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雨》 第一章 乾心经注 “我跟你说小臣哥,那个老道儿呆头呆脑的,根本没你吹得那么厉害!” 宁臣静静地听着眼前之人吹牛,只是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小臣哥你还别不信,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着了咱的道儿!”眼前之人甩了甩手里的包袱,“哈哈,在咱的地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踞着!咱就是这个地头的蛇!” 宁臣看不下去了摇了摇头:“谢三啊,这次算你运气好,下次可别再去找道士的麻烦,万一道士会两手法术,你一条贱命可就要栽在那里了。” “呸!我谢老三的命可不贱!”谢三说,“再说了,那些人会法术又怎么样?” “会法术的人可不是我们能比的!”宁臣说,“我们如果惹到他们,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怎奈何谢老三现在已经膨胀得不得了,只恨不得面前有一个皇帝让他骗。 “嘿呀,这就是小臣哥你和我的区别了,小臣哥你妙手空空,但少了一张好嘴,也就能和我谢老三平起平坐,要是你再机灵点啊,说不定就是咱长晴区一霸!” “嘘!使不得!”宁臣脸色大变。 长晴区素来都在独眼龙甘越的手下,据说这甘越在少林练过武术,还学过两手法术,在长晴区风生水起,无人敢与之叫板。 若是在其他地方,治安好,和地头蛇叫板顶多被打两顿,事情也就了结了。 但长晴区可不一样,这里根本没有治安。 如果甘越想要捏死宁臣,是不会有任何人来为他伸张正义的。 “来来来,小臣哥,咱俩一起来看看这里有什么宝贝。”谢三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给宁臣招来祸患,便也不继续说,转而开始研究今天弄到手的宝贝。 这个包袱是俩人一起从一个老道人手里偷来的,谢老三油嘴滑舌把老道人的注意力转移走,宁臣再使用妙手空空之术窃来包裹,平日里两人就是以这个为生。 谢三打开包裹,里面装着一堆散碎银子和一个油布包。 “这东西绝对是个好东西!”谢三直接把散碎银子撂在一旁,拿起了油布包。 “接下来,就让我们见证一下今天的成果吧!”谢三打开油布包。 打开包裹之后,谢三愣住了。 里面是一本书,谢三长这么大,什么牛鬼蛇神没碰过,就是没碰过书。 他觉得这是高档的人碰的玩意儿,他也知道自己是下贱的人,读了书用不到。 所以索性就自暴自弃,干脆当一辈子文盲算了。 “小臣哥,这是啥啊?” “四书五经。”宁臣说。 “这就是四书五经?小臣哥我不认字,你可别骗我。” “就是四书五经啊。”宁臣指着上面四个大字说,“四—书—五—经—” “你没骗我?这他妈是四书五经?” “是啊!” “我呸!那个老道士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包里钱也没有,宝贝也没有,还装着本四书五经!”谢老三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后把书摔在地上,“算老子倒霉,妈的还想换点银两去醉月楼快活快活。妈的这个死道士……” 宁臣捡起书,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再伸出手拍了拍。 “四书五经……”宁臣自言自语地翻开了书的封面。 “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那些书生的读物。”谢三甩了甩手,“小臣哥你要是喜欢你拿走就是了,不过这些银两可要归我!” “这有多少银两?”宁臣不动声色地问。 “大概十七两?” “我要七两。”宁臣说,“用一两半换这本书,若不然,书撕成两半,银两对半分。” “成交。”谢三说。 其实谢三没说实话,他手头上一共拿到了二十两。 对于一个贫民来说,二十两银子已经不算少了。 就算是五五分成,两个人一人拿十两,省吃俭用也可以花上好一阵子。 但他俩可不是普通人,每个月他们都要向甘越的独龙会缴纳五两银子,只有这样,他们这些过街老鼠才能在失手的时候不被打死。 至于说想要不交?那更简单,不交的话,无论被抓到与否,甘越都会派人把两人抓起来,毕竟两人都有前科,而且只是无依无靠的毛贼,就算偷偷把他们做掉,也不会有人为他们伸张正义。 他们就是长晴区最底端的存在,就是最没有意义,最没有价值的一帮人。 宁臣拿到七两银子,上缴五两还剩二两,接下来他必须继续行窃,否则这个月就要过得很拮据。 谢三拿到十三两,上缴五两之后还有八两可以肆意挥霍,可就比宁臣滋润多了。 两个人虽然同在屋檐下,同样过着最低贱的生活,却也互相不信任,处处勾心斗角,期盼着踩着对方上位。 宁臣知道谢三处处贪小便宜,有几次还险些出卖自己,和这种人谋事必须处处小心,万万不可过多信任。 因此,他也直接隐瞒了真相。 这本书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四书五经,稍微读过书的人都知道,四书五经其实并非是一本书,但没读过书的谢三可不知道。 宁臣只是粗粗看了一眼这本书,只觉得书中的内容必定会奥妙非常。 此等宝物,绝对不能让谢三知道了,否则到时候自己失去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事小,要是为之而亡,可就事大了。 “那小臣哥,这七两银子你先拿好,我改日再来拜访,如果有什么难处就跟兄弟说。”赚了几两银子之后,谢老三也觉得心满意足。 “到时候一定开口。”宁臣巴不得这个人立马走。 “那兄弟告辞了。”谢三转身,堆出来的满脸笑意转瞬化为乌有。 变脸之快,让人难以想象。 谢三是什么人,宁臣心里很清楚。这种人不可深交。 