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仙农》 第一章 活路 大乾朝,京都郊区,晨光朦胧,大山脚下,随着一声声嘹亮的鸡啼,小弯村升起了炊烟,渐渐有声有色,宛如一幅水墨画慢慢活了过来。 村尾的破败院落中,莫莉娘一边挽发一边走出屋子,本是清秀的小娘子,偏偏因为生计要穿上兄长的一袭青色旧衣,把自己打扮成小书生的模样,只这小书生怎么看都有些落魄的味道。 正房里有低低的哭声,莉娘急忙推门而入,穿过厅堂来到兄长房前轻轻敲了敲门,听到进字,这才进入其中。 炕上坐着兄长莫书白,书白得肺病一年多了,病情一直反复不定,这都是因为药钱不凑手,不能好好吃药造成的,家里的钱财早在母亲姬氏重病那会儿耗光,分家得的六亩田地也已卖了四亩,最后母亲仍旧撒手人寰,留下刚成年的书白以及幼小的莉娘和清源,如今莉娘十岁,清源才三岁。 剩下最后两亩旱田,书白无论如何也不肯卖了给自己治病,田里的出息勉强够家里的口粮,而他的药钱来源于莫家私塾。 私塾是父亲莫文新考上秀才后创建,开馆第二年就有学生考上秀才,鼎盛时期全村的蒙童都在这里读书,后来莫文新考上举人那段时间,更是连镇上的学子都跑来拜师,可惜莫举人福薄,在进京赶考的路上遇上了劫匪,他意气风发的出门,却是无声无息的回来。 姬氏一见莫举人的尸首,当即早产生下三子清源,而后得了月子病,熬了两年终究还是走了。 现下已经是初夏,书白身上还披着旧袄子,怀里抱着瘦小的清源,兄妹三人遗传了莫举人和姬氏的好相貌,只是个个营养不足,看起来面黄肌瘦,并不如何出色。 看见莉娘进来,书白叹气,“清源又做了恶梦。” “哦,清源乖啊,二姐抱你出去玩啊。”莉娘说着向清源伸出双手,蓬头垢面的小童抽泣着扑进她怀里,隔着两层衣裳都能清楚的摸到他的肋骨,真是瘦得可怜啊。 书白拿了帕子给清源揩了揩鼻涕眼泪,突觉喉咙一阵发痒,便咳嗽起来。 看到兄长趴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的模样,莉娘心里直发慌,清源也不哭了,皱着小眉头望着兄长,因为害怕,他的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书白停止了咳嗽,发现二妹和三弟惊慌的模样,书白勉强扯了个笑容,宽慰道:“不要怕,大哥缓缓就好了。” “那,我去给大哥烧点热水润润喉。”莉娘说着快步走出房间,清源趴在她肩头上向兄长挥手。 “大哥等我烧水给你喝啊。” “好,谢谢清源了。” 书白笑着,等二妹和三弟的身影消失,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的软倒。 “不!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莉娘和清源也绝活不下去。”强大的信念迫使书白拼命的压制剧烈的咳意,他努力张大嘴巴喘息,又用手按摩胸口,当莉娘带着清源给他送来热水,他已恢复了平静,笑得云淡风轻。 看到兄长情况还好,莉娘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过愁眉一直不展,缸里只剩下最后半碗玉米面,吃完这顿,家里就断粮了。 莉娘把玉米面煮好,先给兄长送去一碗,又给清源分了半碗,最后剩给她的也就那么两三口,她匆匆喝掉,又进房看望兄长,发现兄长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的,便劝他睡下,又让清源在一旁相陪,蒙童的课由她去讲便是。 身为举人家的小娘子,莉娘当然是识文断字的,书房里的书她已读过大半,教授村里的蒙童绰绰有余,只是…… 莉娘打开柴门立在道旁,等了半晌,眼见得太阳都升起老高了,才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村里扑出,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来了!”莉娘精神一振,不由得挺直了脊梁,绷紧了小脸,父亲和兄长都说,为人师表,要注意自身形象。 那孩童跑到莫家附近,便放慢了脚步,几乎是一步一挪的到了莉娘跟前。 这李长福长得很结实,虎头虎脑的,家里有辆牛车,他爹李大牛农闲时就赶车载客,家里过得还算可以,莫家私塾收费也便宜,李家便想着给后辈谋个出身,长福这个名字还是入馆时书白给取的。 只是,今天这个李长福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片刻之后,李长福耷拉着脑袋,带着满脸的愧疚走了,从今天开始,村里的蒙童不会再来莫家私塾读书,李长福传了口信,一来家长们担心被莫书白过了病气,二来家长们对于莉娘时常代课十分不满,怕孩子们被她教坏了。 信使李长福带来村民们最后一点心意,两斤小白菜和两个鸡蛋,莉娘看着手里的东西,悲从中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私塾没有了收入,两亩旱田里栽种的玉米还要两个月才能收获,家里一个铜板都没有了,三张嘴要吃饭,大哥还要吃药,她该怎么办! 