘,你若是再不回来,我便要亲自去寻你了哦。”女子木木的表情,只一张嘴机械的动着,发出来的居然是紫衣男子的声音。 楚怀瑜悚然,她的心在听到男子轻佻的声音时瞬间沉了下去,如坠冰窖。 是她想得太过简单了,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从未遇到过的困境让她心中焦灼得不行。 衣袖掩盖下的小手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让她稍稍冷静了下来,对方两个人,看起来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而她现在一丝内力也使不出来,形势明显对她不利啊,这样贸贸然出逃,不但逃不出去,也许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目前看来,他们还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看来只有慢慢等待,再伺机而动...... 压下眼中的涩意,楚怀瑜站起身来,刻意做出一副踉跄无力的模样,气息不稳地往来时的方向默默回转。 山道上,那男子已经卸了马车,待她近前,男子一把带起她翩然翻身上马,将她揽在身前,拉紧缰绳,纵马飞奔。 骏马蹄疾如暴雨,转眼间迅速奔上了静谧的羊肠小道。 渐渐变大的雪粒打在楚怀瑜的脸上,生疼,她抿了唇,小脸上露出了凄楚仓皇的模样,不知这人要将她带往哪里,未知的恐惧实在是让她感到害怕。 越往高处走,山道便越险窄,转过山道弯折处,马儿四蹄腾空,眼角余光晃到绝壁下的深渊,楚怀瑜惊呼一声,闭上了双眸。 背后的人扬声勒马,一声长嘶,身下的坐骑停了下来,楚怀瑜心有余悸的右眼微睁一线,一道险崖入目,四位须发皆白,看起来强悍而冷酷的老人高高立于悬崖四角,在原地齐齐跪拜,“少宫主!”。 下一瞬,楚怀瑜被拎下了马背。 不多时,晨光透出天际,飘飘洒洒的细雪中,一人悠悠散散、形如鬼魅般,踏雪而来。 熟悉的玄衣墨发,楚怀瑜惊讶地瞪圆了杏眸,粉唇微张,玄远? 74.第七十四章 玄色的身影姿态闲雅的站在那里, 浑身无意识散发的强大气势教四名老者敛气提神,是一触即发的战势。 险崖绝壁之上,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哈哈哈哈,你竟真的来了!”紫衣男子突然爆出猖狂大笑, 被他挟在身前的楚怀瑜明显感觉到了他兴奋到不能自已的震颤。 变态!楚怀瑜长长吸了一口气, 幽幽看向对面几丈开外的钟离妄,想起先前紫衣男子说的无妄之灾,所以她竟是,受了玄远的牵连吗? “忘忧谷的人被你强掳了来!我倒想知道,他们若是寻了来,你那位传闻爱子如命的宫主父亲能容你笑到几时?”眼神扫过安然无恙的楚怀瑜,钟离妄将目光定在挟持着她的紫衣男子身上,唇畔一抹幸灾乐祸的笑,让后者的心头一跳, 忘忧谷? 在江湖中,忘忧谷是特殊的存在,矗立江湖数百年,既不属正派, 也不属邪派, 从不参与江湖纷争,置身两道之外。但是, 从没有哪个敢去招惹忘忧谷的人, 因着忘忧谷俊才甚多, 谷里的人又极为护短,若是不慎招惹了他们,那后果......当真是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了。总之,正派邪教中的各个大小门派,皆知晓忘忧谷虽然不问世事,却是极其不好惹的。 男子目光犹移在楚怀瑜身上,随手禁了她的听觉,似乎是在思考钟离妄言辞的可靠性。 钟离妄眸光一闪,斜斜倚靠在右侧的石壁上,是更为放松的姿态,看着紫衣男子魔魅的眼瞳,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讥讽,“千绝宫的少宫主千冥易?魅形于外,幽冥神功第三层,这般差的修为,千凌天居然也好意思放你出来。” 千绝宫宫主千凌天有二子,长子天纵英才,早早被立为下一任的宫主,不想几年前暴毙,便由这位资质平平的老二承了少宫主之位,正是紫衣青年。 千冥易一窒,被说到了痛处,脖间青筋爆起,他的根骨并非不佳,倘若没有眼前这个对比的话,而且这次,他确实是悄悄带了四大长老擅自出宫的,为的就是除掉钟离妄,让全宫上下对他刮目相看,心中杀意翻腾,他的声音冷下来,“那又如何?我还有机会变得更强,可惜你这个将死之人是见不到那一天了。” 将死之人?钟离妄暗光沉沉凉凉的扫了一眼呈掎角之势的四名老者,浓墨幽深的眼眸里杀意流转,危险而又鬼魅,“这次是谁?哦,四大长老么? ” “不知这位小姑娘若是从这‘往生崖’上掉下去,那位‘医仙’还会不会为你去蛊!”千冥易拽着楚怀瑜往后面的悬空拖了拖,嘴角一抹残忍的笑。忘忧谷又如何,今日这往生崖便是她和钟离妄的埋骨葬身之地,尸骨都无存了,没有一丝迹象可寻,届时谁人能知晓是他千冥易下的手。 所有的声音入不了耳,楚怀瑜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张张合合,四周的一切寂静无声,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粗鲁的往后拽拉。 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啊,心跳提到了嗓子眼里,楚怀瑜“啊”的惊叫出声,千冥易满意得停止了动作,亮如妖魔的眼瞳闪烁着奇特的光,死死盯着钟离妄。 面部表情丝毫未变,就连唇边的那抹笑意也是原来的弧度,钟离妄轻嗤一声,“莫非你真以为区区一个与‘医仙’有些关系的女子就能左右本尊,天真!”螳螂捕蝉,究竟谁是螳螂谁是蝉? 钟离妄嘴角的笑意加深,千冥易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十二地煞已亡,四大长老皆去了的话,千绝宫的还能剩下多少精英,再加上若是忘忧谷知晓他们的明珠被千绝宫这般对待......呵,不枉他走这一遭。 看着那抹令人恼火的嘲笑,最后一点耐心消失殆尽,千冥易下巴微抬,右手划过颈项,对四人下了杀人的命令。 寒风骤起,潇潇飞扬的雪粒已经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四人攸忽跃起,腾身冲向钟离妄,齐齐攻了上去。 破风之声,尖利呼啸而来,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招,钟离妄眸色一凝,早就听闻千绝宫的四大长老同出一脉,各个身手不凡,四人联手更是非比寻常,现在看来,还真是没有夸夸其谈。 寒光乍现,钟离妄抽出袖中的幽冥剑,青色的剑光冲天而起,登时有石破天惊、风雨大至的气势,抵住了四人的攻击。 五人交战在一起,快如电光,几乎令人看不清招式。 钟离妄以一人之力迎战四大长老,游刃有余。久战不下,千冥易开始焦躁,钟离妄!今日一定要除了此人,否则他心难安。 一枝判官笔势挟劲风,向钟离妄当胸射了过去,眼见着便要穿胸而过,钟离妄拍击一掌,冽冽的判官笔为掌风所激,笔腰攸然弯曲,裹夹着雷霆之势复射回去,生生钉入那执笔长老的脖颈处,令他跌出数丈之远,死在石壁之下,脸上残留着不甘。 刀剑纷乱,带上了无尽的杀音,持刀的老者目呲欲裂,锐气逼人,欲要斩下钟离妄的手臂,被他滑开,一掌击碎他的心脉...... 不妨另一长老鬼魅般猝然袭向钟离妄的背心,留下一道不知深浅的割痕。 背后中剑,那把剑上有特制的血槽,鲜血不断涌出,钟离妄身子轻颤了一下,咽下涌上来的腥甜,怒意引燃了漆漆的黑眸,他的眸底充血,转身迎上,雪亮的剑芒似闪电猝起,玄色的身影有如鬼魅,莫测难抵,招式杀机越发凌厉。 第一次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打斗,楚怀瑜死死压抑冲到喉咙口的惊叫声,眼见钟离妄中了一剑,好似形势危急,她心中焦虑万分,暗暗祈祷起来。 大雪纷纷扬扬,盖不住洒落雪地上的淋漓鲜血,惊心动魄的激战仍在持续,不多时四者死其三,钟离妄虽然被轮番上阵的几人刺得一身狼狈,玄色外袍上的裂口无数,不时有血滴飞洒,仍然是杀气盈盛,最后一名长老招招受制,眼看撑不了多久了,千冥易满眼震惊,眼红如血,抓在楚怀瑜胳膊上的手气得发抖。 楚怀瑜一瞥之下,心中生悸,不好,这人怕是要拿自己开刀了。 掌中的细臂几乎要被他拗断,看到悄无声息接近钟离妄的影卫时,千冥易突然眼神一亮,就要将楚怀瑜甩下悬崖,加入攻杀的行列,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冲力,不防之下竟将他撞得后退几步,脚下踏空,惊怒交加之下他极快地抽出袖中白练,勾在了欲要逃跑的楚怀瑜腰间。 纤细的腰肢向后弯折,楚怀瑜随着千冥易一道滚落悬崖,簌簌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我命休矣!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腰间传来另一股向上的拉力,阻止了她继续向下,睁开失神的眼睛,楚怀瑜本能的抓住了,腰带?仰起小脸,对上了衣袍散乱的钟离妄。 绝壁之下,是眼望不到底的深渊,苍白如落花的少女,脸上是绝望的凄楚,盈盈水眸满布仓惶。钟离妄心下松一口气,正要提她上来,背上却有钝痛袭来,伴着千斤似的重压,压迫他朝着深渊栽倒了下去。 ‘往生崖’底像是没有尽头,无人知晓它到底有多深,这崖上是为人间,‘往生崖’,往生崖下自然是连着冥间了,这在西域是一处禁地,因为坠入崖下便是万劫不复,从没有人活着离开。 “哈哈哈,咳......哈哈......”被影卫拉上来的千冥易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那两人陷入无边深渊,阴柔的面上得意至极,张嘴一阵狂笑出声,在悬崖口边两人相对时,中了钟离妄幽冥掌的胸口处仿佛也不疼得那么难以忍受了,他笑咳出一口血沫,仍是止不住心中的快意,不枉他此番辛苦布局,终是杀了钟离妄。 听到身后混着呛咳的粗喘声,千冥易转身看到被长剑钉在石壁上,仍有生机的最后一位长老时,冷笑一声,走过去将剑拔出复又狠狠刺进他的心口,魔魅的眼神阴狠凌厉,静静看着他断了气息,曾经忠于他大哥的走狗,也终于消失干净了。 75.第七十五章 大片大片的雪花自空中飘落, 往生崖下直直坠落的两个人冲散了云雾缭绕,转瞬之间便没入其中不见了,幽幽渺渺的云雾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形态。 烈烈的寒风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双臂乱挥,楚怀瑜想去抓周围的石壁, 只是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她只抓到满手的湿滑黏腻。 失重的绝望让她的意志几近崩溃,这悬崖到底有多深,为什么一直往下坠,最后只怕自己要摔成一团肉泥了...... 心中哀嚎,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追随师公去南疆,又有些后悔没有跟着景哥哥去锦州......家人的脸开始不停地在她眼前闪现。 突然腰间缠着的带子猛地顿了一顿,连带着她的身子也稍稍缓了下落的势头。只是楚怀瑜觉得自己的腰要被勒断了,幸好下一瞬,她的腰猛然被人抱住, 整个人落入冷香与血气充盈的怀抱中。 钟离妄左手抱着楚怀瑜,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薄唇紧抿,半眯着眼眸,右手用力将他手中的长剑刺进了石壁中。 “滋滋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长剑刺进石壁开始不停下滑, 虽然没有稳住两个人下坠的身形,但下落的速度却是减弱了不少。 楚怀瑜睁开眼睛, 是玄远!脑子终于从混沌中脱离下来, 恢复了正常运转, 解开自己的穴道,耳畔听见了呼呼的风声,还有簌簌而落的雪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风裹着雪卷了她满嘴,寒气钻进每个毛孔,忍不住往宽厚的胸膛里靠了靠。 竭力将幽冥剑狠狠钉入悬崖的石壁上,片刻后支撑着两人终于停住,不再下坠。钟离妄抬头望了望,崖顶无踪无际,只看得见漫天的云雾雪花,石壁平如镜面,长满青苔,不好借力,缓缓的低头,他看向怀中紧张兮兮死死盯着他的少女,眸光犹疑,心中有一丝动摇,若是放开她,自己独身一人是否能攀上往生崖? 抬眸看到线条紧绷的冷硬下颌,楚怀瑜下意识抖了抖,然后如八爪鱼一般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屏住呼吸,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触到他背上濡湿的衣衫,鼻端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她,他伤得有多重,鲜血还在滋滋往外流,看到钟离妄苍白的唇色,让她生出担忧缕缕。 秀眉蹙了蹙,松开抱着他的左手,楚怀瑜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满手的脏污,从空间里滑出一瓶止血散,费力地摸到他的伤处撒了上去。 钟离妄静静地看着她动作,在心中无奈叹了口气,罢了,既答应了秦老,此时...便不能舍了她。 视线下移,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不知崖底究竟有多深。 细碎的声音响起,钉进长剑的石壁周围裂开细小的缝隙,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的扩大,胸腔有难忍的痛楚袭来,钟离妄闷咳一声,手上无力,在楚怀瑜仓惶的惊叫声中,纷乱的碎石跟着他们一起落下...... 不多时,往生崖下传出“噗通!”“噗通!”两声极大的声响,平静的水面上溅起了大片晶莹破碎的水花! 紧紧拥在一起的两个人齐齐落入水中,一下扎进水底的深处。 脑袋里嗡嗡做响,那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楚怀瑜头晕眼花。伴着一阵一阵的眩晕,带着温度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了她的口鼻,呛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身后是紧紧抱着她,双目紧闭的钟离妄,眼前似乎有白亮的光闪烁…… 凭着一股生存的本能,负着景行,她憋足了劲儿,艰难地往上面游去。 “哗啦!”一声,她的头终于钻出了水面。 沁凉的新鲜空气涌进了肺里,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昏沉沉的头脑终于有些清醒,安全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下面是平静无波的水面,也很有可能将人拍得骨折筋断,幸好玄远将下坠的势头缓了缓,解了不少力道。饶是如此,还是有细细碎碎的疼痛席卷全身,但是那种再世为人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兴奋,让她忽略了密密的伤痛。 “安全了,哈哈,玄远,我们没死!”盛满了喜悦的杏眸亮晶晶地环顾四周,自己身处在茫茫袅袅的水潭里,周身水汽弥漫,氤氤氲氲,温热的水,咸味中夹杂点陌生又熟悉的硫磺气味,这是......温泉?但是,哪有这么大这么深,又像是没有尽头的温泉,边上石壁环绕,看不到水岸,这得游到什么时候? “玄远,玄远?”无人应声,楚怀瑜回头,靠在她背上的人双眸紧闭,气息若有似无,楚怀瑜大惊,虽说自己的这场祸事因玄远而起,但是方才的危难中,他没有抛下自己,救了自己的性命,算是暂时两相抵平了。现在她自然不能丢下他不管,那么现在该怎么办?玄远身上的伤......这样一直泡在水中,他会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该怎么办才好? 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疼痛让她终于从慌乱中镇定下来,必须先尽快离开这里...... 往钟离妄嘴里塞了一颗雪参丹,楚怀瑜解开他缠在她身上的墨色腰带,又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把他紧紧地缚在自己背上,接着从空间中拿出几块儿芸豆糕,塞到嘴里囫囵咽下。 空间里仿佛没有时间流逝,是静止不前的,离开忘忧谷之前,她无意中往空间里放了一盘点心,之后便忘了,等她想到再取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一盘点心跟放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味道一点都没变,仍然软软糯糯的。好奇之下,她又试验了几次,然后便发现了空间还有保存食物恒久不变的这项功能。 出谷之后,有时候难免会风餐露宿的,因此这一路上她碰上喜欢的零嘴吃食总会多买上一些,放到空间里,以备不时之需。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 肚子里空的难受,这会儿保持体力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又接连吃了好几块,吃得太快,不小心噎了一下,怕自己的震颤牵动钟离妄身上的伤,楚怀瑜压抑地咳了几声。 雪越下越大,楚怀瑜双臂划水,带着钟离妄在水中开始游动...... 突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水面上,悄无声息出现巨大的急剧旋转着的神秘漩涡,疯狂得向四周涌去。 下一瞬,杏眸睁得滚圆,楚怀瑜划动的双腿突然失去控制,水面下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强拽着她的身子往下拖,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状况,两人被强大漩涡圈圈绕绕卷入水底深处。 温柔的水此时变得攻击性极强,楚怀瑜身体不停被撞击拍打,头晕眼花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淹死......肿胀泡发的身体,突出的眼球......不要,不能放弃,死也不要死得那么难看,她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求生**,身体里一瞬间爆发出无限的能量,纤细的双臂挣扎着往上划。 片刻之后,漩涡隐隐消失,楚怀瑜四肢麻木,机械的重复着划水的动作。 螺旋形......是漩涡!强大的气流静散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那道螺旋形的水涡,心中后怕不已,水中的世界重新恢复了宁静祥和,失掉了方向,楚怀瑜干脆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鱼儿,朝着左侧的方向游去。 口鼻中吐出一串水泡,钟离妄在撕裂般的疼痛中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他的身子同谁的紧紧相贴,腰上的束缚不容他挣脱,温热微咸的水流憋得他的眼眸酸胀麻涩,难受得紧,水纹逐荡中,他看到少女束发的簪子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她的满头青丝水草般凌乱飞舞,修长颈后白生生的皮肤在微蓝的水中更是白皙通透得不似凡间之人,环绕在她周身颜色艳丽的各种鱼儿不时轻啄她的脸颊,她更像是自在迷人的水中精怪。 她的双手不时反转,拍拍他的身子,像是确定他是否还在,心头悸动,刹那间,钟离妄恍惚觉得心瓣上好像裂了开条细缝,有什么东西像这温热的水一样丝丝潺潺的钻了进去。 闭气龟息,再次闭上眼眸之前,他的手臂在水中更为用力的环住身前少女细软的腰肢,此情此景,她是......唯一的救赎...... 胸腔中的气体消失殆尽,再也支撑不住地呛了一口水,楚怀瑜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她忽然想起空间中放置着同自家爹爹合力制作的简易呼吸复苏气囊...... 咬着牙将手中的气囊盖到口鼻上,楚怀瑜深深吸了一口,回眸看了看状似没有了知觉的钟离妄,心中焦急,双腿更是用力的拍打起来。 眼前似有蓝光闪烁...... 楚怀瑜心中一振,憋着一口气,竭尽全力向上游去。 76.第七十六章 雪花飞舞, 泉雾缭绕。 “哗啦”一声,伴着四处飞溅的晶莹水花,楚怀瑜从温潭里边探出了脑袋, 拔下口鼻上的气囊,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一把抹掉面上的水珠, 她揉了揉酸胀的眼眸, 看到两丈开外的岸边雪白一片,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机械划动着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双腿,到了岸边,楚怀瑜看着高她三尺的岸堤犯了难,背上缚着名身高体长的大男人,怎么上去? 双颊飘红,脑子里也有些昏昏沉沉的,使劲晃了晃脑袋,她有些哆嗦地解开两人身上绑着的其中一条腰带, 将它一端缠在钟离妄的手臂上,一端绑在自己的腕子上,才开始解另一条…… 手脚并用翻到了岸上,楚怀瑜喘了几口气, 看向四肢伸展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的钟离妄, 心中一个咯噔,急忙拉动手腕上的腰带,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是将他拉上了岸。 来不及喘息, 她眨掉眼睫上的水珠,两指并拢伸到他的鼻子下面,没有呼吸,手指轻颤,又极为迅速的移到他的脖颈处,感受到极其轻微的脉动之后,楚怀瑜松了一口气,趴在他的胸口听了听,咦,这人居然不会水吗?竟然用了龟息之术,吓了她好大一跳。 使劲一点点将钟离妄翻了个身,后背朝上,扯开他破裂的衣裳,楚怀瑜瞳孔微缩,他白色的中衣上全是血,露出来的后背上是极长的一道剑伤,从左肩头张牙舞爪一直斜斜的延伸到腰际,伤口很深,可以清楚看到皮肉翻飞,而且已经被温水泡的发白,看起来很是狰狞…… 有那么一瞬,楚怀瑜几乎怀疑他的血有没有流干…… 不忍再看,她从空间里拿出治伤的药粉,还有棉纱……幸好在秦州没有用完,她随手扔在了空间里。 空间里也有针对缝合伤口特制的针线,只是此时,楚怀瑜仰头,大瓣大瓣的雪花落下来,飘到脸上冰冰凉,再看了看自己已然控制不住累到发抖的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处理干净伤口,抹药,包扎……下着雪的天气,身上是**的衣物,楚怀瑜额上仍是渗出了细细的汗。 伤口麻木处隐隐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脸上的冰凉触感让钟离妄意识稍稍清醒,双眸微睁一线,满目都是……雪混合着泥土,鼻端的土腥气,提醒着他,自己确实是脸着地的…… 意识更加的清醒,眼眸半眯,钟离妄吐出一口浊气,身侧他人的气息让他一瞬间防备起来,又马上收敛了身上未来得及释放出去的杀气。 稍稍转了脸,他看到少女披散着一头长发,被水浸湿了的眉睫越发黑亮,湿漉漉的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额头上,有水滴顺着她的脸颊聚到尖尖的下颌,吹弹可破的肌肤明净透亮,像是打上了一层薄薄的珍珠也似的柔和光晕,她的面上是一派严肃认真的神情,为自己清理着伤口。 钟离妄扯了扯嘴角,果然是她…… 不着痕迹的转回去,面上湿粘滑腻的触感让他厌恶的皱了皱眉,想到脸上的是一张人/皮/面/具,心下才稍微好受了些,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此时此刻,他就是不想醒来,因为他突然很想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平地风起,卷起雪花击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钟离妄昏迷着,包扎好之后,楚怀瑜有些茫然的扬起了脸,大概的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自己面前的这一汪水潭,其他三面皆是山石峭壁,只除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似的小道,也不知通向哪里? 低头看看趴在雪地上的男子,她的心里是难掩的惶恐,自己一个人清醒着,内力受制,这里又安静的可怕,除了水中那些奇奇怪怪的鱼儿偶尔跃出水面,发出一些声响,就只剩下了风雪声…… 现在该怎么办?再度扬起了脸,楚怀瑜惶惶然的,细细的观察着周围,看到某处时,那双杏眸突然一亮。 水潭的不远处,好像是有个山洞。 走了几步,楚怀瑜细细看了看,确实没有看错,心中一动,她快走几步返了回去。 把腰带重新绑在钟离妄的身上,怕加重他背上的伤,也不去给他翻身,楚怀瑜微微弯了腰,一步一步的,拖着钟离妄,往石壁上的山洞处走去。 脸皮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钟离妄的耳边声大如雷轰,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当场“醒”过来的时候,背对着他的少女终是带着他进到了山洞里。 刚一进到山洞里,楚怀瑜便松了手中的腰带,来不及细细打量,一下子瘫倒在地。 此时松懈下来,她才觉得自己几乎都要虚脱了,眼皮仿佛有千钧重,浑身上下又酸又痛,软绵绵的再也使不上一点力气 。 空间里有干净绵软的衣服,只是现在她真是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依上钟离妄潮湿又隐隐透着温热的臂膀,在有些黑暗的山洞里,那丝温热带着安全感传到她的身上,一颗心渐渐的放回到肚子里,楚怀瑜再也支撑不住的慢慢合上了眼睛。 77.第七十七章 身边的少女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声响起, 钟离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打量起这处山洞。 斑驳的石壁, 空荡荡四处散落的鸟巢,延伸到山洞的更深处...... 眸光一闪, 他微微有些蹙起的眉尖舒展开来, 看来这里倒不是什么凶兽的栖身之地。 背上的剑伤处传来丝丝的沁凉之意,缓解了这会儿泛上来的疼痛,钟离妄勾了勾唇角,这番变故之后,小丫头还能藏药于身,倒是好本事! 想到她方才龇牙咧嘴的拽住他的衣袍,脚蹬着石壁,拖拽推拉无所不用其极地将他拉进山洞,钟离妄迟缓的抬手, 摸了摸隐隐发麻发烫的脸颊,眸中一时变化万千。 修长的手指移到耳后,他揭下了脸上带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无比的俊面, 就连眉间的朱砂似乎也变淡了些许...... 看到面具上面混着的污垢后, 钟离妄再次皱起了眉,厌恶地把它扔到了一旁, 想要翻身坐起。 不过, 昏睡过去的楚怀瑜紧紧地握住他的臂膀, 倒似是抓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想要挣脱,刚一动作,便觉得那双绵软的小手更紧地缠住了他。 臂膀上的桎梏让他的目光落了过去。 白皙的小手在他的玄色衣衫上更显清透,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大概是她的皮肉太嫩,细长的手指磨出了血泡,破了之后流出的血水沾满了指缝,在葱白的肌肤上煞是扎眼……惹人心怜。 钟离妄的目光怔了一怔,神色有瞬间的恍惚,自由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慢慢抚上那双冰凉的小手。 这是......何时弄伤的? 是坠崖之间?水底深处,还是......刚刚拖他进来的时候? 一时间,杀伐果决、从来都是“万千纷扰,不留于心”的钟离教主难得因为这件他‘眼中的小事’困扰起来。 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响起,钟离妄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洞口徘徊着几只体型娇巧玲珑的鸟儿,它们全身是像火焰一样血红的颜色,脑袋后面几根白色的翎毛摇来晃去,齐齐的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知道它们的巢穴被别人侵占,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带着愤怒的情绪一般,尖尖的红色嘴巴张张合合,不甘心的扇着翅膀,喳喳叫着想要他们离开。 炽焰?这种鸟最是怕冷,一到秋季便会迁徙南飞,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大雪冰封的山谷里? 目光移到黑黝黝的山洞深处,钟离妄的眸中带上了沉思。 耳边突然传来少女低低的呢喃声,“娘,爹爹,娘......”软糯娇柔的声音里带着小孩子受了伤害一样委屈凄凉的意味。 他的目光落到她的面上,闭着眼睡着了的少女眉头紧蹙,薄薄的眼皮之下,眼珠不停地动来动去,睡得极不安稳。她的脸庞带了些许的苍白颜色,还有清晰可见的伤心脆弱,湿气未褪的额上有汗珠不停沁出,打湿了她的鬓发,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一直在叫着爹娘,好像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平日里的娇弱此时更是添上几分,仿佛脆弱不堪,一碰就会碎。 “我怕,娘,爹爹,别走,我好怕......”身上的冰凉湿衣让她瑟瑟发抖,楚怀瑜翻来覆去低低抽泣,重复着这一句。 动作缓慢地翻了个身,钟离妄眸中一抹异光流转,伸手揽住她,想要用内力帮她烘干衣服,只是刚一运气,胸口似炸裂,让他咳出一口血来,苦笑一声,他有些生疏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肩背安抚:“有我、别怕......” 山洞外不断叫唤的鸟儿们,似乎知道了两人不会走一样,叫了一阵只得扑棱着翅膀离开了。 楚怀瑜一直在做梦,梦里一会儿是白天往生崖上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又是往生崖底辽阔无际的茫茫水面,只有她一个人在不停的游,一直到她游到精疲力尽,也没有看到可以停靠的水岸。冰凉的雪花打在她的身上,到处都是空空茫茫的,天地间只有渺小如沧海一粟的她,安静无物让她恐惧心慌,本能的喊出心中最依赖信任的人。 像是感受到她的希冀,云溪和楚司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凭空而立,心疼无比地望着她。 心中一瞬间爆发出无限的欢喜,楚怀瑜朝他们伸出手,然而,他们只是看着她,然后慢慢的转身,渐渐地消失不见。 楚怀瑜瞪大了杏眸,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变得暗淡。 “不要,别走,娘亲,爹爹,别走......”猛然奋力摆动双臂,楚怀瑜想要追上他们,只是突然身后有巨大的漩涡,将她卷入...... 所有的光亮瞬间从她身边抽离,只有她一个人被吞噬在水底,黑暗一点一点将她淹没,胸腔里的气体越来越少,耳朵里传出阵阵轰鸣,她好怕...... 就在绝望到放弃时,身子突然一暖,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将她带离了冰冷昏暗的水底,紧接着有人在她耳边低喃细语,一声接着一声,低沉温暖,传到她的心里,温暖了全身。 她不由自主地贴近了些,紧紧粘住那抹温暖,安稳地睡了过去。 看着小动物一样窝到他怀里沉沉睡去的楚怀瑜,钟离妄眸中露出自己都未觉察的柔软,鬼使神差般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睡过去之前,他犹豫片刻,摸了摸自己眉间的朱砂,还是拿起一旁脏污不堪的人/皮/面/具,不愉地贴在了脸上...... ****** 夜半无光,疾风骤雪不停歇,突然外面又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紧接着“咚”的一声,有重物落在了山洞里。 楚怀瑜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入目是满眼的黑,什么也看不见,身上带着湿寒气的衣裳让她的思绪回到昏睡之前。黑乎乎的洞口又是一声好大的动静,在静谧的山洞里分外得响亮,吓得她如惊弓之鸟一般,紧紧闭上了眼眸。 不停的有山体石块儿滑落,砸在山垌口,楚怀瑜又忍不住睁开眼睛,频频望向那里,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盘旋。 想起昨天经历的一切,寒毛直竖,身上阵阵发冷,她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盯着洞口,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从那里窜进来,两只手紧紧地搂着钟离妄的胳膊,半点也不敢松开。 就这样紧绷着神经,一直撑到了天亮。 大雪下了一夜仍然没有停下来的势头,楚怀瑜动了动僵硬酸痛的身子,探了探旁边躺着的男子,确定他还有鼻息之后,从衣袖里摸出只玉瓶,倒出一粒散着清苦香气的雪白药丸喂到他的嘴里。 这药入口即化,倒也不担心吞咽问题。 楚怀瑜眨眨干涩的眼睛,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她一个人...... 清脆悦耳的鸟叫声响起,不顾身下的冰凉,她重新躺倒,想着只眯一小会儿,却没想到很快便睡着了。直到钟离妄捏住她的鼻子,将她唤醒。 “玄,玄远,你醒了......”楚怀瑜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神懵懂中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太好了,终于不用一个人担惊受怕了! 心头一悸,钟离妄分明觉得心底有个地方酥酥麻麻塌软了下来...... 只是那温软消失得太快,楚怀瑜一抱之下又马上放开,弯着一双杏眸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右手动了动,反射性的就要去拧放在他额头上的手,钟离妄薄唇轻轻动了动,控制着将手放到膝头,任她温软的小手抚在他的额头,只拿一双墨色浓重的黑眸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唔,有些发烧呢。也不知道他的伤口怎么样了?楚怀瑜将脸颊边的碎发勾到耳后,看了看山洞外面簌簌飘落的鹅毛大雪,又环顾山洞一圈,有些烦恼地轻咬着下唇,这地方太寒凉了,对病人来说大大的不好。 少女长发散开,脸颊上染着一层桃花般的嫣红,水雾迷蒙的眼眸中是明晃晃的烦扰,钟离妄笑了笑又隐去,眼睫轻动,突然捂着嘴咳嗽起来。 惹得楚怀瑜去拍他的后背,就要拍上去的时候突然又想到了他的伤,忙将手移了个方向,抚上他的前胸,轻柔地往下推压。 滇黑的眸子染上了笑意,却在楚怀瑜看过来的时候极快地隐去,斜飞入鬓的剑眉状似痛苦的皱了起来,确定她看到后又压抑回去。 如愿以偿瞟到她眸中的焦急之后,钟离妄才抬起胳膊,指了指她身后的山洞深处。 “是,要去那里面吗?”楚怀瑜回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山洞,杏眸中是明晃晃的疑问。 虚弱地点点头,钟离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楚怀瑜见状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后者顺势推舟将自己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肩膀上。 楚怀瑜暗叹一口气,咬咬牙,吃力地支撑住他,也顾不上询问,只跟着他往里面走去。 长长的石壁,潮湿的空气,楚怀瑜有些心惊肉跳,每走几步便要四处张望一下,越来越暗的环境,让她忍不住往身边的男子那边靠了靠。 两人紧紧相依,钟离妄闻着她发间的清甜香气,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嘴角边的弧度扩大,露出了孩子似的得逞顽笑。 走到尽头,已经没有了路,最后一丝光亮也消逝不见,楚怀瑜刚要开口,便感到钟离妄抬手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石壁。 随着他的敲击,楚怀瑜扶着他不停移动,半晌后,只听“咔哒”一声,左边的石壁缓缓打开,里面传出微弱的光亮。 78.第七十八章 楚怀瑜傻了眼, 这,她单知道在这个武侠的世界中,机关肯定是必不可少的, 自家就有不少,只是没想到随随便便一个山洞居然也暗藏玄机, 更重要的是, 身边的这位是如何知晓这儿有机关的? 带着疑惑,楚怀瑜顺着他的步子走了进去。 石壁在两人的身后又自动的合上。 这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室,首先入目的是许许多多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它们倒悬垂挂在屋顶,有的如朵朵鲜花肆意绽放,有的如玉柱擎天,有的又像是一把把玲珑的雨伞,大部分形如珊瑚,十分漂亮,令人觉得好像进入海底龙宫一般, 华丽非常。 楚怀瑜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天然景致,十分惊奇! 步入其中,靠近墙角有一张石床,上面简单地铺了两层褥子, 褥子上是一床红色的锦被, 玉石做成的枕头,只是好似许久没有人住过了, 上面落满了灰尘。 再看, 有简单的石桌石凳立在偌大的房中央, 桌上一盏孤灯如豆,灯被精巧的罩子罩着。 楚怀瑜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起来,这里看起来好生古怪,明明毫无人气,为何会有这么一盏不灭的灯?眼下这刚才还让她觉得惊奇的这场景,此时在她眼中像极了恐怖片,尤其是那一床大红色的被褥,引人无限遐想的大红色啊...... 背后一阵凉意,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她抬头,对上钟离妄平静无波的眸子。 察觉到她哆嗦的身子,他的臂膀环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揽了揽,楚怀瑜抿了抿唇,这个人......很厉害,心中奇异般的像是找到了安全感,惧怕不那么强烈了。 “有人吗?”楚怀瑜有些发颤的声音在室内回响,久久没有回应。 此地并无他人,钟离妄收回心神,站直身子,脚步缓缓地走到石桌前,拿下了灯罩,原来灯座底下的灯碗里有大半碗奇怪的液体,紧跟在他身后的楚怀瑜轻舒一口气,提到嗓子底的一颗心才慢慢放回到肚子里,这大概就是前世听过的神秘长明灯?碗里的液体好像是与某种金属有关? 总之,只要不是超脱世俗的神鬼之物...咳咳,就好! 楚怀瑜忍不住再次感叹这个世界真奇妙!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钟离妄脚步踉跄地走到一面石壁前,摸到上面的一块儿圆形突起拧了一圈,石壁打开,一间内室出现。 快走几步跟着钟离妄步入内室,同样宽阔简单的空间,楚怀瑜甫一进入便感觉到了丝丝入骨寒意,雪白平滑的墙壁犹如冰雕玉砌,泛着冷冷的光芒,墙角处有张肉眼可见冒着丝丝寒气的冰玉床,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挂在床壁之上。 钟离妄眸光闪烁,这张寒冰玉床正适合他打坐调息,修炼起玄冥诀更是事半功倍,只是......自钟离孤鹤过世之后他便一直在布满死亡和威胁的生活里生存,处处危机四伏,步步惊心动魄,他习惯了小心警惕,眼下的这种情形,让他心中存疑,是巧合?抑或其他? 没等他再想下去,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不及他肩膀处的少女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离开了这间冰室,娇软的声音里带着不满,“这里寒凉,你受伤颇重,不适合待在那里。” 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楚怀瑜顿住脚步,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只是越来越清晰入耳的水声让她忍不住转头侧目。 目光落在离她们不远处石壁上的圆形突起后,楚怀瑜杏眸一亮,肯定又有机关,同钟离妄对视一眼,她掩不住心中好奇走上前去,伸手转开。 果然,另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 里面最显眼处是小小的一方温泉,竟还是活水,咕嘟咕嘟冒着水泡,占了大半个石室,墙角除了一口木箱子之外,旁边的架子上还有洗漱等一应用品,一时间,楚怀瑜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这真是......想睡觉了就有人递枕头! 身上黏腻腻,不舒服的很,她是正想洗个澡呢,这眼前就出现了一小方温泉,太好了! 真想现在就跳进去舒舒服服泡个澡,不过她倒是没忘记旁边还有个病号等着她诊治呢,因此,没在这里过分停留,楚怀瑜扶着身子无力的钟离妄到了外间。 落难至此,也顾不上讲究许多,拍干净被褥上的灰尘后,她对着坐在石凳上的钟离妄招招手,“玄远,你先来这里坐下,我去打盆水来。”说完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往另一间石室走去。 小丫头这会儿倒不怕了,钟离妄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露出可惜的神色。 有了热水,楚怀瑜拆下他身上的棉纱。 这人恢复的能力真是强悍!从崖上坠落,在水中泡过,大冷天躺了一夜的冷石板,伤口既没感染也没发炎,愈合得还挺好,至少伤口不再流血,看起来不那么吓人了。楚怀瑜在心里啧啧感叹,麻利的为他抹好药包扎好,将一枚退烧的药丸递到他手里,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顺便自己也吞了一颗治伤寒的药丸。 “可以了,你好好休息!”拍拍手,一些几不可见的粉末散扬开来,楚怀瑜大眼弯弯,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嘿嘿……玄远兄,你流了那么多血,该好好睡上一觉,安神粉助你轻松入睡,高枕无忧,不谢呦! 用脚尖勾住鞋子套上,楚怀瑜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走到了有温泉的内室。 石门开合的沉闷声音响起,室内重又恢复沉默。 不多时撩人的水声透过石壁清晰地传到钟离妄的耳朵里,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非常人可及,更何况钟离妄这种个中翘楚,就算此时受了伤,那份耳力还在,就连楚怀瑜愉悦的唱曲儿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水汽氤氲中,楚怀瑜嘴里哼着歌,伸出玲珑玉白的脚趾探了探水的温度,接着褪去身上的衣衫,迈了进去,如一尾小鱼快活地在约莫两人长的浴池里翻腾了几圈。 黑眸幽深,钟离妄目光渐渐染上了迷离之色,半晌后他无奈一笑,这丫头到底是防备心太轻,还是对他......太过放心? 下一瞬,他闷笑出声,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察觉的异味,不过到底是被他发现了。 呵……这丫头啊,又对他用了迷药,迷药的气味同三年前在神影门的那次一模一样。他百毒不侵,这迷药对他也同样没作用。 再次回忆起三年前在神影门的相遇,钟离妄的心中又有了别样的滋味。 不过这药倒真是好用,犹记得当初他回到罗刹教之后,千机宝贝似的捧着那些小玉瓶,跟在他的身后,不厌其烦的追问他里面的药究竟是何人所制?有生之年,他一定要见一见这位高人…… 思及此,钟离妄决定顺着这位“高人”的意愿,睡上一睡。合上眼眸,听着隔壁石室里的嬉闹水流声,睡意倒真的一点一点的涌了上来。 身子浸染上了热水的温度,满身的酸痛得到了放松缓解,湿寒气尽数消失,脑子里的思路也变得清晰明朗,楚怀瑜趴在池壁边,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静静地看着墙角的那口木箱子。 方才她好奇心起,一时没忍住,打开了箱子,里边……满满的都是女子衣衫。一半素净,一半艳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难道,这里曾经住过两名女子?也许不只两名,还有其它的石室也不一定! 或许这里是类似古墓派的一个隐世门派?自顾自点点头,楚怀瑜暗道,也不是没可能,隔壁的房间里还有寒冰床呢,无意识地咬着左手食指,眨巴眨巴眼,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快要接近“真相”了。不过,这里貌似好久没人居住了,目前来看,是没什么人了,她们是离开这里了吗?也不知道出去的路在哪里……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浮现在脑海,热水升腾的水汽里,楚怀瑜打了个哈欠,意识渐渐涣散,最终撑不住浓重困意,睡了过去。 —————————————————————————————————————————————————————————————————————————————————————————————————————————————————————————————— 水波轻荡,水雾弥漫。 “咳咳……”睡着滑到浴池里的楚怀瑜,被水呛得眼泪鼻涕流了满面,扑腾着从浴池里爬出来,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眼中充泪,鼻尖发红,楚怀瑜清了清嗓子,揉着鼻子,低头看了看被泡得发白发皱的皮肤,痛心疾首,怎么就睡着了呢? 极快的将身子擦干净,看着上面青青紫紫的淤痕,她庆幸自己将景哥哥的血玉放在了空间里,不然经过这场浩劫,他娘亲留给他唯一的物件儿,怕是会碎掉。 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亵衣换上,犹豫了一下,楚怀瑜还是将架子上脏污的衣衫套在了身上。外边还有另一个人,就算她阅历不多,也能看出那人并不简单,她不想,也不敢被人发现空间的存在。 师公给她的假喉结不见了,束发的簪子也没了踪影,那人肯定已经发现自己的女儿身,这次的无妄之灾真是她经历过最不好的事情了。 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扣,她的脸上露出了惆怅的表情,不知道景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湿漉漉的头发滴下的水珠钻到脖子里,又湿又痒。楚怀瑜回神,轻叹一口气,随意拧了拧长发,内力的禁制没解开,哎,要想从这里出去,还得依靠玄远。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苦着脸吃了两块儿空间里存放的点心,她定了定神,努力压抑住腹中的饿意,吃食已经不多了,更何况还有一个人呢,她得治好他,让他早日康复,也好早日离开这里。 哎,好愁人啊! 披散着湿发,楚怀瑜按压着肚子到了外间,石床上的男子换成了平躺的姿势,睡得正沉。 床上原有的被褥被钟离妄卷成一团扔到了墙角,他只着白色的中衣,躺在平坦光滑的石床上,身下只铺了一件不厚的玄色外袍,泼墨般的青丝凌乱的散落在衣服叠成的枕头上,玄色更显得他的乌发黑亮如缎,皮肤白里透红…… 等等,白里透红?楚怀瑜走近他,伸手摸上他的额头、脸颊,触手滚烫,她轻“嘶“了一声。 好烫! 无奈的瞪了床上烧到无知无觉的人一眼,楚怀瑜心中大叹,这大冷的天气,冰凉的房间,放着好好的绵软褥子不躺,温暖被子不盖,偏偏要睡冷冰冰的石床,不用说,她这是又遇到了一个重度洁癖患者…… 洁癖这么重,这床上肯定也睡过别人啊,有本事自己吊根绳子睡上去,就像小龙女一样,哼。 而且,玄远兄,你这是什么睡姿?明明背后的伤那么重,明明沐浴之前你还是趴卧的姿势啊,楚怀瑜对着床上的男子翻了个白眼儿。 若是可以,她真想放手不管,掉头走人。只是…… 哎,认命地拿出一瓶药液,楚怀瑜上前掰开他的嘴巴,缓缓倒了进去。 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撇了撇嘴,索性他还知吞咽,要赶快降温才可以,不然再烧下去,恐怕要变成傻子了。只是…… 环顾四周,这里既没有酒,也没有冷水,该怎么办?楚怀瑜目光中带上了忧虑。 想到外面的天气,她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钟离妄,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 从石室里拿出铜盆,将寒冰玉床上方的夜明珠摘下来,楚怀瑜转动墙上的机关,看着黑乎乎的山洞,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石室。 “啪嗒啪嗒”空旷的山洞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楚怀瑜心中惧怕,紧握着夜明珠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澄若秋水的眸子瞪得滚圆,警惕地看着前方。 突然,“嘎”的一声怪叫炸雷般响在耳畔,楚怀瑜惊叫一声,身子颤抖着蹲下,将铜盆扣在了脑袋上,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远去,山洞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她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将手里的夜明珠举高,看了一下前方的路,慢慢地站直身子,眼前有点发黑,等那阵晕眩过去,拔腿就跑。 憋着气一直跑到了山洞口,楚怀瑜轻轻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抹去头上的冷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吓死她了。 把夜明珠放到怀里,楚怀瑜抱着铜盆走了出去。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鹅毛般的雪花不知疲惫地仍然落个不停,山洞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好一个冰雪世界。 头皮一凉,鼻子发痒,楚怀瑜打了个喷嚏,捧了一把干净的雪放到嘴里,入口即化,冰冰凉的雪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头发还湿漉漉的,她不敢在外面多呆,她若是病倒了,那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捧着满满一盆的雪,楚怀瑜顺着原路,飞快地跑了回去。 钟离望还在熟睡,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容。 笑,还笑!楚怀瑜没好气的瞪着他,放下铜盆,手上不停地从他的中衣上往下撕布,怎料使了全力,撕啊撕啊也没撕破一个口子,胸口发闷,她负气将冰凉的双手猛的伸进他的衣内,贴在他的肚子上。 好气哦,没事穿这么结实的衣服做什么? 手按了按,哼,没想到这人看着瘦弱,还挺有料,腹肌还挺紧致的嘛!贴在他的腹肌上,楚怀瑜撅着粉唇,心不甘情不愿的赞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钟离妄从睡梦中惊醒,意识未清,他的手掌已经下意识的挥了出去。 他生性谨慎,从不容人在他就寝之时近身,这种情况下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已一掌挥出,将人打的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可是现在,眉眼精致,梨涡浅浅的少女,正是方才他梦中人的模样,熟悉的清甜香气萦绕,让他心中的杀意骤止,即将拍到她身上的手及时止住,悄悄放了下来。 楚怀瑜的双手仍然放在他的腹部,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心中抵触又隐隐燃烧着渴望,这种感觉让钟离妄倍感陌生,石床上的大掌不着痕迹的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他想要抓住那双小手让它立刻离开,又想让它多停留一会儿…… 矛盾极了! 喉中生痒,钟离妄闭上满是纠结的双眸,咳了起来。 沉闷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急促,敲在人的心上,楚怀瑜反应极快地将手抽了出来,面不改色的看过去。 唔,还在昏睡,看他的面色,不能耽搁了。 楚怀瑜掀开衣服,“撕拉”,在自己的中衣上撕下一块儿棉布当做毛巾,浸在了开始融化的雪水中。 冰凉的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钟离妄的额头、脸颊、脖颈以及手臂,直到一盆雪水尽数变成温的。 眼眸微微睁开一线,钟离妄看着楚怀瑜发颤的身子,微微青白的嘴唇,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浮动着意味不明的暗光。他只觉得心中又麻又痒,有奇异的满足感,又带着陌生的情绪,似乎是……怜惜和心疼。 钟离妄本就是聪慧之人,这一刻,他恍然明白了自己的情感,他从不相信世间有缘分和过分巧合的事情,所谓的巧合,也许是被人算计了。 但现在他觉得,或许世间真有缘分!从三年前第一次见面,他……便待她与众不同。 三年后的再次相遇,两人结伴同行,朝夕相处。她的两只眼睛波光潋滟,很明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直盯着它们看的话,一不小心怕是真要灼伤眼,又让人忍不住想时时去盯着看。 他从未见过这样能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欢喜的人,她胆小,有时候又分明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她有一颗慈心,却不是事事不分,一味盲目的做善事;她狡猾、古灵精怪……有点可爱。 从未有一个人会让他情绪如此多变。 他从来都是看上了就非要不可,却从未想过这一生会容一个人这样靠近他,而他,会任她接近。祖父过世前喃喃自语的最后一句话是一句佛语:人于爱欲之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亲身父母的前车之鉴,让他一直以来,都将祖父的那句话铭记于心。何况世间女子在他看来都一样,庸俗不堪。 现在,第一次,他觉得有人陪伴,也许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假如是眼前这个人的话。 看着她精致的侧脸,他勾了勾唇角,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一点一点的入了他的眼,也迷了他的心。这样的认知让他微微有些抵触,又生出淡淡的喜悦。 目光有一瞬的锐利,钟离望的目光落在楚怀瑜忙碌的身影上,既然他已经动了心,他便不许她置身事外。 这个人,他想得到她,他要得到她!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着冰冷麻木的双手哈了口气,楚怀瑜瘫坐在床上缓了缓,接着低下脑袋,用自个儿的额头抵上钟离妄的,拭了拭他的温度。 馨香扑鼻而来,额头上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想到泛着粉色光泽,花瓣一样的唇近在咫尺之间,钟离妄握掌成拳,绷直了身子......这小丫头...... 故伎重施,楚怀瑜将僵硬了的双手放到钟离妄的身上。