曾经也有一次,谢三贪了宁臣一些银子,导致宁臣不得不再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盗,谢三却拿这些钱去花天酒地。 宁臣没有多说他什么,但自此之后,他就再也不认为谢三是他的朋友了。 待到谢三走后,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他刚刚得到的书。 书的封面写了四个大字:乾心经注。 第二章 烫手山芋 乾心经注!光是看名字就注定非凡。 宁臣一介草民,从未接触过什么术法经文,对这些东西也不甚了解。 但只要他学会术法,成为一个术士,那么他就绝对能够出人头地。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会术法的人,和凡人! 无论是武者,是读书人,是天子,还是叱咤风云的将领还是羽扇纶巾的谋士,也终究是凡人。 所以宁臣想要学术法,发了疯一样地想要学术法。 翻开乾心经注的第一页,只见上书一行大字:桀骜不庸,宁恶不凡。 桀骜不驯,恶毒,无论哪个词都不是好东西,但乾心经却说宁愿去做一个恶者,却不能做一个庸碌的凡人。 “且先看看里面的内容!”宁臣翻开第一页。 《乾心经注》是某位高人给《乾心经》作的注,既然是注,那就比较通俗易懂。 是以宁臣这样没什么文化的人也可以看懂。 开篇,乾心经注讲述了一个练气的法门,可宁臣按照其讲述的来做了一番,却也没有任何效果。 他挠了挠头,不得要领。 看来修仙也没有这么简单,想想也是,要是只做几个动作就可以修仙,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修仙? 宁臣又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第一章,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漏掉一个字,但即使他按照步骤来,也无法进入书中所说的“空我”境界,无法凝聚真气。 “不对。”他放下书本,皱起眉头,“有哪里不对劲。” 他可以肯定自己做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从感觉上就觉得和书中描述得不一样。 就好像是……一种隔阂。 修真之人和凡人之间仿佛有某种隔阂,做同样的举动,修真者就是在修炼,而凡人就像是个傻子一样摆造型。 “唉……”宁臣放下《乾心经注》,“修真之路有这么难吗?” 常听人说,修真者的道路崎岖无比,但现在看来,不光是道路坎坷,现在就连进门都成难事。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宁臣的思绪。 “谁?”宁臣一边收拾着书籍,一边发问。 “我,小圣!”门外的人自报家门。 小圣本名徐言圣,本来是个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流亡到了长晴区。 长晴区挺大的,光地理面积就比不少小国都大了,但它之所以还叫区,就是因为它没有任何人管辖。 “小圣?你来干什么?”宁臣收拾好书以后,给徐言圣开门。 “宁臣哥,我小圣来这里不从来都是给您带好消息的吗?”徐言圣脸上堆满了笑意。 宁臣瞥了他一眼,然后从桌子上拿出一枚银两,丢给了徐言圣。 “谢谢宁臣哥!”徐言圣连忙双手捧过银两,然后把银子揣进怀中。 “拿了银子要办事。”宁臣今天也是心情比较好,出手比较阔绰,平时一丢都是几钱,现在直接就是一两,这让徐言圣大喜过望。 “宁臣哥,你知道苍颜派吗?” “苍颜派?”宁臣重复了一遍,“就是在南峮山的那个苍颜派?” “是的。” “他们怎么了?”宁臣表现得很在意。 “他们要来咱长晴区了!”徐言圣表情夸张。 宁臣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南峮山苍颜派,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据说这个门派只招天资卓绝的弟子,门派实力也非同一般。 “他要来咱们长晴区了?”宁臣问道,“来这里干什么?” “据说是为了招弟子!”徐言圣说。 “招弟子?”宁臣问,“什么时候?” “据说他们已经到了,要真的招弟子,他们向常大人借了道场。”徐言圣说。 “是吗?他们有什么要求?” “要求十六岁以下,您刚好符合要求。”徐言圣说。 “十六岁以下……” 自己的年龄应该是符合的,但是天资……天资这个东西可说不准。 “那么,你还能拿得出什么对得起那一两银子的消息吗?” “宁臣哥你这次这么阔绰,小弟我也就豁出去了!” “说吧。” “小弟这里有两个重磅消息,宁臣哥您可听好了!” “嗯。” “第一,谢老三刚刚从您这里离开吧。” 听到谢老三这个名字的时候,宁臣心头一紧,随后他点了点头,给徐言圣一个肯定的答复。 “嘿嘿,宁臣哥,我小圣敢打包票,这个家伙绝对要卖您了!” “他……去了甘大人那里吗?” “您果然神机妙算!”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宁臣并没有立刻相信徐言圣的话。 “我刚刚从甘大人哪里回来啊。”徐言圣说。 “你去他那里干什么?” “这就是我要对您说的第二件事了。” “哦?说来听听。” “苍颜派镇派至宝丢了,据说整个门派都在悬赏,找到至宝的人可以直接被苍颜派掌门破格收为弟子!”徐言圣说,“小圣我东奔西跑,就是为了告诉各位首领这件事,碰巧看到谢老三鬼鬼祟祟地向着甘大人宅邸跑去,才来提醒您一句。” 宁臣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问道:“苍颜派遗失的那个至宝是什么东西?” “是一本秘籍,好像叫……《乾心经注》!对,是这个名字,如果找到这本书,上缴给苍颜派,那么就算没有修仙的资质,下半辈子恐怕就吃喝不愁,性命无忧了?” “……” “宁臣哥?”看到宁臣默不作声徐言圣喊了他一句。 “你做得很好。”