莉娘把目光投向村中,要去向爷爷求救吗?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踏进那个门! 莉娘今年十岁,三年前分家的情形她记得清清楚楚,爷奶偏心她打小就知道,但真的没想到父亲一去,兄长没能考上廪生吃上廪米,爷奶就能狠下心把大房的孤儿寡母扫地出门。 理由真好啊,说二叔莫文锐要全力备考举人,继而进士,所需花费巨大,为了不拖累大房和三房,含泪分家。 从表面上看,莫老爷子分家很公平,三个儿子各得六亩田地,三叔是养子也不例外,只不过三叔还未成亲,他那份田地暂时由老爷子代管,房子也没有给他,说亲之后再给他起三间。 姬氏当时没有说什么,分家当天就带着三个孩子搬到了老宅,后来才慢慢的和莉娘分析其中原由。 莫家虽是寒门,三代耕读,老爷子止步于秀才,再也不能进一步,一直考到四十岁才放弃科举之路,但大儿莫文新才情出众,十五岁就考取了廪生,莫家吃上了俸禄生活条件迅速变好,再加上莫家私塾一直很兴旺,老爷子手里的银子应该是不少的,可分家之时老爷子没有提到一句。 当时姬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心中也有思量,所以也没有质疑老爷子,而是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不公平待遇。 莉娘读过不少话本,也得母亲最后两年的悉心教导,因此她虽年幼,但也明白大房最好不要与爷奶和二房有牵扯,那些人,不是良善之辈。 脑海中闪过母亲的谆谆教诲,莉娘举袖拭了泪,提着小白菜捧着鸡蛋回到厨房放好,便回屋绣手帕。 莉娘的绣技传自姬氏,她绣的手帕绣坊愿意出八文钱收购,姬氏曾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卖自己的绣品,现在,真到了不得已的时候了。 私塾彻底没了学生,在地里出息之前,也许只能靠卖绣品维持生计了。 莉娘搬了小板凳坐到屋檐下,脚边放着针线盒子,几年前练习绣技时遗留下来的素面帕子还有三块,莉娘拿了一块绷好,又挑了几根丝线劈开,从脖子上摘下一枚长了铜锈的顶针戴到手指上,便随意的绣起来。 寥寥几针,绣绷上现出一朵玉兰花的形状,莉娘绣手帕不用看花样,因为她的脑子里印着母亲传授的三十幅花样,而且她自己也有绘画基础,设计一个手帕花样信手可拈来,这就是寒门闺秀与普通村妇之间的差距,她不但绣技好,手帕花样新颖别致,可卖八文,人家的只能卖五文。 莉娘做事很认真,全家的生计都在这绷子上,她的精神格外集中,以至于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清源的哭声把她惊醒。 “呜呜,二姐你快来呀,大哥不好了。” 听到清源的哭喊,莉娘心神一晃,绣花针刺到手指,她也顾不得许多,快速把针一抽,两手一扔,就朝正房冲过去。 此时,一颗血珠流到顶针上,微光一闪,血珠竟被顶针吸收了,随后有更多的血渗出,全部都被顶针一一吞食,而莉娘完全不知道这档子事。 莉娘冲进房里,发现大哥昏迷不醒,一摸额头是烫的,再摸手脚也是滚烫滚烫,这是发热昏厥了。 幸好家里还有一副备好的退热药,莉娘赶紧去煎了喂兄长服下,之后就和清源守在兄长身边,不时用温水帕子给兄长敷头擦脸,到了天黑,兄长终于恢复了正常体温,人也清醒了。 “二姐,肚肚饿。”清源拍着小肚子,可怜巴巴的望着莉娘。 “二姐这就去做饭,稍等啊。”莉娘端了水盆出去泼在院子里,家里是一点米面都没有了,她便把小白菜择了做汤,再打了一个鸡蛋蒸鸡蛋羹,一家三口分而食之对付了一顿。 当着清源的面,书白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看一眼莉娘,莉娘假装看不见,洗了碗烧了水,给清源洗漱之后把他塞进被窝,拍他睡着,这才把李长福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兄长。 书白沉默了良久,才道:“后天集市,哥去摆个小摊。” 秀才摆小摊,不为卖货品,而是代人写个信弄个契约之类,卖的是他的学问,很多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的读书人都这样挣钱补贴家用。 莉娘点头同意,“明天,我去镇上的绣坊卖两块手帕,那位老板娘崔氏说一块能卖八文钱呢,得了钱先兑点米面回来。” 书白又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点头说好,他垂着眼眸,莉娘也看不出什么,兄长没有责怪她出卖手艺抛头露面,她就很高兴了。 诸事商量妥当,兄妹二人各自洗漱歇息,莉娘思虑过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得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特别刺眼,她干脆爬起来推开窗,望着月亮默默祈祷。 “老天爷,莉娘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求求你给条活路吧。” “如尔所愿!” “啊……” 第二章 仙农 莉娘只觉眼前一阵眩晕,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当她感觉脚下有异时,匆忙睁眼,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四周白芒芒的像是把这片小天地框了起来,远处有座小木屋,头上是蔚蓝的天,脚下是青草地,不,说是田埂更确切一些,只不过这田埂比较宽,足足三尺有余。 田埂两边是四四方方的四块稻田,只不过这稻子长得太壮实了,都快比莉娘的腿长了,这稻花的香味也浓郁得不像话,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稻田和稻子。 “小咂(子),看够了吗?” 一颗头颅猛然出现在莉娘的视线里,她尖叫一声急忙向后退,却被那白衣人一把扯住袖子,“再退掉田里了!” 寒门闺秀也是闺秀,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莉娘是懂的,此刻这片小天地只有自己和一个白衣男子,这怎能让她不害怕,她抽回袖子,往一边再退了两步,确保自己不会掉田里,也与白衣男子拉开了距离,这才怯怯懦懦的行了个礼。 “这位……先生,我不是小子是姑娘,请问这里是哪里?” “什么?你穿着男人衣裳梳着男人头,却是个姑娘?” 白衣男子头带白玉冠,衣裳鞋子闪烁着微光,他目光炯炯的上下打量莉娘,然后好像有点失望,表情冷漠的指着她挂在脖子上的顶针问:“这东西是哪来的?” “您说这个顶针?这是我娘亲去世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个念想。” 莉娘咬字特别清楚,表明这东西她很看重,不会让人,而白衣男子听到顶针两个字,眼角抽了两下,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咳咳!本仙今天心情好,到凡间走了一遭,听见你祈祷,便想着给你指一条活路,招你做个小仙农,今后你可得好好做事报答我呀。” 白衣男子一张口,把莉娘吓一大跳,“啊?先生是神仙?那这里是……” “神仙所在的地方,当然就是天庭啦,难道还是魔域不成。” “哎哟,这可真是,啊,莫氏莉娘见过老神仙。” 莉娘又惊又喜,顿觉这位仙人仙风道骨,十分的和蔼可亲,她整了整衣裳,端端正正给仙人行了个礼,只是,她穿着男子的短打衣裤,却行女子的福礼,这举动又叫仙人的眼角抽了两下。 “嗯,起来吧,怎么你姓莫,不是姓姬吗?” 白衣仙人晃一下手,莉娘就被一股大力扶起来了,她笑着道:“莉娘的父亲姓莫,母亲姓姬,还没请教老神仙的名讳……” “咳咳,本仙活的年数太长,都忘了自己的名字了,因着手里有个还算可以的仙庄,道友们都叫我庄主。” 庄主背起双手仰望着天空,衣袂飘飘,一派神仙风范,莉娘目露崇拜道:“原来是庄主,不知方才庄主所说的仙农是个什么职位?包三餐吗?月例多少?不够养家我可不干哦。” 庄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拼命咳了好几声,这才一脸古怪的斜视莉娘,“不愧是吾……老姬家的血脉,这性格,啧啧,真够直率的,本仙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敢和神仙讨价还价的。” “这个……”莉娘腊黄的小脸透出一丝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庄主见谅,莉娘家有病弱的兄长和小弟需要照顾,不能长时间离家,所以……” “哎?原来你还有兄弟啊!”庄主十分惊喜的样子,莉娘心里暗暗打鼓,你不是路过我家了,难道当时没注意到我家里还有两个男丁?这神仙到底靠不靠谱啊。 “好,很好,非常好!”庄主拍着巴掌道,“那就是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莉娘你就在仙庄这里当个小仙农,工作就是照看这四亩仙稻,也不占你多少时间,每晚上来劳作两三个时辰即可,至于月例嘛,本庄主没有凡间的黄白之物,到时给你相应的十两银子的物品做补偿,如何?” 月例十两?那肯定干啊!廪生一年的廪银也才四两哪! 莉娘高兴之余,很想和庄主神仙订个契约,免得他老人家反悔,不过庄主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急着去二十一世纪旅游,再有半个时辰时光隧道就要开了,他得赶紧把工作给莉娘交待好。 这四亩仙稻,是酒仙预订的,如今已经结了稻子,正是灌浆的时候,莉娘要做的就是每天上来查看水位,不够的要补足,水源就是从稻田边上流过的小溪。 