他需要降温,她需要保暖,正好嘛! 眼前阵阵发黑,楚怀瑜忍不住拍拍他,又喂给他一枚雪参丸,“玄远兄啊,你快点醒。”醒来之后,一起去找吃的啊,她饿…… 软软糯糯透着无力的声音让人心头发热,闭着眼,钟离妄毫不抵抗地咽下楚怀瑜喂给他的药丸。 听着她的低喃,他心中一动,片刻后,“虚弱”地睁开了眼眸。 79.第七十九章 眼前阵阵发黑, 楚怀瑜忍不住拍拍他,又喂给他一枚雪参丸,“玄远兄啊, 你快点醒。”醒来之后,去找点吃的…… 闭着眼, 钟离妄毫不抵抗的咽下楚怀瑜喂给他的药丸, 听着她的低喃,心中一动,片刻后,“虚弱”地睁开了双眸。 “你终于醒啦!”杏眸放出璀璨光华,楚怀瑜上前扶住挣扎着欲要起身的他。 初识情滋味的大教主只觉得她因他醒来而惊喜的面孔分外养眼,小心翼翼扶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十足可爱。他心中暗爽,面上却不显,只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直直地看着她不语。 “玄远, 玄远兄,你……”没事?看他目光呆愣,神情木然,和他仍然有些泛红的双颊, 楚怀瑜心中一个“咯噔”, 不会是烧傻了?这可糟了。 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楚怀瑜心有戚戚地摸上他的脉搏。 娥眉轻蹙, 暗咬粉唇, 纤细浓密的眼睫毛轻轻颤抖, 瘦削的肩膀撑着天青色布衣,此刻的小丫头宛若漠漠轻桥上笼罩着的烟雨薄雾,柔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如风消逝。 任谁都想伸手抚平她轻轻蹙起的眉头,舍不得让她受一星半点儿的委屈。 “咳,咳……”看她为自己担心的样子,钟离妄十分受用,眸光一闪,他轻咳两声,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什么时辰了?” 吐字清晰,音正腔圆,楚怀瑜抬眸看他,黑眸深邃,表情自然,她心下暗松一口气,现在的他看起来正常的很,刚才恐怕只是一时迷糊了。 小丫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钟离妄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 “啊?”什么时辰了?楚怀瑜瞠目结舌,“我,我也不知道……”这石室里也没个漏刻什么的,外边大雪纷飞,也没太阳,现在什么时辰了,她还真是不知道。 注意到他哑了的嗓子,楚怀瑜犹豫了一下,动作缓慢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长颈大肚的白瓷瓶,顿了顿,颇有些肉痛的递给了钟离妄,“这是百花蜜露,你先润润嗓子!” 钟离妄挑眉,看来这丫头身上的暗袋不少,伸手接过半个巴掌大小的玲珑瓷瓶,他瞧着楚怀瑜依依不舍的表情,眉目惬意的舒展开来,薄唇微微勾起,在她的注视下,拔下瓶塞,慢吞吞的送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 “哎?”楚怀瑜左手抬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觉得自己心痛极了。 看着她哭哈哈,皱成一团的小脸儿,钟离望笑弯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眸子里光华流转,胸膛里震荡出沉沉的笑意。 他含笑盈盈的看着楚怀瑜,薄唇轻启,“味道不错!” 味道不错,岂止是不错,简直不能更好了,好吗? 楚怀瑜撇了嘴,朝上翻了翻眼睛,只见眼白不见黑,这百花蜜露是采集春、夏、秋、冬各个时节开放的奇花花蕊和清晨花瓣上的露水,用秘法保存,于次年春分这天晒干碾碎成末,和在一处。再收集雨水这天的落雨,霜降当天的寒霜,小雪当天的雪花,加上那些花瓣露水、花粉,利用特殊的方法,方能制成蜜露。 蜜露制成后闻之花香袭人,服后补气健体,又因为制作不易,实属难得。平日里她都舍不得多用,每次馋嘴的时候只抿一点点…… 今天倒好,一整瓶儿全没了,想到此处,她除了心痛,更加感觉到腹中饥饿起来。 瞧着她面上神情不停变换的生动模样,钟离妄笑意更甚。 “玄远兄,你有没有觉得很饿?”楚怀瑜刚刚问完,肚子很是配合的叫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接着说道,“这里既然有人住过,应该有厨房的?我们一起去找找看,好不好?”说完睁大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巴巴儿地看着钟离妄,努力传达着自己的渴望。 钟离妄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如同墨砚泼就的黑眸漆漆,流转着璀璨的光华,胶着人的视线,微微上挑的眼梢处一抹浅淡薄媚,满含笑意的看着她,勾魂夺魄。 无处遁形! 楚怀瑜呼吸一滞,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冷不丁的,眼前的人伸出如美玉雕琢的手指,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 长身玉立,钟离妄下了石床,唇畔含着惬意的笑,慢悠悠地往里面走去。 “你……”捂住自己的鼻子,楚怀瑜回过神来,跟在他的身后,愤愤的将脚步踩得噔噔作响。 钟离妄敲敲这里,拍拍那里,一道道机关石门被他打开,楚怀瑜在他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些隐蔽的机关的。 只是,一路走来都没有看到厨房……住过这里的人都不用吃饭吗,该不会是修仙的?楚怀瑜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着。 “往后退,转过身子!”越走越远,直到两人来到又一面石壁前,钟离妄侧耳听了听,指着不远处的拐角对身后的楚怀瑜说道。 “哦,好的。”对他说的深信不疑,楚怀瑜乖乖的往后走,然后转过身子。 几息之后,石壁轰然倒塌的声音乍然响起,她本能地转过身子,伸出脑袋去看。 在黑暗中走了好久,强烈的光线猛然照射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连忙闭上了双眼。 待楚怀瑜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又是另外一方天地。另一处的山洞外面分明寒落着鹅毛般的大雪,处处银装素裹,这里却…… 薄雾缭绕,桃影迷离,绿屏掩山。 楚怀瑜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这里虽没有太阳,但是也没有下雪,不远处的落英缤纷片片落在茵茵的草地上,全身都是红色的小鸟扑楞着翅膀盘旋在空中,对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叫着,草地上有几只肥嘟嘟十分喜人的兔子,倒像是被惊得呆住了,齐齐蹲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见了人居然不知道躲避。 破空声响,一块小石子飞快地击中一只兔子。 吃食有着落了! 楚怀瑜顿时来了力气,跑过去拎起那只兔子,笑嘻嘻看着它,在她眼里,这只兔子已经变成了干煸兔丁、五香兔肉、虎皮兔肉…… 可惜没有材料哎,幸好她随身带了调料,可以做叫花兔…… 美滋滋的想着,楚怀瑜到处搜寻着可以用的材料,看到那片绿野良田之后,她更高兴了,这个时节,这个地方居然还有野菜可以吃,太神奇了。 直到声声咳嗽响在耳畔,把她惊醒。 钟离妄靠坐在石壁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着嘴巴,撕心裂肺的咳着。 “玄远,你怎么样?”软糯的声音中带上了焦急的意味。 运功逼出一口血,钟离妄长睫轻颤,如同蝶翼般脆弱轻薄,在眼帘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青影,遮住眸中的神色,他放下手,血便顺着嘴角流下。 楚怀瑜惊得扔了手中的兔子,糟了,方才他使了内力,现在伤口肯定是裂开了,看这淋漓的鲜血,难道他还有内伤? 又吐出一口血,钟离妄虚弱无力地靠在石壁上,面色痛苦。楚怀瑜摸完他凌乱的脉搏,扒拉着他的衣服,快要哭了。 玄远兄,你可不能有事啊!咱得靠你离开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呢...... 80.第八十章 大雪初霁, 幽隐山的早上雾气浓浓,在山谷之中萦绕,看上去缥缈玄奇。银装素裹的山峰远远看去如一条粗壮庞大的银蟒磅礴盘旋, 让人望而生畏。 红影飘忽,脚踏松尖, 在山间穿梭, 瞬间到了山脚之下,拐了几个角,他在一行参天古松前停了下来。 身着红色长袍的阴柔青年面容邪气,猫儿一样的眼眸微陷,琥珀色的瞳绚亮而诡异,如玉堆砌的高鼻下面,殷红的唇畔挂着一抹肆意风流的笑,绕到一株松树后,他轻轻跃上树枝, 一阵悉悉索索过后,松树后面的山壁突然裂开,一个两人高的山洞出现,洞口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千绝宫三个大字。 此处正是西域魔教之一——同罗刹教水火不容的千绝宫所在之地。 这里是将一座大山凿空后所建成的, 此时一派寂静,进了宫门, 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千冥易顺着石阶下去, 走了约莫百余阶右转,避过陷阱蛇窟等机关,走过数丈后折而向上,最后穿过贯穿整座镂空大山的狭长甬道。 长长的甬道,两旁皆是阴暗的石壁,上面刻满了诡异的图腾,细看隐隐约约可以瞧出密密麻麻竟满是张牙舞爪吐着信子的长蛇,在墙上高高低低的盘伏着。 走道尽头没了路,立着一座高高的石台,巨大的石壁之上,血红色的千绝宫徽记使得原本就阴森的宫殿镀上了神秘的色彩,更加可怖。千冥易伸手拧了一下石壁上的火把。石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上的层层阶梯,他拾阶而上,不多时,穿过一方洞口,踏上了平地。 这里是幽隐山深处的千绝宫总殿,皑皑白雪压在不知名的玉树琼枝上,放眼望去,曲桥回廊,砖石结构的宫殿群,在天光下青幽肃穆。 “少宫主!”见到千冥易,守在洞口的千绝宫暗哨纷纷俯身拜见,跪倒一片。 千冥易瞟他们一眼,略略颔首,衣带生风往主殿而去。 层层叠叠的殿宇环绕着正中高耸的大殿,他未进殿门,远远便听见一声怒喝,“废物,竟是连少宫主的踪迹都无法寻到,要你们何用?”声如洪钟,裹夹着内力,令人闻之不适。 千冥易嘴角的笑意敛起,魔瞳闪烁不定,脚步顿了顿,才慢慢靠近主殿。 主殿的守卫身姿挺拔,目不斜视,见到千冥易抱拳无声行礼。 殿内,铺满了光洁的玉璧,大殿正前方玉阶之上的宝座前站了一人,高高在上的王者怒意勃发,殿内寂静无声,没有半点声音,玉阶下跪着的几人以头抵地,鲜血从鼻腔唇角流出,却半分不敢求饶,只默默承受着王者带来的压力。 “宫主莫忧,我已传信各分殿,全力寻找少宫主的下落。” 玉阶上头戴冠冕,身穿赤金长袍的清矍中年人,面容粗狂,虎目熠熠,乃千绝宫宫主千凌天,在其靠下一级的左右两侧,立着四名老者,四人皆身着橙色衣衫,上面绣着火红色的千绝宫徽记。 说话的是左边首位的普贤殿殿主,千绝宫总殿之中宫主为尊,之下为殿主,殿主之下有门主,门主之下又分为长老、九杀,其余暗哨、宫人不提。宫中另有左右二使,天罡地煞,直属宫主所管......众人所着所穿衣衫按照赤、橙、黄、绿、青、蓝、紫等颜□□分等级差异。 怒气不减,千凌天目光凌厉,张口欲言,在下一瞬看向殿门。 “父亲!”红衣阴柔的千冥易面上带着思慕之情,敬仰地快步走到玉阶下,跪地磕头。 殿内的气压一时散去,众人在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高大威武的千凌天拂袖坐回宝座上,面带不悦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儿子,“易儿,为何悄悄出宫,消失这许久?” “禀父亲,那罗刹教主钟离妄斩杀我宫中天罡地煞,父亲烦扰,孩儿心中不忿,想着替父亲分忧,便带了闻海殿四大长老出宫,施计将钟离妄杀死在往生崖。” “你说什么?”千凌天握在宝座扶手上的手骤然抓紧,青筋直爆,面露惊疑地“钟离妄?” “正是,只是......”千冥易垂下眼帘,面有戚色地低低道:“闻海殿的四大长老尽数......尽数丧命于钟离妄之手。孩儿靠得暗卫,侥幸捡回了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畅快的大笑声回荡在主殿里,千凌天击掌大笑,“好!我儿,那钟离妄的尸首何在?”绝口不提死去的长老。 千冥易勾起唇角,“葬身往生崖下。” “哦,此番我儿将钟离妄斩杀于往生崖下,可谓立了大功,鲁啸,你怎么看?”千凌天的眼睛转向另一人。 身着金袍的老者施施然站出来,眼神犀利,太阳穴高高鼓起,此人正是潜在罗刹教二十多年,几个月前刚回到千绝宫的右使鲁啸,闻言,他抚了抚颌下的短须,沉吟片刻后抱拳说道:“恭喜宫主,除去心头大患,少宫主功不可没,应当重赏,只是......”略一停顿,鲁啸在千凌天的示意下继续道:“钟离妄资质绝佳,更甚于钟离孤鹤,属下与之交手方知他武功高强,那小儿毒发时尚且如此,足见其深不可测,属下认为,此时应慎重,不若派人前去往生崖下查探一番。” “哈哈哈,右使与我不谋而合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本宫方得心安。”千凌天颔首而笑,似乎颇为满意,“易儿,你今日好好歇息,待到明日一早,便与右使一同去往生崖,人手任你们挑选,我要你带回钟离妄的尸身,同时,把这消息散布开来。” 略一沉吟,座上的王者若有所思地笑起来,“另有一要务,我要你们从罗刹教将顾辞雪带回宫中。”钟离妄已死的消息传出去的话,罗刹教中定然大乱,正是下手的好时机,若是那钟离妄真的死了,将这罗刹教前任教主捏在自己手心里,呵......罗刹教迟早会成为他的掌中物,若是钟离妄没死,那坐看他们父子争斗,笑待罗刹教分崩瓦解,更得他意。 “是!”“属下遵命!” 听得千凌天的命令后,千冥易和鲁啸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 从主殿出来,千冥易走到内殿的一间厢房,阵阵轻妙的丝竹声入耳,眉尖一挑,他推开门迈了进去。 厚重的地毯上,身上披着一件水红色轻薄烟纱的女子赤着脚,正随着美妙的乐声翩翩起舞,雪白的纤腰裸/露,小巧的脚踝上挂着一条精致的银铃,黑色的长发如瀑披散,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缀着一颗鲜红欲滴的宝石恰好落在眉心,随着她的舞姿轻轻晃动,称得她肌肤如玉,容颜曼妙,被轻纱包裹的玲珑娇躯凹凸有致,风情无限。 “啪啪啪......”千冥易鼓起了掌。 听到动静,她一个旋身,停下动作,一张玲珑玉美的粉脸缓缓抬起对他嫣然一笑,娇美俏皮,“冥......少宫主你回来了!” 素手一扬,乐师婢女们便极有眼色的齐齐退了出去,顺手关好了房门。 娇媚可人的女子脸蛋绯红,惊喜地向他飞奔而去,肩若削成腰如素,行动间腰肢美腿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轻薄红纱的领口卷起,丰满得像是要蹦出来的半团凝脂雪峰起起伏伏,轻易撩起人的欲念。 千冥易低头俯在她的耳边,含住她白嫩的耳垂吮了一口,邪笑着对着她的耳洞吹气,“是不是知晓我要回来,特意穿成这样的,嗯?” 微微的麻痒让她轻笑,玉臂缠上了他宽阔的肩膀,女子但笑不语,吐气如兰送上自己的唇,胸前的丰满蹭了蹭他的胸膛,娇笑着在他下巴上印下一吻。 妖精! 千冥易火气上升,一手猛然扣紧她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臀部,抱起惹火的尤物,女子顺势跨骑在他的身上,修长**勾住他的劲腰。 两人紧紧相贴,女子弹性惊人的饱满被挤压得不成形状磨蹭着他的胸口,身体最隐秘的部位也毫无保留的张开贴着他的小腹...... 秋波一转,她红唇嘟起,葱白细指点了点他的嘴唇,“人家等了你好久呢。”似嗔似怨。 勾人的姿态十足! 魔瞳半眯,里面染上说不出的狂热,千冥易蛮横地一把撕开她的衣裳,狠狠吻住她的唇,抱着她脚步不停的地往床边走去。 女子娇呼一声,随即抱住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里,张开红唇,与他的唇舌热烈纠缠起来。 松了她的唇,将女子甩到床上,千冥易脱掉外袍,俯身埋头轻啃上她雪白的细颈,含糊不清地问她:“这段时间我爹可有召见过三弟?” “嗯......”女子轻轻喘息,阖上眸子遮住眼底的异样,玉手钻进他的衣襟内打转游曳,“不曾呢,啊......” 千冥易忽然抚上高耸的玉兔狠狠拧了一把,满意的听到丽人娇吟,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邪气的扯了扯嘴角,任她急切地撕扯掉自己身上的衣衫。 两人赤诚相对,千冥易翻身将女子狠狠抵在床上,接着娴熟至极地一路吮吸舔咬着她的肌肤,双手下滑,一手将她的绵软揉捏成各种形状,一手落到她挺翘的臀瓣上,向上一抬,挤进了她双腿之间。 女子难以抑制地嘤咛出声,声音妩媚缠绵,双腿夹住他的腰身轻轻摆动磨擦。 指尖探进湿润泥泞的幽径里,千冥易从她胸前两团沉甸甸的绵软里抬起头来,风流一笑,将指尖上沾着的晶莹抹在她的脖颈上,目光肆意看着剩下的娇人儿,“呵,嫣然,你这么快就湿了,真是浪呢......” 81.第八十一章 “阿易......嗯”娇躯微微颤抖, 女子水润光滑的脸颊泛着胭脂色, 轻轻撑起身子靠近他的耳边,曼声细语, “你, 不想吗?...嗯...”尾音上扬, 百转千回, 带出一抹勾魂蚀骨的媚意。 湿热的气息吹进他的耳洞, 千冥易身子顿时酥了半边,燎原之火穿过他的皮肉,钻进他胸膛肋条, 一直延伸到小腹,带出熊熊烈欲,他心头火热, 却不急着来, 只拿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嗔怨一笑, 女子凑到千冥易的下颌处,嘴唇炙热地印上眼前的凸起, 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喉结上咬了口,接着细细地轻含舔舐,模拟进出的样子吞吐。 魔瞳眯起,口干舌燥, 欲念横流, 一发不可收拾...... 再也按捺不住身体里的饥渴, 千冥易猛地掐住她的细腰, 麦色的肌理下蕴藏了强劲的力道,如蛟龙出海,奔腾翻涌,暴风骤雨,疾扫而来,时而重,时而更重,越来越狂放。 女子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哼哼唧唧,想后退,却被大力拉扯着进得更深,身子在跌宕中起伏,轻飘飘不着力的酥麻快意侵入四肢百骸,层层叠叠渐次浓郁,抓心挠肺。 **的娇吟婉转,沉闷的喘息声粗重,和吱吱呀呀节奏分明的床帏轻响交织,和成一曲靡靡之音,如春天里的嫩芽儿撩的人心痒难耐。 “唔......啊,慢点儿...阿,阿易......嗯......”娇媚的声音断断续续,缠缠绵绵的好不勾人。 一记猛顶,水泽声重,女子被撞得高吟一声,发出一声似是痛苦又似是欢喜的抽泣,继而又连说了几声讨厌,又娇又软,带着妖娆的喘息声,欲拒还迎。 低低沉沉的笑声掺杂着浓浓的欲,千冥易擒住女子的下巴,含住了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 细汗密布在快速动作的躯体上,床帏动得越来越快,娇吟声声急切,越来越高亢...... 终于,随着猛烈地摇晃,千冥易一声闷哼,情潮涌至,无法自控的,女子发出尖媚至极的吟哦,脚趾弯曲的玲珑玉脚猛地抬高崩直,几息之后又无力地滑落到床上。 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千冥易利落地翻身到一边,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云收雨散,明丽娇俏的女子面色潮红,红唇轻张,吐出细细碎碎的低吟,沉浸在激情的余韵当中,瞳孔因着晕眩微微放大失神。 屋子里浓郁糜热,春意撩人。 片刻后,被一**动荡快意冲散的意识渐渐回笼,女子慵慵懒懒的撑起身子,半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迎枕上,犹带媚意的眼儿笑盈盈的看着呼吸平复的男子,“阿易,你这趟回来好像很高兴。” “哦,很明显吗?”低低的笑,糜欲未消的千冥易戏谑地勾住女子的脖颈,噬咬她的唇瓣,含糊不清地低语,“高兴,我当然要高兴,哈哈哈......嫣然,你的仇我可是替你报了......” 她的仇,收了笑,女子瞬间恍惚起来,她的仇人只有一个,就是罗刹教的钟离妄,所以他的意思是?翻身压到千冥易的身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急切的问道:“阿易,你说什么?钟离妄......” “死了!” 女子呼吸一滞,忽然伏身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玲珑有致的娇躯一阵花枝乱颤,诱人血脉贲张。 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女子抬眸,急促地喘息,“钟离妄,他真的死了?” 美目中恨意沉沉。 她顾嫣然本是罗刹教的圣女,前任教主顾辞雪的义女,那时的她何等金贵,何等傲气。三年前钟离妄登上教主之位后,对她来说,一朝天堂变地狱,从此她开始了东躲西藏、躲避追杀的艰难日子...... 直到她无路可逃,使计到了千冥易的身边,不但要为他种蛊杀人,还要供他赏玩取乐,屈辱的感觉铭刻难忘,这一切都是钟离妄造成的,想到这里,她的双手攥的死紧,一时间牙齿都咬麻了,她对他恨之入骨,每天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亲手杀了他,再将他碎尸万段...... 唇角勾笑,千冥易垂下眼遮住眸光,大手沿着凹凸的曲线游移,“没错,死无葬身之地,不仅如此,明日我奉命离开,此番出宫,要将你那心心念念的义父从罗刹教救出来,嫣然,你要怎么回报我呢?”不妨用杀死大哥的办法再除去我那碍眼的三弟如何? “当真?爹爹......太好了!”眼睫上泪珠轻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当下顾嫣然忘情地搂住千冥易,挤压亲吻他,“阿易,我要找到钟离妄的尸体,把他炼成傀儡,唔......你告诉我,他死在哪儿了?”既然没机会手刃他,便用他的尸体来泄心头之恨! 享受美人送上来的香吻,千冥易听着她隐含恶意的主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颊,“这个你不用担心,明日一早我跟鲁右使一起去往生崖,替钟离妄‘收尸’,届时回到教中,他的尸身还不是任你处置。” 手指攀上有力的胸肌,顾嫣然眼珠一转,在他麦色的胸膛上打转画圈,“阿易,你是知道我有多恨他的......”她依偎到他的怀里,轻描他的下巴,“这次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嘛,而且,我对罗刹教甚是熟悉,教中依然有我们的人,我如果跟去了,也好更顺利的把爹爹带到这儿来呀...” “哦?”左手握着她圆润的肩头轻轻摩擦着,千冥易眯眼看着她怨毒中暗藏着锋锐的眼眸,心中迅速权衡着让她跟去的利与弊...... 罗刹教中顾辞雪隐藏的旧部虽然被钟离妄斩杀的寥寥无几,但剩下的能躲过钟离妄幽冥剑的,毋庸置疑,手段了得,必是精锐,带上顾嫣然这个圣女,想必他们会为他所用,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任务完成,父亲会更加对他另眼相待,况且嫣然善以蛊虫控制人行,带上她,他们此行会更顺利,只是...... “阿易可是怕我一去不回?”顾嫣然一语道破千冥易的顾虑,笑盈盈的斜睨着他。 “没错。”并不掩饰,千冥易凑到她的耳后轻嗅芳菲,魅瞳沉沉,声音却带笑,“罗刹教必然大乱,当初暗中护在你身边的那几位可不是凡人,居然能在西域之地躲过罗刹教的追踪两年多,嫣然,若是此番,你们父女成事,呵...我可舍不得你这个宝贝。” 是舍不得这幅身子,还是舍不得她这个用得顺手的杀人工具,顾嫣然心中暗嘲,面上神情却在瞬间变得哀泣。 “阿易,你真是......”食指抵住他凑过来的唇,她拨了拨散乱的鬓发,目光似水地看着他,眸子里布满了爱慕和依赖,仿佛眼前人是她生命中的主宰,“罗刹教中高手众多,只说钟离妄手下的碧落、黄泉、忘川、奈何四人,各个身怀绝技,对他又忠心耿耿,想要除掉他们,掌控罗刹教,阿易,没有你的千绝宫怎么能成事,更何况......” 晶莹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了几转,细弱压抑的抽泣自喉咙深处逸出,“嫣然的命是你救的,自那天起,生死皆掌握在你的手中,在我心中,就连爹爹也要排在你之后,当初我心甘情愿主动服下相思丸,难道阿易还不明白我的真心吗......” 相思丸是宫中蛊婆的得意之作,并无终极解药,唯有每隔一个月服药压制,若是逾期没有服下解药,相思丸当中的蛊虫便会穿脑入心,啃噬撕咬,人当真是生生痛死的,而一旦服下解药,便再也离不得它,终身都无脱身的可能...... 顾嫣然这样说,便是提醒千冥易,自己早已将身家性命尽剖与他面前了。 见他仍然不松口,顾嫣然痴痴的把脸颊贴上他的心口,咽呜抽泣不止,泪水一串串滴落在千冥易的胸膛上。 女子最厉害的武器便是眼泪,这个道理,她在很小的时候便懂得了,那个时候她只要哭一哭,顾辞雪便会任她予取予求,当初她将‘轮回’中到钟离妄身上的时候,只是哭了一哭,顾辞雪的心便完全地偏向了她,手忙脚乱的去哄她...... 魔瞳明明灭灭,闪烁不停,半晌后千冥易突然勾起唇角,抬起她的下巴,柔情蜜意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心疼不已地安慰她:“怎么还哭上了,嫣然,我怎么会不信你呢?” “阿易......”美目盼兮,媚意无边。 还未消下去的燥意又涌了上来,千冥易身体又热了,邪邪地笑了一声,搂着她压了上去。 唇齿厮磨,口间相戏,不多时,屋子里再次春光旖旎,一室潮热。 令人窒息的酥麻铺天盖地地袭来,顾嫣然头部后仰,优美的脖子折成弯曲的弧度,红艳惑人的丹唇微微张开,随着千冥易的冲撞,发出迷乱的吟叫,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沉沦,冷冷的宛如无边暗夜,清明一片。 82.第八十二章 寂静的石室中, 略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铺了薄褥的石床上, 钟离妄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地趴伏在上面,楚怀瑜跪在床沿前,屏气凝神缝合着他背上再次裂开的伤口,一针一线, 利落干脆。 眼睫轻轻颤动, 钟离妄额角的青筋砰砰跳跃, 嘶!这丫头下手真是毫不犹豫,穿过皮肉的针线带来密密麻麻的痛楚, 让他越发的好奇了, 她的袖袋中究竟还藏了什么? 使劲眨掉眼睫上的汗珠,楚怀瑜缝好最后一针, 身心俱疲地歪坐在地上揉了揉麻木的膝盖。幸好他昏迷过去了, 不然这穿肉之痛, 没有麻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 处理好伤口,盖住钟离妄裸/露的后背,楚怀瑜拨开他面上的头发,用袖子拭去他额上的冷汗, 心里面愧疚不已, “对不起啊。”都是因为她的提议, 病号才会用了内力, 伤口再次崩裂。 哎, 不过她真没想到,玄远兄看起来好不精明的一个人,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让她心里面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怎么做事竟这般老实? 点了点他的眉心,楚怀瑜扁着嘴巴,嘟囔道:“受伤了就应该更加爱惜自己,量力而行嘛,想要打开那个石壁可以,可以让我,让我来啊......”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声如蚊呐。 胸腹一紧,钟离妄差点闷笑出声,让她来,她现在连内力都使不出来,就是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滴滴小姑娘,还让她来,这丫头是在说笑吗…… 灯火闪烁,楚怀瑜按压住鼻根,在微微的晕眩中把针放到烛火上面,权当消毒,耐心十足的擦拭干净,放回针套里,才一步一步往石室外面走去。 她的兔子还在外边扔着呢。 碧草茵茵,流水潺潺,枝头鸟叫,一切宛如一幅画卷般美好和谐。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小溪边“磨刀霍霍”宰兔子的小姑娘了,好不容易捡到了一些枯枝干草,她抹了抹头上饿出来的虚汗,囫囵吞下一块点心,然后挽起袖子,看着左手腕上的惊鸿,眸中闪过挣扎和犹豫。 放到唇边亲了一口,楚怀瑜摸向暗扣,口中念念有词,“惊鸿啊惊鸿,别怪我,待会儿我一定用解毒液好好给你消毒啊……” 念完后,剑光一闪,惊鸿剑出,她抓住兔子的两条后腿,眉头轻轻蹙起,握着剑的手不停比划着该从哪里开始。 以往这些事情自然不用她操心,每次她只管负责将之烤熟了就行…… 隐在石壁后面黑暗中的挺拔男子,远远的凝视着她。 他看到蹲在地上的小姑娘娇小纤细,披散的长发拖到地上,一反常态的,他竟不觉得嫌弃,反而想将那把乌黑润滑的青丝捧到手里。 一副下定决心模样的她小脸紧绷,深吸了一口气,比闪着熠熠清辉的宝剑更吸引他目光的是握着它的清透白皙的玉手,他看着她游疑不定的从尾部开始切口…… 看着她使劲儿闭上眼睛,划拉着将兔子皮揭下,摸索着在水里洗了洗…… 瞧得越久,他嘴角的弧度便越来越大。 如同此刻这般静静看着一个人,心底便有种奇异的平静感,这种感觉,钟离妄眼神恍了恍,他大概有感受过,只是时间太久远,记不大清了...... 处理好兔子,楚怀瑜摘下腰间的荷包,拿出里面的调料,粉唇嘟了嘟,真是可惜了她的那包辣椒面了。 待到楚怀瑜洗完手直起身,天空已经有些黑蒙蒙了。 看了看离得很近的起伏青山,她生出了一个念头,这里,会不会有出去的路? 兔子肉需要再捂闷一会儿,楚怀瑜看着脚下的绿野小道,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顺着走了下去。 天色渐晚,山风清冷,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楚怀瑜提着惊鸿剑停了下来,拧着眉头,看着黑压压树林里一颗不知名的歪脖子树。 她经过三次了,怎么又绕了回来?抬手覆上那棵树的树干,环顾四周,楚怀瑜心中一动,先生教授景哥哥阵法时她曾旁听过,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被人布了阵法。 只要破了阵法,肯定就能走出去了,蹭了一抹烟灰的粉面上一喜,又很快耷拉了下来,可惜深奥的阵法对她来说枯燥又难懂,所以她连个皮毛也没学到....... 天黑前回到了石室,楚怀瑜把手里的兔肉和两株绿色植物放到桌子上,这两株绿色植物,是刚刚她去捡枯柴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穿心莲,唔,再发现一些什么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东西她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这药草虽苦得直入心中,不过它可是清热解毒,消炎消肿的好东西,正好采来可以给玄远用。余光一瞥,石床上的男子仍在昏睡中。 也不知道这位仁兄会不会阵法?真希望答案是肯定的。坐在石凳上,楚怀瑜托着腮,视线落在钟离妄的身上。 恰好俊美苍白的男子眼皮轻轻动了动,适时“清醒”,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起身走过去,楚怀瑜扶住他的肩膀,助他轻缓地靠到床壁上。 从怀里掏出装了甘甜溪水的白色瓷瓶,楚怀瑜递到他的面前,“玄远,你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修长白皙的手轻轻动了动,极为吃力地抬起,慢慢的接近瓷瓶,迟缓的动作像是电视里的慢镜头一般,楚怀瑜唇角抽了抽,身子前倾,忍不住要将水送到他的手上。 眼见就要靠近他的手了,“啪”的一声,那只手无力地重重摔了下去。 嘶!楚怀瑜倒抽一口凉气,声音这么响亮,一定很疼?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却听得钟离妄突然出声,嗓音沙哑,伴着隐忍的轻咳, “可否麻烦鱼儿,咳咳,喂我?” “玄远兄,你,你伤的是背不是……”手!余下的两个字被楚怀瑜默默的咽了回去。 她眼睁睁看着靠在床壁上默默无言的男子又咳出一口血来,青丝如瀑,在他雪白的中衣上如泼墨蜿蜒,极致的黑与白,映照着他唇上的鲜血,艳丽又突兀,红得有些,触目惊心。低垂的眼睫微微一颤,像脆弱的羽翼慢展,露出墨玉般的眸子,孤绝隐忍。 粉唇抿了抿,楚怀瑜默默无言地掏出帕子,擦去他唇上刺眼的血迹,然后把瓶口对准他的嘴唇,等着他一点一点的把水咽了下去。 “咕噜……”,腹中鸣叫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分外响亮,钟离妄俯首,难得露出一副呆愣的模样。 楚怀瑜也是一愣,接着眉眼弯弯,大笑了起来,“噗......哈哈哈......”一双杏眸迅速聚起了水雾。 在钟离妄生恼之前,她伸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赶紧转身走到石桌前,慢条斯理的先撕了几条兔子肉,在如愿听到又一声腹鸣后,才慢吞吞地转身走过去,憋着笑把肉递到他的嘴边,“玄远兄,你先吃点儿!” 唇线敛出山岩的棱角,紧紧闭着,就是不张开,钟离妄浑身都散发着不虞的危险气息。 呃,他生气了! 经过方才那一遭,此时再看他低眉敛目,就是不理她的薄怒模样,楚怀瑜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他别扭可爱。 忍住到了嘴边的闷笑,杏眸一转,她蹲下身子,仰起小脸,举着兔肉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玄远兄,我错了,你就吃点儿,人是铁饭是钢,何况你又受了伤,吃饱了才能增强抵抗力,恢复的更好.....”我们才能更快的离开这个地方啊。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雾气重重,像一汪春水,流转着皎月华光,刻意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本应该惹人怜惜,却因为粉颊上的一抹黑灰变得滑稽起来。 钟离妄薄唇动了动,终是张嘴咬住了她夹在指间的兔肉,楚怀瑜等他咽下,极有眼色的一一递到他嘴里。 笑靥如画,玉颊生辉的小脸上那一抹颜色生生碍眼,指尖发痒,钟离妄忍不住伸手,摸上近在咫尺细嫩的肌肤,指腹下的滑润触感让他心中顿起涟漪。 “别动!”嗓音很轻,低沉沙哑,却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漆黑如夜的眼眸骤然生魅,轻飘飘看了楚怀瑜一眼,她便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眼神恍惚迷离,后退的身子也停住了,一动不动的任他来回摩擦着自己的脸颊。 曲起的手指离开前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又刮了刮,钟离妄垂下眼帘,嗓音轻柔,唇角勾笑道了句,“好了!” 蓦然回神,细碎的麻痒感在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蔓延开来,楚怀瑜左手捂脸,耳根通红,杏眸瞪得滚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对我做了什么?”虽然是很短的时间,但她分明,分明像是感觉到了身体不能自主的那一瞬间。 啧啧,被小丫头发现了。 “做了什么?”眉尖轻扬,微挑的眼尾挟着无辜,钟离妄不慌不忙,镇定地手掌朝上,委屈地给她看自己手上的黑灰,“鱼儿,你脸上有这个,我只是帮你擦掉了而已......” 83.第八十三章 捂着脸颊的左手下意识地抹了下来, 看到指尖上淡淡的灰色后,楚怀瑜被噎了一下。 偏偏对面的男子微微歪了脑袋, 一双幽邃阗黑的漂亮眼眸正直坦然地望着她,不闪不躲,里面盛满了无辜,楚怀瑜提到嗓子眼儿的紧张瞬间消弭的干干净净。只是心里仍然半信半疑,方才那一瞬间, 真的只是她的错觉吗? 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她的心里头更加不确定起来,刚才头发没干就跑到了冰天雪地里,好像是有些受凉了, 再看一眼钟离妄瑰丽的黑眸, 那双眸子像是罂粟花一般能牵引着人的心魂,充满诱惑,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溺毙其中, 真是既神秘又让人防备, 难道刚才只是她一时被美瞳所迷,晃神了? 啊, 真是丢人, 她心里的小人扑地打滚儿。 “抱歉, 玄远兄,刚才是我太过激动了, 不过, ”楚怀瑜板着一张粉粉嫩嫩的小脸儿义正言辞, “这种情况的话,你可以告诉我啊,我自己能擦掉,你这样突然一下子很吓人的,好不好?况且……” 脸上被他碰过的地方一片酥麻,他指尖的温度残留在她的脸颊上,消褪不去,强忍住想要摸脸的**,她嘟起嘴巴,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儿,“男女授受不亲,以后不许你再这样!”她不信,他没看出她的女儿身。 小姑娘长发披散,精致柔弱的面容强自镇定,脸颊耳根处皆染上了一层微微桃花色,就连细嫩的脖颈上都漾开一层浅浅的粉嫩,偏她的肌肤又如雪般清透白皙,更显得鲜润撩人,煞是动人。 目光闪了闪,钟离妄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记下了,楚姑娘……”楚怀瑜的不自在他都看在眼里,斜飞的眉下微微上挑的眼眸浓墨深邃,眸光闪动间,散发出让人心魂沉溺的光彩。他心中愉悦,不自在才好,至少现在,她把他当作男子,而不是当作病人看待…… 那一声“楚姑娘”从他的舌尖轻轻吐出,带着说不出来的调笑。 楚怀瑜心里犹自不忿,深吸一口气,为了离开这里,她忍。 脸上换了一副表情,她扬起一张明媚芳菲的小脸儿,扯着嘴角,堆起一个微笑问钟离妄,“玄远兄,你会不会阵法?” 阵法?小丫头为何这样问,莫非是在那里发现了阵法?钟离妄看着她努力堆笑的有趣模样,神闲气定慢悠悠道出两个字,“不会。” 不会啊,楚怀瑜心中希望的小火苗嗖的一下灭了,失望溢于言表,“也是,阵法那么深奥,怎么可能每个人都会,哎,要是景哥哥在就好了……” 景哥哥?眼前出现一张出尘如谪仙的俊脸,钟离妄一愣,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他的目光陡然一沉,手指攥紧。 惹他生怒的罪魁祸首却已经转了身。 既然他不会,哼哼...... 楚怀瑜眼睛骨碌碌一转,拿起桌子上的兔肉和穿心莲,一并放到他的手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小梨涡一闪一闪,盛着明晃晃的得意,“既然已经恢复了力气,你便自己把这些东西吃了,哦,对了,”晶莹玉润的手指一点,她殷切诚恳的看着钟离妄,满目的关心下面隐藏着丝丝缕缕的恶意,“这是穿心莲,你把它嚼烂了,然后敷到伤口上,清热解毒,消炎消肿,最是好用不过了。” 说完转身向另一间石室走去,她得好好清洗一番,走到转角处,她又忽然回眸,认认真真的叮嘱一句,“一定要嚼得烂烂的哦!” 拐角之后,楚怀瑜靠在石壁上,张大嘴巴无声大笑。 钟离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拈起手里犹带着湿气的绿色植物,两指一拧,带着清苦气息的汁液洒在他的指尖,悠悠然送到口中一尝,直苦入心的涩味让他眯起了眼眸。 呵...小丫头,淘气! ****** 一灯如豆,夜间的石室更加阴冷冰凉。 换过药后,虚弱的男子趴伏在床上沉沉睡去。 楚怀瑜吃了颗祛风寒的药丸,浓浓的睡意袭来,她皱了皱鼻子,裹紧了卷在身上的被子,抱膝蜷在凳子上闭上了眼睛。 平缓有节奏的呼吸声响起,细细的,轻轻的,像她的人一样,钟离妄睁开了眼睛,就着趴伏的姿势不远不近看着她的睡颜。 背上的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比这更重的伤他都无所畏惧的承受过来了,偏偏这个小丫头对他着紧十分,小心翼翼,让他生出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被人紧张,被人关心,被人当成弱者,这种感觉,并不坏...... 轻轻笑了声,钟离妄悄无声息地下床靠近她。 小小的脸在烛火的笼罩下闪烁着温暖和熙的光,黑浓的眼睫覆下来,像两排小扇子,又卷又翘,俏皮的附在那弯浅弧杏眸上,一绺头发撩在她雪白精致的下巴处,白的更白,黑的更黑,花瓣也似粉色的唇更显娇嫩,五官精致的无一处不似精雕玉琢,娇柔可爱。 看她睡着后乖巧得不可思议的模样,钟离妄心头少有的温馨平静,眸光柔和了下来,对着她的脸颊轻轻吹了口气。 被人打扰,楚怀瑜不适地皱了皱眉,小嘴儿动了动。 钟离妄眯起眼眸笑了笑。 没再受到骚扰,她的眉目很快舒展开来,继续好眠。 心口隐隐发胀,长臂伸出,钟离妄连人带被子一起搂到怀里,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的把她放下。 一挨到床上,楚怀瑜“咕噜”滚了一圈,脸颊无意识的蹭了蹭被子,咂咂嘴巴,睡得更为香甜。 ......倒是皮实。 眸中带笑,钟离妄在拨开她面上散乱的青丝,刮了刮她挺秀的鼻子转身离开。 夜半冰封雪盖的苍茫世界,只闻烈烈风声。 钟离妄站在山洞洞口,露出真容的脸色苍白如纸,束发凌乱,有几缕被风吹得掠过他的眉眼,朱砂流艳,斜飞入鬓的长眉下一双黑眸孤冷清绝,犹如天际遥远的寒星。 凌乱宽大的玄色衣袍套在他高挑的身上,虽然有些破损,却半分不减他的气度,孤傲挺拔的背影清冷寂寞。 看着天空那轮孤月许久,钟离妄摸向袖中的暗袋,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小的信号弹,拉开燃线。 “嗖”! 红色的暗花直冲天际,花落之后的轻烟随风飘散。 不消片刻,一只威风凛凛的海冬青振翅而来,停在钟离妄曲起的手臂上,犀利的小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主人,锋利的黄色鹰喙讨好地啄了啄他的衣衫。 指尖轻轻拨弄它的羽毛,随后取下它爪子上圆形的铁筒,随意拿出里边的纸和青黛,钟离妄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小字,在要装进去的时候动作停了停,最后他把纸展开,又加了一句,才绑好放了信鹰离开。 于是不久后,镇守罗刹教的碧落收到自家教主的命令,按照上面吩咐的一一做了安排,不过让他疑惑不解摸不着头脑的是,自家教主让他寻找这么多关于阵法的书籍做什么?果然如黄泉所言,教主的心思你别猜啊...... 太阳初升,阳光落在皑皑白雪上面,明亮耀眼,却没有多少暖意。 冷冷的石室中,在寒玉冰床上调息了一夜的钟离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细碎的光华流转在幽瞳深处,看起来很是精神。 是时候把小丫头放回原位了,他也得再躺回床上去,舒展了一下筋骨,钟离妄瞬间消失在原地。 进了楚怀瑜所在的石室,走到床边正要抱起她,入目的情形,却让他变了脸色。 只见楚怀瑜侧卧在石床上,身下的薄褥被蹭到一边,她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整个人不停的打着颤,小脸儿通红通红的。 钟离妄眸光一沉,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触手是灼人的热度,伸手探到她鼻息处,呼出的气息也是滚烫无比,再看她的额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丝丝缕缕的贴在她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湿亮黏腻。 这丫头,怕是受了风寒了,想到昨日满满一盆的雪水,和她潮湿未干的头发,钟离妄眸色柔和,轻轻抚了抚楚怀瑜烧得通红的脸颊,俯首在她额头轻轻一碰,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盘腿坐下,钟离妄缓缓地将内力送进她的体内,他的内力阴寒,此番要恰到好处的控制,既要保证能祛了她的寒气,又不能伤了她...... 直到楚怀瑜的体温恢复正常,他自己的额头上也发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钟离妄搂着她闭目养神。 两日之后,楚怀瑜终于醒了过来,眨眨眼睛,她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头顶的钟乳石,半晌后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僵硬着动作,楚怀瑜慢慢低头,看到被自己紧紧抓在手心里如玉雕砌的大手之后,无力的闭上了眼眸。自己这是怎么了?全身酸痛无力,提不起一点的力气...... 还有,转头看着石床内侧躺着的男子,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嗡嗡乱响,为什么自己会在床上?还紧紧依偎着人家,死死扣着他的手? 头大如斗! 不敢太用力,楚怀瑜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指尖发颤。 这种时候,她要让自己先离开这个现场,她可没忘了前不久自己一脸正义凛然的对着人家说男女授受不清的场景。 好不容易把手抽了出来,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楚姑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疑惑的嗓音轻轻响在她的耳畔,带着初醒的朦胧,低沉沙哑。 心中一跳,楚怀瑜慢慢抬头。 下一瞬,她坠入钟离妄眸中望不见底的深渊。 84.第八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啊……”楼上一声惊骇至极的喊叫声打断了楚怀瑜未尽的话, 几息之间便见惶惶然的店小二脚步凌乱的出现在楼梯口,身子一软,竟是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掌柜的一边疾呼杂役叫大夫,一边急急走到店小二身边蹲身查看,听得尚还清醒的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人字三号房的客, 客官出,出事了……” 此言一出, 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 除了青山派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急急往二楼奔去, 有的更是直接飞身上楼。 只见人字三号房的木床上, 关西仰躺着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 脸色隐隐透出青白色, 七窍中流出诡异的蓝色血液,嘴角更是勾着一抹微笑, 让人看了遍体生寒。更奇怪的是,房间里一派整洁,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师叔……三师叔”“啊”“怎会如此?”“三师叔武功高强,谁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 “罗刹教, 一定是那罗刹教的魔头所为。”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吵嚷声“是啊是啊,肯定是魔教……”“那我们当中也许混有魔教中人,大家仔细排查各派的弟子…!”接下来便是一阵混乱。 门外的楚司衡听到这里,转身下楼,走到妻女坐的桌子旁,沉声道:“我们走了。” 楚怀瑜哀怨的盯着他,她的肚子还空着呢,楚司衡看着妻子:“云溪你陪着鱼儿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拿行李。”接着朝在旁边桌子上用膳的白苏道:“白苏去买一些早膳,然后驾了马车到客栈门口。”说完施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 晨光明媚,秋日的风带着微凉,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喝了口木几上犹带温度的白水,一脸满足。 展了展腰身,楚怀瑜扭头揭开帘子,闲闲的看向车窗外,微仰着头享受日光和秋风打在脸上的温度。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怀瑜心情愉悦的回过身子:“爹爹娘亲,今天天气真好。真想快一点到洛阳!” 云溪轻笑:“明日便能到洛阳了。”楚司衡则是拿出一本《万毒经》递给楚怀瑜:“鱼儿,今日的功课该做了。” “爹爹……”看楚司衡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楚怀瑜轻轻嘟哝了一声,“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看书,眼睛可能会近视的……”说完还是乖乖的接过了《万毒经》。 “凡使砒石,入紫背天葵,石尤芮二味……”软绵无力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翻开书还没支撑半个时辰的功夫,晃晃悠悠的马车便勾起了楚怀瑜的睡意。 她干脆抱着书,将头枕在娘亲的腿上,蜷着身子躺了下来,闭眼就睡。朦胧中隐约感到身上被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楚怀瑜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楚怀瑜仿佛听见爹娘压低了声音的细语:“云溪,你可知道……那关西死后面色发青白,全身僵硬,七窍流出蓝色血液,表情安详,却是中了出自西域的一种毒。” ‘西域’?楚怀瑜顿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下去。 “哦,可是‘素颜沁’?”云溪语气微急。 “不错,正是此毒。”楚司衡叹息:“早些年,我跟随师父在西域之时,偶然在罗刹教的暗牢里,亲眼见过有人中此毒发作的模样。那人先是表情/欲裂,痛不欲生,最后却是嘴角含笑,表面上无伤口,实则身体里已经是肚烂肠穿……当真是诡异的紧。”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接着道:“那店小二十分可疑,面上惊惶,眼中却是无惧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是巧妙地护住了周身大穴,虽然表面看上去伤势吓人,但实际上却是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如此说来这一路上的传言是真的了?罗刹教教主果然来了中原,还要与师父一较高下。”云溪的声音发紧,十分不安。 “云溪别急,事情究竟如何,待见了陆老爷子自知分晓。”楚司衡握住云溪的手,车内一时寂静无言。 楚怀瑜也陷入沉思,看来西域的毒是极其厉害的,剧情中景行日后便是中了西域的蛊毒。 …… 月似玉盘,洒落一地清辉。 龙门镇上的悦来客栈后院,角落的一间厢房内,一片昏暗,高壮的青年杂役褪去了脸上的憨厚笑容,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你鲁莽了,有心人怕是已经看出你的破绽,我已飞鸽传书禀明教中,你便等候发落。”说完扬手将一物飞向床上,重又挂上憨厚笑容,出门往大厅而去。 店小二身手敏捷的接过飞来之物,哼笑一声,接着下了床走到窗前,借着明明月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创药,也不去用,随手扔到床上。 伸手抚过胸前,拿出一个半旧的平安符来,小二欣慰的笑了笑:“爹,娘,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那畜生关西还是那般,什么正道人士,不过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当年他害死爹娘,辱姐姐你致死,我发誓要杀了他,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教中刑重,人间凄凉,我这便去找你们。”说罢毫不犹豫咬下口中的毒囊,一瞬间嘴角含笑倒地身亡。 ****** 药房里,楚怀瑜碾着药草,偶尔摸一把额角的湿汗,忙得不亦乐乎。 “小姐,谷主让你去听雨水榭。”丫鬟蝉衣扶着门板,气喘吁吁的说道。 “哦,蝉衣,你先过来缓缓,帮我扇扇风,我马上就要好了。”正值盛夏,药房里虽放着冰块,可还是热得像个蒸笼,抽空用蒲扇胡乱扇了两把,楚怀瑜又埋头苦干起来。 “小姐,谷主让你快些过去呢……” “嗯,知道了!”声音轻柔,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小姐……”蝉衣跺了跺脚,无奈的走过去,闻见楚怀瑜身上的香气较平时浓郁,绕到她身后,果然,见楚怀瑜的汗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蝉衣连忙拿起蒲扇扇了起来。 片刻后,把碾好的药草放进竹匾里,楚怀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回头柔声道:“好了,蝉衣,你回房歇歇去,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步出门外。 一路运起轻功飞到听雨水榭,刚踏进纱幔重重的房间,便感觉到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楚司衡的声音传来:“鱼儿,快来,你师公传信回来了。” “是吗!”楚怀瑜微微惊喜,并步走到内间,只见爹爹正坐在窗户下的太师椅上,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薄薄的一封信纸,必然是师公的传书了,这几年楚司衡丝毫不见老,只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更加不凡。 “爹爹,这次师公又发现了什么蛊毒?”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楚怀瑜探头看着书信问道。 自三年前从洛阳回来后,楚怀瑜便央着爹爹教她蛊术,楚司衡自然应允,他本也喜欢研究那些蛊,只是云溪不喜,便也放下了。 如今见女儿对蛊也甚是感兴趣,与他志趣相投,他自然高兴,只是怕云溪不许,父女两个便经常避开她围在一处研究忘忧谷里藏书中记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书阁中虽然藏书甚多,只是对蛊毒的记录却不甚详细。一年前楚司衡给人在南疆的师父秦正豪的传书中提及此事…… 然后秦正豪每次的书信便成了父女俩最盼望的事,因为他的每封信里头总会告知两人一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大热天的,又去药房倒腾你那些药了?”看到女儿还未干透的后背,楚司衡有些责怪的横了她一眼,“来,先喝口酸梅汤去去暑气。” 楚怀瑜吐吐舌头,接过爹爹递过来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下,拿着书信接着往下看:“唔,生蛇蛊……日久成蛇咬痛内脏,命在旦夕也……通身发热,额焦头痛,如有发刺如蚂蚁咬,夜则更甚……这次也是蛇蛊呢!这生蛇蛊是活的祭炼,阴蛇蛊是尸体炼蛊。爹爹,我说的可对?” “不错!正是如此。”楚司衡摸摸下颌上的胡渣,微微颔首。鱼儿如今的医术已是不凡,再过几年,必定青出于蓝,哈哈,不愧是他楚司衡的女儿啊! 父女两正要继续探讨探讨,楚司衡耳朵一动,“嘘”了一声,细细听了听,突然低声疾呼:“鱼儿,不好,是你娘的脚步身,她来了……” “啊,爹爹,药房那边我还得再去一趟,我先走了啊。”