宁臣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从桌子上再拿出一两银子丢给了徐言圣,“下去吧。” 徐言圣拿过银两,连忙作揖告辞。 等到徐言圣走后,宁臣这才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激动,拿出了刚刚藏起来的乾心经注。 没想到这个东西不光是个秘籍,还是那种最顶级的秘籍……不过很可惜,宁臣暂时还用不了。 用不了也不能第一时间交出去,至少要把这个东西在手里妥善处置一阵子才好。 否则,且不说这本书本来是偷来的,说不定人家这是在悬赏窃贼,就算他们是真心实意在悬赏,现在交上去也绝对是亏本买卖。 进去当个掌门弟子?说不定一辈子都熬不到出头之日,但这个镇派至宝也许就能让宁臣翻身! 眼下唯一的难点就是……该怎么处置这个烫手山芋呢? 第三章 山雨欲来 这书,是谢老三和他一起偷的,谢老三可不是弱智,对于这本书,他八成是起疑心了。 “要想些对策才是。”宁臣敲了敲桌子。 他闭上眼睛,开始冥思。 “伪装一下吧……” 次日。 宁臣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早就等候多时的他立即起身,向门口的人低头哈腰:“陈哥好。” “好。”陈哥摆了摆手,“坐吧。” 陈哥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当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说他进门的一刹那就反客为主了。 这是他们一贯欺压 宁臣肯定不能让坐就坐,他连忙给陈哥斟茶,然后才坐好。 “茶不错。”陈哥说,“看样子你这个月的生意挺好的啊。” 宁臣连忙说:“不敢不敢,这茶是小人之前救下一个云歌国行脚商人。” “你还能救人?”陈哥眯起眼睛。 “只不过是给了点水和粮食,他已经在街头晕过去了,没有人愿意帮他,我就出手了。” “这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啊。”陈哥有一些感慨,“我记得你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很说过长晴区没有仁慈和怜悯” “对不起陈哥。”宁臣道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哪天你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也没有人会为你难过。”陈哥说。 宁臣沉默片刻,然后说:“被人从背后一刀捅死?” “时辰不早了,先把钱交了吧。”陈哥放下茶,步入正题。 “好。”宁臣拿出昨天刚到手的五两银子,双手呈递给了陈哥。 陈哥也不多废话,拿起钱就起身,在他踏足到门框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 “我最后再说一遍,长晴区不需要怜悯。”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长晴区从来不需要怜悯,这里没有法律,道德沦丧,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罪恶。 就连一向仁慈的佛门,都曾经断言:长晴区里就是一群无可救药的恶棍。 佛门宽恕过罪犯,宽恕过暴君,就连卖国贼都一并宽恕过,但佛门拒收长晴区的人,因为这群人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并且不洗净心中的邪念。 在这里的仁慈,就和沙漠中的水滴一样卑微可笑。 “今天算是对付过去了。”宁臣瘫软地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陈哥还是照顾我的,要不然……” 忽然,他不说话了。 他的眉目间闪过一丝疑云,陈哥今天话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劝诫? 陈哥当初救下还是婴孩的宁臣,还把他抚养大,这些年来陈哥只在一种情况下会对宁臣稍假辞色:他话里有话。 “如果我哪天被人从背后捅死了……”宁臣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是谢老三吗?不,虽然我和谢老三有过不少冲突,但在外人看来我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谢老三行事一向滴水不漏,之前小圣撞见他找甘越已经是行大运了。” “那是谁?莫非是小圣?那他为什么来向我告状?是为了麻痹我么?”宁臣坐立不安,“总之他和谢老三都不得不防。” “暂且这样了。”宁臣叹了口气,“这本书还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过不多时。 甘越的房间里静谧又暗藏杀机。 “甘区长,是我,陈谋。”陈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收税的事情吗?钱放在外面吧。”甘越摆了摆手。 “是,甘区长还有什么吩咐吗?”陈谋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甘越侧头想了一下,然后对着门口招了招手:“有些话,你也过来听听吧。” “是,区长。”陈谋听到吩咐后,立即向前走了一步,迈入门内。 他进门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是在平时,甘越肯把机密分享给他,他是高兴还来不及。但今天不同,肯把这些东西告诉他,必然是出于一些其他的原因。 甘越房间内的陈设非常简单,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正因为如此,陈谋才坚决追随甘越。