除了注意观察水位,还要注意除草捉虫,相应的农具就在地头的小木屋里放着,莉娘可随意取用,但不得私自拿下凡间。 庄主此时是板着脸的,很严肃的叮嘱莉娘,“仙器不能随意妄动,还有,仙稻都施了仙术,你不能随意破坏,否则必有重罚。” 莉娘心里很难过,这是质疑自己的人品呐,太伤心了,“庄主啊,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莉娘肯定不会故意使坏,但劳作时无意中的损害也会受到惩罚吗?这未免也太严厉了些。” 庄主道:“仙稻是生命力顽强的物种,一般的劳作伤不到它们,本庄主指的是刻意的破坏,比如使用工具之类的,懂?” 原来如此,莉娘点点头,“懂了,请庄主放心,莉娘定会小心行事。” “那好,你把你那个……顶针给我一下。”庄主一副牙疼的模样接过顶针,一指点在上面,顶针红光一闪,竟然铜绣全部脱落,变得黄澄澄的好像金子一样闪亮。 “行了,这就是你往来仙庄的仙符了,每次来去摸着它默念目的地就可以了。”庄主把顶针还给莉娘,看到她沾沾自喜的样子,终是忍不住要告诉她事实真相,“莉娘,这不是顶针,这是一枚戒指好吗?你戴手指上,别挂脖子了。” “啊?哦。”莉娘羞涩的解下顶针,不是,戒指上的细绳,将其戴在右手食指上,正喜滋滋的欣赏着,却觉手指一紧,戒指变小,牢牢的卡住指节,这下除非拿刀砍,否则她是别想取下来了。 “庄主,这戒指怎么拿不下来了?” “别担心,它会随着你的手指一起长大,不会影响你的,等你百年归去,它就会自动脱落了。” “这样啊。” 庄主着急忙慌的往外走,“本仙要去赶车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莉娘,好好干,回来我给你带礼物呀。” 呀字音落,庄主消失在白芒芒的地头,莉娘追过去,却砰的一下撞到软绵绵但非常坚韧有弹性的物体,她仔细观察,觉得这物体有点像天上的云朵。 第三章 借钱 在这小天地周围,都有这样的云朵构筑成的云墙包围,莉娘换了几个方向都不能走出去,心想这是庄主布下的仙术,不想让她看到仙田以外的仙庄风貌。 有点可惜,不过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游玩的,偷奸耍滑也不会被神仙所喜,还是老老实实做事吧,十两月例,嘿嘿。 莉娘傻笑一会,打开小木屋,从中挑出一担水桶,开始在小溪与仙田之间来回奔忙,目测这四块田要加不少水。 田埂不能挖,莉娘又不会仙术,仙田少水她只能靠挑。 水桶是仙器,一担水能顶凡间的百担,而且莉娘挑着一点也不重,就是来回走路多了比较累,当她把四亩仙田的水都加到位,手脚酸软全身都没力气了。 “都是仙器了,为什么就不能让水桶一次多装一点呢?”莉娘抹着汗坐到小溪边歇息,她又饿又累,清澈见底的溪水波光粼粼,潺潺流动,让人喉咙发干,好想喝。 “庄主只说田里的作物不能动,可没说这水不能喝。”莉娘说着就低头洗了洗手,捧了一捧水喝下肚,眉毛都飞起来了,“哎呀,这水好清甜,比加了糖还甜哪,再来点儿。” 莉娘咕噜咕噜喝了个水饱,感觉疲累尽去,浑身都是力气,“莫非这水还有什么妙用,对身体有好处?不行,得回去拿个桶来装点。” 直性子的莉娘说干就干,她摸着戒指默念回家,睁眼一看自己仍站在窗边,再看戒指戴在手上,与往日的暗淡无光不尽相同,黄澄澄的很漂亮,心道刚才不是梦,本姑娘真是去天庭的仙庄扛活了。 “哎哟,那水!”莉娘出屋跑到厨房,有月光照亮,也没磕碰着,她挎上水桶去摸戒指,默念去仙庄,转眼又到了小溪边,“这是去在哪来在哪了,太棒了,赶紧的把家里的水缸装满。” 往家里搬第一桶水时,其实莉娘心里好紧张的,她战战兢兢闭着眼睛,扶着水桶在水缸前站了差不多一刻钟,没听到打雷也没别的动静,这才睁开一条眼缝偷偷瞄了瞄周围,确认安全才倒水。 嘿嘿,以后吃水就用天庭水了,家里的井水只作洗漱用。 捣腾满水缸,天色也差不多要亮了,按计划莉娘今天要去镇上卖绣品,时间耽搁不得,便把最后一个鸡蛋打了蒸蛋羹,这是给书白和清源准备的早饭,她自己是不准备吃了。 莉娘正在烧火蒸鸡蛋羹,忽然听到清源在哭喊,她眼皮一跳,扔下烧火棍就往屋里跑,却见清源把大哥二姐胡乱的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小手不断的推搡书白,而书白毫无反应,面色潮红似乎又烧迷糊了。 莉娘伸出颤抖的手去触摸兄长,确实很烫,但是有呼吸有心跳,她暗暗松口气,转身出去兑了一盆温水,这是她烧好的天庭水,喂兄长喝了一小碗,还拿来给他敷额降温,家里常年有病人,她做这些事情都很有经验。 “清源乖啊,二姐去寻大夫来给大哥看病啊。” “呜呜,二姐我怕,我要跟你一起去。” 劝了几句,清源就是要追,莉娘只得给他穿好衣裳鞋子,抱他出去擦了把脸,鸡蛋羹已经蒸好了就把灶里的火撤了,姐弟两个出了院子,直奔村里。 看大夫要钱,莉娘手里没钱,现在她心心念念都是兄长的病,哪里还会考虑其他,借钱的地方首先就奔爷爷了。 村民都起得早,莉娘姐弟行色匆匆走进莫家,自然落到很多人的眼里,有好事的问一声,得知书白重病,这姐弟俩是来借钱给兄长看病的,都摇头叹息,这莫家大房真是太惨了。 