话音未落,人已经熟练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独留楚司衡伸手扒着窗台,看着那十分不讲义气的女儿,身姿翩然的踏水而去。 一瞬后,他坐回椅子上,苦着脸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辞嘟囔着念了一遍。 在一棵榕树下站定,楚怀瑜看了看头顶的骄阳,听着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心里有些烦闷。汗湿的黏腻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她准备回沉鱼阁洗个澡。 脚步刚一挪动,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楚怀瑜灵灵一笑,扭身朝相反方向的丛林深处飞去。 深水寒潭几乎成了楚怀瑜,楚承烨和景行三个人的秘密基地,而楚承烨和景行此时正在闭关中,那里肯定无人,炎热的夏天在寒潭里游上一圈,别提多舒爽了。想到此,楚怀瑜不由加快了步伐。 来到了深水寒潭附近,还未走过去,便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85.第八十五章 负责, 负责, 怎么又扯到这上头去了?这位公子啊,请不要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说着‘世界末日要来了’的消息好吗?楚怀瑜一声叹息, 试探着睁开了眼眸, 却在下一秒痴愣住了。 那张言笑晏晏的俊脸正在慢慢接近她,见她看过去,眸中一瞬间爆发出极为璀璨的光。 放大数倍, 映入她的眼帘。 浮浮沉沉,幽幽邃邃,是难以形容的勾魂摄魄。 噗的一声, 脑袋里炸开了花...... 楚怀瑜一时间也忘记了反应, 只傻傻地愣在那里, 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钟离妄心中滋味难辨, 从未想过, 有一天, 他会将幽冥诀中的魅心之术用在一个女子身上, 伸手握住楚怀瑜纤细柔软犹如杨柳枝的腰身, 露出蛊惑的笑容, 他诱哄般柔声问她:“鱼儿, 你也不反对,是吗?” 被俊美男子罂粟似的笑容蛊惑,楚怀瑜顺从地点点头, 应了一声。 嘴角的笑容扩大, 钟离妄笑得越发惑人。在小姑娘反应过来之前, 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俯首凑近,吻住她因为呆愣而微微张开的粉唇。 四片唇相贴的瞬间,男子不可一世的掠夺气息扑面而来,楚怀瑜整个人触电般震颤了一下,眼前的一切就像是恍恍惚惚迷雾中的幻境,但唇上的濡湿却是如此真实,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子紧绷了起来。 玄远、玄远这是在吻她? 微微有些冰凉的嘴唇贴着她的粉唇,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唇齿间,楚怀瑜理智回笼,霎时间愤怒的感觉翻涌而出,伸手就去推拒阻止他的动作,“你...” 刚说了一个字她便马上又闭上了唇,现在两人的唇只是贴在一起......前世看过的小说中的狗血剧情浮现在脑海,怕一张嘴叫喊,便会被人乘虚而入,她不敢再说话,只手脚并用,奋力挣扎着。 娇娇的身子在他的怀中更显小小的一团,钟离妄怜爱顿生,一手搂着她的细腰,一手扶着她不停后仰的脑袋,没了内力的她,一番拳打脚踢都仿若小猫挠痒痒一样落在他的身上,惹得他震荡出低低的笑声,只用唇细细密密地流连摩擦着她的。 温软馨香的触感令他喉中轻轻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原来缱绻厮磨是这般的滋味,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教里教外,也曾有女子对他投怀送抱,极尽勾引,却没有一个像怀中的小人儿一样,让他能......下的去嘴。 唇齿间的美好触感让他不想放开,醉酒似的醺然侵入大脑,让他忍不住想要更深入一些...... 楚怀瑜愤恨不已,唇珠却被他轻轻吮吸了一下,霎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袭遍她的全身,让她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生理上的真实反应让她慌乱无措,楚怀瑜瞪大了眼眸,本就雾蒙蒙的杏眸此时更是漫上一层水光,波光潋滟。 娇小的身子被禁锢在他的怀里,像是知道挣扎无望,她聚着力气,孩子气地使劲拧着他腰间的软肉,不疼只痒,让钟离妄心头一软。 长发散乱的小姑娘面上透着明显的抗拒惊怕,脸颊染上了嫣红的颜色,如江南细雨般的眸子聚起了满满的水雾,看起来委屈极了,像是下一瞬就能哭出来,惹人怜爱! 别吓坏她!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钟离妄不舍地放开了楚怀瑜的嘴唇,直接将她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与她额头相抵,如有月华流转的透亮黑眸凝视着她,“盖个印记,从此我便是你的人了。”你是我的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面上,带起阵阵颤栗,楚怀瑜暗恨自己的不争气,本就酸涩的身子现在更是瘫软无力,只能任由他摆弄自己,挣又挣不脱,她羞愤地闭上了眼。 欲哭无泪、痛心疾首、后悔不迭......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现在她由衷的觉得,玄远也许是老天看不惯她在人间过得太过滋润,特地派来折磨她的...... 怎么办?脑子里混乱不堪,偏偏穿脑般的魔音阴魂不散,一声声“鱼儿”像是在催促着她给他答复,气息交缠,他的唇仿佛离她更近了,箍在她腰间的大手也不老实地轻轻摩擦起来,楚怀瑜吓得闭眼大叫,“是是,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 总算逼得她松口,钟离妄满意地弯起了唇角,稍稍抬头,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道:“如此便好!” 心中满足,他凑上去在她的嘴角边又轻轻吻了吻,小姑娘露在外边莹润小巧的耳垂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他瞧在眼里,心中喜爱,禁不住伸手捏了捏。 又麻又痒的感觉沿着耳珠直直蔓延到了脊椎,楚怀瑜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他的怀里,像个煮熟的虾子,闪躲不成,不能自控的感觉真的不好受,她带着哭腔开口,“我要喝水。”拜托你走,别再动手动脚了。 双手无力地抵在他的胸膛上,小姑娘水眸略带乞求地看着他。 浅浅一笑,不再逗弄她,钟离妄把她抱到床头,让她靠在床壁上,略显笨拙地为她理了理散乱的发丝,直起身子,下床去拿着楚怀瑜的那只白瓷瓶走了回来。 用内力隔着瓷瓶把水热了热,钟离妄坐到床边,看着她没什么力气的模样,顿了顿,扶着她把水慢慢喂给她,从没有做过这么‘精细’的活儿,他的动作很是僵硬。 温热的水渐入喉中,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她的情绪也跟着稍稍平复了下来,楚怀瑜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离她这么近,空气都是稀薄的,心中混乱得很,她得把罪魁祸首先支开,一个人静下心来捋一捋思路,好好捋一捋。 见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正常模样,楚怀瑜便将视线定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糯糯地对他道,“我见你恢复的甚好,咳咳...我受了风寒,全身无力,肚子里空的难受,我们所需的吃食便劳烦你了。”言下之意,你快离开这儿...... 冷清的眸光透过她垂下的眼睫露了些许出来,钟离妄眸光涌动,凝了她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他知道她会生怨不甘,是他强硬地将她和自己绑在了一起,但是那又如何?先将她的人捆在身边,至于那颗心......睥睨一笑,钟离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口齿间清甜的香气,让他心中愉悦。 他一点儿都不后悔,那颗心,他会一点点地拽过来,直到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脚步声渐渐远离,楚怀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的吐出来,凝视着对面的石壁,紧了紧拳头,她暴躁得想在上面戳几个窟窿。 欺人太甚、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血口喷人、霸道不讲理...... 狠狠的在心里发泄了一番,楚怀瑜竭力稳下心神,保持平静,只是耳珠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挥散不去,近在咫尺的俊脸,刷在她眼皮上的纤长睫毛,抵在她面上的高挺鼻梁,微微清苦的冷香......方才两人亲吻的画面不停地浮现在眼前。 啊...捂住快要冒烟的脸,楚怀瑜觉得羞燥极了,心中的恼火无处发泄,嗓子生痒又咳了几声,眼尾带了湿气,她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惹她承受无妄之灾,拖累她掉下悬崖,她以德报怨,拼命带他这个旱鸭子从水里游出来,劳心费神给他治伤不说,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楚怀瑜忿忿不平,自己还感冒了,最重要的是浪费了自己那么多好药,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真没想到,姓玄的竟是隐藏的这么深,他这般人,简直就是无赖中的战斗机,流氓中的vip...... 哼,占了她便宜还想让她负责,臭不要脸,想得美,他以身相许、倒贴嫁妆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眼睛眨都不眨...... 只是......哎,现在形势不由人,想到刚刚钟离妄散发的可怕气势,楚怀瑜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看来自己得先顺着他,免得他一怒之下自个离开这里,哼,等出去之后,她自有法子立马跟他分道扬镳,山高水长,再不相见。 想让她搭上自己,做梦去! 楚怀瑜吞了一颗药,恨恨地躺倒,盯着头顶的钟乳石,在心里又把自己的师公怪了一通,都怪他,让这个什么故人之孙跟他们同行,他倒是放心的很,一个人去了南疆,这会儿不定怎么潇洒着呢,自己却教人占了便宜还被要挟......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她咬牙切齿地想着,一定要让师公给姓玄的解蛊时好好给他一些苦头吃。 这厢钟离妄神清气爽,惬意地勾着唇角,走在石室后面的绿野小道上,如沐春风。 随手打下几只鸟,他也不去管,飞身跃起在几个鸟巢里翻到了十来个鸟蛋,这些鸟蛋通体火红,比鸡蛋只小一圈,个头圆滚滚的,钟离妄自然识得这是炽焰的蛋,对女子很是滋补,小丫头在病中,吃这个正好,他动作小心地将蛋全部拣到一个鸟巢里,托在手心。 见识过楚怀瑜的食量,光是那些东西肯定填不抱她的肚子,钟离妄继续走着,她病着,最好是多吃些清淡的,墨眸深深,他慢悠悠地四处转着。 眸光轻动,钟离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长在高高石壁上的一颗果树,眯起了眼。 林子里有不少干树枝,倒是不缺烧的东西,钟离妄拿出从楚怀瑜袖子里摸到的火折子,开始烤吃的。 将鸟蛋埋在土里面,处理好鸟,微一使力,全部穿到一根树杈上,钟离妄把它们放到小火上面慢慢烧烤着,待闻到香味儿了,烧得差不多,将火挥到一边,扒开土,他挑了挑眉,鸟蛋烧的皮都有些发黄,有几个还裂开了小口,露出里面润白滑嫩的蛋清,看来是熟了。 把怀里的紫色果子掏出来洗干净,钟离妄一笑,他不知道,做着这些他从来不屑的琐事也让人感觉到欢喜,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做这些事。 86.第八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原本楚怀瑜和楚承烨兴致勃勃得研究着手里的花灯, 还没觉得如何饿, 这会儿经景行一提,是感到腹中有些空荒。 “好!”兄妹两人齐齐点头, 异口同声。 三人转到另一条街, 整整一条街上,不仅大大小小的酒楼林立,更是有许许多多卖各种特色小吃的摊子, 现下已经是人山人海,食客络绎不绝。 一路走来,各种食物的飘香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肆虐。 来到街道中央, 楚怀瑜被左边一家卖馄钝的铺子外边支起的大摊子吸引住。 那摊子前的凳子上坐满了人, 而且摊前还站了不少人围观。里头站着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男子, 正在用一根一米多长的擀面杖飞快地擀着馄钝皮。 楚怀瑜定睛一看, 那旁边的案面上已堆起许多半透明的馄饨皮, 每张面皮不仅大小一致, 而且各个都薄如纸, 她不由得惊叹出声。 稍微侧首, 楚怀瑜看到案面后站了一位身着杏红布衣包着馄钝的年轻妇人, 只见她双手如飞, 动作熟练的包着馄钝,在馄钝皮内逐张排入肉馅,包成突肚翻角略呈长圆形的馄饨, 又漂亮又可爱! 摊子里头最边上支了一口大锅, 一位中年男子煮着馄钝, 那些可爱的小馄饨在滚开的水里上下翻腾,透过薄薄的皮可以看到里边的肉馅,从腾腾的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好馋!楚怀瑜咽了咽口水,忍无可忍的说道:“我想吃馄钝!” 片刻后,楚怀瑜和景行坐在馄钝摊的角落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楚怀瑜吸了吸鼻子,揭去脸上的面纱,拿起白瓷小勺盛起一个馄饨,放到嘴边吹一吹,再轻轻咬下,那馄饨馅的美味和馄饨皮的滑溜感合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再舀一勺淡淡的馄钝汤喝,啊,真是美味极了! 旁边景行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无声笑了笑,也动手用起饭来。 一碗馄钝下肚,楚怀瑜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双眼微眯,面上露出了餍足的表情,平日里粉嫩嫩的嘴唇此刻变得鲜红欲滴,为那张玉颊生辉的小脸,凭添了一抹艳色,吸引着周围人,尤其是年轻的男子们的目光。 感受到摊子里的那些食客胶在楚怀瑜身上的视线,听着他们对她的窃窃议论之声,景行心中烦乱,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淡声道:“小二,结账!”声音冰冷得可怕。 顿时,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那仿似九天嫡仙的男子一瞬间发出的气势,让人觉得胆寒起来,不由得收回各自的视线,摊子里突然之间不再喧哗,变得寂静起来。 楚怀瑜心下感叹,景哥哥果然厉害,这释放冷气的能力怕是无人能及了! “客官,三碗馄钝一共收您二十一文钱!”身材瘦小的小二哥站在景行一丈之外不再靠近,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景行丢给他一小锭银子,淡淡开口:“不用找了。”说完伸手为楚怀瑜带上面纱,牵起她的手走出馄饨摊子,去寻往前去了的楚承烨。 身后的馄饨摊子里,等两人离去,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重又热闹起来,边吃边说,纷纷议论起那有着仙人之姿的男子,以及与他同行的清弱女子。 这边小二哥搭着抹布正收拾着那张桌子,刚收了碗筷,他正要去擦桌面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众人皆往那处看去,只见那张木桌已然成了一堆碎木,狼藉不堪…… 这厢楚怀瑜和景行走在大街上,远处的高塔后边突然炸开烟花,烟花喷礴,绚烂多彩,照亮了大半个天际。 楚怀瑜歪头去看,漫天流星般的火花从空中直落,紧接着又一声近似于闷雷似的声音响起,一条银蛇急速升空,在天幕中炸开,分裂成无数片小小的光点,银花四溅,好看极了…… 天空中的烟花越来越多,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五光十色的焰火在夜空中一串一串地盛放,姹紫嫣红间大放光彩,最后像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金星银星,从夜空滑过,转瞬即逝。 楚怀瑜脑子里突然浮现前世特别有名的一句诗词“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呃,后边的怎么也记不起来了,不过她还记得那句脍炙人口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心中一动,楚怀瑜学着诗中描写的缓缓转过身去。 回首处,景行长身玉立的站在她身后,白衣洁净,脸上虽然戴了青竹面具,仍显卓尔不凡,气质出众。 风吹起他的墨发,轻轻扫过她的脸颊,她能闻到景行身上清淡好闻的沉水香。 周围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他也不曾去注意天空中璀璨夺目的烟花,只拿那双清冷若星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身前人,那双狭长微挑的凤眼里,清晰地映着她玉色的身影。 楚怀瑜甚至能在他的眼眸中看见一模一样的小小的自己,那两个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她睁大杏眸屏住了呼吸,愣愣的看着景行越来越近,俯身为她拨开嘴角边的一缕青丝…… “鱼儿,师兄,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楚承烨的喊声如炸雷一般在身后响起,楚怀瑜如梦方醒,忙转过身。 眨眨眼睛,她使劲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突然冒出的莫名其妙的念头,朝楚承烨走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景行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思绪。 “叮咚,鱼儿,看,你最喜欢的蟹壳黄!”楚承烨打开一包形如蟹壳,色如蟹黄的点心,楚怀瑜眉开眼笑的拈了一块送到嘴里,细细咀嚼。 “少爷,没错了,就是这几个人,看,花灯在那个白衣面具人手里!”尖利的嗓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外突出,听在耳里让人有些不舒服。 白衣面具人,这人说得不会是景哥哥?楚怀瑜转过身子。 前方一片喧哗,楚承烨笑容一敛,挡在了她的身前。 十几个身着褐色丝制深衣的男子腰间佩刀,朝景行围过来,中间的青年男子着一袭冰蓝色丝制长袍,外罩一件亮绸面的深蓝色对襟袄背子,腰缠白玉带。他的身材瘦高,五官倒也算俊俏,只是脸青无血色,眼窝深陷,看起来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男子瞟一眼景行手里提着的花灯,遥遥的冲他一抱拳,漫不经心的喊道:“这位兄台,我乃东海门门主二子万弘文,现下看上了你手上的花灯,兄台开个价!” 东海门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门派,门下弟子众多,遍及大江南北,在江湖上也算盛名久著。 万弘文见几人衣着普通,气质却是不凡,见他们不语,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敢问几位是何门派?” 楚怀瑜悄声问楚承烨:“阿沉,东海门是什么门派?很有名吗?” 楚承烨摸了摸腰间,凉凉的拖长音:“东海门,不知道,没听过哎---” 景行更是无视眼前那帮人,收回目光,转身朝兄妹两人道:“时辰不早,该回了!” 三人自顾自的对话,一唱一和,显然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万弘文被三人的态度激怒,脸上变色,冲着东海门一干弟子狠声道:“给小爷我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尝尝我东海门的厉害,小心别弄坏了花灯。” “是!”十几人躬身领命,纷纷解下腰间的佩刀朝景行齐齐冲过去。 景行袖袍微动,楚承烨赶在他动手前痞痞一笑,朗声道:“这帮人就交给我了,师兄,你不准插手哦!我马上回来……”话音刚落,整个人攸的跃然而起,掠进那帮人中,夺下其中一人手中的刀,如一道虚影般穿梭。 不过几息之间,那行人已经全都倒在地上,抱臂翻滚,哀嚎声接二连三的传出。 万弘文面色巨变,脖子下的那把刀紧贴着他的皮肤,发出阵阵寒意,眼前的俊秀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身手如此厉害,他根本都没看清楚少年的动作,已经是眼下这种局面。 万弘文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大哥的那句忠告“江湖之大,远非你所见,出门在外勿要惹是生非”。 此时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忍不住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开口求饶:“少侠,我……”脖子下一痛,万弘文气血翻涌,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楚承烨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万弘文,有些好笑,嗤笑一声:“真是没用,只是破了层皮而已!” “哐当”扔下那把刀,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楚承烨翻身一跃,回到楚怀瑜和景行身边,施施然离去…… 虽然他的面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波动,但楚怀瑜就是知道,景行这是生气了,于是她一动不动乖乖的窝在他的胸前,心中暗暗思量着怎么消消他的火气。 半晌后,楚怀瑜伸出手怯怯的扯了扯他的衣衫,稍稍将低垂的眼眸抬高半分,软了声音道:“景哥哥,我知错了,下次来必定带上玉竹一起,你别这样好不好?嗯?” 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景行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如今她已经十五岁了,五官这几年来长开了,越见精致,此时她的唇瓣因着疼痛微微有些发白,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洁白如玉的额角上,称得整个人柔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 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更是带着些微祈求的看着他,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心内暗叹一口气,景行缓了脸色,他总是对她冷不起心肠,也罢,总归不论何时发生何事,他都是会护着她的。 薄唇轻启,景行淡淡地开口:“以后不可单独到寒潭去,万事都得小心。” “知道啦!”愿意开口,说明他已经不那么气了,楚怀瑜欢快应了一声,弯了眉眼,瞬间玉容生光。 景行微微有些晕眩,他不敢再看,忙抬起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不防楚怀瑜接着又好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咦,景哥哥,你何时出的关?阿沉呢?出关了没有?还有,景哥哥,你怎么会在寒潭的啊?” 景行身子几不可觉的微微一僵,继而稳着声音不紧不慢地道:“阿沉仍在闭关,我刚刚出关,行到寒潭附近,便听到你叫唤了。”生平第一次他说了谎。 87.第八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书房房主, 五十来岁的年纪, 中等身材,他着一身灰衣, 面貌温和,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让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感,这便是在出谷历练之时被江湖人称为‘智多星’的黎渊先生, 其人足智多谋,博览群书, 通晓天文地理,且精通奇门八卦之术。 将手中的书卷放下, 黎渊看了眼书桌上的漏刻,启唇道:“好了,阿沉, 鱼儿,我们来学习今日的篇章。” “是,先生。”明明看着最是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偏偏让人不能反驳他的话, 楚怀瑜眨眼,先生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排斥感。 “咚咚”,木质的雕花门被人轻敲两下,随即被推开。 “娘亲”“娘亲” 原是谷主夫人前来, 云溪冲着儿女们微微一笑。 “黎叔, 我送景行过来, 以后就拜托你了。”说完云溪朝黎渊盈盈一拜。 黎渊侧身避过,抱拳回礼,“夫人放心,渊定然尽心。” “景行,来,这是黎先生。”云溪侧身,笑着对身后的人轻声道。 身后的少年随即朝前一步,弯腰拜向黎渊:“景行见过先生。”声音泠泠如玉碎。 “景行请起。” 待他抬起头来,楚怀瑜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少年十岁上下年纪,只静静的站在那便已经紧攥住他人的目光。月白长袍不染纤尘,浓黑长发宛若泼了墨色束在脑后,皮肤白皙但没有什么血色,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微挑,十分好看,只是眼神冷漠得仿佛冰层一般,不似半大少年应有的目光,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看着这样玉雕似的人物,楚怀瑜脑中飘过一行大字:“不愧是男主啊!” “阿沉,鱼儿,这便是娘亲与你们说过的景哥哥,以后要好好跟哥哥相处,知道吗?”云溪拉过一双儿女的手嘱咐道。 “是,娘亲,景哥哥,我是阿沉。”从此以后多了一个玩伴,楚承烨已经兴奋的冲过去拉住了景行的衣袖。 后者身子微微紧绷,不着痕迹地抽出被拉住的那只袖子,犹豫一瞬,抬手摸了摸楚承烨的脑袋,“阿沉。” 楚怀瑜在心内叹了一口气,走到楚承烨旁边,扬起小脸微笑:“景哥哥,我是鱼儿。” “鱼儿妹妹。”景行嘴角微微一勾,霎时满室生光。 看到三个孩子相处甚好,云溪含笑道别:“娘亲先走了,待会儿来接你们,黎叔,云溪告辞了。”说罢转身,掩好房门离去。 “好了,景行先写一篇字,阿沉,鱼儿,学习今天的内容。”黎渊含笑吩咐道。 “是,先生。”云溪早在前几天便已经为景行安排好了书桌等一应用品,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坐好。 多了一个人,对楚怀瑜兄妹来说与平日并无不同,两人仍在学完新知识后练字。 听着身后先生和景行放低了声音的交流,楚怀瑜的思绪渐渐飘远…… 前几日娘亲出谷归来后终于告诉了他们这次进谷之人的身份,原来是她结拜大哥的独子景行,因为父母身亡,所以以后要留在谷中生活,与他们一道习字练武,并且娘亲要他们以后将景行当做亲大哥对待。 而前些日子爹爹娘亲出谷,则是去料理结拜大哥景一楼的身后事。之所以今天才见到景行,是因为他中了毒,要泡七七四十九天药浴,辅以金针治疗才得以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部祛除。 忘忧谷,谷主楚司衡,夫人云溪,再加上自己这对双胞兄妹,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呢,楚怀瑜再次懊恼的捶捶脑袋,这不正是自己重生之前刚看过的一本小说中的人物吗?哎,想到这里楚怀瑜甚是忧伤。 令楚怀瑜忧伤的是,她如今正处于一本名为《景上添花》的小说当中。本以为是重生到了某个平行空间,哪知道却是一本被某个现代作者创造出来的小说世界。 刚知道的时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隆隆砸在她脑袋上,令她怔忪惊惶不已。 过后倒是也自行想通了,反正都是异世界,也没差了!哦,最起码还能知道一些未来的事。虽然她醒悟得太晚,剧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呜呜,但是因为与前世同名同姓的缘故,她自己的结局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景上添花》大概讲述的是男主角景行年少时父母双亡,除他之外,满门被灭,死忠管家拼命将他送至他爹结拜妹妹所在的忘忧谷后好像也壮烈了。而他因中毒身体也遭受到极大痛楚,如此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下,景行变得冰冷漠然。 经历了痛苦的解毒过程之后,景行因祸得福,身体机能得到改善。他本就根骨奇佳,如此一来练起武功更是事半功倍,再加上得遇忘忧谷谷中高人,几年之后便已经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再后来他出谷报仇,然后遇上花姓女主,女主的魅力打动男主芳心,接下来两人各种身陷囹圄,各种机遇加身,几多男配女配轮番登场,又死死伤伤黯然退场,最后男主大仇得报,与女主幸福圆满,携手走向武林盟主的康庄大道。 而让楚怀瑾更为忧伤的是,她如今的身份是《景上添花》这本书里的头号女配,剧中虽对男主在忘忧谷的日子着墨不多,但不难想到,悠悠山谷,青梅竹马,日久相伴让她对男主情根深种。 而等她与男主分别几年再次相见之时,她钟爱的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天赐良缘,任她再做多大的努力,男主对她始终只有兄妹之情。然她是个通透善良的好女子,努力过便也不埋怨不强求,而就在她放弃这段单恋准备回谷之时,男主却中了西域蛊毒,对他的深情终是让她不惜舍命相救,被闻讯而来的父母兄长带回谷中后,撑着破败的身子最后足不出谷孤独终老。 哎,好大的一盆狗血,好真的一朵白莲,真是‘一见景行终身误’啊。想到这里,楚怀瑜不禁瞟一眼端坐如钟的男主景行,更加坚定了自己这几天的想法,她在心里偷偷制定的几个目标一定要好好实现才行。 首先一定要听娘亲的话,把景行当做亲大哥来对待,坚决不能对他产生除了亲情以外的感情,这样既能抱紧未来粗壮的金大腿,又是避开自身悲剧的良好开端,楚怀瑜暗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其次就是要跟爹爹好好学习医术!忘忧谷的规矩,每名弟子年满十五岁便要出谷历练,身为谷主女儿的她同样不可避免。如此,医术可是她以后行走江湖安身立命之本,而且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学好医术是很有必要的。要知道在现代的一点寻常小病在这古代要找不到个好大夫就很容易把小命丢了,更何况是在这毒/药盛行的江湖。 一定要学好那即可治病又可医命的手段,说不定哪次救上个把病弱美少年,那她找个好夫君,入赘忘忧谷的目标也可以实现了,嘻嘻…… 最后还要练好武功,呃,最不济也要把轻功学好,自己的小命就又多了一份保障。虽然有忘忧谷这座靠山很强很大,未来的金大腿也很粗很壮,但自己也还是要努力修炼,君不见就连拥有主角光环的景行武功盖世之后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吗?! 恩,刻不容缓,一会儿下学之后就去找爹爹,楚怀瑜在心中暗自计划着。 “啊……”轻叫一声,脑袋上的微痛感拉回了她的思绪,打碎了她脸上傻兮兮的笑容。 “鱼儿,在发什么呆?”黎渊用手指点点楚怀瑜面前练字的宣纸。 楚怀瑜低头,只见上好的宣纸上一字未写,却是留了好大一片墨迹,小眼神一闪,她支支吾吾道:“先生,我,我饿了……”恰好此时肚子很是争气的‘咕’了一声。 “嘻嘻,鱼儿一定是在想梅花糕呢!”楚承烨嬉笑着开口。 “原来如此,今日是我疏忽了,那便歇息片刻,鱼儿,梅花糕没有,里间的桌子上倒是有一盘芸豆卷,你去用一些。”黎渊亦是满脸笑意的看着涨红了脸的楚怀瑜。 楚怀瑜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有没有,跟未来金大腿的第一次见面就留下个如此印象?!啊,一念至此脸愈发涨的通红,一双本就秋水似的眸子更加的水汽蒙蒙,让闻声抬头的景行看个正着,只觉这双眸子,湿漉漉的像极了自己曾养过的那只小鹿的眼睛……随即又想到被人掳走生死不明的妹妹,他胸口一痛,眼中发涩,复又低下了头。 “鱼儿去,阿沉和景行也去院子里动动筋骨。”深谙劳逸结合之道,黎渊说罢,先行走出了东厢。 从椅子上滑下来,楚怀瑜火烧屁股一般迈着小短腿跑至里间。 桌子上果然摆着一盘色泽雪白的芸豆卷,令她不由得食指大动,她边吃边宽慰自己,小孩子嘛,长身子的时候,有那般表现是很正常的,恩,馅料香甜可口,好吃……忽然想到什么,楚怀瑜眼珠微转,咀嚼的动作稍顿,然后掏出帕子裹了两块芸豆卷小心翼翼放进怀里,顺手倒了杯茶喝完,急急地又回到外间。 金色的晨光透过窗户在青色方砖上投下细细碎碎的光芒,外间只剩下景行一人,他朝着窗口方向站着,虽沐浴在阳光之中,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苍凉寂寥,令楚怀瑜微微炫目。 此时她突然意识到,景行也只是一个十岁便失了父母家人的可怜少年,他跟这忘忧谷中所有的人一样,不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而是真真切切有血有肉,活在她身边的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景行转头,便对上了看着他发愣的楚怀瑜,他收起眼中的悲伤,又成冰雪少年,淡淡开口:“鱼儿妹妹。” 88.第八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说到此处少年一停顿, 楚承烨适时露出疑惑求知的表情,问道:“只做一盏花灯,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少年得意一笑,一脸你不知道就对了的表情,接下去道:“郝老头有个怪癖, 做出来的花灯任你掏出多少银子都不卖,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并且分文不取!若是没遇到有缘人, 郝老头宁愿毁了这花灯,也不知放到铺子里去卖,不晓得有多少人愿意买呢!不过说来也怪,只要能得到郝老头做的花灯, 不论男女皆能有个好姻缘,若是一对有情人同得,必能幸福美满,恩爱长久,当初咱们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便得过郝老头的花灯,俩人经过重重磨难,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这许多人来花灯阁……哎呀, 不与你说了, 说不定今年的有缘人就是我呢……”话音刚落, 少年转身又奋力往人群中挤去。 立在原地认认真真看盯了会儿, 眼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面带苦意, 想必那有缘人还未出现,楚承烨少年心性,被勾起了兴趣,拉过楚怀瑜,站到人群后头,笑嘻嘻道:“鱼儿,咱们也去看看!” 楚怀瑜喜笑颜开地任他牵着,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前世电视剧、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她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难得出谷又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是要瞧上一瞧了。 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倒是有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外围控制着场面,且个个身负武功,景行目光中掠过警惕之色护在楚怀瑜楚承烨两人身后。 一忽儿的功夫,前头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各个空手而出,带着惆怅,楚怀瑜抬眼望去,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几盏精致漂亮的走马灯,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还有白鹭转花,黄龙吐水,金凫,银燕等画面,团团不休,转动不停,她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惊叹的看过去,直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眨也不眨。 景行见状,伸手绕到她两腋下,只轻轻一托,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顿时发出唏嘘声! 楚怀瑜脚下腾空,人便坐在了景行左肩上,视线一下开阔,她目光下移,看到店铺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摇椅,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抽着一袋旱烟,喷云吐雾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阶下一排排的人,单手一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面带失望的依次走出人群。 像是感觉到楚怀瑜的目光,那老头儿猛然抬头看向她,只见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子也是花白,面目平凡,双眼却湛湛有神。 楚怀瑜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也不管那老头儿看不看得见,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老头儿哈哈一笑,随后抬起烟杆指向她。 登时,众人全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接着人群中传来不断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楚怀瑜坐在景行肩头,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探手轻轻拽了拽景行的头发。 景行将她放下来,楚怀瑜故作镇定的拉住两人的手便往人群外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姑娘请留步!” 几息之间,有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落在楚怀瑜身前,景行双目一凌,挡在了她的前面。 “公子别误会,我前来只是请几位上前一叙,掌柜的欲将亲做的五彩琉璃灯赠与姑娘!”说完中年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儿,你可想要那盏花灯?”见那人并无恶意,景行垂眸问道。 “啊,哦。”楚怀瑜愣愣点头,怎么也想不到有缘人会是自己,按照剧本发展,应该是主角啊,哦,对了,楚怀瑜看着身旁的景行,难道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男主…… 三人随着中年人往门口处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靠,众人听到刚才的话,都面带好奇地打量着楚怀瑜,怎奈她蒙着面纱,众人也只能看到纤瘦细弱的玉色身影,泼墨也似的黑亮乌发垂至臀下,还有露在外面的那双迷蒙醉人的眼眸。 楚怀瑜在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下有些面色发红,两世都没有被人这样当街围观过,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 “兰姨高见,给你带上这块面纱,不然我的妹妹岂不是要被这些人给看了去,我可不依!”感受到妹妹的些微不自在,楚承烨在她耳边轻笑道:“鱼儿,别怕,有哥哥在,你就当旁边的这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听到楚承烨如此说,楚怀瑜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倒是消了些许窘迫的感觉。 台阶上老头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见他们前来,一言不发,只细细的打量三人片刻,而后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进铺子里,稍顷拿着一盏蝴蝶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灯做的精致非凡,外壳由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晶包裹而成,底座是一整块的白玉,打磨的轻薄透光,镶满了各色宝石,烛火晃动之下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彩光,绚烂无比。 人群中顿时发出连连惊叹的呼声。 花灯实在太漂亮,楚怀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躺椅上的老头儿见状点点头,中年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蝴蝶花灯塞到楚怀瑜手里。 “好漂亮,阿沉,景哥哥,你们看!”楚怀瑜举起灯,眉眼弯弯,楚承烨上前去看,果然美轮美奂!景行眼中冰雪消融,只往花灯上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着楚怀瑜笑意满满的模样,他的眸中有万千光华流过。 “这盏灯就赠与姑娘了,分文不取!” “唔。”楚怀瑜微微一愣,真的送给她了?这盏花灯莫说精湛的工艺,单看材质便知价值连城,如此贵重怎么能收下,可是她实在很喜欢呀,怎么办? 犹豫不决中,楚怀瑜灵光一闪,忽而想起身上带着的一物,那是一枚白玉蝉,是她在库房中无意寻到的一块暖玉,触手生温,光滑细腻,她见玉婵形态可爱,便一直带在身上把玩,在空间里放的时间长了,倒是更加温润细腻。 楚怀瑜将手上的花灯塞到楚承烨手中,上前几步,右手伸进左边的袖子,从空间中拿出色泽倍加温润的玉蝉,递给躺椅上的老头,缓缓说道:“老先生做的花灯我很是喜欢,这是我带在身上的白玉蝉,是用上好的暖玉雕刻而成,如今天气转凉,我便将它送给老先生,还望您笑纳!” 主子亲手做的花灯,且不说这花灯的寓意,单说这灯的价值,寻常人哪儿能得到如此珍贵之物,底下众人无不是冲着‘分文不取’这四个字来的。以往得了这花灯的人,不论男女,皆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收下,道谢离开!偏这这姑娘不同,明明也很喜欢,但双目中却写满了犹豫,现在拿出一枚一看便知不凡的暖玉,说是要送给主子,实则是要交换花灯!嗨,这姑娘还真是,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哦,不为外物所惑……站到老者身侧的中年人暗自点头。 躺椅上的郝老头抽着旱烟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将目光从面前的玉蝉移到少女的脸上,沉吟片刻,他伸手将那枚温温润润的玉蝉接过。 见他收下玉蝉,楚怀瑜含笑行了个礼:“谢谢老先生的花灯,我很喜欢,不叨扰了,再见。”唔,一不留神,又把现代的话说出来了,楚怀瑜在面纱下吐吐舌头,转身和景行楚承烨离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郝老头目中精光闪过,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终于,马车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牌匾上刻着‘清雅小筑’四个大字,白苏身手利索地跃下马车敲了敲门,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位年逾六十,身子胖乎乎的老人,正是忘忧谷这间别院的管家楚忠。 “忠伯。”白苏抱拳行礼。 “苏小子啊,主子到了?”忠伯的脸上顿时染了喜色,伸长脖子往白苏身后的马车上看去。 下了马车,楚怀瑜跟在爹娘身后往前走,“主子,夫人。”忠伯见了楚司衡激动地正要上前行礼,被楚司衡一把扶住:“忠伯,无须多礼。”楚忠是忘忧谷的老人了,看着楚司衡从小长大的,如今管理着这处别院。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忠伯摇头,楚司衡与云溪相视一笑,看来忠伯这性子是变不了了。 楚忠坚持行了礼,抬眼看到楚怀瑜,见着这娇娇的小人儿藏在谷主身后,不由得生起慈爱之心,放轻了声音,柔声道:“这便是小姐了?” “鱼儿,见过忠伯。” “忠爷爷好。”楚怀瑜上前,脆生生的开口唤人。 “哎,好好好,小姐好……”忠伯笑得合不拢嘴,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高兴得过头了,主子,饭菜已经备好,快进屋。”忠伯招呼着众人进屋,又唤来小厮安置马车。 ‘清雅小筑’是忘忧谷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在离洛阳城东市不远的一处幽静小巷中,进了大门,走过青石铺成的小径,撞入眼帘的是一幢红砖绿瓦的三层阁楼。院子虽不甚大,假山湖泊却是一应俱有,加上院子里各色菊花的映衬,清雅玲珑。 进了大厅,里面有眼色的丫鬟小厮立即上前,端上盛了水的铜盆。 净手之后,三人落座于红木圆桌旁,楚司衡举杯揭开茶盖轻啜了口,缓缓道:“将晚膳呈上来。” 89.第八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少年眼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人!”接着不等楚承烨回答便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青阳大街上的‘花灯阁’在我们苏州城最是有名,店里的师傅们做出来的灯最是精致漂亮, 价格公道, 我们平日都喜欢到这儿来买灯!尤其是这花灯阁的掌柜,人称郝老头, 他做花灯的手艺啊,那是无人能及, 只是他好几年才亲自动一次手做花灯, 就是在乞巧节这天……” 说到此处少年一停顿,楚承烨适时露出疑惑求知的表情,问道:“只做一盏花灯,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少年得意一笑, 一脸你不知道就对了的表情,接下去道:“郝老头有个怪癖,做出来的花灯任你掏出多少银子都不卖,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 并且分文不取!若是没遇到有缘人, 郝老头宁愿毁了这花灯,也不知放到铺子里去卖, 不晓得有多少人愿意买呢!不过说来也怪, 只要能得到郝老头做的花灯,不论男女皆能有个好姻缘,若是一对有情人同得, 必能幸福美满, 恩爱长久, 当初咱们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便得过郝老头的花灯,俩人经过重重磨难,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这许多人来花灯阁……哎呀,不与你说了,说不定今年的有缘人就是我呢……”话音刚落,少年转身又奋力往人群中挤去。 立在原地认认真真看盯了会儿,眼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面带苦意,想必那有缘人还未出现,楚承烨少年心性,被勾起了兴趣,拉过楚怀瑜,站到人群后头,笑嘻嘻道:“鱼儿,咱们也去看看!” 楚怀瑜喜笑颜开地任他牵着,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前世电视剧、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她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难得出谷又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是要瞧上一瞧了。 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倒是有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外围控制着场面,且个个身负武功,景行目光中掠过警惕之色护在楚怀瑜楚承烨两人身后。 一忽儿的功夫,前头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各个空手而出,带着惆怅,楚怀瑜抬眼望去,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几盏精致漂亮的走马灯,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还有白鹭转花,黄龙吐水,金凫,银燕等画面,团团不休,转动不停,她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惊叹的看过去,直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眨也不眨。 景行见状,伸手绕到她两腋下,只轻轻一托,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顿时发出唏嘘声! 楚怀瑜脚下腾空,人便坐在了景行左肩上,视线一下开阔,她目光下移,看到店铺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摇椅,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抽着一袋旱烟,喷云吐雾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阶下一排排的人,单手一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面带失望的依次走出人群。 像是感觉到楚怀瑜的目光,那老头儿猛然抬头看向她,只见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子也是花白,面目平凡,双眼却湛湛有神。 楚怀瑜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也不管那老头儿看不看得见,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老头儿哈哈一笑,随后抬起烟杆指向她。 登时,众人全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接着人群中传来不断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楚怀瑜坐在景行肩头,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探手轻轻拽了拽景行的头发。 景行将她放下来,楚怀瑜故作镇定的拉住两人的手便往人群外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姑娘请留步!” 几息之间,有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落在楚怀瑜身前,景行双目一凌,挡在了她的前面。 “公子别误会,我前来只是请几位上前一叙,掌柜的欲将亲做的五彩琉璃灯赠与姑娘!”说完中年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儿,你可想要那盏花灯?”见那人并无恶意,景行垂眸问道。 “啊,哦。”楚怀瑜愣愣点头,怎么也想不到有缘人会是自己,按照剧本发展,应该是主角啊,哦,对了,楚怀瑜看着身旁的景行,难道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男主…… 三人随着中年人往门口处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靠,众人听到刚才的话,都面带好奇地打量着楚怀瑜,怎奈她蒙着面纱,众人也只能看到纤瘦细弱的玉色身影,泼墨也似的黑亮乌发垂至臀下,还有露在外面的那双迷蒙醉人的眼眸。 楚怀瑜在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下有些面色发红,两世都没有被人这样当街围观过,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 “兰姨高见,给你带上这块面纱,不然我的妹妹岂不是要被这些人给看了去,我可不依!”感受到妹妹的些微不自在,楚承烨在她耳边轻笑道:“鱼儿,别怕,有哥哥在,你就当旁边的这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听到楚承烨如此说,楚怀瑜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倒是消了些许窘迫的感觉。 台阶上老头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见他们前来,一言不发,只细细的打量三人片刻,而后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进铺子里,稍顷拿着一盏蝴蝶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灯做的精致非凡,外壳由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晶包裹而成,底座是一整块的白玉,打磨的轻薄透光,镶满了各色宝石,烛火晃动之下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彩光,绚烂无比。 人群中顿时发出连连惊叹的呼声。 花灯实在太漂亮,楚怀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躺椅上的老头儿见状点点头,中年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蝴蝶花灯塞到楚怀瑜手里。 “好漂亮,阿沉,景哥哥,你们看!”楚怀瑜举起灯,眉眼弯弯,楚承烨上前去看,果然美轮美奂!景行眼中冰雪消融,只往花灯上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着楚怀瑜笑意满满的模样,他的眸中有万千光华流过。 “这盏灯就赠与姑娘了,分文不取!” “唔。”楚怀瑜微微一愣,真的送给她了?这盏花灯莫说精湛的工艺,单看材质便知价值连城,如此贵重怎么能收下,可是她实在很喜欢呀,怎么办? 犹豫不决中,楚怀瑜灵光一闪,忽而想起身上带着的一物,那是一枚白玉蝉,是她在库房中无意寻到的一块暖玉,触手生温,光滑细腻,她见玉婵形态可爱,便一直带在身上把玩,在空间里放的时间长了,倒是更加温润细腻。 楚怀瑜将手上的花灯塞到楚承烨手中,上前几步,右手伸进左边的袖子,从空间中拿出色泽倍加温润的玉蝉,递给躺椅上的老头,缓缓说道:“老先生做的花灯我很是喜欢,这是我带在身上的白玉蝉,是用上好的暖玉雕刻而成,如今天气转凉,我便将它送给老先生,还望您笑纳!” 主子亲手做的花灯,且不说这花灯的寓意,单说这灯的价值,寻常人哪儿能得到如此珍贵之物,底下众人无不是冲着‘分文不取’这四个字来的。以往得了这花灯的人,不论男女,皆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收下,道谢离开!偏这这姑娘不同,明明也很喜欢,但双目中却写满了犹豫,现在拿出一枚一看便知不凡的暖玉,说是要送给主子,实则是要交换花灯!嗨,这姑娘还真是,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哦,不为外物所惑……站到老者身侧的中年人暗自点头。 躺椅上的郝老头抽着旱烟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将目光从面前的玉蝉移到少女的脸上,沉吟片刻,他伸手将那枚温温润润的玉蝉接过。 见他收下玉蝉,楚怀瑜含笑行了个礼:“谢谢老先生的花灯,我很喜欢,不叨扰了,再见。”唔,一不留神,又把现代的话说出来了,楚怀瑜在面纱下吐吐舌头,转身和景行楚承烨离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郝老头目中精光闪过,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让陆英带着楚怀瑜一家去用膳后,屋子里只剩下陆老爷子一人,只见他面色冷峻,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内冷声吩咐:“陆一,去查查三人的身份。” “是。”一声淡漠到可以忽略的回应在屋内悄然响起,窗户仿佛晃了一下,屋内随即又恢复平静,只剩陆老爷子一人闭目沉思。 ***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光晕,楚怀瑜坐在陆珺瑶的床边,手里捧着本医术,认真研读着。 90.第九十章 此为防盗章 *** 夕阳西下, 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光晕, 楚怀瑜坐在陆珺瑶的床边, 手里捧着本医术, 认真研读着。 “鱼儿妹妹。”陆珺瑶干哑的声音响起。 “珺瑶姐姐, 你醒了。”楚怀瑜放下医书,按住想要起身的陆珺瑶,一连声说道:“姐姐, 你先别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娘亲去给你熬粥了, 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好不好?”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珺瑶的表情,娘亲说她伤到了筋骨,不宜动作。 陆珺瑶看着逆光站着的楚怀瑜,阳光在她周身洒下丝丝缕缕的金线,使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一瞬间,陆珺瑶觉得心口暖暖的,她从小身体康健,偶尔生病, 爹爹也是这样守着她,一脸的关心爱护。 被人这样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怎么了?珺瑶可是觉得哪里难受?”玉溪端着碗山药红枣粥进来,见陆珺瑶直直的盯着鱼儿看,神色恍惚, 急急忙忙的询问道。 “没, 没什么……”陆珺瑶回过神来, 看着一脸疲色的云溪,眸底聚起水汽,不由慌乱的将头转向床内。 楚怀瑜轻咬嘴唇,看了娘亲一眼,喃喃自语:“珺瑶姐姐,你怎么了?” 陆珺瑶猛然颤动一下,伸手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对着楚怀瑜道:“鱼儿,我没事,就是觉着有娘亲有妹妹真好。”说完笑嘻嘻道:“云姨,我饿了,我要你喂我喝粥。” 云溪按下心里的酸涩,将粥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眼眶微红的楚怀瑜:“鱼儿,帮我扶着珺瑶起来。”云溪说着,双手从陆珺瑶腋下穿过。 楚怀瑜连忙拿起靠垫放在陆珺瑶身后,看着她被娘亲喂完一碗粥,拿过手绢为她擦了擦嘴,“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 陆珺瑶看着楚怀瑜微红的面颊,禁不住伸手捏了捏,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中都没了隔阂。 为了照顾陆珺瑶,忘忧谷三人就住在了神隐门,楚怀瑜当晚便与陆珺瑶住在一个屋子里。陆珺瑶觉得很是新奇,兴奋的和楚怀瑜说着话,屋子里不时传出嬉笑声。 待陆珺瑶的呼吸声平稳下来,楚怀瑜闭上眼睛,一时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着在酒楼发生的事情,想起黑衣少年的武功修为和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暗道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忠良之辈,说不定就是个大反派,又想起黑衣少年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不由打了个寒颤,楚怀瑜想还是莫要再见的好,回谷之前说什么也不敢随意再出门了…… ***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一排排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着月色闪着银白的光向远方延伸去。街上的人群散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家走去,较之白天的热闹繁华,显得冷清不少。 而西市的花街柳巷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一栋栋的或两层或三层的彩楼,门外均挂着两串长长的大红灯笼,放眼望去,灯笼长巷,为夜色平添了一份暧昧,琉璃彩瓦铺就的屋檐下,男子的调笑声和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娇笑声,相携着走进楼内。 巷子深处的一间三层青楼最是特别,朱漆大门外挂着与别家不同的暖黄色的灯笼,金漆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清婉楼’二字,白玉阶梯煞是显眼,楼外站着位美貌鸨母并四五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那些女子眉眼、身段儿俱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这楼里进出的客人便更多些,那鸨母满脸笑容迎来送往的好不忙活。 清婉楼内红灯高悬,热闹异常,楼上楼下香艳妩媚,一缕缕幽香伴着靡靡之音散播开去。一楼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有轻歌曼舞映照在四周的纱幔上,朦朦胧胧的越发勾人心痒难耐,台下的人痴痴看着,皆等着佳人露出真容,若是佳人能将手中的红绣球抛给自己,那便能在今晚与佳人共度良宵了。 站在三楼的花魁凝雪,看着楼下众生百态,对隐在人群中的华山派弟子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名门正派的弟子不过如此,剥去白天那层衣冠楚楚的皮,露出的嘴脸真叫人厌恶,可笑,竟不知死期将至,不过这般倒是方便了他们在其他门派安插暗桩。 流水潺潺,假山林立,清婉楼后院幽幽静静。 风吹起凝雪的衣角,微微有些发冷,她加快脚步,走到一间暗室前蓦地停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轻轻的有规律的敲了敲门。 稍顷,门被推开,冷峻的高大青年出现在门内,双目如寒星射出冰冷的光,凝雪也不以为意,待她进屋后,青年将门合上,两人一前一后朝内室走去。 内室昏暗,只燃了一支如豆的灯,一身黑衣的少年懒懒的倚坐在软榻上,绣着浅金暗纹的衣摆有些凌乱,在灯光下发出华贵的光芒。墨发披散,倾泻在软榻上,与窗外夜色相映成辉,他的眼眸半阖,正把玩着一对玲珑玉瓶,玉瓶莹润的浅绿称得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除了生着薄茧的指腹,其余半分瑕疵都寻不到。 “少主。”凝雪屈膝跪下,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静默片刻,少年这才懒洋洋的看向跪着的人:“讲。”略低的嗓音,淡淡发问,听上去隐隐夹着压迫感。 “教中的一百八十三人分别安□□各个门派……”凝雪犹豫一下接着道:“今日陆家兄妹陪同的是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之女,年十二,名楚怀瑜。” “楚怀瑜…”少年缓缓摩擦着手中的玉瓶,轻声呢喃。 凝雪稍稍将低垂的眼眸抬高半分,只见少年薄唇微勾,额间朱砂印记鲜明惑人,想起什么,她眼神黯了黯,缓缓道:“教主传书,三日后携圣女至洛阳。” 紫金灯盏重重砸在地上,裂成几块,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凝雪不由屏住呼吸…… 良久,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退下。” “是。”凝雪缓缓起身,面朝着那人后退,到门前才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暗中的少年薄唇紧抿,浓而密的眼睫阖上,掩住了幽深的双眸,然而紧绷的身躯,泛起青白的指节昭示着他此刻正隐忍着多大的怒意。 来到街道中央,楚怀瑜被左边一家卖馄钝的铺子外边支起的大摊子吸引住。 那摊子前的凳子上坐满了人,而且摊前还站了不少人围观。里头站着一个留小胡子的青年男子,正在用一根一米多长的擀面杖飞快地擀着馄钝皮。 楚怀瑜定睛一看,那旁边的案面上已堆起许多半透明的馄饨皮,每张面皮不仅大小一致,而且各个都薄如纸,她不由得惊叹出声。 稍微侧首,楚怀瑜看到案面后站了一位身着杏红布衣包着馄钝的年轻妇人,只见她双手如飞,动作熟练的包着馄钝,在馄钝皮内逐张排入肉馅,包成突肚翻角略呈长圆形的馄饨,又漂亮又可爱! 摊子里头最边上支了一口大锅,一位中年男子煮着馄钝,那些可爱的小馄饨在滚开的水里上下翻腾,透过薄薄的皮可以看到里边的肉馅,从腾腾的热气里散发着浓浓的肉香…… 好馋!楚怀瑜咽了咽口水,忍无可忍的说道:“我想吃馄钝!” 片刻后,楚怀瑜和景行坐在馄钝摊的角落里,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楚怀瑜吸了吸鼻子,揭去脸上的面纱,拿起白瓷小勺盛起一个馄饨,放到嘴边吹一吹,再轻轻咬下,那馄饨馅的美味和馄饨皮的滑溜感合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再舀一勺淡淡的馄钝汤喝,啊,真是美味极了! 旁边景行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无声笑了笑,也动手用起饭来。 一碗馄钝下肚,楚怀瑜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双眼微眯,面上露出了餍足的表情,平日里粉嫩嫩的嘴唇此刻变得鲜红欲滴,为那张玉颊生辉的小脸,凭添了一抹艳色,吸引着周围人,尤其是年轻的男子们的目光。 感受到摊子里的那些食客胶在楚怀瑜身上的视线,听着他们对她的窃窃议论之声,景行心中烦乱,忍不住轻轻一拍桌子,淡声道:“小二,结账!”声音冰冷得可怕。 顿时,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冷意袭来,那仿似九天嫡仙的男子一瞬间发出的气势,让人觉得胆寒起来,不由得收回各自的视线,摊子里突然之间不再喧哗,变得寂静起来。 楚怀瑜心下感叹,景哥哥果然厉害,这释放冷气的能力怕是无人能及了! “客官,三碗馄钝一共收您二十一文钱!”身材瘦小的小二哥站在景行一丈之外不再靠近,有些战战兢兢的开口。 景行丢给他一小锭银子,淡淡开口:“不用找了。”说完伸手为楚怀瑜带上面纱,牵起她的手走出馄饨摊子,去寻往前去了的楚承烨。 身后的馄饨摊子里,等两人离去,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重又热闹起来,边吃边说,纷纷议论起那有着仙人之姿的男子,以及与他同行的清弱女子。 91.第九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话音刚落, 马车帘子被掀起,一袭碧色衣裙的楚怀瑜率先跳下了马车,大概由于在车内坐久了, 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白苏的搀扶下跺了跺脚, 才稳住了身形。 “呵呵……”温软动听的轻笑声从车内传来,带着宠溺和淡淡的无奈, 帘子再次被掀开,着暗红色衣衫的楚司衡动作潇洒的跃下马车,然后转身将正要下车的云溪扶了下来。 这次出谷只带了白苏一名随从, 楚司衡便帮着白苏卸下马车, 放马儿吃吃草,松快松快。 这是楚怀瑜的第一次古代长途之旅。景行和楚承烨跟着钟老自五月初开始闭关修炼, 已经四个月过去了还未出关。楚怀瑜正觉得憋闷, 正巧云溪的师傅神影门前任门主陆人杰老爷子的七十岁大寿将至, 楚司衡夫妇是势必要去一趟的, 如此, 自重生在这个世界从未出过忘忧谷的楚怀瑜, 便央了父母带她一同去拜寿。 “鱼儿可是坐马车坐累了?”云溪看着楚怀瑜轻声慢语的问道,看着女儿软绵绵的点点头, 心中怜爱溢出, 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然后拉着她玲珑的小手往前方走去。 “娘亲, 还有多久才能到太师父家啊?”已经坐了半个月马车了, 楚怀瑜快要坐不住了,古代的交通真的很不方便啊,此时此刻她尤其怀念现代的火车、飞机…… “鱼儿忍耐一下,等过了今日,再有两天便能到你……”话还未说完,便被十余个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的手持大刀的黑衣壮汉给团团围住了。 前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今生更是自出生便没有出过忘忧谷,饶是楚怀瑜两世为人,此时看到这些在阳光下透着锋芒的利刃,顿时心里一惊,不由得愣在当场。 “来者何人?”云溪收起笑脸,神色淡淡道。 只见为首的黑衣大汉一抖手上的大刀,向前几步,气势汹汹地大喝:“老子就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龙门山二当家,神勇无比的大刀郑环。” “哦,不知阁下拦住我等所为何事?”已经跃至妻女身前的楚司衡狭起美目不悦地问道,言语之中含着淡淡杀气。 “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识相的话速速留下财物马车,老子若是高兴了,说不定就大发慈悲饶过你们的性命了。”魁梧的龙门山二当家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脸。 “噗嗤”楚怀瑜躲在爹爹身后捂嘴偷笑,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有树林子的地方肯定就有一群山贼,配着如此熟捻如此狗血的台词,让她惊慌尽去,心中升起好笑的感觉,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她心中一动,手里像变魔法一样滑出一包药粉。 “哦,坐了这许久的马车,也该松松筋骨,如此,我倒要讨教一下二当家的本事了。”话音未落,楚司衡已经振起袖子,挥剑朝郑环斩了过去,郑环举刀格住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人却是“蹬蹬蹬”后退几步,不禁恼羞成怒,红着眼举刀正要朝前攻去,却不想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听得“咚咚”人身落地的声音,想要转头去看,无奈身子一软,也无力地倒了下去。 临昏过去之前,只听见小少女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娘亲,爹爹,我厉不厉害?”。 楚怀瑜晃晃手里的药包,笑嘻嘻的朝着云溪和楚司衡邀功。这清风醉无色无味,随风而散,吸入者四肢逐渐麻痹无力,半刻钟后倒地昏睡,她手中拿的药粉是放在空间里掺过空间水的,今日天公作美,清风徐徐,让她终于在人身上试了一试,只几个弹指之间,那些人已经倒地,看来这掺了空间水的药,威力果然大增。 “鱼儿,这药你是哪里来的?”云溪疑惑问道,显然她是觉出这药让人发作之快,与谷中所配药效不同了。 “这是女儿自己闲时改良药方配出来的。”言罢一脸求表扬的看着自家娘亲。这的确是楚怀瑜自己照着药方配出来的药,只不过是溶了空间水药效更强了,又不好与人直言,也只好说是改良过的了。 楚司衡一把抱起女儿,哈哈大笑:“爹的小鱼儿如此聪慧又勇敢,不愧是我楚司衡的女儿。”云溪也是含笑点头,女儿在学医问药上确实天分极高。 几人稍作休息后便继续赶路,也不去管昏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那些天龙山劫匪,中了清风醉只需睡上几个时辰,自然会慢慢醒来。 …… 夜幕已至,清风织衣,星月点缀。 忘忧谷几人在天将黑之时赶到了龙门镇,楚怀瑜惊叹的看着眼前十足耀眼的牌匾,‘悦来客栈’四个金漆大字在两边的红灯笼照耀下熠熠生辉,随爹娘从苏州快到了洛阳,一路上有客栈的地方必然有‘悦来’,悦来客栈原来是古代最大的连锁客栈吗?楚怀瑜不无好奇地想着。 白苏随着客栈的杂役牵马去了后院。楚怀瑜一家三口走入客栈,此时正是用膳时间,大厅内灯火通明,好不热闹,撇见几人进来,跑堂的高壮大个儿青年立马迎上来,一脸憨实笑容:“几位客官里边请。” 92.第九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楚怀瑜一家到的时候只见陆英携着子女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笑意向往来宾客点头招呼, 陆珺瑶等的不耐烦之际, 终于看到了楚怀瑜随爹娘款款而来,“爹, 我去找鱼儿。”匆匆留下一句, 陆珺瑶跑出门口。 “云姨,姨丈, 鱼儿。”一身桃红衣裙的陆珺瑶兴奋拉起楚怀瑜的手:“云姨,我带鱼儿去后院。” 这场寿宴中最高兴的大概是陆珺瑶,这几天诸多前辈带着子女到访, 对陆珺瑶而言, 无异于多了些玩伴, 日子充满了乐趣。 楚怀瑜被一路挽着来到了后院, 后院中较之前面安静不少,两人来到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边沿路往前走,一路浓荫密布, 绿意葱葱的古树下种满了各种花草,草木花香萦绕在鼻端, 清幽妍雅。湖面上则是铺着满满的莹莹碧色的莲叶, 零零落落的点缀着几朵荷花, 湖面上停了一条精美的两层画舫, 画舫上人影绰绰, 远远望去, 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女穿行其间。一座雕刻精致的石拱桥横跨与湖水之上, 拱桥两侧缠着红色绸布,添了喜庆。 走出湖边小径,两人过了石桥,远远便听到了女子娇俏的笑闹声,在此等候的仆人过来引她们来到画舫前,也不用连接在岸边与画舫的木梯子,陆珺瑶足尖用力,身形一闪,人已经在画舫之上,对着楚怀瑜抿唇一笑:“鱼儿,快上来。” 楚怀瑜略微提气,飘逸轻灵飞上画舫,上前挽住陆珺瑶对她伸出的手。 画舫里此时一片欢声笑语,伴着清扬婉转的弹琴声,十分的悦耳动听。守在甲板上的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叫了声“小姐,楚姑娘。”上前几步挑起画舫的帘子,两人进了船舱。 船舱里面布置的十分清雅舒适,便如一间少女闺房,里边或坐或站着五六位少女。其中两人分坐在棋盘两侧,正在对弈,楚怀瑜定睛看去,只见左侧的少女,脸蛋微圆,相貌可爱,眉毛紧蹙,一脸苦恼的样子;右侧女子,相貌清秀,头挽双鬟,正在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少女。两人右侧又分别站了位少女,一人着蓝色衣裙,一张瓜子脸,肤色微黑,怀抱长剑,颇有英气。另一人身穿鹅黄衣衫,身材苗条,面容平凡,眉眼却是灵动,气质不俗。几人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视线移动,待看见琴案前的少女,楚怀瑜眼前一亮,这个少女估计是她两辈子以来所见的长得最美丽的少女了,十五六岁,一张芙蓉面,五官精致如画,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只在右侧鬓间插着一只玉簪,莹然生光。少女正漫不经心地抚着琴,像是在试琴,曲不成调,姿态优雅随意。 见楚怀瑜两人进来,少女们停下动作,同她们打招呼“陆姐姐”“陆妹妹,这位小姑娘是谁?” 陆珺瑶言笑晏晏地与她们一一作了介绍,圆脸少女是华山派掌门的孙女苏娇娇,与她对弈的清秀少女是天一派掌门的女儿程凤玉,蓝衣少女是绝剑门的赵清影,着鹅黄衣衫的是太乙门的韩若兰,琴案前的绝色少女则是花间派的花夕颜,几人皆是这几日陆珺瑶结识的新朋友,都是江湖儿女,很快便玩作一团。 感觉到这些姑娘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楚怀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娇娇的玉容,加上她甚甜的气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哦,珺瑶,原来这便是你一直说起的鱼儿妹妹,果然是惹人喜欢。”苏娇娇走到楚怀瑜跟前笑盈盈的说道,然后眼珠一转,回头朝几人说道:“哎呀,下棋下得人好闷啊,既然珺瑶带鱼妹妹过来了,我们快去摘莲子。” “娇娇你不许走,这盘棋我马上就要赢了。”程凤玉不满的叫道。 “是啊,娇娇你该不会是怕输棋?”赵清影跟着凑趣说道。 “娇娇,其实你不必如此的,反正你也一直没赢过,再输一局又何妨!”韩若兰也抿唇一笑,揶揄道。 霎时间,船舱内的少女们笑成了一团,苏娇娇小脸泛红,突然跑到花夕颜身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夕颜姐姐,你快帮帮我嘛,我一定要赢一局。” 闻言少女们笑得更厉害,就连一直表情淡淡的花夕颜也露出抹令天地失色的笑,最终帮着苏娇娇扳赢了一局,让楚怀瑜佩服不已。只觉得这位花姑娘不仅人美名字美,又多才多艺,简直就是小说女主角的标配嘛!等等,花夕颜,楚怀瑜咬了咬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忽然脑子仿佛响起一个炸雷,让她猛然惊醒,花夕颜,姓花,这个世界的女主不正是姓花吗?! 画舫稳稳地在湖面上穿行,行至湖畔深处,几人纷纷伸手去摘那已经成熟的莲子,楚怀瑜坐在陆珺瑶身边,抬首看去,花夕颜坐在她的对面,正拈了颗莲子放进嘴里,好漂亮啊!楚怀瑜微微失神,如果这个女子站在景行身边,他们两人倒是真真的一对璧人啊! 93.第九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 钟离妄姿态优雅的端坐其上, 含笑注视着伤痕累累的男子,“楼炼, 还是不肯说吗?” 被缚在木架上的男子头颅低垂,动也不动。 良久仍是听不到有人回应,钟离妄唇畔笑意忽而加深,“黄泉,给咱们的楼大护法用些化骨水醒醒神。” 木架一侧的黄泉拿出一个细颈大肚瓷瓶,面无表情的将化骨水倒在黑衣男子肩膀处的伤口上,瞬间有淡淡的烟雾升起,伴着“嘶嘶”皮肉焦灼的声音, 伤口处流出淡淡的黄水。骨肉化水,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 喉咙里滚出支离破碎的嘶吼。 钟离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 半晌才慢条斯理的击了击掌, 闲闲的再次发问:“楼炼,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顾嫣然到底在哪儿?” 楼炼费力的抬起头颅,赤红着双目, 喘着粗气咬牙道:“钟离妄, 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 教主……对, 对我恩重如山, 圣女的去处,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钟离妄不怒反笑:“呵,不愧是顾辞雪的大护法,这般宁死不屈,倒也叫人佩服,如此,便成全了你。”接着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黄泉,将他剁成肉糜,挫骨扬灰。” 黄泉恭敬地弯下腰:“是。” 步出幽室,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钟离妄俊脸凝霜,“顾辞雪,顾嫣然……”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令人心颤的蚀骨恨意。 “少主,已经准备好了”碧落凝雪两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等候多时。 “很好,明日一早启程回西域,凝雪,继续寻找顾嫣然。”话音未落,人已经拂袖转身,碧落紧随其后离去。 “属下领命”凝雪跪在原地许久,直到那道黑色身影进入房间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起身。 ****** “鱼儿,醒醒,该起来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床边香炉里的安神香香气袅袅,楚怀瑜睡眼朦胧的坐起身,捂着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愣愣的由着娘亲给她披上外衫。 昨晚上云溪不放心楚怀瑜,便陪着她歇在了一处,楚大谷主贴心的为女儿燃了安神香,是以这一觉楚怀瑜抱着娘亲,睡得极为香甜。 仔细想想,那黑衣少年虽然有些可怕,也很……流氓,但是倒也没有做出伤她性命的事情,因此那些恐惧害怕的情绪已经如潮水般退却。 尽管如此……还是要时时刻刻跟在爹娘身边,楚怀瑜打定主意。而且有一点让她很是郁闷,是不是她的武功真的很不济啊,怎么在黑衣少年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呢? 这怎么行,三年之后就该出谷历练了,电视剧小说中早就说烂了,江湖中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不小心倒霉碰到心狠手辣又武功高强的人,那她岂不是任人宰割? 想想就怕,不行不行,这次回到忘忧谷之后,医术不能丢,武功暂时可以先放下,她一定要勤加练习轻功,这样至少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跑的。 利索的跳下床,楚怀瑜精神满满的洗漱换衣。 早膳过后昨日结识的几名少女随着陆珺瑶一起来探望楚怀瑜。 韩若兰笑意盈盈的拉住楚怀瑜的手,大抵是一起共过患难了,韩若兰现在对楚怀瑜多了一份亲近,看着她十分愧疚地说道:“怀瑜妹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 “几位姐姐,我要多谢你们过来看我呢,我没事,好的很呢。”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楚怀瑜迅速接过她的话,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还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以示自己没事。 “若兰,现在见到怀瑜妹妹你放心了,大家是不知道,若兰昨晚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的煎饼,害得我也没睡好呢。”苏娇娇与韩若兰同岁,两人自小相识,关系亲密,这会儿调侃起她来毫不嘴软,“而且你们看,见到怀瑜妹妹啊,若兰的一双眼就没从她的身上转过,可见是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了,真是让我好生伤心呐……”苏娇娇捧着心口,学着昨晚看过的戏子的模样,拉起了长调。 霎时间,少女们笑做了一团,韩若兰哭笑不得的追着苏娇娇捶打起来。连坐在一旁的云溪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珺瑶突然拉着云溪的袖子道:“对了,云姨,听说昨日西域那个什么教教主的女儿将守门的小厮阿然杀死又给救活了,又听他们说,今日一早阿然便醒了,只是浑浑噩噩的不认得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今早听说了以后,她心里好奇得很,早就听爹爹说云姨的医术比他的要好,这会儿便想着让云姨为她解解疑惑。 西域?!楚怀瑜情不自禁的将心神放到了这边。 云溪听到陆珺瑶的问话收起笑脸,昨日她正要与师父他们去查看一番,怎料还未去就听到了鱼儿出事的消息,便将此事搁了下来,因此她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确有此事,那圣女确实是用蛊虫使阿然死而复生了。” “蛊虫?!”楚怀瑜脱口而出,西域,蛊虫,景行……她的脑中忽然一片慌乱,“娘亲,我能同你一起去看看阿然吗?” “这……”云溪有些犹豫。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嘛,娘亲。”楚怀瑜垮着脸,撒娇似的拉长音,顺便朝陆珺瑶使了个眼色。 “是啊,云姨,我也很想去看看,你就带我们去。” 云溪犹豫片刻便道:“好,我也正打算去一趟的,你们便一同来。” 几人来到百草堂,小厮阿然所住的厢房外早已围满了人,却是无一人说话,或面带好奇或有些紧张的看向屋内,屋内小厮脸色苍白神色木然的坐在床上,陆老爷子坐在床边为他把脉,楚司衡,陆英,陆珺琅几人站在旁边,玄德大师并几位掌门也分别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把完脉,看到楚怀瑜几人进去,老爷子点了点头,朝楚司衡道:“你也去看看。” 楚司衡点头称是,走过去先是扒开阿然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舌苔,伤口等处,接着才坐下来将手搭在阿然的手腕上。 片刻后,楚司衡站起来,一脸的云淡风轻,陆老爷子叹气般问道:“你可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虽是问句,却带着笃定。 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小厮,楚司衡缓缓道:“老爷子,救他性命的乃是还魂蛊,此蛊确实可以使人起死回生,能延百日寿命”说到此处,听见门外众人的惊呼议论之声,低头嘲讽一笑。 陆英看了看眼神呆愣一动不动的小厮,眉头紧蹙:“这蛊可是有何不妥之处?阿然此刻为何这般模样?” 楚司衡抬头看着众人,眸中暗光汹涌翻转,脸上神情明明灭灭:“蛊虫入脑,吸尽脑髓,十日之后,变成活死人,只受施蛊者驱使。” 房间骤然静默,接着众人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讨声“妖女”“丧心病狂”“也只有魔教才能使出这等恶毒招数”…… 楚怀瑜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嘴角动了动,她垂下浓密如蝶翼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惶惶不安之色。 她在现代好赖也是于千万人的高考大军中,突破重围,考进一流大学的人……才。到了这里,她发现,那些不同于现代社会的繁杂字体,让她与文盲无异。 一番目瞪口呆过后,楚怀瑜拿出在现代学外语的劲头重新学习。乃至现在,倒是也能将简单的文章通读下来。 对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书房房主,五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他着一身灰衣,面貌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嘴角带着淡淡笑意,让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感,这便是在出谷历练之时被江湖人称为‘智多星’的黎渊先生,其人足智多谋,博览群书,通晓天文地理,且精通奇门八卦之术。 将手中的书卷放下,黎渊看了眼书桌上的漏刻,启唇道:“好了,阿沉,鱼儿,我们来学习今日的篇章。” “是,先生。”明明看着最是温和不过的一个人,偏偏让人不能反驳他的话,楚怀瑜眨眼,先生实在很难让人产生排斥感。 “咚咚”,木质的雕花门被人轻敲两下,随即被推开。 “娘亲”“娘亲” 原是谷主夫人前来,云溪冲着儿女们微微一笑。 “黎叔,我送景行过来,以后就拜托你了。”说完云溪朝黎渊盈盈一拜。 黎渊侧身避过,抱拳回礼,“夫人放心,渊定然尽心。” “景行,来,这是黎先生。”云溪侧身,笑着对身后的人轻声道。 身后的少年随即朝前一步,弯腰拜向黎渊:“景行见过先生。”声音泠泠如玉碎。 “景行请起。” 待他抬起头来,楚怀瑜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这少年十岁上下年纪,只静静的站在那便已经紧攥住他人的目光。月白长袍不染纤尘,浓黑长发宛若泼了墨色束在脑后,皮肤白皙但没有什么血色,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微挑,十分好看,只是眼神冷漠得仿佛冰层一般,不似半大少年应有的目光,薄唇微抿,浑身上下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 看着这样玉雕似的人物,楚怀瑜脑中飘过一行大字:“不愧是男主啊!” “阿沉,鱼儿,这便是娘亲与你们说过的景哥哥,以后要好好跟哥哥相处,知道吗?”云溪拉过一双儿女的手嘱咐道。 “是,娘亲,景哥哥,我是阿沉。”从此以后多了一个玩伴,楚承烨已经兴奋的冲过去拉住了景行的衣袖。 后者身子微微紧绷,不着痕迹地抽出被拉住的那只袖子,犹豫一瞬,抬手摸了摸楚承烨的脑袋,“阿沉。” 楚怀瑜在心内叹了一口气,走到楚承烨旁边,扬起小脸微笑:“景哥哥,我是鱼儿。” “鱼儿妹妹。”景行嘴角微微一勾,霎时满室生光。 看到三个孩子相处甚好,云溪含笑道别:“娘亲先走了,待会儿来接你们,黎叔,云溪告辞了。”说罢转身,掩好房门离去。 “好了,景行先写一篇字,阿沉,鱼儿,学习今天的内容。”黎渊含笑吩咐道。 “是,先生。”云溪早在前几天便已经为景行安排好了书桌等一应用品,三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坐好。 多了一个人,对楚怀瑜兄妹来说与平日并无不同,两人仍在学完新知识后练字。 听着身后先生和景行放低了声音的交流,楚怀瑜的思绪渐渐飘远…… 前几日娘亲出谷归来后终于告诉了他们这次进谷之人的身份,原来是她结拜大哥的独子景行,因为父母身亡,所以以后要留在谷中生活,与他们一道习字练武,并且娘亲要他们以后将景行当做亲大哥对待。 而前些日子爹爹娘亲出谷,则是去料理结拜大哥景一楼的身后事。之所以今天才见到景行,是因为他中了毒,要泡七七四十九天药浴,辅以金针治疗才得以将身体里的毒素全部祛除。 忘忧谷,谷主楚司衡,夫人云溪,再加上自己这对双胞兄妹,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呢,楚怀瑜再次懊恼的捶捶脑袋,这不正是自己重生之前刚看过的一本小说中的人物吗?哎,想到这里楚怀瑜甚是忧伤。 令楚怀瑜忧伤的是,她如今正处于一本名为《景上添花》的小说当中。本以为是重生到了某个平行空间,哪知道却是一本被某个现代作者创造出来的小说世界。 刚知道的时候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轰隆隆砸在她脑袋上,令她怔忪惊惶不已。 过后倒是也自行想通了,反正都是异世界,也没差了!哦,最起码还能知道一些未来的事。虽然她醒悟得太晚,剧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呜呜,但是因为与前世同名同姓的缘故,她自己的结局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景上添花》大概讲述的是男主角景行年少时父母双亡,除他之外,满门被灭,死忠管家拼命将他送至他爹结拜妹妹所在的忘忧谷后好像也壮烈了。而他因中毒身体也遭受到极大痛楚,如此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打击下,景行变得冰冷漠然。 94.第九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楚怀瑜三人沿着青阳河走了一圈, 看遍了花灯, 他们又回到街市上,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街市尽头, 只见前方路口处围了一圈的人,挨挨挤挤密不透风,直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楚承烨兴致满满的走上前去,拉了一名最外围还在往里挤的小少年问道:“小哥儿, 里边是做什么呢?为何这么多的人?”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少年眼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人!”接着不等楚承烨回答便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青阳大街上的‘花灯阁’在我们苏州城最是有名, 店里的师傅们做出来的灯最是精致漂亮, 价格公道, 我们平日都喜欢到这儿来买灯!尤其是这花灯阁的掌柜,人称郝老头, 他做花灯的手艺啊, 那是无人能及, 只是他好几年才亲自动一次手做花灯,就是在乞巧节这天……” 说到此处少年一停顿, 楚承烨适时露出疑惑求知的表情,问道:“只做一盏花灯, 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少年得意一笑, 一脸你不知道就对了的表情,接下去道:“郝老头有个怪癖,做出来的花灯任你掏出多少银子都不卖, 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 并且分文不取!若是没遇到有缘人, 郝老头宁愿毁了这花灯,也不知放到铺子里去卖,不晓得有多少人愿意买呢!不过说来也怪,只要能得到郝老头做的花灯,不论男女皆能有个好姻缘,若是一对有情人同得,必能幸福美满,恩爱长久,当初咱们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便得过郝老头的花灯,俩人经过重重磨难,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这许多人来花灯阁……哎呀,不与你说了,说不定今年的有缘人就是我呢……”话音刚落,少年转身又奋力往人群中挤去。 立在原地认认真真看盯了会儿,眼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面带苦意,想必那有缘人还未出现,楚承烨少年心性,被勾起了兴趣,拉过楚怀瑜,站到人群后头,笑嘻嘻道:“鱼儿,咱们也去看看!” 楚怀瑜喜笑颜开地任他牵着,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前世电视剧、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她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难得出谷又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是要瞧上一瞧了。 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倒是有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外围控制着场面,且个个身负武功,景行目光中掠过警惕之色护在楚怀瑜楚承烨两人身后。 一忽儿的功夫,前头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各个空手而出,带着惆怅,楚怀瑜抬眼望去,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几盏精致漂亮的走马灯,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还有白鹭转花,黄龙吐水,金凫,银燕等画面,团团不休,转动不停,她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惊叹的看过去,直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眨也不眨。 景行见状,伸手绕到她两腋下,只轻轻一托,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顿时发出唏嘘声! 楚怀瑜脚下腾空,人便坐在了景行左肩上,视线一下开阔,她目光下移,看到店铺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摇椅,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抽着一袋旱烟,喷云吐雾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阶下一排排的人,单手一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面带失望的依次走出人群。 像是感觉到楚怀瑜的目光,那老头儿猛然抬头看向她,只见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子也是花白,面目平凡,双眼却湛湛有神。 楚怀瑜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也不管那老头儿看不看得见,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老头儿哈哈一笑,随后抬起烟杆指向她。 登时,众人全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接着人群中传来不断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楚怀瑜坐在景行肩头,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探手轻轻拽了拽景行的头发。 景行将她放下来,楚怀瑜故作镇定的拉住两人的手便往人群外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姑娘请留步!” 几息之间,有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落在楚怀瑜身前,景行双目一凌,挡在了她的前面。 “公子别误会,我前来只是请几位上前一叙,掌柜的欲将亲做的五彩琉璃灯赠与姑娘!”说完中年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儿,你可想要那盏花灯?”见那人并无恶意,景行垂眸问道。 “啊,哦。”楚怀瑜愣愣点头,怎么也想不到有缘人会是自己,按照剧本发展,应该是主角啊,哦,对了,楚怀瑜看着身旁的景行,难道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男主…… 三人随着中年人往门口处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靠,众人听到刚才的话,都面带好奇地打量着楚怀瑜,怎奈她蒙着面纱,众人也只能看到纤瘦细弱的玉色身影,泼墨也似的黑亮乌发垂至臀下,还有露在外面的那双迷蒙醉人的眼眸。 楚怀瑜在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下有些面色发红,两世都没有被人这样当街围观过,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 “兰姨高见,给你带上这块面纱,不然我的妹妹岂不是要被这些人给看了去,我可不依!”感受到妹妹的些微不自在,楚承烨在她耳边轻笑道:“鱼儿,别怕,有哥哥在,你就当旁边的这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听到楚承烨如此说,楚怀瑜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倒是消了些许窘迫的感觉。 台阶上老头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见他们前来,一言不发,只细细的打量三人片刻,而后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进铺子里,稍顷拿着一盏蝴蝶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灯做的精致非凡,外壳由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晶包裹而成,底座是一整块的白玉,打磨的轻薄透光,镶满了各色宝石,烛火晃动之下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彩光,绚烂无比。 人群中顿时发出连连惊叹的呼声。 花灯实在太漂亮,楚怀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躺椅上的老头儿见状点点头,中年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蝴蝶花灯塞到楚怀瑜手里。 “好漂亮,阿沉,景哥哥,你们看!”楚怀瑜举起灯,眉眼弯弯,楚承烨上前去看,果然美轮美奂!景行眼中冰雪消融,只往花灯上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着楚怀瑜笑意满满的模样,他的眸中有万千光华流过。 “这盏灯就赠与姑娘了,分文不取!” “唔。”楚怀瑜微微一愣,真的送给她了?这盏花灯莫说精湛的工艺,单看材质便知价值连城,如此贵重怎么能收下,可是她实在很喜欢呀,怎么办? 犹豫不决中,楚怀瑜灵光一闪,忽而想起身上带着的一物,那是一枚白玉蝉,是她在库房中无意寻到的一块暖玉,触手生温,光滑细腻,她见玉婵形态可爱,便一直带在身上把玩,在空间里放的时间长了,倒是更加温润细腻。 楚怀瑜将手上的花灯塞到楚承烨手中,上前几步,右手伸进左边的袖子,从空间中拿出色泽倍加温润的玉蝉,递给躺椅上的老头,缓缓说道:“老先生做的花灯我很是喜欢,这是我带在身上的白玉蝉,是用上好的暖玉雕刻而成,如今天气转凉,我便将它送给老先生,还望您笑纳!” 主子亲手做的花灯,且不说这花灯的寓意,单说这灯的价值,寻常人哪儿能得到如此珍贵之物,底下众人无不是冲着‘分文不取’这四个字来的。以往得了这花灯的人,不论男女,皆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收下,道谢离开!偏这这姑娘不同,明明也很喜欢,但双目中却写满了犹豫,现在拿出一枚一看便知不凡的暖玉,说是要送给主子,实则是要交换花灯!嗨,这姑娘还真是,中原话怎么说来着,哦,不为外物所惑……站到老者身侧的中年人暗自点头。 躺椅上的郝老头抽着旱烟的动作几不可见的一僵,将目光从面前的玉蝉移到少女的脸上,沉吟片刻,他伸手将那枚温温润润的玉蝉接过。 见他收下玉蝉,楚怀瑜含笑行了个礼:“谢谢老先生的花灯,我很喜欢,不叨扰了,再见。”唔,一不留神,又把现代的话说出来了,楚怀瑜在面纱下吐吐舌头,转身和景行楚承烨离去。 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郝老头目中精光闪过,脸上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来。 木架一侧的黄泉拿出一个细颈大肚瓷瓶,面无表情的将化骨水倒在黑衣男子肩膀处的伤口上,瞬间有淡淡的烟雾升起,伴着“嘶嘶”皮肉焦灼的声音,伤口处流出淡淡的黄水。骨肉化水,黑衣男子闷哼一声,喉咙里滚出支离破碎的嘶吼。 钟离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才慢条斯理的击了击掌,闲闲的再次发问:“楼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顾嫣然到底在哪儿?” 楼炼费力的抬起头颅,赤红着双目,喘着粗气咬牙道:“钟离妄,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教主……对,对我恩重如山,圣女的去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钟离妄不怒反笑:“呵,不愧是顾辞雪的大护法,这般宁死不屈,倒也叫人佩服,如此,便成全了你。”接着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黄泉,将他剁成肉糜,挫骨扬灰。” 黄泉恭敬地弯下腰:“是。” 步出幽室,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钟离妄俊脸凝霜,“顾辞雪,顾嫣然……”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令人心颤的蚀骨恨意。 “少主,已经准备好了”碧落凝雪两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等候多时。 “很好,明日一早启程回西域,凝雪,继续寻找顾嫣然。”话音未落,人已经拂袖转身,碧落紧随其后离去。 95.第九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少年凝视了半晌,女子秀眉凤目, 玉颊樱唇, 是一张与钟离容有九分相似的面孔。 呵, 千机的手艺果然不俗,想到那人夜夜宿在她的房中, 他讽刺一笑,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做的很好, 这个月的解药, 继续好好伺候教主!”话音刚落, 他漫不经心的扔过一个瓷瓶,正中柳容怀中, 她强作镇定地忙接过, 叩首称是。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碧落一进来利落的跪倒在地,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一双明眸熠熠地看向黑衣少年,兴奋地喊道:“少主。” “你们二人出去。” “是!” 关门的声音响起, 碧落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教主受了陆人杰一掌, 属下怕被发现,便先行回来了。” 闻言少年长眉一挑,露出了惑人的笑, 他心情颇好走到花梨雕花木桌前坐下, 对一旁的高大青年吩咐道:“黄泉, 倒酒。” “少主,你……”话音消失在少年骤然变冷的清冽目光中。 晃晃酒杯,少年看着琥珀色的美酒如玉液流动,神思有些恍惚起来。绝色女子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玉容憔悴,眼中冰冷如霜,印着他不满十岁的稚嫩脸庞,带着刻骨恨意地对他嘶声喊道:“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 声音凄婉怨毒,甚至最后她人已经绝了气息,那双眼睛仍然不肯闭上,让年少的他在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在噩梦中不得救赎。 生下他便对他不闻不问,只热衷武学的人,只有在那一刻眼中才算有了他,呵,这便是他的母亲。 喝下杯中的酒液,少年勾唇笑了笑。继而想到另一位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顾辞雪,为了罗刹教的教主之位娶了钟离孤鹤的二女儿钟离颜,心中爱恋的人却是妻子同父同母的姐姐钟离容。 他的爷爷钟离孤鹤看走了眼,将一条毒蛇当做半子对待! 钟离孤鹤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是爷爷将他从小养在身边,亲自授他武艺,对他百般疼爱……只是这一切都被顾辞雪破坏了,顾辞雪不该,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在十年前钟离孤鹤重伤之时,乘机害了他的性命,更是在之后对他…… 顾辞雪,你该死! 少年狠狠灌下一杯酒,**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燃起他仇恨的烈焰。 ****** 顾辞雪这几日住在清婉楼三层的暖香阁。 此时,暖香阁内被翻红浪,顾辞雪薄唇紧抿,眼中充血,双手大力揉捏着身下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狠狠动作着,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的靡靡之音,撩人心魂。 “辞,辞雪,嗯.....你慢,慢点儿......容儿,容儿受不住了,啊......”女人的媚音如水,哼哼唧唧的娇吟被撞的破破碎碎,糜骚湿热,挠得人心痒痒。 床架响得越来越厉害,幔帐流苏晃得越来越快,女人口中的娇吟也一声比一声急切……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声闷哼,女人一声高亢的娇泣,床内的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楼炼,去唤少主过来。”沙哑的男声响起,对着门外吩咐道,紧接着顾辞雪只着白色内衫下床,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温茶喝了几口,他的脸颊上带着餍足之后的潮红,称得面色愈发的苍白。 胸口处的疼痛越发难忍,顾辞雪的眸中越来越冷,渐渐聚起风暴。 “你找我?” 黑衣少年踏入房间,闻见房间满是浓情过后的麝香之气,不由皱了皱眉,“真是恶心!” 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转身打开了窗户。 “放肆!”