甘越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有的,只有一颗无人可以比拟的野心。 野心驱使着他谨言慎行,虽然身居高位,却从未贪图安逸享乐,这也是他能在长晴区制霸多年的原因。 走进门内,简单的桌面上仅仅放着一瓶酒,酒壶里氤氲着奇异的酒香。 陈谋一惊,这酒他认得,这是甘越当做至宝的酒。 他追随了甘越这么多年,只见过噶本月喝过一次这酒。那一天甘越击败了无数强敌,翻身成为了长晴区诸多副区长之一。 平时就连甘越自己都不喝的酒,今天却拿出来招待客人……这个客人会是什么人? 陈谋当然不会多嘴,他只静静地怀揣着自己的疑问。 “这酒我从未喝过。”客人小酌一口,然后把它放在桌子上,“这酒烈如猛火,我走遍中原,品酒无数,但这么猛烈却又如此甘甜的酒我却从未喝过。” “这酒非比寻常。”甘越说,“可以说,天下独一份。” “哦?”客人正视甘越,“这酒有什么意味?” “这是贡酒,长晴国最辉煌时期接受万国朝拜,这贡品之中自然就有酒。”甘越说。 “哦?”客人说,“这贡酒,一般都是皇帝喝的吧?” “是啊。”甘越淡笑,“谁能想到这高贵的贡酒就这么飞入了我们寻常百姓的家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客人呵呵一笑,“但长晴区,可不是这么容易称霸的地方。你是用什么办法称霸的你也清楚,这种手段可不能用第二次。” “所以我找到了您,上仙。” 上仙呵呵一笑,良久,才说:“你运气确实不错,一般来说,你们能办到的事情,我都唾手可得,但唯独此事例外。” “静候您的吩咐。”甘越谦卑得像他刚刚来到长晴区时候的样子,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随时可以放下自己的身段,像是猛虎准备扑击猎物的时候所摆出来的姿态。 “你知道,我们所谓的仙人,其实除了掌握了术法之外,和寻常人并无二致。”上仙说,“我也不废话了,我要你去杀一个人,出于身份,我不方便对他动手,但是如果杀了他……” 甘越笑了笑,对陈谋招了招手:“来来来,让上仙看看咱们第一杀手的本事。” “第一不第一杀手我不管,我只要你杀一个人。” “什么人?” 第四章 钓鱼 “与我同行的人中,有一个人服饰和我一模一样,他与我竞争首席弟子之位……”上仙起身,负手于后,背对两人“我就要你和你的人去杀了他,无论是暗杀还是用人海战术,此事绝不能出纰……” 话说到一半,上仙只觉得胸口一凉,一把明晃晃的短剑从自己胸口贯通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却见陈谋从他背后拔出短剑,擦拭了一下剑上的血迹。 麻痹性毒素让他说不出一句话,虽然他贵为上仙,但正如他刚刚所说的,在没有施展术法的时候,他和寻常人无异。 “你!”他伸出手指着甘越,但他浑身动弹不得,运不起真气。看样子这个麻痹性毒素还是有针对的,在失去意识之前,也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的对手早就先他一步找到了甘越,自己曾经这么看不起甘越,把他当作自己的狗,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是在设套陷害自己。 他和甘越谈了这么久的交易,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甘越的算计。他的背脊在发寒,不知道是不是麻痹毒素还是甘越的隐忍。 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甘越的算计?这个甘越,手段好辣。 甘越拍了拍陈谋的肩膀,笑了笑,并不多说。 陈谋一言不发,保持着刺客的坚毅。 他其实并不高兴,对于杀人来说他倒是已经没有感觉了,但这次杀人不一样,这回他杀的是一个苍颜派的继承人。这个人的死亡必定会给长晴区带来一阵风暴。 苍颜派可不是什么小门派,他们对门内弟子的看护非常重,像是他刚刚杀死的核心弟子,他身上就有一种术法保护,倒不是说他被杀了不会死,但他死后会记录下杀他人的面容。虽然这种术法有不少手段可以破除,也可以用下毒之类的手段蒙蔽过去,但他们这类凡人自然是不可能拥有这种手段。 “把他送到大牢里,让他的尸身烂掉吧,”甘越的面部恢复了平静,“传我命令,即日起每天派人去齐上仙府上找他,说有要事相商。言辞必须谦卑,体态必须恭敬。” “是!” “还有,这件事终究会败露的……你明白了吗?”甘越问。 “我现在是珞承门的人了。”陈谋说。 “很好,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甘越说,“你为我办事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我亏待了你,现在你说吧,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给我的?” “陈谋有……不敢。”陈谋欲言又止。 “且说无妨。” “陈谋有不成器弟弟一个,名曰宁臣,素来不敢惯养,只是此去恐怕无法再照顾他,不求甘区长照顾,只希望区长能在他必死之际免他一死。”陈谋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好说好说,宁臣是吧,这名字我倒也是常听人说起。” 陈谋脸色微变。 “好了,下去吧。”甘越摆了摆手。 陈谋也不敢多说,当即告退。 此时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甘越一人了,他看了看周遭,又端起酒壶,倒出一杯酒,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宁臣还在参详这本书,既然暂时修练不了,那就先把这本书背过。