莫家的房子是莉娘她爹考上举人的那一年兴建的,一水儿的青砖大瓦房,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大气规整,连院里的地面都铺了砖,雨雪天都不怕泥巴粘脚的,可大房出钱出力最多的这座房子,如今却是与大房无缘。 院门虚掩,莉娘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灰衣老书生手里拿着一卷书背在身后,正在满院子转悠,她知道爷爷并不是在背书,他就是纯粹的散步,手里拿书不过是习惯! “爷爷早安,清源叫人。” 清源很怕爷爷,小小声的喊了一声就把头埋在二姐的颈间,他这副样子落在莫老秀才的眼里,就显得有点小家子气,莫老秀才的脸色顿时沉下去了,“你俩一大早的过来干嘛。” “大哥又发了病,人都烧迷糊了,可家里一文钱也没有,还望爷爷借莉娘一点钱好去请大夫。” 莉娘据实以告,莫老秀才摸着几根山羊胡子神色莫明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叫嚷起来:“一大早的就上门借钱,真是晦气!” 厨房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但梳理很滑溜的老妇人,她身上穿着很贵的绸布衣裳,耳环簪子都是明晃晃的金子,却大声说:“我家没钱!香灰倒有一把,要就拿去!” 生病了喝香灰兑的水,这是贫穷愚昧的村人才干的事,莉娘读过书,自然知道香灰水治不了病,奶奶这话听着真是伤人,没钱,你随便脱下个金戒指,就够我兄长吃好久的药了。 当今以孝治国,莉娘心里对爷奶的无情十分恼怒,但也说不出口,只得再三恳求,“爷爷,奶奶,兄长真的病得很重……” “说了没钱就是没钱。”王氏瞪起眼,莉娘扭头去看爷爷,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回了屋,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莉娘万分后悔,她不该来的,这不是借钱,这是自虐,不来还对这些亲人有一点点的期望,如今真是心底都凉透了。 她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就往外走,这个门,以后八抬大轿请她她都不来了! 母亲说的对,这就是一屋子喂不熟的白眼狼! 身后一阵难听的骂声,莉娘使劲憋着眼泪,模糊着视线往李大夫家里走,斜刺里突然钻出个人来,把她吓得一踉跄。 “莉娘莫怕,是我,三叔啊。”莫文武是个高大壮实的小伙子,只比书白大两岁,粗眉星眼很英俊,那年发大水,他和姬氏一起流落到小弯村,后被莫文新救下,姬氏成了莫文新的妻子,而他则成了莫家的养子,莫家这义举当时在京郊这片一度成为美谈,影响颇深。 莫文武活泼好动,不爱读书,勉强读了三年就再也不肯拿书本,他先是在家帮着做些农活,后来莫文新考上了举人,便托同窗好友给他在城里寻了个南北铺子当伙计,照这样下去,他将来最大成就也许就是个小铺子掌柜的。 这个养子,却是唯一一个与大房亲近的莫家人,真是讽刺。 第四章 告知 “三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大哥病了,没钱看大夫。”莉娘眼泪掉下来了,心里的委屈不想在三叔面前掩饰,清源也是带着哭腔喊了声三叔。 “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事出来的。”莫文武四下里瞧了瞧,他选的这个角落比较隐蔽,不怎么引人注意,他快速往清源怀里塞了个灰布荷包,“这是三叔私下攒的二十文钱,你快拿去请大夫,清源乖,改天三叔回来给你买糖糕吃啊。” 莫文武摸摸清源的脑门,小娃本来就没梳理的几根稀毛更乱了,他眸子一暗,“快去快去,书白的病耽误不得,要有剩的钱给清源买点好吃的。” “三叔,您的大恩大德,莉娘没齿难忘。”莉娘蹲下身子,莫文武赶紧把她姐弟俩扶起来,又怕王氏发现,他也不敢多呆,叮嘱几句他就回了莫家。 直到三叔走没了影儿,莉娘才和清源去找李大夫。 李姓是小弯村中的大姓,村中多半都是李家人,这李大夫就是李大牛的亲亲二叔,为人善良,给村人看病价钱很公道,水平也可以,书白的病一直都是他看的。 经过李大牛家,莉娘差点与李长福撞了个正着,“哎哟,你这个李长福,走路怎么不看路。” “哎?是莉娘啊,大清早的你过来干嘛?”李长福腋下夹着书包,看到清源脸上的泪痕,眼珠子一转,“哦,我知道了,是清源生病要找我二叔公看病对不对,听说这几天村里好几个小娃都在闹肚子。” “瞎说什么,清源没病,是我兄长发热了,让开,别耽误我时间。”莉娘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头问李长福,“你这是要去上课?哪个夫子教你?” “这个,那个。”