呼啸声传来,少年侧身一避,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嗤笑一声,他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 顾辞雪突然不语,只拿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凝视半晌。 “好本事,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嗯?钟离妄。” “哎呀,真是无趣哪,被发现了!”钟离妄慵懒的倚在窗户边,额间朱砂印记熠熠生辉,冷笑一声,他懒懒的开口:“让我想想,哦,你中了红颜锁。父亲,这几日的温香软玉抱的舒服?”说完半眯起好看的眸子,欣赏着顾辞雪渐渐惨白的脸。 红颜锁,一种剧烈无解的毒,抹在女子私密之处,男子与之交好数次之后,会慢慢蚀掉练武者的内力,变成普通人。 “不过毒虽是我吩咐柳容下的,‘引’却是我那个娘亲自种到你身上的。谁让你吸了她的内力呢!”那个聪慧可悲的女人,临死前才发现枕边人的恶毒居心,亲生爹爹的死也是自己的丈夫所为,便把红颜锁的‘引’全部喝下,凝聚到丹田中,将全部内力给了顾辞雪。 钟离妄恶意的接着道:“你大概以为她爱你入骨,至死也要为你奉献自己?” 顾辞雪脸色惨白,忽然忆起钟离颜临死前在他怀里的深情模样,“辞雪,你虽心里没有我,我却是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我不恨你,只求你以后莫要忘了我……”原来那般动听的语言却是让他松懈,引他入瓮的伎俩,当时的他被**冲昏了头脑,怎么就忘了钟离颜是怎样高傲无情的人。 只是要他怎么甘心,无上的权力就这样……那怎么行,脸色泛起狰狞,双目发红,顾辞雪速度极快的向钟离妄攻去,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欲取他性命,仿佛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钟离妄仍是面带笑意,只守不攻,中了红颜锁的人,一旦动起武来,内力便流失的更快,显然顾辞雪也知晓,攻势越发的凌厉,招招致命。 眼中结冰,钟离妄双手结印,挥向顾辞雪,顾辞雪想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身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噼里啪啦’桌子裂成碎片,顾辞雪自一片狼藉中坐起,接连呕出几口血,抹去嘴角的血沫,他眼神幽暗:“幽冥神功,你已经突破第七层了!”他苦修多年,加上钟离颜的内力,也才堪堪突破八层,而钟离妄如今未及弱冠,才十九岁…… 钟离妄不理他的问话,缓缓来到他的身边,黑眸幽暗如夜,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顾辞雪,你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捏碎他全身的骨头,让他痛苦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怎么知道?”顾辞雪激动地冲口而出,随即他突然毫无仪态地癫笑起来:“哈哈哈哈,他钟离孤鹤逼着我娶了钟离颜,害我失去容儿,我就是要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黑眸沉沉带出嗜血神采,他凑到自己的父亲耳边,声音异常轻柔地接着出声:“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的命,我的好父亲,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猝不及防,钟离妄眉眼带笑的生生捏碎了他的脊骨,顾辞雪刹那间瘫软在地,冷汗涔涔,他咬着牙闷哼一声,俊脸扭曲!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痛苦样子,钟离妄低低沉沉的轻笑出声,骨子里缓缓的滋生出快意,修长的手一寸寸的抚过顾辞雪的全身,‘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响起…… 躲在床帐里的柳容瑟瑟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个场面吓住了,俊美无比的黑衣少年面带微笑,看在她眼里却犹如地狱里的恶魔,修罗场里的罗刹,听着少年的低笑声,柳容只有紧紧捂住嘴才能控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山色空蒙雨亦奇,百花齐放水涟漪。 初春的细雨拂过满山的花朵,使之更加的娇艳欲滴,伴着湿润宜人的春风,散发着沁鼻诱人的馨香;轻舞的柳枝吐出细细的嫩芽,地上郁郁的绿苗展露尖尖的头角,满谷一片盎然的勃勃生机。 忘忧谷谷口被困在九宫八卦阵中十岁的景行只觉四处昏黑如晦,阴气森森,不得其门而出,眼前又浮现出爹娘惨死的场景,好恨,还有妹妹,他不能,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体内的毒再次发作,景行终是再也坚持不住的软倒在地。 漫天的火光,满地的尸体,娘胸口流出的血,刺入爹背心的长剑,被黑衣人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娘,娘,爹,安安,不要,不要,啊……”猛然睁开双眼,景行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床帐,胸口的痛楚,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不凡,身上的锦被散发着淡淡清香,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正中央一张圆木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桌子旁边是两张木凳,角落立着架古琴,木制的梳妆台上置着铜镜,镂空的雕花窗户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想起昏迷前的光景,赵叔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赵叔……”景行痛苦的喃喃道,紧绷的身子一时不能放松……再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父亲说过的忘忧谷了,想起父亲,他心痛难忍,双眸微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不久之后又沉沉睡去 。 “孩子,醒醒,孩子……”温柔的女声将人轻唤,景行双眼微睁一线,迷蒙中只见眼前之人漆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容颜秀丽,两弯淡淡的黛眉,一双美目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景行扑进温暖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害怕:“娘,原来孩儿是做了一场梦,那梦好可怕,娘,我好怕,好怕……” “喂,小子,那是你娘吗?看清楚,这是我娘子,我孩儿的娘!”一双手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出,毫不留情的甩在床上。 “司衡,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的伤还没好,再说,他身上有……”妇人言罢转身将一时呆愣的景行,扶起坐好,把手中的血红玉佩递到他眼前,温声道:“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十岁的小少年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娘亲,是啊,娘亲已经不在了,那样痛苦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只是眼前之人美目中的疼惜让他一时如坠梦中,仿佛昔日娘亲坐在床头看着顽劣挨罚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那唇,此刻薄薄的嘴唇不悦的抿起,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却又不显女气,整个人看起来亦正亦邪。 身子不由紧绷起来:“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96.第九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清婉楼里, 凝雪受召带着柳容踏入房间。 黑衣少年凭窗而立,墨发如泼,连日的疲惫让他的眼下添了两抹青影, 脸色更加苍白,显得朱砂印记更红,却无损他俊美的容貌。 “少主。属下已将柳容带到。” 恍若未闻,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片刻后,他侧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轻启薄唇:“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柳容身子一颤,慢慢抬起了头。 少年凝视了半晌,女子秀眉凤目,玉颊樱唇, 是一张与钟离容有九分相似的面孔。 呵, 千机的手艺果然不俗,想到那人夜夜宿在她的房中,他讽刺一笑,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做的很好,这个月的解药,继续好好伺候教主!”话音刚落, 他漫不经心的扔过一个瓷瓶, 正中柳容怀中, 她强作镇定地忙接过, 叩首称是。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碧落一进来利落的跪倒在地,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一双明眸熠熠地看向黑衣少年,兴奋地喊道:“少主。” “你们二人出去。” “是!” 关门的声音响起,碧落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教主受了陆人杰一掌,属下怕被发现,便先行回来了。” 闻言少年长眉一挑,露出了惑人的笑,他心情颇好走到花梨雕花木桌前坐下,对一旁的高大青年吩咐道:“黄泉,倒酒。” “少主,你……”话音消失在少年骤然变冷的清冽目光中。 晃晃酒杯,少年看着琥珀色的美酒如玉液流动,神思有些恍惚起来。绝色女子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玉容憔悴,眼中冰冷如霜,印着他不满十岁的稚嫩脸庞,带着刻骨恨意地对他嘶声喊道:“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 声音凄婉怨毒,甚至最后她人已经绝了气息,那双眼睛仍然不肯闭上,让年少的他在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在噩梦中不得救赎。 生下他便对他不闻不问,只热衷武学的人,只有在那一刻眼中才算有了他,呵,这便是他的母亲。 喝下杯中的酒液,少年勾唇笑了笑。继而想到另一位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顾辞雪,为了罗刹教的教主之位娶了钟离孤鹤的二女儿钟离颜,心中爱恋的人却是妻子同父同母的姐姐钟离容。 他的爷爷钟离孤鹤看走了眼,将一条毒蛇当做半子对待! 钟离孤鹤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是爷爷将他从小养在身边,亲自授他武艺,对他百般疼爱……只是这一切都被顾辞雪破坏了,顾辞雪不该,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在十年前钟离孤鹤重伤之时,乘机害了他的性命,更是在之后对他…… 顾辞雪,你该死! 少年狠狠灌下一杯酒,**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燃起他仇恨的烈焰。 ****** 顾辞雪这几日住在清婉楼三层的暖香阁。 此时,暖香阁内被翻红浪,顾辞雪薄唇紧抿,眼中充血,双手大力揉捏着身下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狠狠动作着,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的靡靡之音,撩人心魂。 “辞,辞雪,嗯.....你慢,慢点儿......容儿,容儿受不住了,啊......”女人的媚音如水,哼哼唧唧的娇吟被撞的破破碎碎,糜骚湿热,挠得人心痒痒。 床架响得越来越厉害,幔帐流苏晃得越来越快,女人口中的娇吟也一声比一声急切……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声闷哼,女人一声高亢的娇泣,床内的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楼炼,去唤少主过来。”沙哑的男声响起,对着门外吩咐道,紧接着顾辞雪只着白色内衫下床,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温茶喝了几口,他的脸颊上带着餍足之后的潮红,称得面色愈发的苍白。 胸口处的疼痛越发难忍,顾辞雪的眸中越来越冷,渐渐聚起风暴。 “你找我?” 黑衣少年踏入房间,闻见房间满是浓情过后的麝香之气,不由皱了皱眉,“真是恶心!” 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转身打开了窗户。 “放肆!”呼啸声传来,少年侧身一避,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嗤笑一声,他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 顾辞雪突然不语,只拿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凝视半晌。 “好本事,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嗯?钟离妄。” “哎呀,真是无趣哪,被发现了!”钟离妄慵懒的倚在窗户边,额间朱砂印记熠熠生辉,冷笑一声,他懒懒的开口:“让我想想,哦,你中了红颜锁。父亲,这几日的温香软玉抱的舒服?”说完半眯起好看的眸子,欣赏着顾辞雪渐渐惨白的脸。 红颜锁,一种剧烈无解的毒,抹在女子私密之处,男子与之交好数次之后,会慢慢蚀掉练武者的内力,变成普通人。 “不过毒虽是我吩咐柳容下的,‘引’却是我那个娘亲自种到你身上的。谁让你吸了她的内力呢!”那个聪慧可悲的女人,临死前才发现枕边人的恶毒居心,亲生爹爹的死也是自己的丈夫所为,便把红颜锁的‘引’全部喝下,凝聚到丹田中,将全部内力给了顾辞雪。 钟离妄恶意的接着道:“你大概以为她爱你入骨,至死也要为你奉献自己?” 顾辞雪脸色惨白,忽然忆起钟离颜临死前在他怀里的深情模样,“辞雪,你虽心里没有我,我却是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我不恨你,只求你以后莫要忘了我……”原来那般动听的语言却是让他松懈,引他入瓮的伎俩,当时的他被**冲昏了头脑,怎么就忘了钟离颜是怎样高傲无情的人。 只是要他怎么甘心,无上的权力就这样……那怎么行,脸色泛起狰狞,双目发红,顾辞雪速度极快的向钟离妄攻去,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欲取他性命,仿佛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钟离妄仍是面带笑意,只守不攻,中了红颜锁的人,一旦动起武来,内力便流失的更快,显然顾辞雪也知晓,攻势越发的凌厉,招招致命。 眼中结冰,钟离妄双手结印,挥向顾辞雪,顾辞雪想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身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噼里啪啦’桌子裂成碎片,顾辞雪自一片狼藉中坐起,接连呕出几口血,抹去嘴角的血沫,他眼神幽暗:“幽冥神功,你已经突破第七层了!”他苦修多年,加上钟离颜的内力,也才堪堪突破八层,而钟离妄如今未及弱冠,才十九岁…… 钟离妄不理他的问话,缓缓来到他的身边,黑眸幽暗如夜,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顾辞雪,你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捏碎他全身的骨头,让他痛苦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怎么知道?”顾辞雪激动地冲口而出,随即他突然毫无仪态地癫笑起来:“哈哈哈哈,他钟离孤鹤逼着我娶了钟离颜,害我失去容儿,我就是要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黑眸沉沉带出嗜血神采,他凑到自己的父亲耳边,声音异常轻柔地接着出声:“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的命,我的好父亲,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猝不及防,钟离妄眉眼带笑的生生捏碎了他的脊骨,顾辞雪刹那间瘫软在地,冷汗涔涔,他咬着牙闷哼一声,俊脸扭曲!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痛苦样子,钟离妄低低沉沉的轻笑出声,骨子里缓缓的滋生出快意,修长的手一寸寸的抚过顾辞雪的全身,‘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响起…… 躲在床帐里的柳容瑟瑟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个场面吓住了,俊美无比的黑衣少年面带微笑,看在她眼里却犹如地狱里的恶魔,修罗场里的罗刹,听着少年的低笑声,柳容只有紧紧捂住嘴才能控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感觉到身体还是自由的,忙用了内力伸出手狠狠去推,偏生那人纹丝也不动,将她气得咬牙,挣得越发厉害,那人飞快制住她的双手,转而双臂合拢,把楚怀瑜结结实实搂在怀里,将她带离地面,让她动也动不了。 羞恼交加,楚怀瑜露出银牙朝眼前的脖颈狠狠地咬了下去。 感到丝丝的痛意,少年眉头微皱,抱着楚怀瑜身子一转,便坐在了椅子上,把楚怀瑜置放在膝上,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微沙着嗓子道:“松口,不然捏碎你的下巴。”说罢在那细腻滑软的肌肤上微微摩挲了下。 下巴上难以言诉的凉意加上冷漠的话语让楚怀瑜吓得抖了抖,心中发寒,只觉得下一刻那只冰冷的手真的会捏碎她的下巴,急急松开嘴巴,双臂挣了挣,水雾弥漫的眼睛控诉的看着眼前人:快放开我! 看着她泪眼汪汪的样儿,少年笑了笑,唇角扬起,眼中没有却丝毫暖意:“千万不要再动哦,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也动不了。” 少年身上一瞬间发出的那股凌人气势让楚怀瑜面色发白,只觉得整个人被巨大的寒气笼罩着,她清楚记得上次少年点住她穴道的身法,当下不敢再动,见状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先是凑近楚怀瑜的脸嗅了一口,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后,干脆的将脸陷在楚怀瑜的肩窝处,手臂紧紧搂在她的腰上,怀里的人粉嫩绵软,鼻息间的馥馥暖香让他觉得这几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瞬间上涌,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97.第九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看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木牌, 上边写着各式早膳和点心之类的, 楚怀瑜抿了口热茶, 轻轻柔柔的开口:“我想吃蟹黄包, 还有……” “啊……”楼上一声惊骇至极的喊叫声打断了楚怀瑜未尽的话, 几息之间便见惶惶然的店小二脚步凌乱的出现在楼梯口, 身子一软,竟是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掌柜的一边疾呼杂役叫大夫, 一边急急走到店小二身边蹲身查看, 听得尚还清醒的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人字三号房的客,客官出, 出事了……” 此言一出, 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除了青山派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急急往二楼奔去,有的更是直接飞身上楼。 只见人字三号房的木床上, 关西仰躺着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 脸色隐隐透出青白色, 七窍中流出诡异的蓝色血液, 嘴角更是勾着一抹微笑, 让人看了遍体生寒。更奇怪的是, 房间里一派整洁, 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师叔……三师叔”“啊”“怎会如此?”“三师叔武功高强,谁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 “罗刹教,一定是那罗刹教的魔头所为。”不知是谁喊了出来,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吵嚷声“是啊是啊,肯定是魔教……”“那我们当中也许混有魔教中人,大家仔细排查各派的弟子…!”接下来便是一阵混乱。 门外的楚司衡听到这里,转身下楼,走到妻女坐的桌子旁,沉声道:“我们走了。” 楚怀瑜哀怨的盯着他,她的肚子还空着呢,楚司衡看着妻子:“云溪你陪着鱼儿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拿行李。”接着朝在旁边桌子上用膳的白苏道:“白苏去买一些早膳,然后驾了马车到客栈门口。”说完施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 晨光明媚,秋日的风带着微凉,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喝了口木几上犹带温度的白水,一脸满足。 展了展腰身,楚怀瑜扭头揭开帘子,闲闲的看向车窗外,微仰着头享受日光和秋风打在脸上的温度。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怀瑜心情愉悦的回过身子:“爹爹娘亲,今天天气真好。真想快一点到洛阳!” 云溪轻笑:“明日便能到洛阳了。”楚司衡则是拿出一本《万毒经》递给楚怀瑜:“鱼儿,今日的功课该做了。” “爹爹……”看楚司衡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楚怀瑜轻轻嘟哝了一声,“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看书,眼睛可能会近视的……”说完还是乖乖的接过了《万毒经》。 “凡使砒石,入紫背天葵,石尤芮二味……”软绵无力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翻开书还没支撑半个时辰的功夫,晃晃悠悠的马车便勾起了楚怀瑜的睡意。 她干脆抱着书,将头枕在娘亲的腿上,蜷着身子躺了下来,闭眼就睡。朦胧中隐约感到身上被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楚怀瑜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楚怀瑜仿佛听见爹娘压低了声音的细语:“云溪,你可知道……那关西死后面色发青白,全身僵硬,七窍流出蓝色血液,表情安详,却是中了出自西域的一种毒。” ‘西域’?楚怀瑜顿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下去。 “哦,可是‘素颜沁’?”云溪语气微急。 “不错,正是此毒。”楚司衡叹息:“早些年,我跟随师父在西域之时,偶然在罗刹教的暗牢里,亲眼见过有人中此毒发作的模样。那人先是表情/欲裂,痛不欲生,最后却是嘴角含笑,表面上无伤口,实则身体里已经是肚烂肠穿……当真是诡异的紧。”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接着道:“那店小二十分可疑,面上惊惶,眼中却是无惧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是巧妙地护住了周身大穴,虽然表面看上去伤势吓人,但实际上却是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如此说来这一路上的传言是真的了?罗刹教教主果然来了中原,还要与师父一较高下。”云溪的声音发紧,十分不安。 “云溪别急,事情究竟如何,待见了陆老爷子自知分晓。”楚司衡握住云溪的手,车内一时寂静无言。 楚怀瑜也陷入沉思,看来西域的毒是极其厉害的,剧情中景行日后便是中了西域的蛊毒。 …… 月似玉盘,洒落一地清辉。 龙门镇上的悦来客栈后院,角落的一间厢房内,一片昏暗,高壮的青年杂役褪去了脸上的憨厚笑容,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你鲁莽了,有心人怕是已经看出你的破绽,我已飞鸽传书禀明教中,你便等候发落。”说完扬手将一物飞向床上,重又挂上憨厚笑容,出门往大厅而去。 店小二身手敏捷的接过飞来之物,哼笑一声,接着下了床走到窗前,借着明明月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创药,也不去用,随手扔到床上。 伸手抚过胸前,拿出一个半旧的平安符来,小二欣慰的笑了笑:“爹,娘,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那畜生关西还是那般,什么正道人士,不过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当年他害死爹娘,辱姐姐你致死,我发誓要杀了他,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教中刑重,人间凄凉,我这便去找你们。”说罢毫不犹豫咬下口中的毒囊,一瞬间嘴角含笑倒地身亡。 楚怀瑜微微掀开车帘,只见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夕阳的余晖淡淡的洒在红砖绿瓦和那些颜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街道上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传来商贩们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伴着偶尔响起的马撕长鸣,一片繁华喧嚣的景象。 忘忧谷在洛阳城有一座别院,白苏驾着马车拐进一条小巷子内,越往别院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 终于,马车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牌匾上刻着‘清雅小筑’四个大字,白苏身手利索地跃下马车敲了敲门,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位年逾六十,身子胖乎乎的老人,正是忘忧谷这间别院的管家楚忠。 “忠伯。”白苏抱拳行礼。 “苏小子啊,主子到了?”忠伯的脸上顿时染了喜色,伸长脖子往白苏身后的马车上看去。 下了马车,楚怀瑜跟在爹娘身后往前走,“主子,夫人。”忠伯见了楚司衡激动地正要上前行礼,被楚司衡一把扶住:“忠伯,无须多礼。”楚忠是忘忧谷的老人了,看着楚司衡从小长大的,如今管理着这处别院。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忠伯摇头,楚司衡与云溪相视一笑,看来忠伯这性子是变不了了。 楚忠坚持行了礼,抬眼看到楚怀瑜,见着这娇娇的小人儿藏在谷主身后,不由得生起慈爱之心,放轻了声音,柔声道:“这便是小姐了?” “鱼儿,见过忠伯。” “忠爷爷好。”楚怀瑜上前,脆生生的开口唤人。 “哎,好好好,小姐好……”忠伯笑得合不拢嘴,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高兴得过头了,主子,饭菜已经备好,快进屋。”忠伯招呼着众人进屋,又唤来小厮安置马车。 ‘清雅小筑’是忘忧谷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在离洛阳城东市不远的一处幽静小巷中,进了大门,走过青石铺成的小径,撞入眼帘的是一幢红砖绿瓦的三层阁楼。院子虽不甚大,假山湖泊却是一应俱有,加上院子里各色菊花的映衬,清雅玲珑。 进了大厅,里面有眼色的丫鬟小厮立即上前,端上盛了水的铜盆。 净手之后,三人落座于红木圆桌旁,楚司衡举杯揭开茶盖轻啜了口,缓缓道:“将晚膳呈上来。” 葱扒虎头鲤,糖醋里脊,料子凤翅,酸汤丸子,炸紫酥肉,八宝饭……一桌子的洛阳美食,楚怀瑜看得饥肠辘辘。 这一顿饭楚怀瑜吃得酣畅淋漓,饭后,忠伯使了名叫千草的丫头服侍她回房休息。 跟着千草回到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楚怀瑜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路的风尘,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 …… 楚怀瑜意外的睡过了头,第二天一早,是被自家娘亲从被窝里扒出来的。 迷迷糊糊的被人服侍着穿衣洗漱,楚怀瑜被娘亲按坐在典雅的梳妆台前,任千草梳理着头发。 千草眼睛看着菱花镜里的小姐,玉颊生辉的小脸上,唇粉齿白,一时楚怀瑜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漫出一层水汽,更显得瞳仁又黑又亮……小姐真是美啊,鼻尖缭绕着楚怀瑜身上散出的淡淡香气,想起方才服侍小姐穿衣时满帐子的甜香,千草心中的小人揪手绢,小姐又香又美又乖,好想抱一抱啊…… 内心活动虽然丰富,千草面上始终保持一脸木然,只耳朵微微发红,手上不停变幻,干脆利索的为楚怀瑜梳了个漂亮的发髻。 98.第九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口水流出来了!”戳戳楚怀瑜的嫩脸, 楚承烨一本正经的提醒她。 蓦然回神, 楚怀瑜条件反射的抹抹嘴巴,哪有口水, 明明…… 又被捉弄了,“楚承烨,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 楚怀瑜气急败坏地去追溜到几丈开外的楚承烨。 兄妹两人你追我赶,山谷里不时回荡着楚承烨哈哈哈的狂笑声。 景行宠溺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不大一会儿袅袅青烟升起,接着很快便传来烤鱼的香味,景行一边烤着鱼一边将已经烤熟了的递给楚怀瑜和楚承烨。 “唔, 外焦里嫩, 肉质细腻鲜美,景哥哥, 你烤鱼的技术可以媲美大厨了。”楚怀瑜回味着烤鱼的滋味, 满足的摸摸肚子。 “嗯嗯。”还在吃鱼的楚承烨附和的点点头,崇拜的看着景行, 师兄真是无所不能。 景行微微一笑, 清澈绝伦,墨瞳似夜, 绚烂无边, 霎时看呆了两人。 平时不轻易笑的人这一笑起来杀伤力足够大。 “啪”的一声, 楚承烨举到嘴边的烤鱼掉了下去。 “景哥哥, 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啊!”楚怀瑜恍恍惚惚轻声道。 景行笑意更浓, 兄妹两人却是回过神来,楚怀瑜吐吐舌头,没有半分不自在,不说前世那些明星俊男美女,单这辈子她见得美人也不少了,自家爹娘,兰姨,陆叔,刑叔……各有风情,但如景行这样静动皆可入画的绝色美人,实在是少有,不怪乎她会看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正午的时候阳光很烈,晒在身上有些恰到好处的微烫,是个适合睡午觉的天气啊!楚怀瑜已经泛起迷糊,打了个哈欠,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眼睛一亮,“景哥哥,阿沉,我去那边休憩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我。”不等两人接话便一提气,纵身跃了过去,来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楚怀瑜背靠着树干,一忽儿的功夫便睡着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怀瑜的脸上,身子的晃动让她迷蒙的睁了睁眼,不适的哼了一声,景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放柔了声音:“睡,马上就到沉鱼阁了。” 往熟悉的怀抱中钻了钻,楚怀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景行对她很好,像是把对亲生妹妹的一腔亲情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她也要对他好才行,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怀瑜一阵恍惚,看着头上的床帐,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好渴,翻身下了床,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是温的,连喝了两杯才解了渴。 走出屋子,伺候她起居的小丫头坐在外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楚怀瑜好笑道:“蝉衣。” 蝉衣一惊,一个鲤鱼挺身,见是小姐,不由放松下来:“小姐,你醒了,景少爷和公子去了慕溪馆。夫人让我守着,说要是小姐醒了,知会小姐一声,让小姐过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静谧美好。 楚怀瑜来到爹娘住的慕溪馆,只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连翘立在馆外,见她靠近,正要行礼,楚怀瑜“嘘”的一声,指指里边,冲她眨眨眼。 连翘捂嘴一笑,连连点头。 放轻脚步进了屋,便瞧见坐在棋盘两旁的爹爹和景行,阿沉在景行身后急的抓耳挠腮,娘亲则坐在爹爹旁边笑着看两人对弈,屋子里的气氛正好。 楚怀瑜脚步略微一顿,几人已是齐齐朝她看来。 “鱼儿!”她娘云溪瞧见她,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到娘这儿来。” “娘亲,爹爹,哥哥,景哥哥。”乖乖的喊人,一脸失落走到娘亲身边坐下来,嘟囔,“又被你们发现了。” 楚司衡对景行和楚承烨使个眼色,没眼力见,也不晓得要配合鱼儿。 爹爹,你也回头了啊!楚承烨同样用眼神控诉。 云溪把小女儿拉进怀里,轻笑出声,“鱼儿可是睡好了。饿了没有,饭菜快要备好了,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用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 “娘亲,睡好了,这会子不饿。”楚怀瑜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糯糯的开口,这些年来,楚怀瑜已经将他们当成亲身父母对待了。 旁边楚司衡与景行结束了这场对弈,哀怨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爹爹的亲亲小鱼儿,一天没见了,来,让爹爹抱抱。” 楚怀瑜从娘亲怀里钻出来,扑向已经摆好‘求抱抱’姿势的楚司衡,后者抱起她转了几个圈,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楚怀瑜已经成自然了。 几个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用过饭后,楚怀瑜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跟着娘亲吹了一曲,楚承烨连连拍手叫好。 夜深了,楚怀瑜便和楚承烨景行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沉香阁。 到了沉香阁,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漱就寝。 下午睡久了,这会儿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楚怀瑜默默发了会儿呆,想起今日是月末,摸摸腰间指头大小的花型胎记,意念一动,人已经身处在一个熟悉的空间。 空气中熟悉的淡青色空气粒子一下子映入她满眼!仿佛一层淡淡的薄雾,四周的一切却都瞧得清清楚楚,这里是一个约莫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天空蒸腾着浓雾一望无际,地上是淡青色的方砖,这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只除了左边角落里摆着的一些铜葫芦瓶,瓷瓶,玉瓶,还有一些白麻纸包,那些是楚怀瑜放进来的药丸,药粉。以及不远处角落里的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小池子,池壁砌满白釉琉璃砖,池子一侧最上边有一截金色圆管,不断地往池子里注水,里面是找不到流向的轻轻涌动的水流,长短有五米左右,水的颜色清清澈澈,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青色光芒。 楚怀瑜走近水池,脱下就寝时穿着的藕荷色薄绸寝衣,抬起白皙如玉的纤足,踏入池水中。坐靠在池边,水流正好漫过她的锁骨,一股温柔而暖和的触感将她全身包围住,楚怀瑜舒服的哼哼两声,伸手在水中撩了撩,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波涌动的温柔。 这是她的另一个秘密,自她重生在这个世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神奇的空间,种不了东西也不能放活物,倒是能当储物空间放些药品杂物,已经让她觉得神奇又满足了,更让她惊喜的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能进到空间里,泡在温暖的池水里,享受每月一次的‘全身美容’。 想到这儿,楚怀瑜低头一看,果然身上流出一些黑色的污垢来,涌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的污垢,露出一身白嫩如剥了壳的荔枝般通透的莹润皮肤来,这空间里的池水神奇的很,刚开始练武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经这池水一泡,那些青紫很快便消除了。 撩起水洗了洗脸上的油腻,楚怀瑜将头发拨到胸前,乌黑亮泽的有如上好的缎子,没有半点枯燥分叉。这样一个美妙的外挂,楚怀瑜真是喜欢极了,说来这世上的女人,甭管哪朝哪代,海内海外,年老年少,哪个不爱美啊,楚怀瑜也不例外,可惜这水不能带出去,否则定要让娘亲兰姨她们也试试这神奇的功效。 时间渐渐流逝,楚怀瑜也不急,在空间里待一个时辰外面才不到半刻钟,又泡了一会儿,待有了困意,楚怀瑜穿好寝衣,走到另一边,取来一只空玉瓶,将圆管中往下流的水接了少许到玉瓶中,然后又将一包自己偷偷配出来的清风醉的药粉放进去,用塞子塞好,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将药掺在这水中放在空间两日,水便会融入药中,药粉表面无异,药效却是大大增强。 “虽然没在人身上试过,不过谷中的各种动物可是试验过了,应该没问题,也许我应该学习神农以身试药,呃,还是算了,有机会再试!”喃喃说完,楚怀瑜用力眨了眨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闪身出了空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抱着和景行交好的目标,楚怀瑜便会不自觉的去在意西厢的动静,于是某一个未眠的夜晚就听到了景行惊惶痛苦地喊着家人的声音。 想起自己刚重生到这个世界再也见不到前世父母的心痛,心中生起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便忍不住撺掇着雷打不动好眠的楚承烨,晚上两人一起潜进景行的房间陪他入睡。 99.第九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正是年方十二岁的楚怀瑜, 虽年纪尚小,眉宇间还存着些许稚气, 却不难看出几年之后的风华, 远远看去就像是幅写意画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阿沉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楚怀瑜轻声呢喃。 两个人前些天约好了今日到镜湖钓鱼,然后烤鱼吃。不想约定时间已过, 她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楚承烨还是不见人影。 “小姐,要不要我去看看?”楚怀瑜呢喃的声音虽小, 立在一旁身负武功的玉竹还是听了个清楚。 “不用了。”楚怀瑜回过神来一笑,唇畔梨涡浅浅,“好不容易休沐一天, 阿沉这会儿还没来, 必是还在与景哥哥下棋。” 自家哥哥是个臭棋篓子, 偏偏一有空就喜欢缠着别人下棋,爹爹与他下过多次之后, 留下句‘苦不堪言’,便将这愁人的儿子推给了景行这个下棋高手。 这谷中谁不知道哥哥下起棋来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他倒是乐在其中,只怕是苦了景行了……虽景行面上从未显过,只是她想面对哥哥他怕是也头疼得很?!一想到景行那仿佛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容颜兴许会变了颜色, 楚怀瑜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春日的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喟叹一声, 眯着眼睛继续欣赏眼前的风景, 像此刻这般悠闲地赏景, 也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了。 自四岁开始她每天的日程从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每日除了去书房还要跟着爹爹娘亲学医习武。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这是她在前世就已经明白的道理,因此不论是哪一门功课,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春风拂面,带来丝丝缕缕荷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楚怀瑜轻抚着滑落到胸前的长发。 一旁的玉竹闭目陶醉,闻着楚怀瑜身上传来的馨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十分舒心。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小姐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带异香,加之性子可爱,不只房主,就连她们这些谷中弟子也都喜欢靠近小姐,当初房主选她陪小姐习武的时候,玉桂她们不知有多羡慕……想到这里,玉竹得意一笑。 楚承烨和景行走近听雨水榭的时候,便看到主仆俩都是一脸的陶醉表情,连他们走近都没发现。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玉竹扭身便看见自家少主和景少爷相伴而来。少主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的缎子锦袍,脖颈下露出雪白的里衣内衬,下巴微微扬起,与小姐如出一辙的杏眸里,是星河灿烂的璀璨,厚薄适中的艳艳红唇勾着一抹笑,颇有点风流少年的意味,只是在那张犹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庞上,让玉竹见了只想发笑。 再看他旁边的景少爷,十八岁的少年身量比谷中的同龄人都要高挑。白衣无尘,只腰间坠着枚血红色的玉佩,直挺的脊背中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容貌倾城,美则美矣,只是……玉竹偷偷抬眼看一眼景行,后者似有所觉,墨玉般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她,见其清冷面容上似蒙上霜雪,更显冷厉,玉竹仓皇的收回视线,低眉敛目,小心翼翼地站好,不敢再造次。 “鱼儿,想什么呢?”楚承烨脚步轻快地靠近妹妹。 “在想某个胖子。”楚怀瑜转身,朝楚承烨揶揄道。 “胖子?”楚承烨一脸疑惑的凑上来。 “是啊,食言而变肥,说话不算数的人可不就会变成胖子嘛。”楚怀瑜一本正经的点头。 说罢她侧首正要与一旁的景行打招呼,却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笑倒在地。 腰间的痒痒肉是楚怀瑜的‘死穴’,此时被楚承烨挠个正着,后者偷袭成功,干脆压在她身上,包子般的嫩脸偏偏做出一副嘿嘿狞笑的猥琐神态,“坏鱼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影射谁,哼,让你调皮!”一手制住楚怀瑜抵挡的手,一手仍是挠住她腰间的软肉不放。 楚怀瑜下意识的求起救来,“哈哈……玉,玉竹,救我,哈哈……” 玉竹不敢干预主子们的事情,更何况她哪里不知道小姐与少主的感情有多好,似这般的嬉笑打闹更是家常便饭,便当做没听见,只低着头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景哥哥……”楚怀瑜额角汗涔涔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她半睁着雾蒙蒙的双眼祈求的看向景行,长长的眼睫毛被笑出来的眼泪打湿,已然是笑得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景行身形一动,眨眼间到了两人跟前,袖袍一扬,楚承烨毫无防备之下,只觉衣领一紧,人已经被一股温柔的力道甩到旁边。 半蹲下腰,景行一手扶起笑的软面条一般,还在打嗝的楚怀瑜搁在怀里,一手在她的肚子上细细揉着,防她岔气。 楚承烨看到妹妹这般模样,摸摸鼻子,暗忖今日下手有些狠了,抬眸吩咐玉竹,“去给小姐倒杯热水来。”一面凑到楚怀瑜跟前,有些讨好的笑着,“妹妹,你别生气,今日来迟是我不对,就罚我今天多吃一条鱼,肚子被撑到好不好?”两害相较取其轻,绝口不提挠她痒痒的事。 被她毫无杀伤力的瞪了一眼,“你想得美!”接着楚怀瑜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挣着身子往景行的耳边凑。 景行只觉一股袭人的香气随着少女的靠近扑鼻而来,眼中冰雪稍融,唇角微抿出点笑意。感觉到她的意图,他的手臂一环,抱住楚怀瑜的身子微微上提,随即耳边传来小少女轻细娇怯的声音,“景哥哥,帮我点住阿沉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弹好不好?” 三人当中,楚怀瑜八年来年来虽也日日习武,但是偏重研习医术,因此她除了轻功尚可,其他武功与景行不可同日而语,便是较之楚承烨也逊色不少,差了好大一截,所以她才会求助景行制住自家哥哥。 景行这些年来已经将忘忧谷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对楚怀瑜更是疼爱非常,有求必应,更何况,今日确实是阿沉太过了,为何来迟?还不是因为他一大早就缠着自己下了一盘又一盘的围棋……素来平淡的心湖泛起涟漪,景行这会儿听到楚怀瑜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对着她微微颔首,接着闪电般出手,可怜的楚承烨还没反应过来便僵在一旁不能动弹,也无法言语…… 嘤嘤嘤,楚承烨在心内狂吼:‘师兄啊师兄,为何要将我的哑穴也点住’。这样他要怎么用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鱼儿给自己解穴。 楚承烨哀怨的看了一眼景行,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变化之快,好不精彩。 回到神影门中,众人皆去了陆老爷子的屋子,楚怀瑜将醉仙楼内发生的事情一一叙述,陆老爷子和陆英听后对楚怀瑜大加赞赏,那黑衣人不知是何来历,武功甚是高深,出手狠辣无情,醉仙楼内的跑堂等人皆是在劝阻三人时,被一招毙命,若不是楚怀瑜用万妙烟,恐怕陆珺瑞兄妹后果堪忧。 如此倒是让楚怀瑜心中的愧疚稍稍减弱。 让陆英带着楚怀瑜一家去用膳后,屋子里只剩下陆老爷子一人,只见他面色冷峻,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内冷声吩咐:“陆一,去查查三人的身份。” “是。”一声淡漠到可以忽略的回应在屋内悄然响起,窗户仿佛晃了一下,屋内随即又恢复平静,只剩陆老爷子一人闭目沉思。 ***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光晕,楚怀瑜坐在陆珺瑶的床边,手里捧着本医术,认真研读着。 “鱼儿妹妹。”陆珺瑶干哑的声音响起。 “珺瑶姐姐,你醒了。”楚怀瑜放下医书,按住想要起身的陆珺瑶,一连声说道:“姐姐,你先别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娘亲去给你熬粥了,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好不好?”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珺瑶的表情,娘亲说她伤到了筋骨,不宜动作。 陆珺瑶看着逆光站着的楚怀瑜,阳光在她周身洒下丝丝缕缕的金线,使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一瞬间,陆珺瑶觉得心口暖暖的,她从小身体康健,偶尔生病,爹爹也是这样守着她,一脸的关心爱护。 被人这样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怎么了?珺瑶可是觉得哪里难受?”玉溪端着碗山药红枣粥进来,见陆珺瑶直直的盯着鱼儿看,神色恍惚,急急忙忙的询问道。 “没,没什么……”陆珺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疲色的云溪,眸底聚起水汽,不由慌乱的将头转向床内。 楚怀瑜轻咬嘴唇,看了娘亲一眼,喃喃自语:“珺瑶姐姐,你怎么了?” 陆珺瑶猛然颤动一下,伸手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对着楚怀瑜道:“鱼儿,我没事,就是觉着有娘亲有妹妹真好。”说完笑嘻嘻道:“云姨,我饿了,我要你喂我喝粥。” 云溪按下心里的酸涩,将粥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眼眶微红的楚怀瑜:“鱼儿,帮我扶着珺瑶起来。”云溪说着,双手从陆珺瑶腋下穿过。 100.第一百章 此为防盗章  又是一年春草绿, 忘忧谷镜湖湖畔的听雨水榭边, 一袭天青色衫裙的少女倚着栏杆, 目光有些倦倦的望着眼前的大好风光。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精致面容上玉颊生辉, 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 巧鼻檀口,唇瓣是嫩嫩的淡粉色,最美的是两弯淡淡烟眉下的一双杏子形状的眼眸, 眼珠黑亮如宝石,却又时时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让人一见生怜, 睫毛在眼帘下打出的阴影更是称得整个人有些柔弱, 清浅动人。 正是年方十二岁的楚怀瑜, 虽年纪尚小,眉宇间还存着些许稚气, 却不难看出几年之后的风华, 远远看去就像是幅写意画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阿沉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楚怀瑜轻声呢喃。 两个人前些天约好了今日到镜湖钓鱼, 然后烤鱼吃。不想约定时间已过,她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楚承烨还是不见人影。 “小姐,要不要我去看看?”楚怀瑜呢喃的声音虽小,立在一旁身负武功的玉竹还是听了个清楚。 “不用了。”楚怀瑜回过神来一笑, 唇畔梨涡浅浅, “好不容易休沐一天, 阿沉这会儿还没来,必是还在与景哥哥下棋。” 自家哥哥是个臭棋篓子,偏偏一有空就喜欢缠着别人下棋,爹爹与他下过多次之后,留下句‘苦不堪言’,便将这愁人的儿子推给了景行这个下棋高手。 这谷中谁不知道哥哥下起棋来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他倒是乐在其中,只怕是苦了景行了……虽景行面上从未显过,只是她想面对哥哥他怕是也头疼得很?!一想到景行那仿佛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容颜兴许会变了颜色,楚怀瑜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春日的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喟叹一声,眯着眼睛继续欣赏眼前的风景,像此刻这般悠闲地赏景,也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了。 自四岁开始她每天的日程从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每日除了去书房还要跟着爹爹娘亲学医习武。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这是她在前世就已经明白的道理,因此不论是哪一门功课,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春风拂面,带来丝丝缕缕荷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楚怀瑜轻抚着滑落到胸前的长发。 