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虽然这本书深奥之极,宁臣也相信只要自己反复阅读,总会有收获的。 而且只要等自己背过这本书,之后的事情就都好办了。 又熟读了一遍这乾心经注,他自觉已经有不少的理解,有不少东西他都算是知其然,只是自己体内没有书中所说的真气,无法运转。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自己体内感应不到真气。虽然书中也有一套修炼方法,但是他照着这个修炼仍旧感受不到体内的真气。 他猜测自己体内根本没有真气,但是为什么无法运起修炼功法,他倒也是不明白。难道说修炼还需要开个什么窍? 尽管如此,他还是依照乾心经注上的修炼方法做了一套动作。 这个动作复杂程度匪夷所思,宁臣做完一遍之后已经是满身大汗。他擦干净身上的汗滴,然后将书藏起来。 在背过这本书之前,他暂时不会处理掉它。但只要他一旦背过,这本书他就要彻底销毁。 毕竟这是他偷来的东西,就算再宝贝,也只能忍痛毁掉。 在把书藏在橱柜里之后,他又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上“四书五经”四个大字。目前而言,这本书失窃应该闹得满城风雨,那么谢老三现在也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什么时候揭发自己,什么时候带人上门,也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说和他商量商量,好处平分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谢老三是什么人,宁臣一清二楚。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宁臣装订好书之后当即去开门。 “小臣哥!”门口站着的人正是谢老三。 宁臣故作淡定地问:“谢老三?你来干什么?有什么生意么?” 谢老三上前一步走进屋子,再反手把门关上:“小臣哥你也别装傻了,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你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我不清楚啊?”宁臣问。 “我们上次找的那个老头是苍颜派的胥暮道长,我们上次偷的那本书是他们门派的至宝,现在上缴这份至宝,我们可以得到苍颜派的重赏。而你也可以一步登天!” 宁臣想反驳,这个所谓的什么重赏也只不过是为了钓偷书人上钩的,苍颜派定然不可能把奖赏给一个偷书贼,否则苍颜派颜面何存? 但是他不能反驳。因为他不敢相信谢老三。他怀疑谢老三也在钓他上钩,只要他反驳,或者稍微有承认的迹象,谢老三就会叫来在门外偷听的人。 “你在说什么?那个老头只不过是个寻常老头罢了,你要说门派至宝,这个门派用四书五经当至宝?”宁臣说。 “四书五经?兄弟,你还真当我一点都不懂啊,四书五经是一本书?”谢老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是个合订本,书就放在桌子上,不信你自己去查咯。”宁臣说。 “哼!”谢老三眼眸之中划过了一抹阴鸷。 第五章 入狱 谢老三听得宁臣首肯,也不废话,直接冲上了。他自然不会和宁臣顾及什么兄弟情义,利益当前,他随时可以卖掉宁臣的。 宁臣见到他这般,心中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刚刚没有暴露。但随后他一根神经又绷紧了起来,接下来势必还是两个人的针锋相对,他不能有丝毫松懈。 “这本书,就是我们之前弄到的吧?”谢老三翻开书页,“乾……心……经……注!” 神TM的假装识字。 宁臣当即说道:“那四个字是四书五经,你拿出去找随便一个人问,它都是四书五经。” 谢老三也不觉得尴尬,他抬起头凝视着宁臣:“小臣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就招了吧。” “你在给我机会?你从来就没有给过我机会。”宁臣说,“你从一开始,从你进屋子的时候就在给我下套,无时无刻地希望我说错话,然后把子虚乌有的罪名安插在我身上,你还觉得你有兄弟情义。” “你是宁死也不肯招了咯?” “宁某何罪之有,宁某又有何可招?”宁臣说。 “好好好,你怕是不知道我谢老三的谢字是什么意思。”谢老三摇了摇头,“明日午时,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希望你还能硬起脖子来对着我龇牙咧嘴!” “恭候你大驾光临。”宁臣说,“请便!” 谢老三头也不回地离开宁臣的房间,宁臣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看样子是埋伏在门口的人也跟着他一起走了。 但是现在万不能掉以轻心,他假意拿出柜台上的书本,然后拿出纸笔临摹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又听见一声急促的脚步声离去,他仍旧不敢倦怠,执笔继续抄书。 又过了半个时辰,没有脚步声离去,他这才放下纸笔,从容不迫地晾干,然后走出房门,假意买菜,用余光将房屋周围观察了一遍,确定没有人在周围了,他才回房。 回到房间之后他仍旧不敢怠慢,先生起火,随后慌忙从地板砖下拿出书——他的地板砖下是填了土的,就算是敲地板砖也不会发出很违和的声音。除非听的人耳朵特别尖,否则很难听出来。 乾心经注在潮湿的地板砖下依旧保持得很好,看样子它终究是不辱苍颜派至宝的名字了。但是现在宁臣必须要毁掉它。宁臣怀揣着书,蹑手蹑脚地把地板砖合上,然后把走到厨灶旁边。 尽管四下无人,他还是一边拾掇柴火,一边炒菜。 等到火烧得差不多旺的时候,他从怀中拿出书,一把将之塞入炉灶里。 