李长福吱吱唔唔的,说他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现如今都在何家私塾读书。 “何家私塾?何连升吗?”莉娘得到李长福的肯定,小脸立刻绷紧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何连升是她爹爹的学生,跟书白同一年考上秀才,如今可好,莫小秀才的私塾关门了,何小秀才的私塾开张了。 人情冷暖什么的都被莉娘暂时抛在脑后,她敲开李大夫的家门,把人请到家中给兄长看病,李大夫把了脉说不碍事,这回发热反而把书白体内的火毒发出来了,对他的病情有好处。 莉娘不懂医,李大夫说是好事,她就高兴的笑,接了药包付了十五文药钱,送走了李大夫就赶紧的煎药。 煎药当然得用天庭水,私下里,莉娘认为是那碗天庭水让兄长的病情有了好转。 煎药期间,清源也被梳了头,喂了鸡蛋羹,莉娘想着手里还有钱,就把整碗鸡蛋羹都给清源吃了,然后她到李大牛家里买了一斤玉米面和两个鸡蛋,五文钱这就没了。 莉娘熬了玉米糊糊,又在山脚下挖了些野菜切碎丢进去,加点盐巴,香喷喷的,清源又吃了一小碗,拍着小肚子直嚷嚷着好吃,吃撑了,他得在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儿。 书白睡到中午才醒,吃了饭又喝了药,很奇怪妹妹是哪里来的钱置办这些。 “是三叔给了二十文钱。”莉娘把早上去爷爷家借钱所发生的事告诉了兄长,书白沉默了一会才道等他赚了钱就还给三叔。 “三叔也不容易。”书白说道,莉娘点点头表示同感,三叔今年实打实的二十岁了,爷奶还没有给他说亲的意思,据说要等二叔考上举人之后再选个好的,谁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啊。 一道金光闪过书白的眼角,他目光一凝,盯着莉娘的手指,“莉娘,这枚戒指哪来的?” “哦,你说这个啊。”莉娘向屋外张望,清源正在院子里玩蚂蚁,这院子偏僻也极少有人往这边走,她便低声把昨晚的神奇经历告诉了大哥。 天庭?仙庄?老神仙? 书白好半天不说话,莉娘以为他不信,急道:“哥,我真不是骗你的,不信你看!” 说着,莉娘就去摸戒指,默念去仙庄,她的身体就化作一道白光,凭空消失了,就在书白目瞪口呆之际,她呼的一下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湿漉漉的水草,“哥,你看,这是我从仙庄的小溪里扯回来的水草,瞧瞧这颜色是不是特别鲜亮?” 书白接过水草,托在掌心仔细的观察,不得不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水草,闻了闻上面还有浓郁的香味,他心中一动,笑道:“仙庄之事,哥信了,不过莉娘啊,法不传六耳,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对第三个人说起这件事!” 莉娘唯唯诺诺的应下,庄主早就和她讲过不要随便对外宣扬仙庄的存在,她也是为了让哥哥安心才告诉他的,以后她不会再对别人说了,清源也不行,小娃嘴巴不牢靠。 也许是李大夫水平高,也许是天庭水效果好,总之,书白躺到黄昏,不但退了烧,身上也有了力气,他把家里的两个鱼篓子翻出来,窄口宽底的那种,又把天庭水草用结实的棉线固定在篓子底部,随后趁着朦胧夜色把篓子放进了金水河中。 金水河绕村而过,滋润着京郊好大一片土地,从前莫举人在的时候,也时常带着书白埋篓子装鱼,几个鱼多的地方书白都知道。 晚间等兄长和清源睡下,莉娘回到自己房中,摸着戒指去了仙庄。 四块仙田的水位都在庄主标注的线上,莉娘拿出小巧的锄头,今天的任务就是除草,她得赤脚踩进田里,一点一点的把杂草挖出来。 杂草不多,可也忙活了一晚上,这些杂草,莉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闻着香香的,便又把它们捆好带回现实家中,人不能吃,但如果天庭水草真能装到鱼虾,这些草说不定也能行,没准鱼虾就爱这一口仙气呢。 在仙庄干活很辛苦,但回到现实之后莉娘一点都没感觉到劳累,天色还暗着,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她便钻被窝睡了个回笼觉,直到鸡啼才起来忙活早饭。 一斤玉米面吃到这顿就没了,今天莉娘必须要进镇子卖绣品了,不过在这之前,她想看看大哥能不能起到鱼。 第五章 起鱼 莉娘走出屋子,发现兄长和清源正在井边洗漱,今天有事,他俩都起得早了。 “哎呀,井水好凉的,哥你等会,我给你烧点热水来洗。” “不用烧了,浪费柴火,我们都洗好了。”书白笑得很是开心,“莉娘你快点,咱们起了鱼再一块去赶集。” 莉娘很担心兄长的身体,劝他再休息几日,下个集市再去摆小摊,书白却不同意,他感觉自己已经大好了,手脚有力,精神也好得很。 “清源也好得很,昨晚都没有做恶梦。”