一旁的玉竹闭目陶醉,闻着楚怀瑜身上传来的馨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十分舒心。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小姐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带异香,加之性子可爱,不只房主,就连她们这些谷中弟子也都喜欢靠近小姐,当初房主选她陪小姐习武的时候,玉桂她们不知有多羡慕……想到这里,玉竹得意一笑。 楚承烨和景行走近听雨水榭的时候,便看到主仆俩都是一脸的陶醉表情,连他们走近都没发现。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玉竹扭身便看见自家少主和景少爷相伴而来。少主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的缎子锦袍,脖颈下露出雪白的里衣内衬,下巴微微扬起,与小姐如出一辙的杏眸里,是星河灿烂的璀璨,厚薄适中的艳艳红唇勾着一抹笑,颇有点风流少年的意味,只是在那张犹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庞上,让玉竹见了只想发笑。 再看他旁边的景少爷,十八岁的少年身量比谷中的同龄人都要高挑。白衣无尘,只腰间坠着枚血红色的玉佩,直挺的脊背中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容貌倾城,美则美矣,只是……玉竹偷偷抬眼看一眼景行,后者似有所觉,墨玉般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她,见其清冷面容上似蒙上霜雪,更显冷厉,玉竹仓皇的收回视线,低眉敛目,小心翼翼地站好,不敢再造次。 “鱼儿,想什么呢?”楚承烨脚步轻快地靠近妹妹。 “在想某个胖子。”楚怀瑜转身,朝楚承烨揶揄道。 “胖子?”楚承烨一脸疑惑的凑上来。 “是啊,食言而变肥,说话不算数的人可不就会变成胖子嘛。”楚怀瑜一本正经的点头。 说罢她侧首正要与一旁的景行打招呼,却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笑倒在地。 腰间的痒痒肉是楚怀瑜的‘死穴’,此时被楚承烨挠个正着,后者偷袭成功,干脆压在她身上,包子般的嫩脸偏偏做出一副嘿嘿狞笑的猥琐神态,“坏鱼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影射谁,哼,让你调皮!”一手制住楚怀瑜抵挡的手,一手仍是挠住她腰间的软肉不放。 楚怀瑜下意识的求起救来,“哈哈……玉,玉竹,救我,哈哈……” 玉竹不敢干预主子们的事情,更何况她哪里不知道小姐与少主的感情有多好,似这般的嬉笑打闹更是家常便饭,便当做没听见,只低着头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景哥哥……”楚怀瑜额角汗涔涔的,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珠光,她半睁着雾蒙蒙的双眼祈求的看向景行,长长的眼睫毛被笑出来的眼泪打湿,已然是笑得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景行身形一动,眨眼间到了两人跟前,袖袍一扬,楚承烨毫无防备之下,只觉衣领一紧,人已经被一股温柔的力道甩到旁边。 半蹲下腰,景行一手扶起笑的软面条一般,还在打嗝的楚怀瑜搁在怀里,一手在她的肚子上细细揉着,防她岔气。 楚承烨看到妹妹这般模样,摸摸鼻子,暗忖今日下手有些狠了,抬眸吩咐玉竹,“去给小姐倒杯热水来。”一面凑到楚怀瑜跟前,有些讨好的笑着,“妹妹,你别生气,今日来迟是我不对,就罚我今天多吃一条鱼,肚子被撑到好不好?”两害相较取其轻,绝口不提挠她痒痒的事。 被她毫无杀伤力的瞪了一眼,“你想得美!”接着楚怀瑜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挣着身子往景行的耳边凑。 景行只觉一股袭人的香气随着少女的靠近扑鼻而来,眼中冰雪稍融,唇角微抿出点笑意。感觉到她的意图,他的手臂一环,抱住楚怀瑜的身子微微上提,随即耳边传来小少女轻细娇怯的声音,“景哥哥,帮我点住阿沉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弹好不好?” 三人当中,楚怀瑜八年来年来虽也日日习武,但是偏重研习医术,因此她除了轻功尚可,其他武功与景行不可同日而语,便是较之楚承烨也逊色不少,差了好大一截,所以她才会求助景行制住自家哥哥。 景行这些年来已经将忘忧谷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对楚怀瑜更是疼爱非常,有求必应,更何况,今日确实是阿沉太过了,为何来迟?还不是因为他一大早就缠着自己下了一盘又一盘的围棋……素来平淡的心湖泛起涟漪,景行这会儿听到楚怀瑜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对着她微微颔首,接着闪电般出手,可怜的楚承烨还没反应过来便僵在一旁不能动弹,也无法言语…… 嘤嘤嘤,楚承烨在心内狂吼:‘师兄啊师兄,为何要将我的哑穴也点住’。这样他要怎么用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鱼儿给自己解穴。 楚承烨哀怨的看了一眼景行,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家妹妹,变化之快,好不精彩。 之前迷迷蒙蒙的梦境让她心有余悸,额角有些发紧,楚怀瑜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她吸气吐气之间,楚司衡端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醒了!”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色,楚司衡坐到床边,细细的看着她,云溪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看着女儿略显苍白的面色,楚司衡眉头不由蹙起,放低了声音柔和的关切道;“鱼儿,脖子是不是还不舒服?爹爹给你揉揉,还有哪里难受吗?”说罢伸了手在楚怀瑜脖颈上慢慢揉捏起来。 温热的大掌在她酸痛的脖颈上小心翼翼的动作者,仿佛生怕她受了丁点儿疼,“哇”的一声,楚怀瑜扑在楚司衡怀里大声痛哭起来,心里的惊惧和害怕随着眼泪流出:“爹爹,娘亲,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们,……我好害怕,呜呜呜……” “好,好,好,爹爹再也不会让鱼儿一个人了。”八尺高的汉子心疼的抚着女儿的背,双眼隐隐闪烁着水光,心里边暗暗自责,都是他太疏忽了,才会让他的小鱼儿受到惊吓,还被人打晕,岂有此理,他一定要让那个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楚怀瑜哭到打嗝也停不下来,云溪也红了眼默默流泪,从小宝贝到大的女儿还没有这般撕心裂肺的大哭过,心中恨恨地埋怨起那个打晕女儿的贼人。 哭累了的楚怀瑜皱着脸靠在云溪怀里,楚司衡端着安神汤一勺一勺吹凉喂到她嘴里,陆老爷子和陆珺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家三口温馨无比的画面,老爷子心里对楚司衡的成见不由得又去了几分。 101.第一百零一章 此为防盗章 景行是亲人了, 不能有事,她也应该健健康康的平安到老。所以楚怀瑜更加认为自己应该努力的提升自己,她总觉得多吸收一点知识,生命便多一点保障。 忘忧谷里没有浮世繁华,但是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一年四季都是好时节, 每日习武学医,偶尔纵横林野, 捉鸟烤鱼, 嬉笑玩耍……这种平淡充实的生活让楚怀瑜感到很是惬意。 是故一年一年又一年, 三年她只觉得是弹指一挥间,时光便如流水一般,从指间滑落。 ****** 药房里,楚怀瑜碾着药草,偶尔摸一把额角的湿汗,忙得不亦乐乎。 “小姐, 谷主让你去听雨水榭。”丫鬟蝉衣扶着门板,气喘吁吁的说道。 “哦, 蝉衣, 你先过来缓缓, 帮我扇扇风, 我马上就要好了。”正值盛夏, 药房里虽放着冰块, 可还是热得像个蒸笼,抽空用蒲扇胡乱扇了两把,楚怀瑜又埋头苦干起来。 “小姐,谷主让你快些过去呢……” “嗯,知道了!”声音轻柔,手里的动作却不停。 “小姐……”蝉衣跺了跺脚,无奈的走过去,闻见楚怀瑜身上的香气较平时浓郁,绕到她身后,果然,见楚怀瑜的汗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蝉衣连忙拿起蒲扇扇了起来。 片刻后,把碾好的药草放进竹匾里,楚怀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后回头柔声道:“好了,蝉衣,你回房歇歇去,我一个人过去就行了。”话音未落人已经步出门外。 一路运起轻功飞到听雨水榭,刚踏进纱幔重重的房间,便感觉到丝丝凉意扑面而来,楚司衡的声音传来:“鱼儿,快来,你师公传信回来了。” “是吗!”楚怀瑜微微惊喜,并步走到内间,只见爹爹正坐在窗户下的太师椅上,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薄薄的一封信纸,必然是师公的传书了,这几年楚司衡丝毫不见老,只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更加不凡。 “爹爹,这次师公又发现了什么蛊毒?”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楚怀瑜探头看着书信问道。 自三年前从洛阳回来后,楚怀瑜便央着爹爹教她蛊术,楚司衡自然应允,他本也喜欢研究那些蛊,只是云溪不喜,便也放下了。 如今见女儿对蛊也甚是感兴趣,与他志趣相投,他自然高兴,只是怕云溪不许,父女两个便经常避开她围在一处研究忘忧谷里藏书中记录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书阁中虽然藏书甚多,只是对蛊毒的记录却不甚详细。一年前楚司衡给人在南疆的师父秦正豪的传书中提及此事…… 然后秦正豪每次的书信便成了父女俩最盼望的事,因为他的每封信里头总会告知两人一些奇奇怪怪的蛊术。 “大热天的,又去药房倒腾你那些药了?”看到女儿还未干透的后背,楚司衡有些责怪的横了她一眼,“来,先喝口酸梅汤去去暑气。” 楚怀瑜吐吐舌头,接过爹爹递过来的酸梅汤一口气喝下,拿着书信接着往下看:“唔,生蛇蛊……日久成蛇咬痛内脏,命在旦夕也……通身发热,额焦头痛,如有发刺如蚂蚁咬,夜则更甚……这次也是蛇蛊呢!这生蛇蛊是活的祭炼,阴蛇蛊是尸体炼蛊。爹爹,我说的可对?” “不错!正是如此。”楚司衡摸摸下颌上的胡渣,微微颔首。鱼儿如今的医术已是不凡,再过几年,必定青出于蓝,哈哈,不愧是他楚司衡的女儿啊! 父女两正要继续探讨探讨,楚司衡耳朵一动,“嘘”了一声,细细听了听,突然低声疾呼:“鱼儿,不好,是你娘的脚步身,她来了……” “啊,爹爹,药房那边我还得再去一趟,我先走了啊。”话音未落,人已经熟练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独留楚司衡伸手扒着窗台,看着那十分不讲义气的女儿,身姿翩然的踏水而去。 一瞬后,他坐回椅子上,苦着脸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辞嘟囔着念了一遍。 在一棵榕树下站定,楚怀瑜看了看头顶的骄阳,听着知了不知疲倦的叫声,心里有些烦闷。汗湿的黏腻贴在身上极不舒服,她准备回沉鱼阁洗个澡。 脚步刚一挪动,黑白分明的眸子转了转,楚怀瑜灵灵一笑,扭身朝相反方向的丛林深处飞去。 深水寒潭几乎成了楚怀瑜,楚承烨和景行三个人的秘密基地,而楚承烨和景行此时正在闭关中,那里肯定无人,炎热的夏天在寒潭里游上一圈,别提多舒爽了。想到此,楚怀瑜不由加快了步伐。 来到了深水寒潭附近,还未走过去,便已经感觉到空气中的丝丝凉意,令人神清气爽。 清凌凌的水飞溅而下,阳光下晶莹发亮的水珠四溅横飞,楚怀瑜走近蹲下身子,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霎时凉意顿生,她精神一振,站起身往四周查看了一番。 果然无人,楚怀瑜来到一处卧石成堆的浅滩,撇着嘴巴用手扯了扯身上的衣袍,无奈的叹口气,这都几月天了,还得穿得这么严实,好怀念以前夏天穿过的吊带短裤啊。 飞快地脱去身上繁琐的衣物,扑通一声,她利落地跳到了水里,瞬间清凉的水流包裹住她。 水里的银鱼受到惊吓四窜着逃开,楚怀瑜咯咯笑了几声,将雪白的里衣浸到水里打湿,揉搓了几把,晾在阳光直射的卧石上后,便追着银鱼往四处不停地游来游去,愉快极了。 ****** 这厢景行刚刚出关,向来喜洁的他举袖看着白衣上的污垢,不悦的蹙了蹙眉,身形一动,熟门熟路的往深水寒潭而去。 片刻间已至潭水附近,他正要往前,忽闻不远处传来了撩水之声。 飘身跃到树上,景行下意识地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过去。 只见一名浑身一件衣物也无的少女仰面浮在水里,周身数条小鱼围绕着她欢快的游来摆去,少女乌黑如墨的长发铺在身下微微浮动,更加称的玉体浑如雪,一身精致的冰雪凝脂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发出莹润的光。 景行一时间楞在那里,待反应过来忙手足无措的闭上眼睛,将眼前的景致隔绝在眼帘之外。 耳朵滚烫,眼睛虽闭上了,但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适才所见的一幕,少女精致无暇的玉面,好看的双眼紧闭,她的纤长浓密的睫毛,挺秀的鼻梁,泛着水光的粉色唇瓣,精致的下巴往下是修长的脖颈,玲珑有致的姣好曲线…… 有些慌乱的扭过头,景行竭力强迫着自己不再去想,可是那个画面越压抑反而越清晰,少女娇嫩圆润的香肩,饱满如玉团似的酥胸,不盈一握的腰肢,细白挺直的双腿,小巧可爱的玉足,还有…… “砰砰”胸腔里的跳动比平日里要快上许多,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景行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努力按下心神,逃也似的离开这个地方。 平日里走惯了的山路好像变得崎岖起来,景行心中浮躁,面上更加寒冽。他忽又想起楚怀瑜独自在深水寒潭,身边一人也无,这种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的行为实在是教人担心,虽说一般并无其他人会去那边,但如今这炎炎夏日,万一谷中哪个弟子贪凉寻了过去…… 清冷男子一瞬间眼神似冰,犹豫片刻,最终转身向着深水寒潭的方向走去。 密密的眼睫轻颤,仰浮到水面上的楚怀瑜抬手遮在脸上,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半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中暗道,快到正午了,怪不得腹中有些饥饿,唔,该吃饭了! 想至此,她双腿摆动,整个人便如一条鱼似的游到了放置衣服的卧石边上,摸了摸里衣,已经干透了,触手微有些发烫,蹙了蹙眉,楚怀瑜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走上岸。 正要穿上外衫,她忽然觉得脚踝一痛,忍不住“啊”一声惊惶的叫出声来。 隐在树上的景行闻声迟疑的往前探了探,待看到楚怀瑜一脸痛苦的蹲坐下身子,顾不得许多便飘身向她飞去。 “鱼儿,怎么了?”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正在用刚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包扎脚踝的楚怀瑜愣了愣,刚要抬头看,眼前白色衣角一晃,景行已经半跪着蹲身在她眼前,旋即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脚,仔细的查看起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 见景行薄唇微抿,神色微恼,反应过来的楚怀瑜忙道:“景哥哥,没事的,只是被草蛇咬了一口,无毒的,我已经上了药,很快就会好的。” 景行不语,只是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从她手中拿过布条,小心翼翼的包扎起来。 “珺瑶,不得无礼。”陆老爷子轻咳一声,淡淡道。 “爷爷,自家人讲什么礼节嘛!”陆珺瑶毫不客气地倒在云溪怀里蹭了蹭,得到云溪温柔的摸头后,圆圆的眼睛示威似的瞪了一眼陆老爷子。 陆英只有陆珺瑶这么一个女儿,陆英怜她小小年纪便失了娘亲,对她宠的不得了,从未打骂过。陆珺瑶从小痴迷武功,陆英便亲自授她武艺,而她天赋极高,小小年纪一手鞭子已经是使得出神入化,偏偏又一肚子心眼,专爱恶作剧,神影门上下谁都拿这个小魔星没办法。 陆老爷子有心想要在徒弟徒孙面前立威,怎奈他也对这个孙女心疼得紧,见孙女视线移到楚怀瑜身上,便指着楚怀瑜介绍道:“这是你鱼儿妹妹,比你小上两岁,你对洛阳熟悉得很,这段时间带着鱼儿好好逛逛这洛阳城……” 话音未落,陆珺瑶已经坐直身子,大眼睛滴溜溜地上下打量着楚怀瑜,忽然挺翘的鼻子一皱,她人转眼间就到了楚怀瑜身前,抱起毫无防备的楚怀瑜将鼻子凑到她脸上嗅了嗅,感叹道:“好香啊!”说罢又往楚怀瑜脸上嗅去,那样子像极了调戏少女的登徒子。 众人皆愣,片刻后云溪回过神来笑出声,陆老爷子则是面红耳赤地大喝:“陆珺瑶,你简直放肆,去给我……” “跪思过堂反省,中午不准吃饭,是!爷爷,我知道了,知道了,今日不用给我备午膳了。”我到外边吃去,心里暗念一句,陆珺瑶接过陆老爷子的话,不耐烦的摆摆手,然后对着云溪笑道:“云姨,我带妹妹去逛逛,一会儿便回。” 见云溪含笑点头,陆珺瑶放下犹在发愣的楚怀瑜,拉起她的手往屋外跑去,将陆老爷子的呵斥和云溪安抚的声音甩在身后。 楚怀瑜回过神来哭笑不得,这位陆姐姐性子真是……不拘一格。不过在这个时空,楚怀瑜还从来没有见过陆珺瑶这般干练直爽的女子,心内也觉得十分欣喜,便也随她一路小跑着。 102.第一百零二章 此为防盗章  忘忧谷谷口被困在九宫八卦阵中十岁的景行只觉四处昏黑如晦, 阴气森森,不得其门而出, 眼前又浮现出爹娘惨死的场景, 好恨, 还有妹妹,他不能,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体内的毒再次发作, 景行终是再也坚持不住的软倒在地。 漫天的火光,满地的尸体,娘胸口流出的血, 刺入爹背心的长剑,被黑衣人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娘,娘,爹, 安安, 不要,不要,啊……”猛然睁开双眼,景行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床帐,胸口的痛楚, 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 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不凡,身上的锦被散发着淡淡清香,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正中央一张圆木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桌子旁边是两张木凳,角落立着架古琴,木制的梳妆台上置着铜镜,镂空的雕花窗户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想起昏迷前的光景,赵叔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赵叔……”景行痛苦的喃喃道,紧绷的身子一时不能放松……再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父亲说过的忘忧谷了,想起父亲,他心痛难忍,双眸微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不久之后又沉沉睡去 。 “孩子,醒醒,孩子……”温柔的女声将人轻唤,景行双眼微睁一线,迷蒙中只见眼前之人漆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容颜秀丽,两弯淡淡的黛眉,一双美目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景行扑进温暖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害怕:“娘,原来孩儿是做了一场梦,那梦好可怕,娘,我好怕,好怕……” “喂,小子,那是你娘吗?看清楚,这是我娘子,我孩儿的娘!”一双手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出,毫不留情的甩在床上。 “司衡,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的伤还没好,再说,他身上有……”妇人言罢转身将一时呆愣的景行,扶起坐好,把手中的血红玉佩递到他眼前,温声道:“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十岁的小少年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娘亲,是啊,娘亲已经不在了,那样痛苦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只是眼前之人美目中的疼惜让他一时如坠梦中,仿佛昔日娘亲坐在床头看着顽劣挨罚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那唇,此刻薄薄的嘴唇不悦的抿起,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却又不显女气,整个人看起来亦正亦邪。 身子不由紧绷起来:“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别怕,这里是忘忧谷,我姓云名溪……”话音未落便被急急打断。 “姑姑,爹说过,你是姑姑,我是景行啊,爹爹娘亲他们都被人害死了,还有妹妹,妹妹被他们抱走了,救她,我……”眼前一黑,只听得一句“司衡,你快帮景行看看。”他便昏了过去。 楚司衡运指如飞,点住景行几处大穴,转身看向妻子。 只见云溪皎皎的脸庞上,垂着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他是景行,那张脸与大哥年少时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嫂子的玉佩,大哥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我不信……” “娘子,你别急,他中了‘蚀心’之毒,我立即帮他解毒,大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别哭,别哭,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我,我会心疼的。”面对妻子便嘴拙的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一脸疼惜的将哭成泪人的妻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云溪,我们先帮景行解毒好不好,嗯?” “对,解毒,快,我们去药房。”被妻子拖着往药房走的楚大谷主暗暗舒了口气。 另一边的沉鱼阁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檀木床上的楚怀瑜身上,温柔的将她唤醒。白玉般的小手揉揉双眼,看着古色古香的幔帐金钩怔了半晌,等待大脑清醒过来。 低下头,看到小小的身子,楚怀瑜抬起小小的手捂住眼睛,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在这陌生的时代。 来到这里四年了,经过漫长又无聊的婴儿时期,直到现在,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不敢置信到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很普通的现代女孩,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家里父慈母爱,哥哥姐姐俱是优秀爱家之人,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宠,一路顺风顺水的读到了大学,生活平淡安然。拜室友们灌输的各种小说所赐,楚怀瑜对穿越重生这些并不陌生,只是未曾想到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小婴儿。 楚怀瑜在现代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那段时间想着现代的家人朋友,她天天哭,哭得喉咙哑了也不消停。也许是有心灵感应,这辈子比她早出生半刻的的双胞哥哥也随着她一起哭。 她这辈子的爹是个神医,忘忧谷谷主楚司衡,检查不出原因,只能每天叹息着点她的睡穴止她哭泣,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辈子的娘亲抱着她黯然流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到现实无法改变,她慢慢接受了自己转世重生的事实,也开始接受今生的家人。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哥哥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突如其来搭到身子上的小胖腿打断了楚怀瑜心里的喃喃自语,让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向胖蹄子的主人。 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睡得正酣,肉嘟嘟白嫩嫩的脸蛋上泛着潮红,呼吸浅浅,红润的小嘴微张,嘴角还挂着口水。 这胖娃娃正是楚怀瑜的双生哥哥楚承烨,两人从小吃住在一起,四岁的楚承烨是极喜欢妹妹的,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黏着楚怀瑜。 而她也很是喜欢这个哥哥,此刻见他睡得香甜,楚怀瑜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猫儿般狡黠的微笑,轻轻地把他的腿从身上拿下,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睡着的小娃娃,另一只手捏起一缕头发在他的鼻子下来回轻扫。 “阿嚏,阿嚏!”楚承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楚怀瑜见状利索的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果然,片刻之后,身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儿,鱼儿,鱼儿”随后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鱼儿醒来……” 楚怀瑜心中暗笑,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哥哥一醒,她就别想再睡下去,而她呢,仿佛随着身子的变小,人也变得幼稚起来。 慢慢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坐好,某只爱妹至极的哥哥已经嘟着小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口水。 “阿沉!”推开抱着自己的小人儿,看着面前那张咧嘴傻笑的脸,犹带水汽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她。 楚怀瑜无可奈何的身子前倾,伸手抱住他,在他肩头蹭了蹭,待擦掉脸上的口水,才又直起身子,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开口:“阿沉,你又扰我好梦了。” “鱼儿”楚承烨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家妹妹,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我想吃梅花糕。” 后者但笑不语,楚承烨等了半天,垂下脑袋,恹恹道:“知道了,今天的大字我帮你写两张,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娘了?” 楚怀瑜终于开口:“走了,去找娘。”说着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点心塞到楚承烨手里。 雨过天晴后清澄如镜面的湖泊,洒满灿灿阳光,偶有微风吹过,泛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湖面上熠熠生辉,如梦似幻,是以此湖便称‘镜湖’。 湖畔是一片梦幻花海,开满各种不知名的花朵,花瓣上点点水珠,迎风而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临水而建的听雨水榭里,楚承烨楚怀瑜兄妹两人却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平日这个时辰总是在此秀恩爱的父母居然不在? 易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面面相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楚怀瑜最先回过神来,扑到门口,她抱住易兰的大腿,仰起娇嫩的小脸,糯糯地问道:“兰姨,我爹娘呢?” 整个忘忧谷中,也只有楚怀瑜一人敢抱掌管谷中四房之一剑房房主易兰的大腿。偏偏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的易兰对楚怀瑜疼爱有加,“鱼儿,你爹和你娘此刻在药房。” “药房?是有人来求医问药了吗?”在这谷中很难见到生人,且不说这忘忧谷位于隐秘的深山之中,谷口又设有阵法,常人难以进入。单那高昂的诊金也足以让人却步,是故能入谷中劳动自家爹爹出手救治的人,无不是身怀绝技或武功高强兼钱多的肥羊,呃,江湖中人。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各种武侠剧,如今能见到真实的江湖中人,令楚怀瑜心生好奇,也许还能知道一些江湖秘史呢,想到这里,她雾蒙蒙的双眼噌的亮起,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得人好笑不已。 “正是。” “兰姨,我们去药房了。”楚怀瑜说完迫不及待的拉住楚承烨的手朝外跑去。 易兰无奈摇头,朝屋外道:“玉金,跟上,送小姐公子去药房。” “是,房主。” 外间的楚怀瑜正无聊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美人图,心内暗暗吐槽,这美人图中的美人美则美矣,只是挂在这更衣室不知何解?身后的门无声开启,一条黑影悄无声息的靠近她,楚怀瑜五指悄悄并拢,突然转身攻向身后之人,那人不闪不避,一手轻松握住她的粉拳,另一手闪电般点住她的哑穴,接着拂过她的腰间,楚怀瑜腰间一麻,整个人一时间无力瘫软下去。 那人伸手一捞,紧紧地搂住了楚怀瑜的腰。 楚怀瑜抬眼,待看见那张带着朱砂印记的俊美脸庞时,不禁挣扎起来。 感觉到身体还是自由的,忙用了内力伸出手狠狠去推,偏生那人纹丝也不动,将她气得咬牙,挣得越发厉害,那人飞快制住她的双手,转而双臂合拢,把楚怀瑜结结实实搂在怀里,将她带离地面,让她动也动不了。 103.第一百零三章 此为防盗章  如此倒是让楚怀瑜心中的愧疚稍稍减弱。 让陆英带着楚怀瑜一家去用膳后, 屋子里只剩下陆老爷子一人, 只见他面色冷峻,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内冷声吩咐:“陆一, 去查查三人的身份。” “是。”一声淡漠到可以忽略的回应在屋内悄然响起,窗户仿佛晃了一下,屋内随即又恢复平静,只剩陆老爷子一人闭目沉思。 *** 夕阳西下,暖黄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房间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光晕, 楚怀瑜坐在陆珺瑶的床边, 手里捧着本医术,认真研读着。 “鱼儿妹妹。”陆珺瑶干哑的声音响起。 “珺瑶姐姐,你醒了。”楚怀瑜放下医书, 按住想要起身的陆珺瑶, 一连声说道:“姐姐, 你先别动,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娘亲去给你熬粥了,你先喝口水润润喉好不好?”说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珺瑶的表情,娘亲说她伤到了筋骨, 不宜动作。 陆珺瑶看着逆光站着的楚怀瑜, 阳光在她周身洒下丝丝缕缕的金线, 使她整个人更加柔和,一瞬间, 陆珺瑶觉得心口暖暖的, 她从小身体康健, 偶尔生病,爹爹也是这样守着她,一脸的关心爱护。 被人这样重视的感觉真的很好。 “怎么了?珺瑶可是觉得哪里难受?”玉溪端着碗山药红枣粥进来,见陆珺瑶直直的盯着鱼儿看,神色恍惚,急急忙忙的询问道。 “没,没什么……”陆珺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疲色的云溪,眸底聚起水汽,不由慌乱的将头转向床内。 楚怀瑜轻咬嘴唇,看了娘亲一眼,喃喃自语:“珺瑶姐姐,你怎么了?” 陆珺瑶猛然颤动一下,伸手擦了擦眼角,转过头来对着楚怀瑜道:“鱼儿,我没事,就是觉着有娘亲有妹妹真好。”说完笑嘻嘻道:“云姨,我饿了,我要你喂我喝粥。” 云溪按下心里的酸涩,将粥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眼眶微红的楚怀瑜:“鱼儿,帮我扶着珺瑶起来。”云溪说着,双手从陆珺瑶腋下穿过。 楚怀瑜连忙拿起靠垫放在陆珺瑶身后,看着她被娘亲喂完一碗粥,拿过手绢为她擦了擦嘴,“姐姐,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了。” 陆珺瑶看着楚怀瑜微红的面颊,禁不住伸手捏了捏,两人相视而笑,彼此心中都没了隔阂。 为了照顾陆珺瑶,忘忧谷三人就住在了神隐门,楚怀瑜当晚便与陆珺瑶住在一个屋子里。陆珺瑶觉得很是新奇,兴奋的和楚怀瑜说着话,屋子里不时传出嬉笑声。 待陆珺瑶的呼吸声平稳下来,楚怀瑜闭上眼睛,一时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着在酒楼发生的事情,想起黑衣少年的武功修为和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暗道此人必定不是什么忠良之辈,说不定就是个大反派,又想起黑衣少年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不由打了个寒颤,楚怀瑜想还是莫要再见的好,回谷之前说什么也不敢随意再出门了…… ***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 一排排高檐低墙悄悄隐匿于夜幕之中,石板路映着月色闪着银白的光向远方延伸去。街上的人群散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往家走去,较之白天的热闹繁华,显得冷清不少。 而西市的花街柳巷正是开门迎客的时候,一栋栋的或两层或三层的彩楼,门外均挂着两串长长的大红灯笼,放眼望去,灯笼长巷,为夜色平添了一份暧昧,琉璃彩瓦铺就的屋檐下,男子的调笑声和着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娇笑声,相携着走进楼内。 巷子深处的一间三层青楼最是特别,朱漆大门外挂着与别家不同的暖黄色的灯笼,金漆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清婉楼’二字,白玉阶梯煞是显眼,楼外站着位美貌鸨母并四五个身姿婀娜的女子,那些女子眉眼、身段儿俱是百里挑一的人物,这楼里进出的客人便更多些,那鸨母满脸笑容迎来送往的好不忙活。 清婉楼内红灯高悬,热闹异常,楼上楼下香艳妩媚,一缕缕幽香伴着靡靡之音散播开去。一楼大厅中央的台子上,有轻歌曼舞映照在四周的纱幔上,朦朦胧胧的越发勾人心痒难耐,台下的人痴痴看着,皆等着佳人露出真容,若是佳人能将手中的红绣球抛给自己,那便能在今晚与佳人共度良宵了。 站在三楼的花魁凝雪,看着楼下众生百态,对隐在人群中的华山派弟子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名门正派的弟子不过如此,剥去白天那层衣冠楚楚的皮,露出的嘴脸真叫人厌恶,可笑,竟不知死期将至,不过这般倒是方便了他们在其他门派安插暗桩。 流水潺潺,假山林立,清婉楼后院幽幽静静。 风吹起凝雪的衣角,微微有些发冷,她加快脚步,走到一间暗室前蓦地停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才轻轻的有规律的敲了敲门。 稍顷,门被推开,冷峻的高大青年出现在门内,双目如寒星射出冰冷的光,凝雪也不以为意,待她进屋后,青年将门合上,两人一前一后朝内室走去。 内室昏暗,只燃了一支如豆的灯,一身黑衣的少年懒懒的倚坐在软榻上,绣着浅金暗纹的衣摆有些凌乱,在灯光下发出华贵的光芒。墨发披散,倾泻在软榻上,与窗外夜色相映成辉,他的眼眸半阖,正把玩着一对玲珑玉瓶,玉瓶莹润的浅绿称得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除了生着薄茧的指腹,其余半分瑕疵都寻不到。 “少主。”凝雪屈膝跪下,垂下眼帘,不敢直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静默片刻,少年这才懒洋洋的看向跪着的人:“讲。”略低的嗓音,淡淡发问,听上去隐隐夹着压迫感。 “教中的一百八十三人分别安□□各个门派……”凝雪犹豫一下接着道:“今日陆家兄妹陪同的是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之女,年十二,名楚怀瑜。” “楚怀瑜…”少年缓缓摩擦着手中的玉瓶,轻声呢喃。 凝雪稍稍将低垂的眼眸抬高半分,只见少年薄唇微勾,额间朱砂印记鲜明惑人,想起什么,她眼神黯了黯,缓缓道:“教主传书,三日后携圣女至洛阳。” 紫金灯盏重重砸在地上,裂成几块,室内顿时一片黑暗,凝雪不由屏住呼吸…… 良久,少年冷冰冰的声音响起:“退下。” “是。”凝雪缓缓起身,面朝着那人后退,到门前才转身,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暗中的少年薄唇紧抿,浓而密的眼睫阖上,掩住了幽深的双眸,然而紧绷的身躯,泛起青白的指节昭示着他此刻正隐忍着多大的怒意。 马车里传来柔声交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回应:“那就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马车帘子被掀起,一袭碧色衣裙的楚怀瑜率先跳下了马车,大概由于在车内坐久了,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白苏的搀扶下跺了跺脚,才稳住了身形。 “呵呵……”温软动听的轻笑声从车内传来,带着宠溺和淡淡的无奈,帘子再次被掀开,着暗红色衣衫的楚司衡动作潇洒的跃下马车,然后转身将正要下车的云溪扶了下来。 这次出谷只带了白苏一名随从,楚司衡便帮着白苏卸下马车,放马儿吃吃草,松快松快。 这是楚怀瑜的第一次古代长途之旅。景行和楚承烨跟着钟老自五月初开始闭关修炼,已经四个月过去了还未出关。楚怀瑜正觉得憋闷,正巧云溪的师傅神影门前任门主陆人杰老爷子的七十岁大寿将至,楚司衡夫妇是势必要去一趟的,如此,自重生在这个世界从未出过忘忧谷的楚怀瑜,便央了父母带她一同去拜寿。 “鱼儿可是坐马车坐累了?”云溪看着楚怀瑜轻声慢语的问道,看着女儿软绵绵的点点头,心中怜爱溢出,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拉着她玲珑的小手往前方走去。 “娘亲,还有多久才能到太师父家啊?”已经坐了半个月马车了,楚怀瑜快要坐不住了,古代的交通真的很不方便啊,此时此刻她尤其怀念现代的火车、飞机…… “鱼儿忍耐一下,等过了今日,再有两天便能到你……”话还未说完,便被十余个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的手持大刀的黑衣壮汉给团团围住了。 前世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今生更是自出生便没有出过忘忧谷,饶是楚怀瑜两世为人,此时看到这些在阳光下透着锋芒的利刃,顿时心里一惊,不由得愣在当场。 “来者何人?”云溪收起笑脸,神色淡淡道。 只见为首的黑衣大汉一抖手上的大刀,向前几步,气势汹汹地大喝:“老子就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龙门山二当家,神勇无比的大刀郑环。” “哦,不知阁下拦住我等所为何事?”已经跃至妻女身前的楚司衡狭起美目不悦地问道,言语之中含着淡淡杀气。 “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识相的话速速留下财物马车,老子若是高兴了,说不定就大发慈悲饶过你们的性命了。”魁梧的龙门山二当家不屑地看着眼前的小白脸。 “噗嗤”楚怀瑜躲在爹爹身后捂嘴偷笑,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有树林子的地方肯定就有一群山贼,配着如此熟捻如此狗血的台词,让她惊慌尽去,心中升起好笑的感觉,凉风习习吹在脸上,她心中一动,手里像变魔法一样滑出一包药粉。 “哦,坐了这许久的马车,也该松松筋骨,如此,我倒要讨教一下二当家的本事了。”话音未落,楚司衡已经振起袖子,挥剑朝郑环斩了过去,郑环举刀格住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人却是“蹬蹬蹬”后退几步,不禁恼羞成怒,红着眼举刀正要朝前攻去,却不想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听得“咚咚”人身落地的声音,想要转头去看,无奈身子一软,也无力地倒了下去。 临昏过去之前,只听见小少女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娘亲,爹爹,我厉不厉害?”。 楚怀瑜晃晃手里的药包,笑嘻嘻的朝着云溪和楚司衡邀功。这清风醉无色无味,随风而散,吸入者四肢逐渐麻痹无力,半刻钟后倒地昏睡,她手中拿的药粉是放在空间里掺过空间水的,今日天公作美,清风徐徐,让她终于在人身上试了一试,只几个弹指之间,那些人已经倒地,看来这掺了空间水的药,威力果然大增。 “鱼儿,这药你是哪里来的?”云溪疑惑问道,显然她是觉出这药让人发作之快,与谷中所配药效不同了。 “这是女儿自己闲时改良药方配出来的。”言罢一脸求表扬的看着自家娘亲。这的确是楚怀瑜自己照着药方配出来的药,只不过是溶了空间水药效更强了,又不好与人直言,也只好说是改良过的了。 楚司衡一把抱起女儿,哈哈大笑:“爹的小鱼儿如此聪慧又勇敢,不愧是我楚司衡的女儿。”云溪也是含笑点头,女儿在学医问药上确实天分极高。 几人稍作休息后便继续赶路,也不去管昏在地上东倒西歪的那些天龙山劫匪,中了清风醉只需睡上几个时辰,自然会慢慢醒来。 …… 夜幕已至,清风织衣,星月点缀。 忘忧谷几人在天将黑之时赶到了龙门镇,楚怀瑜惊叹的看着眼前十足耀眼的牌匾,‘悦来客栈’四个金漆大字在两边的红灯笼照耀下熠熠生辉,随爹娘从苏州快到了洛阳,一路上有客栈的地方必然有‘悦来’,悦来客栈原来是古代最大的连锁客栈吗?楚怀瑜不无好奇地想着。 104.第一百零四章 此为防盗章 “啊……”楼上一声惊骇至极的喊叫声打断了楚怀瑜未尽的话,几息之间便见惶惶然的店小二脚步凌乱的出现在楼梯口, 身子一软, 竟是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掌柜的一边疾呼杂役叫大夫,一边急急走到店小二身边蹲身查看,听得尚还清醒的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 人字三号房的客,客官出,出事了……” 此言一出, 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 除了青山派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急急往二楼奔去,有的更是直接飞身上楼。 只见人字三号房的木床上, 关西仰躺着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脸色隐隐透出青白色,七窍中流出诡异的蓝色血液, 嘴角更是勾着一抹微笑,让人看了遍体生寒。更奇怪的是, 房间里一派整洁,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师叔……三师叔”“啊”“怎会如此?”“三师叔武功高强,谁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 “罗刹教, 一定是那罗刹教的魔头所为。”不知是谁喊了出来,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 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吵嚷声“是啊是啊,肯定是魔教……”“那我们当中也许混有魔教中人,大家仔细排查各派的弟子…!”接下来便是一阵混乱。 门外的楚司衡听到这里,转身下楼,走到妻女坐的桌子旁,沉声道:“我们走了。” 楚怀瑜哀怨的盯着他,她的肚子还空着呢,楚司衡看着妻子:“云溪你陪着鱼儿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拿行李。”接着朝在旁边桌子上用膳的白苏道:“白苏去买一些早膳,然后驾了马车到客栈门口。”说完施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 晨光明媚,秋日的风带着微凉,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喝了口木几上犹带温度的白水,一脸满足。 展了展腰身,楚怀瑜扭头揭开帘子,闲闲的看向车窗外,微仰着头享受日光和秋风打在脸上的温度。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怀瑜心情愉悦的回过身子:“爹爹娘亲,今天天气真好。真想快一点到洛阳!” 云溪轻笑:“明日便能到洛阳了。”楚司衡则是拿出一本《万毒经》递给楚怀瑜:“鱼儿,今日的功课该做了。” “爹爹……”看楚司衡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楚怀瑜轻轻嘟哝了一声,“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看书,眼睛可能会近视的……”说完还是乖乖的接过了《万毒经》。 “凡使砒石,入紫背天葵,石尤芮二味……”软绵无力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翻开书还没支撑半个时辰的功夫,晃晃悠悠的马车便勾起了楚怀瑜的睡意。 她干脆抱着书,将头枕在娘亲的腿上,蜷着身子躺了下来,闭眼就睡。朦胧中隐约感到身上被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楚怀瑜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楚怀瑜仿佛听见爹娘压低了声音的细语:“云溪,你可知道……那关西死后面色发青白,全身僵硬,七窍流出蓝色血液,表情安详,却是中了出自西域的一种毒。” ‘西域’?楚怀瑜顿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下去。 “哦,可是‘素颜沁’?”云溪语气微急。 “不错,正是此毒。”楚司衡叹息:“早些年,我跟随师父在西域之时,偶然在罗刹教的暗牢里,亲眼见过有人中此毒发作的模样。那人先是表情/欲裂,痛不欲生,最后却是嘴角含笑,表面上无伤口,实则身体里已经是肚烂肠穿……当真是诡异的紧。”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接着道:“那店小二十分可疑,面上惊惶,眼中却是无惧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是巧妙地护住了周身大穴,虽然表面看上去伤势吓人,但实际上却是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如此说来这一路上的传言是真的了?罗刹教教主果然来了中原,还要与师父一较高下。”云溪的声音发紧,十分不安。 “云溪别急,事情究竟如何,待见了陆老爷子自知分晓。”楚司衡握住云溪的手,车内一时寂静无言。 楚怀瑜也陷入沉思,看来西域的毒是极其厉害的,剧情中景行日后便是中了西域的蛊毒。 …… 月似玉盘,洒落一地清辉。 龙门镇上的悦来客栈后院,角落的一间厢房内,一片昏暗,高壮的青年杂役褪去了脸上的憨厚笑容,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你鲁莽了,有心人怕是已经看出你的破绽,我已飞鸽传书禀明教中,你便等候发落。”说完扬手将一物飞向床上,重又挂上憨厚笑容,出门往大厅而去。 店小二身手敏捷的接过飞来之物,哼笑一声,接着下了床走到窗前,借着明明月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创药,也不去用,随手扔到床上。 伸手抚过胸前,拿出一个半旧的平安符来,小二欣慰的笑了笑:“爹,娘,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那畜生关西还是那般,什么正道人士,不过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当年他害死爹娘,辱姐姐你致死,我发誓要杀了他,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教中刑重,人间凄凉,我这便去找你们。”说罢毫不犹豫咬下口中的毒囊,一瞬间嘴角含笑倒地身亡。 楚承烨兴致满满的走上前去,拉了一名最外围还在往里挤的小少年问道:“小哥儿,里边是做什么呢?为何这么多的人?” “你连这都不知道啊?”少年眼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本地人!”接着不等楚承烨回答便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这青阳大街上的‘花灯阁’在我们苏州城最是有名,店里的师傅们做出来的灯最是精致漂亮,价格公道,我们平日都喜欢到这儿来买灯!尤其是这花灯阁的掌柜,人称郝老头,他做花灯的手艺啊,那是无人能及,只是他好几年才亲自动一次手做花灯,就是在乞巧节这天……” 说到此处少年一停顿,楚承烨适时露出疑惑求知的表情,问道:“只做一盏花灯,那这么多人围在这里也不一定能买到啊!” 少年得意一笑,一脸你不知道就对了的表情,接下去道:“郝老头有个怪癖,做出来的花灯任你掏出多少银子都不卖,说什么只送给有缘人,并且分文不取!若是没遇到有缘人,郝老头宁愿毁了这花灯,也不知放到铺子里去卖,不晓得有多少人愿意买呢!不过说来也怪,只要能得到郝老头做的花灯,不论男女皆能有个好姻缘,若是一对有情人同得,必能幸福美满,恩爱长久,当初咱们的城主和城主夫人便得过郝老头的花灯,俩人经过重重磨难,终是有情人成眷属了!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有这许多人来花灯阁……哎呀,不与你说了,说不定今年的有缘人就是我呢……”话音刚落,少年转身又奋力往人群中挤去。 立在原地认认真真看盯了会儿,眼看着人群中走出来的人个个面带苦意,想必那有缘人还未出现,楚承烨少年心性,被勾起了兴趣,拉过楚怀瑜,站到人群后头,笑嘻嘻道:“鱼儿,咱们也去看看!” 楚怀瑜喜笑颜开地任他牵着,刚才的对话她听到了,什么有缘人,这不是前世电视剧、小说里常见的桥段嘛,她也是个爱玩闹的性子,难得出谷又遇上这么有趣的事情自然是要瞧上一瞧了。 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皆是黑压压的脑袋,倒是有几个店里的伙计站在外围控制着场面,且个个身负武功,景行目光中掠过警惕之色护在楚怀瑜楚承烨两人身后。 一忽儿的功夫,前头的人已经去了大半,各个空手而出,带着惆怅,楚怀瑜抬眼望去,能看到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飞檐上挂着几盏精致漂亮的走马灯,若沙戏影灯,马骑人物,旋转如飞;还有白鹭转花,黄龙吐水,金凫,银燕等画面,团团不休,转动不停,她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惊叹的看过去,直看得目不转睛,眼睛眨也不眨。 景行见状,伸手绕到她两腋下,只轻轻一托,便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站在他们身后的人顿时发出唏嘘声! 楚怀瑜脚下腾空,人便坐在了景行左肩上,视线一下开阔,她目光下移,看到店铺门口高高的台阶上,放置着一把摇椅,上面斜倚着一个身形瘦小,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他正抽着一袋旱烟,喷云吐雾间漫不经心的看着台阶下一排排的人,单手一摆,最前面的一排人便面带失望的依次走出人群。 像是感觉到楚怀瑜的目光,那老头儿猛然抬头看向她,只见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子也是花白,面目平凡,双眼却湛湛有神。 楚怀瑜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想起自己脸上还蒙着面纱,也不管那老头儿看不看得见,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那老头儿哈哈一笑,随后抬起烟杆指向她。 登时,众人全都随着他的目光跟着看过来,接着人群中传来不断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楚怀瑜坐在景行肩头,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登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探手轻轻拽了拽景行的头发。 景行将她放下来,楚怀瑜故作镇定的拉住两人的手便往人群外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洪亮的一声“姑娘请留步!” 