炉灶内的火焰瞬间将书籍吞没,宁臣抬头,一边炒菜,一边回想着书中的内容,一字一句,一笔一划,全都没有落下。宁臣的记忆力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一两天背过一本书还是轻而易举的。更何况书中的内容朗朗上口,比较方便记忆。 炒完菜,宁臣接着填柴炒饭,不管炉灶中的书烧成什么样子。饭菜都炒好了,他便开吃,仿佛炉灶里根本没有那至宝一样。 宁臣最大的有点就是能忍,无论多么混乱的场景他都能处变不惊,正是因为这个,他才能存活到现在。 等到收拾完碗筷,洗刷完餐具,他这才走到灶台旁边准备收拾炉灶。里面的柴火尚留着余温,他拿烧火棍捅了一下,不可思议的场景出现了。 那本书的一角被捅了出来,宁臣再不能淡定下去了,他伸出手拿出书,滚烫的书页肆意散发着余温,但是它完好无损。 宁臣之前就有过怀疑,这本书不会被潮气浸染,会不会有一些古怪,没想到这本书竟然不怕火烧,这……这还是纸吗? “不行不行不行,冷静冷静冷静。”宁臣对自己说,“既然这书烧不坏,也不受潮,我应该也是无法撕毁它的。” 他闭上眼:“我就必须把它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侧头一看,天色还早,城门还没有关闭,。 他想了一下,出城! 长晴区虽然说是区,但其实还是由一个个城邦组成的,人们说它是区,也只是因为它没有统治者。 它尽管是一个区,也只有许多的副区长,它没有区长,也不被周围的国家承认,它只能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混乱自治区,没有法律,只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宁臣跑到护城河旁边,找到了一块大石,然后用细鱼线在书上左三圈右三圈绑成麻花,再把细鱼线的另一端绑在大石上,确认不会松弛之后,他狠心将大石扔进水里。 短暂时间内这本书是不会被护城河河水冲走的,接下来只要安心应付谢老三就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宁臣回到城里,再佯装无事去买一点小吃零食,紧接着回到家中,安然睡去。 明天谢老三可能就会带着他的终极套路来钓宁臣说话了,现在不能懈怠,必须保持状态最佳。 宁臣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他想过谢老三可能会用很无耻的手段,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无耻。 他话都不和宁臣说,就把宁臣抓了起来。 “谢三哥,宁臣他还不醒来,我们是不是要先去和苍颜派说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宁臣不可置信,这个人居然是徐言圣。 当初徐言圣落败逃亡的时候,救他的人是宁臣,而谢老三呢?当时谢老三在竭力阻止,竭力要求宁臣不要救徐言圣。自此,徐言圣成为了谢老三和宁臣之间的一道障碍。 可以说,宁臣是为了救徐言圣才渐渐和谢老三决裂的,虽然两个人天性不和,决裂是迟早的事情,但徐言圣绝对是导火索。 没想到现在…… “这个人不会是在装晕吧?”谢老三说。 “就算是在装晕,他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我们现在审问出来了对我们毫无意义,等到仙人出手,他就算嘴硬,难道还能瞒着什么吗?” “嘛,也罢,他被关在这个大牢里,也逃不出去,就先和苍颜派通知一声,然后再好好审讯这个人。”谢老三说,“大伯只肯答应我这一件事,我一定要抓住这个翻身的机会。” 大伯?宁臣脑袋灵光一转,他想起来了,谢老三还有一个大伯!原来两个人的斗争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第六章 复活 两个人离去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悄无声息,宁臣的意识也渐渐清醒。 他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他以为他和谢老三是对等的,他以为他多少可以防一下徐言圣,他以为他们的决战在明天。 但谢老三毕竟姓谢,他是谢添鹏的侄子,他再怎么游手好闲,谢添鹏也不会对他的侄子坐视不理。 他倒也不觉得对方手段有什么卑劣的地方,毕竟这里是长晴区。在长晴区里人可以为所欲为,只需避免那些惹不起的人即可。很明显,宁臣不是那种惹不起的人。 “走了吗……”宁臣在心头自言自语,他缓缓睁开眼,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但是在黑暗的环境之中久了,他也稍微有了一点夜视的能力。 “呼……”他试着恢复自己全身其他部位的知觉,但给出回应的只有他的一只左手。 “被下麻药了啊……”他低声自言自语。 也难怪,正常情况下无论是闯入他的房间还是把他抬走,他都应该能够发觉的,但是他没有被吵醒,反倒是过了这么久才自然转醒。一定是被下了很强的麻药。 “右手完全动不了,左手可以支配,两只脚有酸麻的反应,但是稍微可以支配……”宁臣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是大脑还是很清醒,还能够思考。” 他再一次闭上眼,平心静气。 “现在我应该是被关在牢里,要看看他是私牢还是区牢,区牢的话应该还有办法出去……” 所谓区牢,就是甘越与其手下造的监狱,这个监狱对于宁臣来说并非是牢不可破的,他之前就越狱过几次,有成功也有失败。 “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让自己动起来……”宁臣试着驱使左手,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入耳朵。 “混账,还加了锁……”宁臣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自己左手上一个镣铐连着铁链。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麻药的作用渐渐消失,他感觉自己左右手都有一些发凉。长长铁链蜿蜒锁在了他背后的墙壁上,将监狱内的一阵阵寒意传达到他身上。 “这下活动范围都受限了……”宁臣苦笑道,“算了,先恢复行动能力要紧。” 他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因为苍颜派的人过段时间还要过来审讯他,倒不如说他们现在暂时还要保护宁臣的周全。 他伸出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臂。 然后他揉了揉右胳膊,让自己的右臂血液能够流动起来。渐渐地麻药效果失去,右臂传来了一阵酸麻感,看样子右臂的知觉也渐渐恢复了。 接下来就是双腿了,宁臣看着自己瘫痪在地上的双腿,仿佛看着一团乱麻。 他伸出手,拍了拍双腿,然后将手覆在腿上。 “麻药的效果已经退去了,为什么血液还是不畅通……是点穴,谢老三会点穴的。”宁臣嘴角划过了一抹冷笑,“可笑,你和我一起学的点穴,现在还在对我用这一招,你想告诉我什么?想让我觉得后悔?可笑可笑!” 宁臣心中无名火起,怒意驱使着他的左手飞快在双腿穴道上滑过,呛啷呛啷的锁链碰撞声在偌大的监狱内回响,但没有一个人给予回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死寂,唯独宁臣,是活着的。 血液贯通的一刹那,剧痛感和酸麻感一齐从双足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夹杂着刺骨的凛冽寒意,在宁臣脑海里不断翻腾。 但是宁臣咬着牙,青着脸,一言不发。 谢老三想要让他屈服,想要让他感受到痛苦,他就要忍住,就不能屈服。 他要把这些痛苦一一铭记下来,然后活下去! 谢老三,徐言圣,谢添鹏……一个也跑不掉! 剧痛终于开始消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意。毕竟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处在这种环境下他随时都有昏过去的可能。 “动起来!”宁臣在心头对自己说,“绝对不能倒下了,一旦倒下,贪恋上躺着的感觉,就会死!” 仅凭着顽强的意志力,宁臣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监狱门口。 他摸了摸监牢的栅栏,手感很熟悉。 “是区牢,那暂时有出去的法子了。”宁臣自言自语。 区牢都是有设有暗道的,即使是死刑犯的牢房,也有逃出去的方法。 因为这是长晴区的牢房,牢房本身就是要关一批人,放一批人。有的人该被关进去,有的人该被放出来,而有些该被关进去的人,掌权者却想放出来。 这就是长晴区的牢房,只关寻常人的牢房。 拖着沉重的镣铐,宁臣回过身子,低头一看,只见牢房内还躺着一个一个人。 宁臣一愣,随后明白了原委。 谢添鹏并没有掌控牢狱的权力,所以他只能把宁臣和其他犯人关在一个牢房里。也就是说他把区牢私用了。 那么处境就麻烦了,宁臣现在连罪犯都算不上,他只是一个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没有案件,不会被翻案,甚至都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 “只有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了!”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然后靠近对方,推了推对方的身体。 一动不动。 “喂喂?兄弟,醒醒,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宁臣喊了两句。 依旧是一动不动。 宁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 他伸出尚未冻僵左手,探到那个人的鼻子旁边,然后再用右手拍在对方的背上。 左手感受不到任何呼吸,右手传来的触感和钢铁一样冰凉,宁臣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个死人了。 “妈的死人!”宁臣赶紧把手缩回去。 但在缩回手之后,他还来不及细想之后怎么做,丹田之内就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向他全身喷涌,他手脚经络的凝滞感一扫而空,已经被冻僵的四肢也温暖起来。 “怎么回事……”宁臣伸出双手,看了一眼,他外表上还是毫无异状,但是身体内的那股暖流实在是太古怪了。 “呃……啊……”还在宁臣检查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他背后传来了一个恐怖的声音。 “诈尸了!” 第七章 “你……”复活的那人缓缓站起来,伸出左手指着宁臣。 宁臣连忙后退到监狱的墙壁旁,双腿却结实地扎起马步,准备迎战。 “你是谁……”复活之人浑身流淌着金光,一阵阵赤红的羽毛燃烧着夺目的烈焰从他身上缓缓飘落。 就仿佛这个人是不死鸟一样浴火重生,绚烂辉煌。 整一层牢房内没有任何其他的犯人,否则随便放一个人进来,都会忍不住失声惊呼。 唯独宁臣例外,他冷静地问:“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也不明白。”复活之人说,“用了赤凰尾翎,逃过阎王追命的人,算是活人还是死人呢?” “那你就是活人了。”