几息之间,有高大壮硕的中年人落在楚怀瑜身前,景行双目一凌,挡在了她的前面。 “公子别误会,我前来只是请几位上前一叙,掌柜的欲将亲做的五彩琉璃灯赠与姑娘!”说完中年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鱼儿,你可想要那盏花灯?”见那人并无恶意,景行垂眸问道。 “啊,哦。”楚怀瑜愣愣点头,怎么也想不到有缘人会是自己,按照剧本发展,应该是主角啊,哦,对了,楚怀瑜看着身旁的景行,难道是因为自己身边的这位男主…… 三人随着中年人往门口处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往两边靠,众人听到刚才的话,都面带好奇地打量着楚怀瑜,怎奈她蒙着面纱,众人也只能看到纤瘦细弱的玉色身影,泼墨也似的黑亮乌发垂至臀下,还有露在外面的那双迷蒙醉人的眼眸。 楚怀瑜在周围人明目张胆的打量下有些面色发红,两世都没有被人这样当街围观过,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 “兰姨高见,给你带上这块面纱,不然我的妹妹岂不是要被这些人给看了去,我可不依!”感受到妹妹的些微不自在,楚承烨在她耳边轻笑道:“鱼儿,别怕,有哥哥在,你就当旁边的这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听到楚承烨如此说,楚怀瑜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倒是消了些许窘迫的感觉。 台阶上老头儿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见他们前来,一言不发,只细细的打量三人片刻,而后向中年人使了个眼色。 后者走进铺子里,稍顷拿着一盏蝴蝶形状的花灯出来。 那灯做的精致非凡,外壳由五彩斑斓的透明水晶包裹而成,底座是一整块的白玉,打磨的轻薄透光,镶满了各色宝石,烛火晃动之下投射出星星点点的彩光,绚烂无比。 人群中顿时发出连连惊叹的呼声。 花灯实在太漂亮,楚怀瑜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躺椅上的老头儿见状点点头,中年人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将蝴蝶花灯塞到楚怀瑜手里。 “好漂亮,阿沉,景哥哥,你们看!”楚怀瑜举起灯,眉眼弯弯,楚承烨上前去看,果然美轮美奂!景行眼中冰雪消融,只往花灯上瞟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看着楚怀瑜笑意满满的模样,他的眸中有万千光华流过。 105.第一百零五章 此为防盗章  陆人杰老爷子威名赫赫备受尊崇, 又逢七十整寿, 不仅武林人士云集于此, 一大清早,洛阳百姓也聚在神隐门门外恭祝老爷子寿辰之喜。 楚怀瑜一家到的时候只见陆英携着子女站在门口, 脸上带着笑意向往来宾客点头招呼, 陆珺瑶等的不耐烦之际,终于看到了楚怀瑜随爹娘款款而来,“爹,我去找鱼儿。”匆匆留下一句,陆珺瑶跑出门口。 “云姨,姨丈,鱼儿。”一身桃红衣裙的陆珺瑶兴奋拉起楚怀瑜的手:“云姨,我带鱼儿去后院。” 这场寿宴中最高兴的大概是陆珺瑶, 这几天诸多前辈带着子女到访, 对陆珺瑶而言,无异于多了些玩伴, 日子充满了乐趣。 楚怀瑜被一路挽着来到了后院,后院中较之前面安静不少,两人来到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边沿路往前走, 一路浓荫密布,绿意葱葱的古树下种满了各种花草, 草木花香萦绕在鼻端, 清幽妍雅。湖面上则是铺着满满的莹莹碧色的莲叶, 零零落落的点缀着几朵荷花, 湖面上停了一条精美的两层画舫,画舫上人影绰绰,远远望去,几位衣着华丽的少女穿行其间。一座雕刻精致的石拱桥横跨与湖水之上,拱桥两侧缠着红色绸布,添了喜庆。 走出湖边小径,两人过了石桥,远远便听到了女子娇俏的笑闹声,在此等候的仆人过来引她们来到画舫前,也不用连接在岸边与画舫的木梯子,陆珺瑶足尖用力,身形一闪,人已经在画舫之上,对着楚怀瑜抿唇一笑:“鱼儿,快上来。” 楚怀瑜略微提气,飘逸轻灵飞上画舫,上前挽住陆珺瑶对她伸出的手。 画舫里此时一片欢声笑语,伴着清扬婉转的弹琴声,十分的悦耳动听。守在甲板上的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叫了声“小姐,楚姑娘。”上前几步挑起画舫的帘子,两人进了船舱。 船舱里面布置的十分清雅舒适,便如一间少女闺房,里边或坐或站着五六位少女。其中两人分坐在棋盘两侧,正在对弈,楚怀瑜定睛看去,只见左侧的少女,脸蛋微圆,相貌可爱,眉毛紧蹙,一脸苦恼的样子;右侧女子,相貌清秀,头挽双鬟,正在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少女。两人右侧又分别站了位少女,一人着蓝色衣裙,一张瓜子脸,肤色微黑,怀抱长剑,颇有英气。另一人身穿鹅黄衣衫,身材苗条,面容平凡,眉眼却是灵动,气质不俗。几人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视线移动,待看见琴案前的少女,楚怀瑜眼前一亮,这个少女估计是她两辈子以来所见的长得最美丽的少女了,十五六岁,一张芙蓉面,五官精致如画,云鬓如雾,松松挽着一髻,只在右侧鬓间插着一只玉簪,莹然生光。少女正漫不经心地抚着琴,像是在试琴,曲不成调,姿态优雅随意。 见楚怀瑜两人进来,少女们停下动作,同她们打招呼“陆姐姐”“陆妹妹,这位小姑娘是谁?” 陆珺瑶言笑晏晏地与她们一一作了介绍,圆脸少女是华山派掌门的孙女苏娇娇,与她对弈的清秀少女是天一派掌门的女儿程凤玉,蓝衣少女是绝剑门的赵清影,着鹅黄衣衫的是太乙门的韩若兰,琴案前的绝色少女则是花间派的花夕颜,几人皆是这几日陆珺瑶结识的新朋友,都是江湖儿女,很快便玩作一团。 感觉到这些姑娘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楚怀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娇娇的玉容,加上她甚甜的气息,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哦,珺瑶,原来这便是你一直说起的鱼儿妹妹,果然是惹人喜欢。”苏娇娇走到楚怀瑜跟前笑盈盈的说道,然后眼珠一转,回头朝几人说道:“哎呀,下棋下得人好闷啊,既然珺瑶带鱼妹妹过来了,我们快去摘莲子。” “娇娇你不许走,这盘棋我马上就要赢了。”程凤玉不满的叫道。 “是啊,娇娇你该不会是怕输棋?”赵清影跟着凑趣说道。 “娇娇,其实你不必如此的,反正你也一直没赢过,再输一局又何妨!”韩若兰也抿唇一笑,揶揄道。 霎时间,船舱内的少女们笑成了一团,苏娇娇小脸泛红,突然跑到花夕颜身边,摇着她的袖子撒娇道:“夕颜姐姐,你快帮帮我嘛,我一定要赢一局。” 闻言少女们笑得更厉害,就连一直表情淡淡的花夕颜也露出抹令天地失色的笑,最终帮着苏娇娇扳赢了一局,让楚怀瑜佩服不已。只觉得这位花姑娘不仅人美名字美,又多才多艺,简直就是小说女主角的标配嘛!等等,花夕颜,楚怀瑜咬了咬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忽然脑子仿佛响起一个炸雷,让她猛然惊醒,花夕颜,姓花,这个世界的女主不正是姓花吗?! 画舫稳稳地在湖面上穿行,行至湖畔深处,几人纷纷伸手去摘那已经成熟的莲子,楚怀瑜坐在陆珺瑶身边,抬首看去,花夕颜坐在她的对面,正拈了颗莲子放进嘴里,好漂亮啊!楚怀瑜微微失神,如果这个女子站在景行身边,他们两人倒是真真的一对璧人啊! “鱼儿妹妹……”感觉到楚怀玉的注视,花夕颜微微疑惑得唤道。 “啊!”楚怀瑜愣愣的应了一声,人美,一举手一投足都美,就连声音听起来都这么悦耳。 “噗嗤”看着楚怀瑜呆呆的样子,陆珺瑶笑出声,抬起胳膊顶了顶她。 楚怀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夕颜姐姐,你真漂亮。” 还未曾听过这般直白的赞赏,花夕颜微红了脸颊,抿嘴笑了笑:“鱼儿妹妹,要不要尝尝”说着向楚怀瑜伸出手,莹白的掌心静静躺着两颗莲子,在阳光下发出炫目的光,让人分不清是那手掌更白,还是莲子更白。 楚怀瑜其实有些不太喜欢生吃莲子,但美人微微歪头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微微一笑真的是很倾城啊,楚怀瑜想也没想的走近她,拈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囫囵咽下。 在画舫上玩闹够了,听得陆珺瑶说后头园子里头有几株罕见的花儿,几人便说要去瞧瞧。 正值初秋,园子里繁花似锦,微风轻拂之间,花香袭人。 楚怀瑜坐在凉亭里,手里捧着杯茶,看着陆珺瑶领着几位少女游走在花海之中,此刻停步在一株开得正好的瑶台玉凤前指指点点,楚怀瑜笑了笑,抿了口茶,垂下眼帘,心里想起了陆老爷子药园子里头栽培的几株金钗,那是一种稀少又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珍贵药草,被人们称为“救命仙草”,极难存活,老爷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方法将之栽种在园子里,且还繁殖的如此之好,而她准备炼制的九转回阳丹正是缺了这一味药…… 正寻思着如何向老爷子讨要一株,眼前人影一晃,韩若兰略有些羞赧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鱼儿妹妹,我想去更衣,你能陪我一块儿去吗?” 韩若兰只觉得腹中酸胀,怎奈对这后院的路不甚熟悉,花园里的几人兴致正好,不远处伺候的又只有小厮…… 楚怀瑜侧首见韩若兰双唇咬得红艳艳,知她羞赧,放下茶杯,朝她道:“韩姐姐,我正好也想去呢,咱们便一起!”说完甜甜一笑,露出嘴角的两个梨涡。 眼看楚承烨眉头紧皱,楚怀瑜悄悄站到他身后,唔,就算她这个不甚懂棋的人也看得出,楚承烨的黑子已经呈败势,无力回天了!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几步棋之后,楚承烨苦着脸,不服输的说道:“师兄,我又输了,我们再来一局。” 干巴巴的棋有什么好下的,楚怀瑜可不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无聊的杀来杀去,她身子下弯,从身后搂住楚承烨,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儿蹭着他的脖颈,撒娇的说道:“哥,不要下棋了,陪我玩会儿嘛!” 妹控楚承烨最受不得楚怀瑜这样,一听到她叫哥哥忙缴械投降,他满眼含笑地转过身子,捏住她的小手,宠溺道:“好,好,好,不下了,那鱼儿你说,你想去哪儿玩?” 楚怀瑜蹙着眉沉吟半晌,谷中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几乎都跑遍了,去哪儿呢…… 眼眸骤然发亮,她拍掌笑道:“今日乞巧佳节,苏州城里肯定很热闹,不如我们出谷去苏州,去看看满城花灯,飞星鹊桥好不好?” 忘忧谷地处苏州境内,从忘忧谷快马加鞭行几个时辰便可到苏州城内,楚怀瑜早些年随爹娘去过几次,很是热闹繁华,这会儿她一生出想去城内看看的想法,恨不得立刻就走。 苏州城楚承烨也去过不少次了,这会儿听妹妹一说,自然应是。景行向来由着他们,于是三人达成共识。 楚怀瑜去找了易兰报备一声,然后三人两马向着苏州城而去! ****** 秋高气爽,碧天如水,一弯上弦新月,出现高远的天际,能望见缕缕的淡云袅袅飘过银河,而耿耿银河高泻,牛郎和织女在鹊桥上终于相聚,了却了一年的相思之情。 苏州城里,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街道两旁种满了花树,花树上则挂满了各种精致的花灯,真真是“花街灯如昼”!一路走来,身旁皆是盛装打扮的年轻女子和朗朗男子,灯光下的容颜千娇百媚,神采飞扬,倒比那些花灯还要惹眼许多。 106.第一百零六章 此为防盗章 漫天的火光,满地的尸体, 娘胸口流出的血, 刺入爹背心的长剑,被黑衣人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 “娘,娘,爹,安安,不要, 不要,啊……”猛然睁开双眼, 景行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床帐, 胸口的痛楚,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不凡,身上的锦被散发着淡淡清香,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 正中央一张圆木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桌子旁边是两张木凳, 角落立着架古琴, 木制的梳妆台上置着铜镜, 镂空的雕花窗户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想起昏迷前的光景, 赵叔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赵叔……”景行痛苦的喃喃道,紧绷的身子一时不能放松……再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父亲说过的忘忧谷了,想起父亲,他心痛难忍,双眸微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不久之后又沉沉睡去 。 “孩子,醒醒,孩子……”温柔的女声将人轻唤,景行双眼微睁一线,迷蒙中只见眼前之人漆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容颜秀丽,两弯淡淡的黛眉,一双美目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景行扑进温暖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害怕:“娘,原来孩儿是做了一场梦,那梦好可怕,娘,我好怕,好怕……” “喂,小子,那是你娘吗?看清楚,这是我娘子,我孩儿的娘!”一双手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出,毫不留情的甩在床上。 “司衡,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的伤还没好,再说,他身上有……”妇人言罢转身将一时呆愣的景行,扶起坐好,把手中的血红玉佩递到他眼前,温声道:“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十岁的小少年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娘亲,是啊,娘亲已经不在了,那样痛苦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只是眼前之人美目中的疼惜让他一时如坠梦中,仿佛昔日娘亲坐在床头看着顽劣挨罚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那唇,此刻薄薄的嘴唇不悦的抿起,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却又不显女气,整个人看起来亦正亦邪。 身子不由紧绷起来:“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别怕,这里是忘忧谷,我姓云名溪……”话音未落便被急急打断。 “姑姑,爹说过,你是姑姑,我是景行啊,爹爹娘亲他们都被人害死了,还有妹妹,妹妹被他们抱走了,救她,我……”眼前一黑,只听得一句“司衡,你快帮景行看看。”他便昏了过去。 楚司衡运指如飞,点住景行几处大穴,转身看向妻子。 只见云溪皎皎的脸庞上,垂着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他是景行,那张脸与大哥年少时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嫂子的玉佩,大哥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我不信……” “娘子,你别急,他中了‘蚀心’之毒,我立即帮他解毒,大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别哭,别哭,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我,我会心疼的。”面对妻子便嘴拙的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一脸疼惜的将哭成泪人的妻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云溪,我们先帮景行解毒好不好,嗯?” “对,解毒,快,我们去药房。”被妻子拖着往药房走的楚大谷主暗暗舒了口气。 另一边的沉鱼阁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檀木床上的楚怀瑜身上,温柔的将她唤醒。白玉般的小手揉揉双眼,看着古色古香的幔帐金钩怔了半晌,等待大脑清醒过来。 低下头,看到小小的身子,楚怀瑜抬起小小的手捂住眼睛,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在这陌生的时代。 来到这里四年了,经过漫长又无聊的婴儿时期,直到现在,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不敢置信到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很普通的现代女孩,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家里父慈母爱,哥哥姐姐俱是优秀爱家之人,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宠,一路顺风顺水的读到了大学,生活平淡安然。拜室友们灌输的各种小说所赐,楚怀瑜对穿越重生这些并不陌生,只是未曾想到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小婴儿。 楚怀瑜在现代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那段时间想着现代的家人朋友,她天天哭,哭得喉咙哑了也不消停。也许是有心灵感应,这辈子比她早出生半刻的的双胞哥哥也随着她一起哭。 她这辈子的爹是个神医,忘忧谷谷主楚司衡,检查不出原因,只能每天叹息着点她的睡穴止她哭泣,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辈子的娘亲抱着她黯然流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到现实无法改变,她慢慢接受了自己转世重生的事实,也开始接受今生的家人。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哥哥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突如其来搭到身子上的小胖腿打断了楚怀瑜心里的喃喃自语,让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向胖蹄子的主人。 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睡得正酣,肉嘟嘟白嫩嫩的脸蛋上泛着潮红,呼吸浅浅,红润的小嘴微张,嘴角还挂着口水。 这胖娃娃正是楚怀瑜的双生哥哥楚承烨,两人从小吃住在一起,四岁的楚承烨是极喜欢妹妹的,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黏着楚怀瑜。 而她也很是喜欢这个哥哥,此刻见他睡得香甜,楚怀瑜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猫儿般狡黠的微笑,轻轻地把他的腿从身上拿下,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睡着的小娃娃,另一只手捏起一缕头发在他的鼻子下来回轻扫。 “阿嚏,阿嚏!”楚承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楚怀瑜见状利索的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果然,片刻之后,身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儿,鱼儿,鱼儿”随后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鱼儿醒来……” 楚怀瑜心中暗笑,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哥哥一醒,她就别想再睡下去,而她呢,仿佛随着身子的变小,人也变得幼稚起来。 慢慢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坐好,某只爱妹至极的哥哥已经嘟着小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口水。 “阿沉!”推开抱着自己的小人儿,看着面前那张咧嘴傻笑的脸,犹带水汽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她。 楚怀瑜无可奈何的身子前倾,伸手抱住他,在他肩头蹭了蹭,待擦掉脸上的口水,才又直起身子,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开口:“阿沉,你又扰我好梦了。” “鱼儿”楚承烨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家妹妹,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我想吃梅花糕。” 后者但笑不语,楚承烨等了半天,垂下脑袋,恹恹道:“知道了,今天的大字我帮你写两张,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娘了?” 楚怀瑜终于开口:“走了,去找娘。”说着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点心塞到楚承烨手里。 雨过天晴后清澄如镜面的湖泊,洒满灿灿阳光,偶有微风吹过,泛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湖面上熠熠生辉,如梦似幻,是以此湖便称‘镜湖’。 湖畔是一片梦幻花海,开满各种不知名的花朵,花瓣上点点水珠,迎风而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临水而建的听雨水榭里,楚承烨楚怀瑜兄妹两人却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平日这个时辰总是在此秀恩爱的父母居然不在? 易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面面相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楚怀瑜最先回过神来,扑到门口,她抱住易兰的大腿,仰起娇嫩的小脸,糯糯地问道:“兰姨,我爹娘呢?” 整个忘忧谷中,也只有楚怀瑜一人敢抱掌管谷中四房之一剑房房主易兰的大腿。偏偏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的易兰对楚怀瑜疼爱有加,“鱼儿,你爹和你娘此刻在药房。” “药房?是有人来求医问药了吗?”在这谷中很难见到生人,且不说这忘忧谷位于隐秘的深山之中,谷口又设有阵法,常人难以进入。单那高昂的诊金也足以让人却步,是故能入谷中劳动自家爹爹出手救治的人,无不是身怀绝技或武功高强兼钱多的肥羊,呃,江湖中人。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各种武侠剧,如今能见到真实的江湖中人,令楚怀瑜心生好奇,也许还能知道一些江湖秘史呢,想到这里,她雾蒙蒙的双眼噌的亮起,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得人好笑不已。 “正是。” “兰姨,我们去药房了。”楚怀瑜说完迫不及待的拉住楚承烨的手朝外跑去。 易兰无奈摇头,朝屋外道:“玉金,跟上,送小姐公子去药房。” “是,房主。” 终于,马车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前停了下来,牌匾上刻着‘清雅小筑’四个大字,白苏身手利索地跃下马车敲了敲门,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位年逾六十,身子胖乎乎的老人,正是忘忧谷这间别院的管家楚忠。 “忠伯。”白苏抱拳行礼。 “苏小子啊,主子到了?”忠伯的脸上顿时染了喜色,伸长脖子往白苏身后的马车上看去。 下了马车,楚怀瑜跟在爹娘身后往前走,“主子,夫人。”忠伯见了楚司衡激动地正要上前行礼,被楚司衡一把扶住:“忠伯,无须多礼。”楚忠是忘忧谷的老人了,看着楚司衡从小长大的,如今管理着这处别院。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啊。”忠伯摇头,楚司衡与云溪相视一笑,看来忠伯这性子是变不了了。 楚忠坚持行了礼,抬眼看到楚怀瑜,见着这娇娇的小人儿藏在谷主身后,不由得生起慈爱之心,放轻了声音,柔声道:“这便是小姐了?” “鱼儿,见过忠伯。” “忠爷爷好。”楚怀瑜上前,脆生生的开口唤人。 “哎,好好好,小姐好……”忠伯笑得合不拢嘴,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瞧我,高兴得过头了,主子,饭菜已经备好,快进屋。”忠伯招呼着众人进屋,又唤来小厮安置马车。 ‘清雅小筑’是忘忧谷收集情报的据点之一,在离洛阳城东市不远的一处幽静小巷中,进了大门,走过青石铺成的小径,撞入眼帘的是一幢红砖绿瓦的三层阁楼。院子虽不甚大,假山湖泊却是一应俱有,加上院子里各色菊花的映衬,清雅玲珑。 进了大厅,里面有眼色的丫鬟小厮立即上前,端上盛了水的铜盆。 净手之后,三人落座于红木圆桌旁,楚司衡举杯揭开茶盖轻啜了口,缓缓道:“将晚膳呈上来。” 葱扒虎头鲤,糖醋里脊,料子凤翅,酸汤丸子,炸紫酥肉,八宝饭……一桌子的洛阳美食,楚怀瑜看得饥肠辘辘。 这一顿饭楚怀瑜吃得酣畅淋漓,饭后,忠伯使了名叫千草的丫头服侍她回房休息。 107.第一百零七章 此为防盗章 一张包子脸出现在眼前, 楚怀瑜下意识的拍开, “你挡着我了!” “口水流出来了!”戳戳楚怀瑜的嫩脸,楚承烨一本正经的提醒她。 蓦然回神, 楚怀瑜条件反射的抹抹嘴巴,哪有口水,明明…… 又被捉弄了,“楚承烨,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楚怀瑜气急败坏地去追溜到几丈开外的楚承烨。 兄妹两人你追我赶, 山谷里不时回荡着楚承烨哈哈哈的狂笑声。 景行宠溺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不大一会儿袅袅青烟升起, 接着很快便传来烤鱼的香味,景行一边烤着鱼一边将已经烤熟了的递给楚怀瑜和楚承烨。 “唔, 外焦里嫩, 肉质细腻鲜美, 景哥哥,你烤鱼的技术可以媲美大厨了。”楚怀瑜回味着烤鱼的滋味,满足的摸摸肚子。 “嗯嗯。”还在吃鱼的楚承烨附和的点点头,崇拜的看着景行, 师兄真是无所不能。 景行微微一笑,清澈绝伦, 墨瞳似夜, 绚烂无边, 霎时看呆了两人。 平时不轻易笑的人这一笑起来杀伤力足够大。 “啪”的一声, 楚承烨举到嘴边的烤鱼掉了下去。 “景哥哥,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啊!”楚怀瑜恍恍惚惚轻声道。 景行笑意更浓,兄妹两人却是回过神来,楚怀瑜吐吐舌头,没有半分不自在,不说前世那些明星俊男美女,单这辈子她见得美人也不少了,自家爹娘,兰姨,陆叔,刑叔……各有风情,但如景行这样静动皆可入画的绝色美人,实在是少有,不怪乎她会看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正午的时候阳光很烈,晒在身上有些恰到好处的微烫,是个适合睡午觉的天气啊!楚怀瑜已经泛起迷糊,打了个哈欠,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眼睛一亮,“景哥哥,阿沉,我去那边休憩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我。”不等两人接话便一提气,纵身跃了过去,来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楚怀瑜背靠着树干,一忽儿的功夫便睡着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怀瑜的脸上,身子的晃动让她迷蒙的睁了睁眼,不适的哼了一声,景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放柔了声音:“睡,马上就到沉鱼阁了。” 往熟悉的怀抱中钻了钻,楚怀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景行对她很好,像是把对亲生妹妹的一腔亲情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她也要对他好才行,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怀瑜一阵恍惚,看着头上的床帐,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好渴,翻身下了床,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是温的,连喝了两杯才解了渴。 走出屋子,伺候她起居的小丫头坐在外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楚怀瑜好笑道:“蝉衣。” 蝉衣一惊,一个鲤鱼挺身,见是小姐,不由放松下来:“小姐,你醒了,景少爷和公子去了慕溪馆。夫人让我守着,说要是小姐醒了,知会小姐一声,让小姐过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静谧美好。 楚怀瑜来到爹娘住的慕溪馆,只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连翘立在馆外,见她靠近,正要行礼,楚怀瑜“嘘”的一声,指指里边,冲她眨眨眼。 连翘捂嘴一笑,连连点头。 放轻脚步进了屋,便瞧见坐在棋盘两旁的爹爹和景行,阿沉在景行身后急的抓耳挠腮,娘亲则坐在爹爹旁边笑着看两人对弈,屋子里的气氛正好。 楚怀瑜脚步略微一顿,几人已是齐齐朝她看来。 “鱼儿!”她娘云溪瞧见她,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到娘这儿来。” “娘亲,爹爹,哥哥,景哥哥。”乖乖的喊人,一脸失落走到娘亲身边坐下来,嘟囔,“又被你们发现了。” 楚司衡对景行和楚承烨使个眼色,没眼力见,也不晓得要配合鱼儿。 爹爹,你也回头了啊!楚承烨同样用眼神控诉。 云溪把小女儿拉进怀里,轻笑出声,“鱼儿可是睡好了。饿了没有,饭菜快要备好了,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用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 “娘亲,睡好了,这会子不饿。”楚怀瑜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糯糯的开口,这些年来,楚怀瑜已经将他们当成亲身父母对待了。 旁边楚司衡与景行结束了这场对弈,哀怨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爹爹的亲亲小鱼儿,一天没见了,来,让爹爹抱抱。” 楚怀瑜从娘亲怀里钻出来,扑向已经摆好‘求抱抱’姿势的楚司衡,后者抱起她转了几个圈,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楚怀瑜已经成自然了。 几个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用过饭后,楚怀瑜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跟着娘亲吹了一曲,楚承烨连连拍手叫好。 夜深了,楚怀瑜便和楚承烨景行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沉香阁。 到了沉香阁,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漱就寝。 下午睡久了,这会儿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楚怀瑜默默发了会儿呆,想起今日是月末,摸摸腰间指头大小的花型胎记,意念一动,人已经身处在一个熟悉的空间。 空气中熟悉的淡青色空气粒子一下子映入她满眼!仿佛一层淡淡的薄雾,四周的一切却都瞧得清清楚楚,这里是一个约莫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天空蒸腾着浓雾一望无际,地上是淡青色的方砖,这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只除了左边角落里摆着的一些铜葫芦瓶,瓷瓶,玉瓶,还有一些白麻纸包,那些是楚怀瑜放进来的药丸,药粉。以及不远处角落里的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小池子,池壁砌满白釉琉璃砖,池子一侧最上边有一截金色圆管,不断地往池子里注水,里面是找不到流向的轻轻涌动的水流,长短有五米左右,水的颜色清清澈澈,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青色光芒。 楚怀瑜走近水池,脱下就寝时穿着的藕荷色薄绸寝衣,抬起白皙如玉的纤足,踏入池水中。坐靠在池边,水流正好漫过她的锁骨,一股温柔而暖和的触感将她全身包围住,楚怀瑜舒服的哼哼两声,伸手在水中撩了撩,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波涌动的温柔。 这是她的另一个秘密,自她重生在这个世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神奇的空间,种不了东西也不能放活物,倒是能当储物空间放些药品杂物,已经让她觉得神奇又满足了,更让她惊喜的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能进到空间里,泡在温暖的池水里,享受每月一次的‘全身美容’。 想到这儿,楚怀瑜低头一看,果然身上流出一些黑色的污垢来,涌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的污垢,露出一身白嫩如剥了壳的荔枝般通透的莹润皮肤来,这空间里的池水神奇的很,刚开始练武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经这池水一泡,那些青紫很快便消除了。 撩起水洗了洗脸上的油腻,楚怀瑜将头发拨到胸前,乌黑亮泽的有如上好的缎子,没有半点枯燥分叉。这样一个美妙的外挂,楚怀瑜真是喜欢极了,说来这世上的女人,甭管哪朝哪代,海内海外,年老年少,哪个不爱美啊,楚怀瑜也不例外,可惜这水不能带出去,否则定要让娘亲兰姨她们也试试这神奇的功效。 时间渐渐流逝,楚怀瑜也不急,在空间里待一个时辰外面才不到半刻钟,又泡了一会儿,待有了困意,楚怀瑜穿好寝衣,走到另一边,取来一只空玉瓶,将圆管中往下流的水接了少许到玉瓶中,然后又将一包自己偷偷配出来的清风醉的药粉放进去,用塞子塞好,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将药掺在这水中放在空间两日,水便会融入药中,药粉表面无异,药效却是大大增强。 “虽然没在人身上试过,不过谷中的各种动物可是试验过了,应该没问题,也许我应该学习神农以身试药,呃,还是算了,有机会再试!”喃喃说完,楚怀瑜用力眨了眨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闪身出了空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眼看楚承烨眉头紧皱,楚怀瑜悄悄站到他身后,唔,就算她这个不甚懂棋的人也看得出,楚承烨的黑子已经呈败势,无力回天了! 果然,两人你来我往,走了几步棋之后,楚承烨苦着脸,不服输的说道:“师兄,我又输了,我们再来一局。” 干巴巴的棋有什么好下的,楚怀瑜可不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无聊的杀来杀去,她身子下弯,从身后搂住楚承烨,将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儿蹭着他的脖颈,撒娇的说道:“哥,不要下棋了,陪我玩会儿嘛!” 妹控楚承烨最受不得楚怀瑜这样,一听到她叫哥哥忙缴械投降,他满眼含笑地转过身子,捏住她的小手,宠溺道:“好,好,好,不下了,那鱼儿你说,你想去哪儿玩?” 楚怀瑜蹙着眉沉吟半晌,谷中大大小小的地方她几乎都跑遍了,去哪儿呢…… 眼眸骤然发亮,她拍掌笑道:“今日乞巧佳节,苏州城里肯定很热闹,不如我们出谷去苏州,去看看满城花灯,飞星鹊桥好不好?” 忘忧谷地处苏州境内,从忘忧谷快马加鞭行几个时辰便可到苏州城内,楚怀瑜早些年随爹娘去过几次,很是热闹繁华,这会儿她一生出想去城内看看的想法,恨不得立刻就走。 苏州城楚承烨也去过不少次了,这会儿听妹妹一说,自然应是。景行向来由着他们,于是三人达成共识。 楚怀瑜去找了易兰报备一声,然后三人两马向着苏州城而去! 108.第一百零八章 此为防盗章 刚刚坐定, 云溪便满脸温柔的拉过她,摸摸她的头发:“鱼儿昨晚睡好了吗?”楚司衡也放下手里的茶杯,含笑的等着她的回答。 “睡好了, 娘亲和爹爹呢,你们睡得好不好?”这些年来爹爹娘亲爱她宠她如珠如宝,楚怀瑜也是很关心爱护爹娘的。 “自然是好的……”楚司衡哈哈一笑, 也忍不住顺了顺女儿的毛:“爹的小鱼儿,想吃些什么啊?” 看着不远处墙上挂着的木牌, 上边写着各式早膳和点心之类的, 楚怀瑜抿了口热茶,轻轻柔柔的开口:“我想吃蟹黄包,还有……” “啊……”楼上一声惊骇至极的喊叫声打断了楚怀瑜未尽的话, 几息之间便见惶惶然的店小二脚步凌乱的出现在楼梯口, 身子一软, 竟是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掌柜的一边疾呼杂役叫大夫,一边急急走到店小二身边蹲身查看,听得尚还清醒的店小二颤颤巍巍地说道:“掌柜的, 人字三号房的客,客官出,出事了……” 此言一出,原本安静用膳的众人, 除了青山派还有一些与之交好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急急往二楼奔去, 有的更是直接飞身上楼。 只见人字三号房的木床上,关西仰躺着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脸色隐隐透出青白色,七窍中流出诡异的蓝色血液,嘴角更是勾着一抹微笑,让人看了遍体生寒。更奇怪的是,房间里一派整洁,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 “师叔……三师叔”“啊”“怎会如此?”“三师叔武功高强,谁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 “罗刹教,一定是那罗刹教的魔头所为。”不知是谁喊了出来,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瞬间又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吵嚷声“是啊是啊,肯定是魔教……”“那我们当中也许混有魔教中人,大家仔细排查各派的弟子…!”接下来便是一阵混乱。 门外的楚司衡听到这里,转身下楼,走到妻女坐的桌子旁,沉声道:“我们走了。” 楚怀瑜哀怨的盯着他,她的肚子还空着呢,楚司衡看着妻子:“云溪你陪着鱼儿在这里等我,我去楼上拿行李。”接着朝在旁边桌子上用膳的白苏道:“白苏去买一些早膳,然后驾了马车到客栈门口。”说完施施然转身朝楼上走去。 …… 晨光明媚,秋日的风带着微凉,楚怀瑜坐在马车里,吃完最后一个蟹黄包,喝了口木几上犹带温度的白水,一脸满足。 展了展腰身,楚怀瑜扭头揭开帘子,闲闲的看向车窗外,微仰着头享受日光和秋风打在脸上的温度。深深地吸了口气,楚怀瑜心情愉悦的回过身子:“爹爹娘亲,今天天气真好。真想快一点到洛阳!” 云溪轻笑:“明日便能到洛阳了。”楚司衡则是拿出一本《万毒经》递给楚怀瑜:“鱼儿,今日的功课该做了。” “爹爹……”看楚司衡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楚怀瑜轻轻嘟哝了一声,“在如此颠簸的马车上看书,眼睛可能会近视的……”说完还是乖乖的接过了《万毒经》。 “凡使砒石,入紫背天葵,石尤芮二味……”软绵无力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翻开书还没支撑半个时辰的功夫,晃晃悠悠的马车便勾起了楚怀瑜的睡意。 她干脆抱着书,将头枕在娘亲的腿上,蜷着身子躺了下来,闭眼就睡。朦胧中隐约感到身上被人盖上了柔软的毯子,楚怀瑜闭着眼睛轻笑一声,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楚怀瑜仿佛听见爹娘压低了声音的细语:“云溪,你可知道……那关西死后面色发青白,全身僵硬,七窍流出蓝色血液,表情安详,却是中了出自西域的一种毒。” ‘西域’?楚怀瑜顿时清醒,支着耳朵听下去。 “哦,可是‘素颜沁’?”云溪语气微急。 “不错,正是此毒。”楚司衡叹息:“早些年,我跟随师父在西域之时,偶然在罗刹教的暗牢里,亲眼见过有人中此毒发作的模样。那人先是表情/欲裂,痛不欲生,最后却是嘴角含笑,表面上无伤口,实则身体里已经是肚烂肠穿……当真是诡异的紧。”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接着道:“那店小二十分可疑,面上惊惶,眼中却是无惧意,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也是巧妙地护住了周身大穴,虽然表面看上去伤势吓人,但实际上却是无大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如此说来这一路上的传言是真的了?罗刹教教主果然来了中原,还要与师父一较高下。”云溪的声音发紧,十分不安。 “云溪别急,事情究竟如何,待见了陆老爷子自知分晓。”楚司衡握住云溪的手,车内一时寂静无言。 楚怀瑜也陷入沉思,看来西域的毒是极其厉害的,剧情中景行日后便是中了西域的蛊毒。 …… 月似玉盘,洒落一地清辉。 龙门镇上的悦来客栈后院,角落的一间厢房内,一片昏暗,高壮的青年杂役褪去了脸上的憨厚笑容,眼中精光乍现,直直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店小二,冷声道:“今日你鲁莽了,有心人怕是已经看出你的破绽,我已飞鸽传书禀明教中,你便等候发落。”说完扬手将一物飞向床上,重又挂上憨厚笑容,出门往大厅而去。 店小二身手敏捷的接过飞来之物,哼笑一声,接着下了床走到窗前,借着明明月光看了眼手中的金创药,也不去用,随手扔到床上。 伸手抚过胸前,拿出一个半旧的平安符来,小二欣慰的笑了笑:“爹,娘,姐姐,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那畜生关西还是那般,什么正道人士,不过是一个满口仁义道德,惺惺作态的伪君子,当年他害死爹娘,辱姐姐你致死,我发誓要杀了他,九年了,我终于做到了,教中刑重,人间凄凉,我这便去找你们。”说罢毫不犹豫咬下口中的毒囊,一瞬间嘴角含笑倒地身亡。 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景行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如今她已经十五岁了,五官这几年来长开了,越见精致,此时她的唇瓣因着疼痛微微有些发白,几缕发丝湿漉漉的贴在洁白如玉的额角上,称得整个人柔弱不堪,仿佛一碰就会碎。 那双楚楚动人的眸子更是带着些微祈求的看着他,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哎!心内暗叹一口气,景行缓了脸色,他总是对她冷不起心肠,也罢,总归不论何时发生何事,他都是会护着她的。 薄唇轻启,景行淡淡地开口:“以后不可单独到寒潭去,万事都得小心。” “知道啦!”愿意开口,说明他已经不那么气了,楚怀瑜欢快应了一声,弯了眉眼,瞬间玉容生光。 景行微微有些晕眩,他不敢再看,忙抬起头,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不防楚怀瑜接着又好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咦,景哥哥,你何时出的关?阿沉呢?出关了没有?还有,景哥哥,你怎么会在寒潭的啊?” 景行身子几不可觉的微微一僵,继而稳着声音不紧不慢地道:“阿沉仍在闭关,我刚刚出关,行到寒潭附近,便听到你叫唤了。”生平第一次他说了谎。 “这次闭关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景哥哥,你真厉害……”从他的闭关之处回沉鱼阁,寒潭附近的小路是必经之处,闻言楚怀瑜不疑有他,将话题转了开。 一路上楚怀瑜说着近些天的日常,景行有些心不在焉的间或应上一两声。 鼻息间满是她身上馨香的气息,怀中是她温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衫,仿佛能触到她皮肤的肌理温度,平日里抱惯了的身子今日不知为何莫名的有些烫手,烧的他浑身都有些发热,景行眼神沉了沉,不由抿紧了嘴,脚下生风往沉鱼阁而去。 回到沉鱼阁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楚怀瑜靠在床榻上乖乖听着娘亲的训斥,旁边楚司衡上前两步想要说些什么,被爱妻一瞪,又恹恹的退了回去,滚到舌尖上的话也咽到肚子里,只好偷偷地在云溪背后给楚怀瑜使了个‘小鱼儿,爹爹爱莫能助啊’的眼色。 旁边的易兰,商陆见状同时冲楚大谷主不屑的“嗤”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又极快地各自扭过头去不看对方。 楚怀瑜低了头,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悄悄寻找起每次都能帮她解围的景行,然后气妥的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离开了…… ****** 夜深人静,各种虫鸣鸟叫也都渐渐归于寂静,忘忧谷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景哥哥……”耳边忽然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熟睡中的景行攸地睁开眼,转头看去。 散着头发,只着白色中衣的楚怀瑜俏生生跪坐在他的床前,小手扯着他的衣袖,眼中漾着烟雨迷蒙的水光。 “鱼儿?”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神色,景行讶异的坐起身,“你如何会在这,怎么了?” “有蛇,有蛇在梦里一直缠着我……景哥哥,我害怕!”眼睫只轻轻一动,一串串如珠似玉的泪珠便簌簌滚落,淌在尖尖的下颌上,月色的清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美得如梦似幻。 景行伸出手轻柔地拂掉她脸上的泪。 楚怀瑜突然探身向前,搂住了景行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景哥哥,今晚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亲密无间的搂抱,让景行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听到她的话后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行,鱼儿已经长大,两人之间跟以前已经不同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般睡在一张榻上……只是不同?到底有什么不同了呢?他正要细思。 109.第一百零九章 此为防盗章 跪在地上的柳容身子一颤, 慢慢抬起了头。 少年凝视了半晌, 女子秀眉凤目, 玉颊樱唇,是一张与钟离容有九分相似的面孔。 呵,千机的手艺果然不俗,想到那人夜夜宿在她的房中,他讽刺一笑, 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你做的很好,这个月的解药,继续好好伺候教主!”话音刚落, 他漫不经心的扔过一个瓷瓶, 正中柳容怀中,她强作镇定地忙接过, 叩首称是。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碧落一进来利落的跪倒在地, 身上带着藏不住的喜气,一双明眸熠熠地看向黑衣少年, 兴奋地喊道:“少主。” “你们二人出去。” “是!” 关门的声音响起,碧落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教主受了陆人杰一掌, 属下怕被发现,便先行回来了。” 闻言少年长眉一挑, 露出了惑人的笑, 他心情颇好走到花梨雕花木桌前坐下, 对一旁的高大青年吩咐道:“黄泉,倒酒。” “少主,你……”话音消失在少年骤然变冷的清冽目光中。 晃晃酒杯,少年看着琥珀色的美酒如玉液流动,神思有些恍惚起来。绝色女子的脸在他眼前渐渐清晰,玉容憔悴,眼中冰冷如霜,印着他不满十岁的稚嫩脸庞,带着刻骨恨意地对他嘶声喊道:“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 声音凄婉怨毒,甚至最后她人已经绝了气息,那双眼睛仍然不肯闭上,让年少的他在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在噩梦中不得救赎。 生下他便对他不闻不问,只热衷武学的人,只有在那一刻眼中才算有了他,呵,这便是他的母亲。 喝下杯中的酒液,少年勾唇笑了笑。继而想到另一位该被他称作父亲的人,顾辞雪,为了罗刹教的教主之位娶了钟离孤鹤的二女儿钟离颜,心中爱恋的人却是妻子同父同母的姐姐钟离容。 他的爷爷钟离孤鹤看走了眼,将一条毒蛇当做半子对待! 钟离孤鹤是他心中唯一的亲人,是爷爷将他从小养在身边,亲自授他武艺,对他百般疼爱……只是这一切都被顾辞雪破坏了,顾辞雪不该,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在十年前钟离孤鹤重伤之时,乘机害了他的性命,更是在之后对他…… 顾辞雪,你该死! 少年狠狠灌下一杯酒,**的液体入喉,像一团火燃起他仇恨的烈焰。 ****** 顾辞雪这几日住在清婉楼三层的暖香阁。 此时,暖香阁内被翻红浪,顾辞雪薄唇紧抿,眼中充血,双手大力揉捏着身下的女子,不管不顾的狠狠动作着,女人的低吟和男人的喘息声混合在一起的靡靡之音,撩人心魂。 “辞,辞雪,嗯.....你慢,慢点儿......容儿,容儿受不住了,啊......”女人的媚音如水,哼哼唧唧的娇吟被撞的破破碎碎,糜骚湿热,挠得人心痒痒。 床架响得越来越厉害,幔帐流苏晃得越来越快,女人口中的娇吟也一声比一声急切…… 终于,随着男人的一声闷哼,女人一声高亢的娇泣,床内的一切渐渐平息下来。 “楼炼,去唤少主过来。”沙哑的男声响起,对着门外吩咐道,紧接着顾辞雪只着白色内衫下床,走到椅子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温茶喝了几口,他的脸颊上带着餍足之后的潮红,称得面色愈发的苍白。 胸口处的疼痛越发难忍,顾辞雪的眸中越来越冷,渐渐聚起风暴。 “你找我?” 黑衣少年踏入房间,闻见房间满是浓情过后的麝香之气,不由皱了皱眉,“真是恶心!” 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他转身打开了窗户。 “放肆!”呼啸声传来,少年侧身一避,茶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嗤笑一声,他不耐道:“有什么事快说?” 顾辞雪突然不语,只拿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凝视半晌。 “好本事,你给我下的什么毒?嗯?钟离妄。” “哎呀,真是无趣哪,被发现了!”钟离妄慵懒的倚在窗户边,额间朱砂印记熠熠生辉,冷笑一声,他懒懒的开口:“让我想想,哦,你中了红颜锁。父亲,这几日的温香软玉抱的舒服?”说完半眯起好看的眸子,欣赏着顾辞雪渐渐惨白的脸。 红颜锁,一种剧烈无解的毒,抹在女子私密之处,男子与之交好数次之后,会慢慢蚀掉练武者的内力,变成普通人。 “不过毒虽是我吩咐柳容下的,‘引’却是我那个娘亲自种到你身上的。谁让你吸了她的内力呢!”那个聪慧可悲的女人,临死前才发现枕边人的恶毒居心,亲生爹爹的死也是自己的丈夫所为,便把红颜锁的‘引’全部喝下,凝聚到丹田中,将全部内力给了顾辞雪。 钟离妄恶意的接着道:“你大概以为她爱你入骨,至死也要为你奉献自己?” 顾辞雪脸色惨白,忽然忆起钟离颜临死前在他怀里的深情模样,“辞雪,你虽心里没有我,我却是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我不恨你,只求你以后莫要忘了我……”原来那般动听的语言却是让他松懈,引他入瓮的伎俩,当时的他被**冲昏了头脑,怎么就忘了钟离颜是怎样高傲无情的人。 只是要他怎么甘心,无上的权力就这样……那怎么行,脸色泛起狰狞,双目发红,顾辞雪速度极快的向钟离妄攻去,下手毫不留情,招招狠辣欲取他性命,仿佛眼前的少年根本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钟离妄仍是面带笑意,只守不攻,中了红颜锁的人,一旦动起武来,内力便流失的更快,显然顾辞雪也知晓,攻势越发的凌厉,招招致命。 眼中结冰,钟离妄双手结印,挥向顾辞雪,顾辞雪想要躲避,却是来不及了,身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噼里啪啦’桌子裂成碎片,顾辞雪自一片狼藉中坐起,接连呕出几口血,抹去嘴角的血沫,他眼神幽暗:“幽冥神功,你已经突破第七层了!”他苦修多年,加上钟离颜的内力,也才堪堪突破八层,而钟离妄如今未及弱冠,才十九岁…… 钟离妄不理他的问话,缓缓来到他的身边,黑眸幽暗如夜,脸上带着嗜血的笑容:“顾辞雪,你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捏碎他全身的骨头,让他痛苦死去...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你怎么知道?”顾辞雪激动地冲口而出,随即他突然毫无仪态地癫笑起来:“哈哈哈哈,他钟离孤鹤逼着我娶了钟离颜,害我失去容儿,我就是要他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黑眸沉沉带出嗜血神采,他凑到自己的父亲耳边,声音异常轻柔地接着出声:“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的命,我的好父亲,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猝不及防,钟离妄眉眼带笑的生生捏碎了他的脊骨,顾辞雪刹那间瘫软在地,冷汗涔涔,他咬着牙闷哼一声,俊脸扭曲!