宁臣说,“阎王都带不走你,想必也一定是你阳寿未尽!” “少说闲话了,这里是哪里,你是什么人?”复活之人问。 “这里是长晴区监牢,我叫宁臣,是长晴区的一个……居民。”宁臣想了想,还是把“小偷”两个字咽了回去。万一对方是一个正义的除魔卫道士那他可就要乐极生悲了。 “……叫我云少尘。”复活之人说。 “云少尘……好的,云大侠!” “我不是大侠,我是修真之人。”云少尘说。 “那么,云上仙!” “少耍嘴皮子。”云少尘暂时没闲工夫和宁臣闲聊,“告诉我,你这一身乾心真气从何而来?” “真气?什么真气?”宁臣挠了挠头不知道云少尘在说什么。 “你刚刚在我体内灌输了乾心真气,这才唤醒了我,你不知道?”云少尘问。 宁臣现在算是对这件事明白了一些,但他不能说,他还是要装傻,于是他只能呆呆地看着云少尘一言不发。 云少尘皱起眉头:“你别装傻,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也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人,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东西都告诉我。” 宁臣想了想,然后说:“我确实修炼了一些乾心经,但是我不是修士,在遇到你之前也从未感受到我身上的真气过。” “……你过来。”云少尘对宁臣招了招手,宁臣略一迟疑,还是走到了云少尘面前。 “伸出手来。”云少尘说。 宁臣依言照办。 云少尘右手食指搭在宁臣左手腕脉上,宁臣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真气都受人调度了一般,纷纷钻回了自己的丹田之内,随后云少尘松开手,皱起了眉头:“你是不是无法调度这些真气?” “是的。”宁臣说,“最一开始我都根本感觉不到这些真气。” “嗯……与赤凰尾翎接触后封印稍有松弛,这才让真气跑了出来……”云少尘自言自语,“你的事情我大致有所了解了,这里不是商量这些事情的地方,我们先找地方出去。” “等一下,我现在对你还没有了解。”宁臣说,“我现在只知道你的名字,要我和你走,最起码要让我是什么人吧?” 云少尘目光略一闪烁:“你不认识我?你是不是对修真界一窍不通?” “大概……是吧?” “你用我的名字,就可以打听到我的故事。”云少尘说,“我是苍颜派首席大弟子云少尘。” “你是苍颜派的?”宁臣大惊失色,“那我手里有乾心经注,你是不是会……” 云少尘叹了口气:“你暂时不必惊慌,现在你的处境倒没你想象得那么糟,我们先从这里出去,在路上的时候我会给你讲明白。” 云少尘身上的羽翼逐一褪去,他身上的光芒也渐渐止歇,不再那么耀眼的他走到了牢房面前。 他伸出左手,真气运转到左手上,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掌心喷涌而出。 热流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巨掌看上去似乎会模拟他左手的动作。 “喝!”他将手快速挥向右侧,连带着巨大的手掌也一起向右挥击,整个监牢的牢房门被他这一掌直接拍成粉碎。宁臣惊愕地看着这一幕,那可是铁做的房门啊!他居然一掌…… “走吧。”云少尘解除了巨掌,侧过头对宁臣说道。 “我们要从正门走吗?”宁臣问。 “不然还有哪里?” “我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从暗道走出去,这样我们逃狱之后就是在暗处,只要他们暂时没有人来看,我们就处在暗处。”宁臣说。 “暗道在哪里?”云少尘问。 “我只是知道这里有一条暗道,但是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宁臣说,“我怀疑这条暗道需要术法来探查,所以就必须由云上仙你来了。” 云少尘也不废话,当即酱真气外放,去探查周围的异状,不过数秒,他就指着正对面的那堵墙,大喊一声“破!” 墙面瞬间土崩瓦解,碎石和沙粒混杂着泥土散落了一地。 “这条暗道应该不会有人。”云少尘说,“一边出去,一边由我为你介绍现在的情况吧。” “好。”宁臣说。 云少尘走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对宁臣讲解:“首先,我要说的是我们苍颜派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为什么?”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有两个。” “一个是为了招收新弟子?” “对,这个地方的人大多数都没有什么背景,把她们招为门下弟子,他们大多很能吃苦,而就算没有照顾好他们,让他们为门派牺牲了,略加抚恤也就过去了。”云少尘说。 “你这么说……你的意思是不希望让我去苍颜派?”宁臣问。 “我只是实话实说、”云少尘说,“当然,就算是你想去,苍颜派也不会要一个没有修炼天赋的人。” “我没有修炼天赋吗?”宁臣有一些慌张。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但最起码你现在没有。”云少尘说。 “……是你刚刚所说的‘封印’么?”宁臣回想起云少尘之前说过的话,忽然问了这样的一句。 云少尘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宁臣,然后笑着说:“虽然你对修炼一窍不通,但是你能想明白这一天,你的脑袋倒还是不差的。” “……” “你的封印暂且放在一边,我知道有人或许能解除,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云少尘说,“第一件事是为了招收新弟子,第二件事,就是为了天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