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痛苦样子,钟离妄低低沉沉的轻笑出声,骨子里缓缓的滋生出快意,修长的手一寸寸的抚过顾辞雪的全身,‘咔嚓’‘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屋子里不断响起…… 躲在床帐里的柳容瑟瑟发抖,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被那个场面吓住了,俊美无比的黑衣少年面带微笑,看在她眼里却犹如地狱里的恶魔,修罗场里的罗刹,听着少年的低笑声,柳容只有紧紧捂住嘴才能控制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鱼儿,我舍不得你。”陆珺瑶依依不舍的拉着楚怀瑜的手。 楚怀瑜回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姐姐,我还会再来的,你也可以去忘忧谷找我啊!到时候我带姐姐捉鸟烤鱼吃!”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 陆珺瑶眼睛一亮,是啊,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总有期,她可以去找鱼儿的嘛! 本是心性开朗之人,陆珺瑶想通后心中伤感去了大半,只与楚怀瑜约好来日再见,看的旁边众人好笑不已,小姑娘情绪变化忒快了些! 古老雄伟的洛阳城楼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楚怀瑜有些怅然的放下马车的帘子。待看到雕花红木桌几上放置的那株金钗,双目放光的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 这是临走前陆老爷子亲自交到她手里的,还教了她金钗的培栽方法,让她意外之余倍感惊喜。虽说她心里也是极为想向老爷子讨要一株金钗的,到底没好意思张口,只拉着娘亲一日三遍的往老爷子的药园跑,去了只盯着那几株金钗看的不错眼…… 云溪楚司衡看着女儿抱着那株金钗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张小脸白皙无暇,脸前的绿叶更称得皮肤欺霜赛雪,只是穿戴素到极点,几乎没有点缀。哎,娇娇的小女儿渐渐大了,还是这般不爱装扮,每日只惦记着学医制药,谷主夫妇对视一眼,略有些心塞啊! 赶了十来天的路了,楚怀瑜的精神不是很佳,整个人有些恹恹的歪在榻上迷迷瞪瞪,睡过去之前,楚怀瑜再一次朝着谷主夫妇嘟囔:“娘亲,爹爹,回到谷中,我一定要学骑马……”得到肯定的答复,再也坚持不住,沉沉的陷入深眠。 马车继续在林间走着,翻过前面的那座山,差不多便到了苏州的地界,到了苏州,离忘忧谷也便不远了。 马车刚走出树林上了大道,突然猛地停了下来。 楚怀瑜整个人朝前扑去,楚司衡眼疾手快的抱住女儿,拍了拍闭着眼睛皱了皱眉的楚怀瑜,不悦的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隐含的怒意。 110.第一百一十章 此为防盗章  初春的细雨拂过满山的花朵, 使之更加的娇艳欲滴,伴着湿润宜人的春风,散发着沁鼻诱人的馨香;轻舞的柳枝吐出细细的嫩芽,地上郁郁的绿苗展露尖尖的头角, 满谷一片盎然的勃勃生机。 忘忧谷谷口被困在九宫八卦阵中十岁的景行只觉四处昏黑如晦, 阴气森森,不得其门而出, 眼前又浮现出爹娘惨死的场景, 好恨, 还有妹妹,他不能, 不能就这样倒下去……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走,直到体内的毒再次发作,景行终是再也坚持不住的软倒在地。 漫天的火光,满地的尸体, 娘胸口流出的血, 刺入爹背心的长剑, 被黑衣人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娘,娘, 爹,安安, 不要, 不要, 啊……”猛然睁开双眼,景行看到的是淡青色的床帐,胸口的痛楚,提醒着他梦中的一切都是真实…… 小心翼翼的坐起身,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不凡,身上的锦被散发着淡淡清香,屋子里的陈设简单整洁,正中央一张圆木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桌子旁边是两张木凳,角落立着架古琴,木制的梳妆台上置着铜镜,镂空的雕花窗户间透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想起昏迷前的光景,赵叔离他越来越远的身影,“赵叔……”景行痛苦的喃喃道,紧绷的身子一时不能放松……再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父亲说过的忘忧谷了,想起父亲,他心痛难忍,双眸微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不久之后又沉沉睡去 。 “孩子,醒醒,孩子……”温柔的女声将人轻唤,景行双眼微睁一线,迷蒙中只见眼前之人漆黑的长发随意挽起,容颜秀丽,两弯淡淡的黛眉,一双美目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怜惜“娘,娘!”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景行扑进温暖的怀抱,向她哭诉自己的委屈害怕:“娘,原来孩儿是做了一场梦,那梦好可怕,娘,我好怕,好怕……” “喂,小子,那是你娘吗?看清楚,这是我娘子,我孩儿的娘!”一双手将他从温暖的怀抱中拽出,毫不留情的甩在床上。 “司衡,你这是干什么,孩子的伤还没好,再说,他身上有……”妇人言罢转身将一时呆愣的景行,扶起坐好,把手中的血红玉佩递到他眼前,温声道:“孩子,告诉我你是谁?这块玉佩是你的吗?” 怔怔看着眼前之人,十岁的小少年认出了这不是自己的娘亲,是啊,娘亲已经不在了,那样痛苦的经历怎么会是梦,只是眼前之人美目中的疼惜让他一时如坠梦中,仿佛昔日娘亲坐在床头看着顽劣挨罚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目光……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个人,只见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皮肤很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分外鲜明,尤其是那唇,此刻薄薄的嘴唇不悦的抿起,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却又不显女气,整个人看起来亦正亦邪。 身子不由紧绷起来:“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 “别怕,这里是忘忧谷,我姓云名溪……”话音未落便被急急打断。 “姑姑,爹说过,你是姑姑,我是景行啊,爹爹娘亲他们都被人害死了,还有妹妹,妹妹被他们抱走了,救她,我……”眼前一黑,只听得一句“司衡,你快帮景行看看。”他便昏了过去。 楚司衡运指如飞,点住景行几处大穴,转身看向妻子。 只见云溪皎皎的脸庞上,垂着珍珠一般的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声音哽咽:“他是景行,那张脸与大哥年少时一模一样,更何况还有嫂子的玉佩,大哥他们难道真的已经?我不信……” “娘子,你别急,他中了‘蚀心’之毒,我立即帮他解毒,大哥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别哭,别哭,你知道的,我最怕你哭了,我,我会心疼的。”面对妻子便嘴拙的忘忧谷谷主楚司衡一脸疼惜的将哭成泪人的妻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云溪,我们先帮景行解毒好不好,嗯?” “对,解毒,快,我们去药房。”被妻子拖着往药房走的楚大谷主暗暗舒了口气。 另一边的沉鱼阁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檀木床上的楚怀瑜身上,温柔的将她唤醒。白玉般的小手揉揉双眼,看着古色古香的幔帐金钩怔了半晌,等待大脑清醒过来。 低下头,看到小小的身子,楚怀瑜抬起小小的手捂住眼睛,哎,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在这陌生的时代。 来到这里四年了,经过漫长又无聊的婴儿时期,直到现在,她已经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不敢置信到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重生在这个世界之前,她是个很普通的现代女孩,出生在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家里父慈母爱,哥哥姐姐俱是优秀爱家之人,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从小受宠,一路顺风顺水的读到了大学,生活平淡安然。拜室友们灌输的各种小说所赐,楚怀瑜对穿越重生这些并不陌生,只是未曾想到会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觉醒来变成了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小小婴儿。 楚怀瑜在现代也只是一个刚满十九岁的女孩,那段时间想着现代的家人朋友,她天天哭,哭得喉咙哑了也不消停。也许是有心灵感应,这辈子比她早出生半刻的的双胞哥哥也随着她一起哭。 她这辈子的爹是个神医,忘忧谷谷主楚司衡,检查不出原因,只能每天叹息着点她的睡穴止她哭泣,每次醒来都能看到这辈子的娘亲抱着她黯然流泪。 随着时间的推移,意识到现实无法改变,她慢慢接受了自己转世重生的事实,也开始接受今生的家人。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过得好不好,哥哥姐姐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突如其来搭到身子上的小胖腿打断了楚怀瑜心里的喃喃自语,让她不由转过头去看向胖蹄子的主人。 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睡得正酣,肉嘟嘟白嫩嫩的脸蛋上泛着潮红,呼吸浅浅,红润的小嘴微张,嘴角还挂着口水。 这胖娃娃正是楚怀瑜的双生哥哥楚承烨,两人从小吃住在一起,四岁的楚承烨是极喜欢妹妹的,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黏着楚怀瑜。 而她也很是喜欢这个哥哥,此刻见他睡得香甜,楚怀瑜眨眨眼睛,脸上露出猫儿般狡黠的微笑,轻轻地把他的腿从身上拿下,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睡着的小娃娃,另一只手捏起一缕头发在他的鼻子下来回轻扫。 “阿嚏,阿嚏!”楚承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楚怀瑜见状利索的倒在床上,闭眼假寐。 果然,片刻之后,身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鱼儿,鱼儿,鱼儿”随后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鱼儿醒来……” 楚怀瑜心中暗笑,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哥哥一醒,她就别想再睡下去,而她呢,仿佛随着身子的变小,人也变得幼稚起来。 慢慢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子坐好,某只爱妹至极的哥哥已经嘟着小嘴在她脸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口水。 “阿沉!”推开抱着自己的小人儿,看着面前那张咧嘴傻笑的脸,犹带水汽的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她。 楚怀瑜无可奈何的身子前倾,伸手抱住他,在他肩头蹭了蹭,待擦掉脸上的口水,才又直起身子,秀气的打了个哈欠,软软地开口:“阿沉,你又扰我好梦了。” “鱼儿”楚承烨可怜巴巴的瞅着自家妹妹,顾左右而言他,“我饿了,我们去找娘亲好不好,我想吃梅花糕。” 后者但笑不语,楚承烨等了半天,垂下脑袋,恹恹道:“知道了,今天的大字我帮你写两张,现在我们可以去找娘了?” 楚怀瑜终于开口:“走了,去找娘。”说着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两块点心塞到楚承烨手里。 雨过天晴后清澄如镜面的湖泊,洒满灿灿阳光,偶有微风吹过,泛起一道道绿色的波浪,湖面上熠熠生辉,如梦似幻,是以此湖便称‘镜湖’。 湖畔是一片梦幻花海,开满各种不知名的花朵,花瓣上点点水珠,迎风而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临水而建的听雨水榭里,楚承烨楚怀瑜兄妹两人却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平日这个时辰总是在此秀恩爱的父母居然不在? 易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两个粉嫩嫩的小娃娃面面相觑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楚怀瑜最先回过神来,扑到门口,她抱住易兰的大腿,仰起娇嫩的小脸,糯糯地问道:“兰姨,我爹娘呢?” 整个忘忧谷中,也只有楚怀瑜一人敢抱掌管谷中四房之一剑房房主易兰的大腿。偏偏对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假辞色的易兰对楚怀瑜疼爱有加,“鱼儿,你爹和你娘此刻在药房。” “药房?是有人来求医问药了吗?”在这谷中很难见到生人,且不说这忘忧谷位于隐秘的深山之中,谷口又设有阵法,常人难以进入。单那高昂的诊金也足以让人却步,是故能入谷中劳动自家爹爹出手救治的人,无不是身怀绝技或武功高强兼钱多的肥羊,呃,江湖中人。前世在电视剧里看过各种武侠剧,如今能见到真实的江湖中人,令楚怀瑜心生好奇,也许还能知道一些江湖秘史呢,想到这里,她雾蒙蒙的双眼噌的亮起,兴致勃勃的样子看得人好笑不已。 “正是。” “兰姨,我们去药房了。”楚怀瑜说完迫不及待的拉住楚承烨的手朝外跑去。 易兰无奈摇头,朝屋外道:“玉金,跟上,送小姐公子去药房。” “是,房主。” 这两年景行经常闭关,很少能见到他了,往往是他出关后只在沉鱼阁住上三两晚便又去闭关,尤其是最近这一次,上个月她只在深水寒潭见了一面,第二天景哥哥居然就又闭关了! 楚怀瑜仔细算算,惊觉景行来到忘忧谷已经整整十一年了,近来景行这么着紧的闭关修炼,这是不是说明,他就快要出谷去了? 她再转而一想,自己也已经十五岁了,按照谷中规定,她也即将出谷历练,想到这里,心里头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楚承烨浑身没骨头似得躺在摇椅上,懒懒地拈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慢慢吞吞的说道:“许是明天就会出来!”又来了,这几天鱼儿几乎天天都要问他这个问题,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他心里也委实有些不解,师兄怎么回事,明明就没有闭关,师父近来又不在,好好的他为何要住在冷清清的吊脚楼里不肯回沉鱼阁,还让自己帮着撒谎,哎,他本也不想的,只是无奈师兄的天穹剑太过凌厉啊…… 侧首看着妹妹焉焉的小脸儿,楚承烨心内暗叹,唔,今晚再去师兄那儿探探话! “哎,娘亲去神影门了,有星无乐,寡淡无味,鱼儿,你为哥哥吹奏一曲!”楚承烨勾了勾楚怀瑜的小拇指头,颇有兴致的说道。 前段时间陆英传来书信,要云溪尽快过去一趟,楚司衡自然是要随着妻子一道去的,夫妇两人出发之前,楚怀瑜拿出一粒已经炼制好的九转还阳丹去找他们,托云溪带给陆老爷子,楚司衡还颇有些不舍。 想到自己拿着炼制好的九转还阳丹给爹爹看的时候,他那一脸的不敢置信和狂喜表情,楚怀瑜就觉得有些小骄傲,嘿嘿,连爹爹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她真的能炼出九转还阳丹,说来这还得多谢太师父送给她的金钗呢!别说一颗九转还阳丹,以后她再炼出什么好药,也有老爷子的一份。 “鱼儿?”楚承烨微微疑惑的声音响起。 “哦。”回过神来楚怀瑜拿出腰间的玉笛,大方道:“想听什么曲子?” “唔,《梅花三弄》!” “好啊!”痛快地答应,这是前世她特别喜欢的一首曲子,没想到有一天能亲自吹奏出来。 清亮悠远的笛声响起,入耳不由让人心神一静,笛音一时婉转缥缈,一时悠游柔转,飘荡在沉鱼阁上空……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不远处的太师椅上, 钟离妄姿态优雅的端坐其上,含笑注视着伤痕累累的男子, “楼炼, 还是不肯说吗?” 被缚在木架上的男子头颅低垂, 动也不动。 良久仍是听不到有人回应,钟离妄唇畔笑意忽而加深,“黄泉, 给咱们的楼大护法用些化骨水醒醒神。” 木架一侧的黄泉拿出一个细颈大肚瓷瓶, 面无表情的将化骨水倒在黑衣男子肩膀处的伤口上,瞬间有淡淡的烟雾升起, 伴着“嘶嘶”皮肉焦灼的声音,伤口处流出淡淡的黄水。骨肉化水,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 喉咙里滚出支离破碎的嘶吼。 钟离妄好整以暇的欣赏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才慢条斯理的击了击掌,闲闲的再次发问:“楼炼,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顾嫣然到底在哪儿?” 楼炼费力的抬起头颅, 赤红着双目, 喘着粗气咬牙道:“钟离妄, 还有什么手段你……尽管使出来, 教主……对, 对我恩重如山, 圣女的去处,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钟离妄不怒反笑:“呵,不愧是顾辞雪的大护法,这般宁死不屈,倒也叫人佩服,如此,便成全了你。”接着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黄泉,将他剁成肉糜,挫骨扬灰。” 黄泉恭敬地弯下腰:“是。” 步出幽室,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钟离妄俊脸凝霜,“顾辞雪,顾嫣然……”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令人心颤的蚀骨恨意。 “少主,已经准备好了”碧落凝雪两人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等候多时。 “很好,明日一早启程回西域,凝雪,继续寻找顾嫣然。”话音未落,人已经拂袖转身,碧落紧随其后离去。 “属下领命”凝雪跪在原地许久,直到那道黑色身影进入房间再也看不见,才慢慢起身。 ****** “鱼儿,醒醒,该起来了。” 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床边香炉里的安神香香气袅袅,楚怀瑜睡眼朦胧的坐起身,捂着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愣愣的由着娘亲给她披上外衫。 昨晚上云溪不放心楚怀瑜,便陪着她歇在了一处,楚大谷主贴心的为女儿燃了安神香,是以这一觉楚怀瑜抱着娘亲,睡得极为香甜。 仔细想想,那黑衣少年虽然有些可怕,也很……流氓,但是倒也没有做出伤她性命的事情,因此那些恐惧害怕的情绪已经如潮水般退却。 尽管如此……还是要时时刻刻跟在爹娘身边,楚怀瑜打定主意。而且有一点让她很是郁闷,是不是她的武功真的很不济啊,怎么在黑衣少年面前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呢? 这怎么行,三年之后就该出谷历练了,电视剧小说中早就说烂了,江湖中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都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不小心倒霉碰到心狠手辣又武功高强的人,那她岂不是任人宰割? 想想就怕,不行不行,这次回到忘忧谷之后,医术不能丢,武功暂时可以先放下,她一定要勤加练习轻功,这样至少打不过的时候还可以跑的。 利索的跳下床,楚怀瑜精神满满的洗漱换衣。 早膳过后昨日结识的几名少女随着陆珺瑶一起来探望楚怀瑜。 韩若兰笑意盈盈的拉住楚怀瑜的手,大抵是一起共过患难了,韩若兰现在对楚怀瑜多了一份亲近,看着她十分愧疚地说道:“怀瑜妹妹,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 “几位姐姐,我要多谢你们过来看我呢,我没事,好的很呢。”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楚怀瑜迅速接过她的话,说完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还在地上转了几个圈以示自己没事。 “若兰,现在见到怀瑜妹妹你放心了,大家是不知道,若兰昨晚翻来覆去烙了一晚上的煎饼,害得我也没睡好呢。”苏娇娇与韩若兰同岁,两人自小相识,关系亲密,这会儿调侃起她来毫不嘴软,“而且你们看,见到怀瑜妹妹啊,若兰的一双眼就没从她的身上转过,可见是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了,真是让我好生伤心呐……”苏娇娇捧着心口,学着昨晚看过的戏子的模样,拉起了长调。 霎时间,少女们笑做了一团,韩若兰哭笑不得的追着苏娇娇捶打起来。连坐在一旁的云溪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珺瑶突然拉着云溪的袖子道:“对了,云姨,听说昨日西域那个什么教教主的女儿将守门的小厮阿然杀死又给救活了,又听他们说,今日一早阿然便醒了,只是浑浑噩噩的不认得人了,这是怎么回事啊?”今早听说了以后,她心里好奇得很,早就听爹爹说云姨的医术比他的要好,这会儿便想着让云姨为她解解疑惑。 西域?!楚怀瑜情不自禁的将心神放到了这边。 云溪听到陆珺瑶的问话收起笑脸,昨日她正要与师父他们去查看一番,怎料还未去就听到了鱼儿出事的消息,便将此事搁了下来,因此她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确有此事,那圣女确实是用蛊虫使阿然死而复生了。” “蛊虫?!”楚怀瑜脱口而出,西域,蛊虫,景行……她的脑中忽然一片慌乱,“娘亲,我能同你一起去看看阿然吗?” “这……”云溪有些犹豫。 “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嘛,娘亲。”楚怀瑜垮着脸,撒娇似的拉长音,顺便朝陆珺瑶使了个眼色。 “是啊,云姨,我也很想去看看,你就带我们去。” 云溪犹豫片刻便道:“好,我也正打算去一趟的,你们便一同来。” 几人来到百草堂,小厮阿然所住的厢房外早已围满了人,却是无一人说话,或面带好奇或有些紧张的看向屋内,屋内小厮脸色苍白神色木然的坐在床上,陆老爷子坐在床边为他把脉,楚司衡,陆英,陆珺琅几人站在旁边,玄德大师并几位掌门也分别坐在屋内的椅子上。把完脉,看到楚怀瑜几人进去,老爷子点了点头,朝楚司衡道:“你也去看看。” 楚司衡点头称是,走过去先是扒开阿然的眼皮看了看,又检查了舌苔,伤口等处,接着才坐下来将手搭在阿然的手腕上。 片刻后,楚司衡站起来,一脸的云淡风轻,陆老爷子叹气般问道:“你可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虽是问句,却带着笃定。 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小厮,楚司衡缓缓道:“老爷子,救他性命的乃是还魂蛊,此蛊确实可以使人起死回生,能延百日寿命”说到此处,听见门外众人的惊呼议论之声,低头嘲讽一笑。 陆英看了看眼神呆愣一动不动的小厮,眉头紧蹙:“这蛊可是有何不妥之处?阿然此刻为何这般模样?” 楚司衡抬头看着众人,眸中暗光汹涌翻转,脸上神情明明灭灭:“蛊虫入脑,吸尽脑髓,十日之后,变成活死人,只受施蛊者驱使。” 房间骤然静默,接着众人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讨声“妖女”“丧心病狂”“也只有魔教才能使出这等恶毒招数”…… 楚怀瑜脸色有一瞬的苍白,嘴角动了动,她垂下浓密如蝶翼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惶惶不安之色。 “口水流出来了!”戳戳楚怀瑜的嫩脸,楚承烨一本正经的提醒她。 蓦然回神,楚怀瑜条件反射的抹抹嘴巴,哪有口水,明明…… 又被捉弄了,“楚承烨,你给我站住!”反应过来,楚怀瑜气急败坏地去追溜到几丈开外的楚承烨。 兄妹两人你追我赶,山谷里不时回荡着楚承烨哈哈哈的狂笑声。 景行宠溺的看了他们一眼,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 不大一会儿袅袅青烟升起,接着很快便传来烤鱼的香味,景行一边烤着鱼一边将已经烤熟了的递给楚怀瑜和楚承烨。 “唔,外焦里嫩,肉质细腻鲜美,景哥哥,你烤鱼的技术可以媲美大厨了。”楚怀瑜回味着烤鱼的滋味,满足的摸摸肚子。 “嗯嗯。”还在吃鱼的楚承烨附和的点点头,崇拜的看着景行,师兄真是无所不能。 景行微微一笑,清澈绝伦,墨瞳似夜,绚烂无边,霎时看呆了两人。 平时不轻易笑的人这一笑起来杀伤力足够大。 “啪”的一声,楚承烨举到嘴边的烤鱼掉了下去。 “景哥哥,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啊!”楚怀瑜恍恍惚惚轻声道。 景行笑意更浓,兄妹两人却是回过神来,楚怀瑜吐吐舌头,没有半分不自在,不说前世那些明星俊男美女,单这辈子她见得美人也不少了,自家爹娘,兰姨,陆叔,刑叔……各有风情,但如景行这样静动皆可入画的绝色美人,实在是少有,不怪乎她会看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正午的时候阳光很烈,晒在身上有些恰到好处的微烫,是个适合睡午觉的天气啊!楚怀瑜已经泛起迷糊,打了个哈欠,看到不远处的银杏树,眼睛一亮,“景哥哥,阿沉,我去那边休憩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叫我。”不等两人接话便一提气,纵身跃了过去,来到树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楚怀瑜背靠着树干,一忽儿的功夫便睡着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楚怀瑜的脸上,身子的晃动让她迷蒙的睁了睁眼,不适的哼了一声,景行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放柔了声音:“睡,马上就到沉鱼阁了。” 往熟悉的怀抱中钻了钻,楚怀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景行对她很好,像是把对亲生妹妹的一腔亲情全部灌注在她身上,她也要对他好才行,迷糊中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怀瑜一阵恍惚,看着头上的床帐,才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好渴,翻身下了床,桌子上茶壶里的水是温的,连喝了两杯才解了渴。 走出屋子,伺候她起居的小丫头坐在外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楚怀瑜好笑道:“蝉衣。” 蝉衣一惊,一个鲤鱼挺身,见是小姐,不由放松下来:“小姐,你醒了,景少爷和公子去了慕溪馆。夫人让我守着,说要是小姐醒了,知会小姐一声,让小姐过去呢。” “嗯,我知道了,你去休息。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窗外已经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静谧美好。 楚怀瑜来到爹娘住的慕溪馆,只见一身鹅黄色衣衫的连翘立在馆外,见她靠近,正要行礼,楚怀瑜“嘘”的一声,指指里边,冲她眨眨眼。 连翘捂嘴一笑,连连点头。 放轻脚步进了屋,便瞧见坐在棋盘两旁的爹爹和景行,阿沉在景行身后急的抓耳挠腮,娘亲则坐在爹爹旁边笑着看两人对弈,屋子里的气氛正好。 楚怀瑜脚步略微一顿,几人已是齐齐朝她看来。 “鱼儿!”她娘云溪瞧见她,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到娘这儿来。” “娘亲,爹爹,哥哥,景哥哥。”乖乖的喊人,一脸失落走到娘亲身边坐下来,嘟囔,“又被你们发现了。” 楚司衡对景行和楚承烨使个眼色,没眼力见,也不晓得要配合鱼儿。 爹爹,你也回头了啊!楚承烨同样用眼神控诉。 云溪把小女儿拉进怀里,轻笑出声,“鱼儿可是睡好了。饿了没有,饭菜快要备好了,要不要吃些点心垫垫肚子?”用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头发。 “娘亲,睡好了,这会子不饿。”楚怀瑜闻着娘亲身上的气息,糯糯的开口,这些年来,楚怀瑜已经将他们当成亲身父母对待了。 旁边楚司衡与景行结束了这场对弈,哀怨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爹爹的亲亲小鱼儿,一天没见了,来,让爹爹抱抱。” 楚怀瑜从娘亲怀里钻出来,扑向已经摆好‘求抱抱’姿势的楚司衡,后者抱起她转了几个圈,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楚怀瑜已经成自然了。 几个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用过饭后,楚怀瑜掏出随身携带的玉笛,跟着娘亲吹了一曲,楚承烨连连拍手叫好。 夜深了,楚怀瑜便和楚承烨景行三个人一起回到了沉香阁。 到了沉香阁,三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漱就寝。 下午睡久了,这会儿倒是有些睡不着了,楚怀瑜默默发了会儿呆,想起今日是月末,摸摸腰间指头大小的花型胎记,意念一动,人已经身处在一个熟悉的空间。 空气中熟悉的淡青色空气粒子一下子映入她满眼!仿佛一层淡淡的薄雾,四周的一切却都瞧得清清楚楚,这里是一个约莫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空间,天空蒸腾着浓雾一望无际,地上是淡青色的方砖,这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只除了左边角落里摆着的一些铜葫芦瓶,瓷瓶,玉瓶,还有一些白麻纸包,那些是楚怀瑜放进来的药丸,药粉。以及不远处角落里的一条一米左右宽的小池子,池壁砌满白釉琉璃砖,池子一侧最上边有一截金色圆管,不断地往池子里注水,里面是找不到流向的轻轻涌动的水流,长短有五米左右,水的颜色清清澈澈,发出若有似无的淡青色光芒。 楚怀瑜走近水池,脱下就寝时穿着的藕荷色薄绸寝衣,抬起白皙如玉的纤足,踏入池水中。坐靠在池边,水流正好漫过她的锁骨,一股温柔而暖和的触感将她全身包围住,楚怀瑜舒服的哼哼两声,伸手在水中撩了撩,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波涌动的温柔。 这是她的另一个秘密,自她重生在这个世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神奇的空间,种不了东西也不能放活物,倒是能当储物空间放些药品杂物,已经让她觉得神奇又满足了,更让她惊喜的是,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她都能进到空间里,泡在温暖的池水里,享受每月一次的‘全身美容’。 想到这儿,楚怀瑜低头一看,果然身上流出一些黑色的污垢来,涌动的水流不断冲刷着身体的污垢,露出一身白嫩如剥了壳的荔枝般通透的莹润皮肤来,这空间里的池水神奇的很,刚开始练武的时候,身上不可避免留下一些青青紫紫,经这池水一泡,那些青紫很快便消除了。 撩起水洗了洗脸上的油腻,楚怀瑜将头发拨到胸前,乌黑亮泽的有如上好的缎子,没有半点枯燥分叉。这样一个美妙的外挂,楚怀瑜真是喜欢极了,说来这世上的女人,甭管哪朝哪代,海内海外,年老年少,哪个不爱美啊,楚怀瑜也不例外,可惜这水不能带出去,否则定要让娘亲兰姨她们也试试这神奇的功效。 时间渐渐流逝,楚怀瑜也不急,在空间里待一个时辰外面才不到半刻钟,又泡了一会儿,待有了困意,楚怀瑜穿好寝衣,走到另一边,取来一只空玉瓶,将圆管中往下流的水接了少许到玉瓶中,然后又将一包自己偷偷配出来的清风醉的药粉放进去,用塞子塞好,这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将药掺在这水中放在空间两日,水便会融入药中,药粉表面无异,药效却是大大增强。 “虽然没在人身上试过,不过谷中的各种动物可是试验过了,应该没问题,也许我应该学习神农以身试药,呃,还是算了,有机会再试!”喃喃说完,楚怀瑜用力眨了眨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闪身出了空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阿沉还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楚怀瑜轻声呢喃。 两个人前些天约好了今日到镜湖钓鱼,然后烤鱼吃。不想约定时间已过,她都到了好一会儿了,楚承烨还是不见人影。 “小姐,要不要我去看看?”楚怀瑜呢喃的声音虽小,立在一旁身负武功的玉竹还是听了个清楚。 “不用了。”楚怀瑜回过神来一笑,唇畔梨涡浅浅,“好不容易休沐一天,阿沉这会儿还没来,必是还在与景哥哥下棋。” 自家哥哥是个臭棋篓子,偏偏一有空就喜欢缠着别人下棋,爹爹与他下过多次之后,留下句‘苦不堪言’,便将这愁人的儿子推给了景行这个下棋高手。 这谷中谁不知道哥哥下起棋来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他倒是乐在其中,只怕是苦了景行了……虽景行面上从未显过,只是她想面对哥哥他怕是也头疼得很?!一想到景行那仿佛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容颜兴许会变了颜色,楚怀瑜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春日的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温暖的感觉让她舒服的喟叹一声,眯着眼睛继续欣赏眼前的风景,像此刻这般悠闲地赏景,也算是偷的浮生半日闲了。 自四岁开始她每天的日程从早到晚安排的满满当当,每日除了去书房还要跟着爹爹娘亲学医习武。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同样的代价,这是她在前世就已经明白的道理,因此不论是哪一门功课,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春风拂面,带来丝丝缕缕荷叶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楚怀瑜轻抚着滑落到胸前的长发。 一旁的玉竹闭目陶醉,闻着楚怀瑜身上传来的馨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却是让人忍不住一闻再闻,十分舒心。她忍不住又吸了吸鼻子,小姐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带异香,加之性子可爱,不只房主,就连她们这些谷中弟子也都喜欢靠近小姐,当初房主选她陪小姐习武的时候,玉桂她们不知有多羡慕……想到这里,玉竹得意一笑。 楚承烨和景行走近听雨水榭的时候,便看到主仆俩都是一脸的陶醉表情,连他们走近都没发现。 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玉竹扭身便看见自家少主和景少爷相伴而来。少主今日穿了一身冰蓝色的缎子锦袍,脖颈下露出雪白的里衣内衬,下巴微微扬起,与小姐如出一辙的杏眸里,是星河灿烂的璀璨,厚薄适中的艳艳红唇勾着一抹笑,颇有点风流少年的意味,只是在那张犹带着婴儿肥的稚嫩脸庞上,让玉竹见了只想发笑。 再看他旁边的景少爷,十八岁的少年身量比谷中的同龄人都要高挑。白衣无尘,只腰间坠着枚血红色的玉佩,直挺的脊背中好似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容貌倾城,美则美矣,只是……玉竹偷偷抬眼看一眼景行,后者似有所觉,墨玉般的眸子冷冷的扫过她,见其清冷面容上似蒙上霜雪,更显冷厉,玉竹仓皇的收回视线,低眉敛目,小心翼翼地站好,不敢再造次。 “鱼儿,想什么呢?”楚承烨脚步轻快地靠近妹妹。 “在想某个胖子。”楚怀瑜转身,朝楚承烨揶揄道。 “胖子?”楚承烨一脸疑惑的凑上来。 “是啊,食言而变肥,说话不算数的人可不就会变成胖子嘛。”楚怀瑜一本正经的点头。 说罢她侧首正要与一旁的景行打招呼,却在下一刻控制不住的笑倒在地。 腰间的痒痒肉是楚怀瑜的‘死穴’,此时被楚承烨挠个正着,后者偷袭成功,干脆压在她身上,包子般的嫩脸偏偏做出一副嘿嘿狞笑的猥琐神态,“坏鱼儿,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影射谁,哼,让你调皮!”一手制住楚怀瑜抵挡的手,一手仍是挠住她腰间的软肉不放。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时间过去了半个多月, 冰雪消融, 绵延许久的寒冷终于消退, 春日的清新在暖风中轻轻摇曳, 枯黄的草地上冒出一些偷偷绽放绿意的芽苗, 彰显着勃勃的生机。 楚怀瑜的卧房里仍然烧着几个火盆, 重帘半卷,卧房外面,红泥小炉火光灼灼,上面的铜炉“咕嘟咕嘟”升腾着热气, 里面翻滚着肉片, 香味儿悠悠荡荡的飘到床上。 卷成一团的被子轻轻动了动,从里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挺翘的鼻子对着虚空嗅了嗅,又将脑袋钻了进去, 不过一会儿, 又钻了出来。 将煮熟的肉片夹到蘸料盘子里, 听着卧房里悉悉索索的声音,景行勾唇浅笑, 俊目流华,往铜炉里丢了些菌菇类。 鱼儿爱吃这些…… 小动物一样水汪汪的杏眼不再如往日那般灵动,藏着些隐隐的忧愁, 褪了婴儿肥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颜色, 左脸颊上的一道鞭痕更显得她娇弱可怜, 楚怀瑜靠在床架上, 摸着有了知觉的小腿。 在那个地牢里,她的腿一直泡在加了药材的冰水里,被景哥哥救出来养了这么多天,从外表看光滑细白,但还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不过总算是比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知觉好多了。 不知道泡一泡空间里的水能不能好得快些,还有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那些她不担心,倒是景哥哥,这次好像吓到他了…… 腿要赶紧好才行,抿了抿唇,楚怀瑜双臂撑着床架,有些忐忑地朝旁边的轮椅迈出试探的步伐,“啊……” 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双大手,景行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抱起来放到轮椅上,蹲下身子平视着她的眼眸,“鱼儿,听话,不要逞强,若是再被我发现一次,在你腿好之前,我一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温柔的嗓音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寸步不离?那怎么行! “不要……我听话!”楚怀瑜瞪大了眼睛,故意做出惊恐的模样看着他,点头如捣蒜。 我很乖的,景哥哥你还是忙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点了点她的额头,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景行拿起一旁的簪子,将她的长发松松的半挽起来,露出修长的雪颈,看到上面暗红色的鞭痕,目光一暗,修长手指轻轻抚了上去。 “景哥哥,没事的,那道伤疤很快就会好的,我饿了!”有些粗粝的手指带起一阵战栗,楚怀瑜缩了缩脖子,回头安慰了他一句,转动轮椅往外间移过去。 哎,景哥哥比她自己还要担心身上的伤,就算她已经很肯定的跟他说,自己配制的药可以去掉这些伤疤,他还是四处搜罗一些祛疤的药,让她哭笑不得,又不忍心拒绝。 夹起冷热刚好入口的食物送到嘴里,楚怀瑜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景行嘟囔,“别老顾我,景哥哥,你也赶快吃……唔……好香……” 在她面上细细的划过,景行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等看到她放下手中的碗,他提议道,“可是吃好了?我瞧着你今日气色好多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嗯,好啊。”楚怀瑜扬起脸对他灿烂的笑了笑,握着筷子的手却微微发颤。 这些天她一直窝在卧室里,好像一直在这里,就不用去面对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 “令人畏惧的严冬过去了啊......” 湛蓝的天空中浮动着大朵大朵的云彩,夕阳的照耀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绯色,几乎染红了半边天,楚怀瑜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大自然的美景总能让人心情愉悦起来,落了夕阳醉红的杏眸掠过高树绿茵,青墙飞檐……没有发现隐在墙后的人…… “鱼儿,等到你的腿好了,和我一起去锦城,或者,你想回江南也行,我都陪着你。”如玉碎般的嗓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忐忑和不安。 离开这里吗?浸润潮湿的水眸眼神迷离,看着天空中掠过去的飞鸟,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有个人说过,要带她走遍西域各个角落,陪她看大漠孤烟直,听风起雨落急,他一脸的灿笑勾引她说雪山上的日出日落,不知有多美,只有见过的人才能知道,还有开满青山的曼陀罗……他答应了会陪她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好啊,我还没去过锦城呢?”楚怀瑜咬住唇,咽下哽到喉咙的呜咽,“我要吃遍那里的美食……”她弯起眼眸笑了笑,看起来却像要哭了。 又是这种表情,她想起了谁?是……那个叫玄远的人吗?景行掖了掖她膝上的薄毯,不动声色地转到她的身后,“风大了,我们回屋!” “不冷,我想再坐一会。”按住推上轮椅的大手,楚怀瑜固执的看着他,“一会儿就好。” “鱼儿”一声叹息,到底是随了她的意,侧首俯身,将外袍披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子,不能再受寒了。 背后乍然掠起一丝杀气,景行本能地搂着楚怀瑜翻出几丈之外,杀机四溢的清幽剑芒追袭而至,和他手中的苍穹剑发出金戈之鸣,两人齐齐后退几步,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执剑的是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此刻面如寒霜,一双眼眸杀气翻滚,“放开她!” “你是何人?凭什么?”他反唇相讥,分毫不让,心底里已经有了答案。 “玄远!”身体猛得一颤,又被她极力抑制住。 “鱼儿,我好想你,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旁若无人般,钟离妄的脸色瞬间软了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楚怀瑜,一副深情被弃的模样。 没什么地方可以躲得了,她想催促景行带她回到房间里,只要回到那里,仿佛便可逃避一切......只是,有些事情,一直逃避不是方法,该面对的时候还是要面对。 死死地抠着掌心,楚怀瑜的脊背僵硬得像一张脆弱的弓,“景哥哥,我想和他单独谈一谈。”顺顺他的手臂,抿了抿干涩的唇,她看向不远处的男子,声音轻飘飘的,“他不会伤害我的!”没有发现景行僵滞的面色。 ********************************************************************************* “鱼儿,你的伤……”无波无澜的目光看过来,钟离妄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她受的伤,不正是因为自己吗?唇角抿出锋利的弧度,他看着那道刺目的伤痕,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隐隐作痛。 “你想对我说什么?”楚怀瑜垂下长睫,脸上的表情淡漠到了极点,慢吞吞地吐出三个字,“钟离妄!” 她果然知道了,该死! “鱼儿,你别这样,听我说,瞒着你不是我的本意,我......” “不管你的本意是什么,你都已经伤害了我,你说会将一切都告诉我,我便等着你,你骗我说你是商家之子......”眼泪没出息的流了下来,楚怀瑜偏过头去,心中难过极了,“身份是骗我的,玄远,”她几乎要说不下去,玄远两个字,承载了她最真的爱恋,曾经只要想起这两个字,便满心甜蜜和欢喜,如今念出来,却是满嘴的苦涩,“玄远这个名字,也是你杜撰出来骗我的吗?” 大滴大滴的泪从她的眼眸中坠下来,扑簌簌地很快便流了满面,她的眼泪流得这么凶,偏偏憋着不哭出声音。光是看着,他竟会这么难受,像是被割裂一样。 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搂在怀里,替她将一缕散乱的发勾到耳后,钟离妄凑近她,“我姓钟离名妄,是罗刹教的教主,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玄远是祖父给我取的表字,遇到你之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我好,我娘除了武功谁也不爱,对我不闻不问,”悲凉透骨的声音还在对她娓娓诉说,“我......爹,拿着别人的孩子当宝,恨不得我死,‘轮回’是他亲眼看着别人种到我身上的......” “玄远,你不要再说了!”更难过了,她仰首看着他,凄惶又无助地低喃,“我喜欢你,很喜欢,我想过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的,可是,可是你......你重伤了太师父啊!”娘亲的彻夜流泪,珺瑶姐姐的伤心难过,她的亲人们对他的恨之入骨,她怎么能罔顾这些和他在一起? 她很早就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可以在一起的,如果,如果不曾遇到他,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如刀割了。 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的身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唇角勾起苦涩的笑,钟离妄眸如泼墨,暗流涌动间厉光一闪,就算是那样又如何? 不许,不许离开我! 大手忽然擒住雪白的素腕,弹出她的惊鸿剑,朝自己的胸膛狠狠刺进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落在耳畔,心脏处那一抹鲜血淋漓的血花,刺得人几欲昏厥。 心跳像是忽然停止了,惊鸿剑掉在地上,楚怀瑜下意识点住他胸前的几处穴道,惊惧地看向他的眼眸,“你疯了吗?”捂着喷涌而出的鲜血,她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他间接害死我的祖父,我不后悔伤了他,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报仇......这一剑我赔给他可好?若不够,你可以再,再来!”像是感觉不到痛楚,他紧紧地搂着她,俯首吻住柔软的粉唇,在轻吮中含糊地轻声呢喃,“鱼儿,别推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岂料黑衣人闻言身形一动, 眨眼间便到了陆珺瑞面前, 手掌一落, 那锭金子便深深地嵌进了桌子里面, 接着他冷声喝到:“这雅间先前不论是谁的, 如今只能是我们少主的……”语气端的是冷硬无比。 下一瞬, 陆珺瑶忍耐不住的扬起银鞭,轻轻一挥,便如银色闪电一般直掠黑衣人面门而去。 黑衣人侧身一避,五指忽而曲起成爪, 纵身一跃, 身形极快的直探陆珺瑶心窝。那边陆珺瑞无奈一笑,与另一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不过几息功夫,房间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楚怀瑜见黑衣人手掌颜色陡然变黑, 动作越发凌厉, 招招皆是取人性命的狠辣招式, 而陆珺瑶已经是躲得极为狼狈,显然是落于下风。她心中着急, 想要上前相助,怎奈两人攻势太狠,她完全插不进去, 只得往空间里一探, 悄悄拔出万妙烟的塞子。 万妙烟是忘忧谷独门药物中的一种, 无味无迹, 散发极快,吸入者很快便浑身发软,无力动弹,奇妙的是中此药者,武功越高,发作越快,普通人闻之反而无事。 与陆珺瑶交手的黑衣人眼神一厉,正准备作最后一击,突感无力,动作一滞,眼见陆珺瑶一鞭挥来,却是无力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有暗器破啸而来,与陆珺瑶的银鞭交击在一起,将银鞭打落在地,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也无力倒地。 突然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从门口处传来,众人同时看过去,不觉一愣。 门上不知何时倚了一名黑衣少年,他的身量极高,劲瘦挺拔,相貌俊美异常,大理石雕塑般的轮廓和线条,墨发上半拢起一个整齐的发髻,被束在精致的白玉发冠中,其余皆披散在肩上,肤色白皙,却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额间朱砂印记殷红显目,五官分明,眉长过眼,眉尾斜飞入鬓,眉下是一双深邃眼眸,眼珠子是纯粹的漆黑,有些灼灼之光从眼底透出,像是要把人吸进去,鼻梁挺拔如山,薄唇微扬漫不经心,凉薄又魅惑。 “少主……”两名黑衣人满脸羞愧,挣扎着想要起身。 少年恍若未闻,一双眼绕过几人,直直钉在楚怀瑜身上,楚怀瑜只觉一股让人胆寒不安的气息直冲她而来,身上一冷,脖颈后凉飕飕的,生平第一次感到危险,却是倔强的抬起头,唇角微抿与他对视。 眼前的少女柔弱纤细,稚嫩的小脸白净清透,一双眼睛雾气蒙蒙中藏着害怕,天青色衣裙的领口露出一截子粉颈,欺雪压霜。明明在他的威压下身子都发抖了,偏偏强作镇定又难掩倔强。 想起楚怀瑜刚才的动作,少年突然一笑,道了句“有趣”后,站直身子朝她走来。 陆珺瑞陆珺瑶旋身挡在楚怀瑜身前,少年眯了眯眼,黑眸里是满满的不耐烦,长袖一挥,陆家兄妹身形一晃,继而飞向两边,撞在墙上后软绵绵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珺瑶姐姐!”不料这少年武功修为如此高强,楚怀瑜惊惶的叫了一声,就要往陆珺瑶那边跑去,不想黑色身影顿现,伸手点住她胸前的檀中穴,楚怀瑜羞恼不已,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了,她忍住滑到嘴边的那声‘流氓’,憋红了脸愤愤地瞪着一脸无辜表情的少年,暂时忘却了心底的惧怕。 少年看着楚怀瑜,见她虽极力忍着,仍然遮不住从脸上晕开的红霞,不过瞬间,瓷白的肌肤上便着了一层浅淡轻粉,一双眼睛此时愤怒的瞪着他,亮的惊人,像是只炸了毛的小奶猫……上一个瞪他的人下场是怎样的,被拨皮抽骨?或许是丢到蛇窟喂了蛇,也或许是做了曼陀罗的花肥,太久远了,他已经记不清了。 心中暴虐骤升,少年眼珠越发的深黑,极力压制住想要勒断眼前人脖子的**,亮出手中两个精致的玉瓶,哑声道:“这是你刚才用的药,是什么毒?这瓶是解药!”黄泉和碧落师从教中左使,武功高强,他看得清楚,眼前这少女拔出瓶塞后,两人片刻间无力倒地,陆家兄妹却是无事。 看着少年手中熟悉的玉瓶,头虽不能动,楚怀瑜的眼睛还是反射性的朝下看向怀里,肯定是空空如也了。 少年轻笑,随手一抛,玉瓶划了一道弧线,落入黑衣人黄泉手中。 黄泉接过去,立刻拔开瓶塞放在鼻端,一嗅之下,立时解了毒,随即将玉瓶抛向碧落。 “你什么时候……”瞬间想通,楚怀瑜只觉得血液直往脸上冲,闭上眼不再说话。 拿到解药,少年本也没想着楚怀瑜作答,待他将玉瓶拿回去慢慢研究不迟。 旧疾发作后的余波阵痛让他双眼微闭,无奈地屈指揉了揉太阳穴,余光扫过楚怀瑜,少女脸面通红,连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粉,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她身上传来,他从小便嗅觉敏感,刚进屋子时已经闻到了这股让他感到舒服的香气,此时站在这里,那股香气越发浓烈,长眉一挑,心道果然是这少女身上散出的。 再次将楚怀瑜上下打量,看她腰间也无荷包香囊,难道? 猛然上前两步弯腰将头埋在楚怀瑜脖颈间嗅了嗅,香气扑鼻,头痛顿时舒缓不少,少年放松的叹了口气,耳朵突然一动,心中哂笑:神影门的人来的够快的。 在楚怀瑜脖颈间又用力吸了两口香气,少年凑在已经石化的楚怀瑜耳边道了句:“我们会再见的。”接着直起身子,眼神一扫,黄泉、碧落会意,足尖一点,三人当即飞出窗外离去。 下一瞬,楚司衡和陆英带着一众神隐门弟子出现在临江仙门口。 “小鱼儿。”楚司衡额上冒汗,围着楚怀瑜转了一圈,仔细检查过后,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穴道被解,回过神来的楚怀瑜拉住楚司衡的手,将他拽至陆家兄妹的跟前,陆英正为陆珺瑶把脉,楚怀瑜心急道:“爹爹,你快帮着陆伯伯看看珺瑶姐姐和珺瑞哥哥。” ‘望,闻,问,切’好生查看了兄妹两人一番,楚司衡和陆英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鱼儿,别担心,他们无大碍。”掏出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楚司衡给女儿一个安抚的笑,接着用肯定的语气道:“你对他们用了万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