清源奶声奶气的说着,又叫莉娘看兄长给他梳的冲天辫,辫子上扎了一根旧红绳,小娃爱臭美爱现,不过倒也叫莉娘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洗漱之后,莉娘先把玉米糊糊烧开,撤了火留在锅里慢慢焖着,兄妹二人带了清源赶往金水河畔。 天色蒙蒙亮,村民大都起来劳作了,田里很多身影,河边一溜洗衣裳的村妇七嘴八舌的说着家长里短,书白眉头皱了皱,带着弟弟妹妹稍稍拐了一点弯路,却也叫人看见了影子。 “哎?那不是莫家大房的三个娃?” “可不是么,听说莫小秀才昨儿个又发了病,怎么这会子还有力气在外面闲逛。” “你这婆娘咋知道人家是在闲逛,人家莫小秀才本事大着呢,依我看啊,他是来起鱼的。” “去去去,就你王大嘴能,当我不知道呢,莫小秀才昨晚放了鱼篓子,这会儿肯定是来起鱼的嘛。” “哎,这三个娃也是可怜,你瞧那莉娘,都十岁的小娘子了,还穿着莫小秀才的旧衣裳。” “想当初莫举人在的时候,莫家是何等的风光,哎,造化弄人呐……” 村妇们的议论声被风吹到下游,书白再次皱了皱眉,脚步加快了些,到了昨晚放鱼篓子的位置,他一拉压在岸边石头下的草绳,感觉死沉死沉的,顿时心中大喜。 “莉娘,有戏!” “啊?真的吗?快起来看看有多少。” 书白使劲拉草绳,病态苍白的脸上都有了些红晕,气也有些粗,莉娘见着赶紧把清源放到一边然后上去帮忙,兄妹合力,终于把一个鱼篓子扯上了岸。 清源耐不住,早早等在一边,这时他探头往鱼篓里看了看,拍着巴掌叫嚷起来,“好多鱼!好多鱼!都满啦!” 莉娘怕清源掉河里去,急忙扔了草绳去拉他,“你给我回来,别靠近河边,掉水里就麻烦了……天啦!大哥,真的装了好多鱼。” 拉草绳时,感觉到那样的重量,书白心中就已有了成算,此时他翘起嘴角,端着兄长的架子故作镇定的说道:“好了知道了,别嚷嚷了,快点把另一个篓子给起起来。” 第二个鱼篓子同样是满满当当的,鱼这东西没脑子,笨得很,闻到天庭水草的香味钻进篓子就不会出来,此时离了水,这才慌张蹿腾,可是能跳出篓子的也就口子边上的几只小虾米而已。 两个鱼篓子都很大,连鱼带水的约摸上了五十斤,莉娘有点发愁,“这么多鱼,该怎么拿回去呀。” “莉娘莫慌,哥留的有扁担,哥挑回去就是了。”书白笑容更盛了,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好几颗出来,他从草丛里摸出藏好的扁担,把鱼篓子上的挂绳缠在扁担两头,一使劲他就挑了起来。 莉娘背起清源,在兄长后头亦步亦趋,看着前头瘦削的身影,她很是担心,“哥你要是累了就放下担子歇一歇,咱不着急,赶第二趟牛车也是可以的。” 收获这么丰富,书白哪里会感觉到累,担子越重就意味着铜板越多,就意味着弟弟妹妹能吃上饱饭,就意味着莉娘能穿上好看的襦裙。 远处,村妇们看到书白吃力的样子都是大吃一惊,不用问也知道莫小秀才真学了莫举人的好本事,如果不是他常年卧病在床,恐怕莫家大房早就重新兴旺起来了,光是埋篓子起鱼都能赚不老少啊。 到底是病体初愈,书白挑了一段路就开始喘粗气了,他不得不把担子放下来,清源也从莉娘的背上窜下地,一边咬着手指一边盯着鱼篓子。 “二姐,清源想吃鱼鱼,想吃虾虾。”小娃这会儿是口水横流啊,家里都好久没见过荤腥了。 “好啊,一会到家,二姐就给清源蒸鱼虾吃啊。”莉娘掏了手帕给清源擦口水,心里酸酸的,哪里有心思取笑弟弟。 感觉身上有力气了,书白再次挑起担子往家走,纵然他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但还是在村口的位置被人堵住了。 他们的奶奶莫王氏,还有二婶小王氏,接到某个村妇的递话就往这赶,王氏上来就握住扁担往下拽,快五十岁的人呐,力气比病弱书生大,书白闪躲不过,踉踉跄跄就要摔倒,只得放下担子,拱手行礼,“书白问奶奶早安,二婶早安。” “安什么安,有你们这几个不孝子孙,我老婆子安不了!”王氏用脚踢了踢鱼篓子,因为怕篓子里的鱼跑了,她没用什么力气,就是想压一压大房的三个娃,最后这鱼还得乖乖给她送家去。 “你瞧瞧,你瞧瞧,起了鱼也不说往爷奶那里送几条,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自己吃好的喝好的,老人的死活都不管了?” 王氏这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见着,不定会怎么说书白,这个时代,不孝子孙那是要遭刑罚的。 二婶是王氏的娘家侄女,人称小王氏,她这会儿瞧着两个满满当当的鱼篓子,说话都有口水声响,“书白啊,别怪二婶说你啊,你这样真的不好,昨儿个听说你发病,你爷奶都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啊,你倒好,装病不说,起了这老多的鱼也不说孝敬老人,哎,这有娘生没娘教,就是不行啊。” 书白欲言又止,憋得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反驳才能不伤和气不损莫家的脸面,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名声啊,奶奶和二婶这么说他,传了出去他还能见人么。 “二婶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哥没装病,他是真的病了,吃了李大夫的药才好起来的!”莉娘心疼兄长,也恼二婶出言不逊,再忍不得了,挤到兄长身前,怒目望着二婶。 第六章 争辩 “哟,哟,这野小子真是莉娘吗?这才几天没见,野性更足了?”小王氏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压服帖的主儿,她和婆婆王氏一样长着细长眼薄嘴唇,颧骨高高的一副刻薄面相,乡邻们暗地里都说得亏莫家的孩子都传了莫老秀才的好相貌。 “几天没见,二婶也更能言善辩了,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莉娘佩服之致!”莉娘胸中有一股怒气,不发不行,她会憋死的。 “我哥有没有生病,自有李大夫作证,如果奶奶和二婶不信,咱们不妨把李大夫请来询问一二。 再者说了,我哥生不生病,跟我们起鱼有什么相干?我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清源饿得嗷嗷叫,爷奶不管,还不能让我们想点法子找点野食填饱肚子? 还有,刚才奶奶和二婶说我哥不孝,这个罪我们不能认!鱼还没挑回家呢,又何谈孝顺老人?” 莉娘噼里啪啦一顿抢白,挤兑得小王氏脸红脖子粗,而望着斗鸡一样的妹妹,书白既自豪又愧疚,本该他护着弟弟妹妹才对,而不是让他们冲锋在前,自己却退缩在后无所作为。 想到这里,书白将莉娘和清源拉到自己身后,他挺了挺脊梁,朝王氏婆媳拱手作揖,“奶奶,二婶,莉娘也是饿极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都三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荤腥更是数月不得见,乍一见到这样鲜活肥美的鱼虾,难免激动了些。”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事者,几人的争吵,早就引来了许多围观者,王氏婆媳只顾盯着鱼篓子,书白却能看到村民眼中那一股股不屑的嘲讽,真丢人啊,这样的家风…… 爷奶和二婶的不是,书白不能置疑,他就暗示了一下,我家都吃不饱了,你们怎么也得给我们留一点啊,别做得太绝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两篓鱼一下让人拿走一半,莉娘不干,“大哥,咱们还欠着人家的钱呢,这鱼卖了正好还债……” “好了莉娘。”书白轻轻握住莉娘的手,捏了捏,暗示她不要再闹,“孝敬老人,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我们没有钱,没有粮,也是这几条鱼能让爷奶添个菜,就这样吧,二婶,您看我们还要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上镇里卖鱼换个救命的口粮,您看这篓鱼……” 小王氏不敢做主,扭头去看王氏,旁边李大牛的媳妇蒋氏看不下去了,大声嚷嚷道:“我说秀才奶奶,莉娘三个连口棒子面都吃不上了,书白还得吃药呢,不赶紧把鱼卖了换钱,可怎么活得下去哦,莫举人若是在天上看到他的娃被这样糟蹋,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找人算账呢?” 说到死去的莫举人,王氏心里一阵发虚,瞪着蒋氏道:“就你事多!”说完扭头就走,小王氏一看婆婆撤了,空手回去是不可能的,她便上前一把提起一个鱼篓子,又是拖又是拽的,跟着王氏走了。 没得热闹看,村民也都散了,蒋氏上前摸摸清源的脑门,夸他的辫子扎得好看,清源乐得抓了两条小鱼往蒋氏手里塞,“清源让婶婶吃鱼。” “好孩子,婶婶不吃。”蒋氏将鱼放回鱼篓,叹着气告诉书白,这鱼要想卖个好价钱,得赶紧用水养起来,活鱼跟死鱼的价钱差老远了,而且长福他爹的牛车马上就要转来,要想去集市可得抓紧了。 书白谢过蒋氏提醒,用扁担挑了鱼篓子,一家三口急急的往家赶,远远看见有个人在院门口转悠,到了近处一看,是个英俊的书生,如今小弯村里风头正盛的何秀才何连升。 “连升,可是有事?”书白表情淡淡的,跟往常一样,并没有想像中的质问与责骂,这让何连升提起的小心肝落回了原地。 可终究是抢了莫家的生意,书白不说,何连升却要主动道歉,“书白,村长和族老们几次三番来找我,实在是推辞不得,这才应诺办了私塾……” “这个事啊,没事儿,我这身体确实再劳累不得了,你能接去教授蒙童的担子,求之不得。”书白仍是淡淡的表情,“好了,你去忙吧,我们这也有事,就不留你喝茶了。” 何连升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打发了,可书白理由太充分了,他们忙着整理鱼虾,没时间待客,只何连升终究有点不甘,侧过身让莫家三人过去,他的目光隐晦的落在莉娘身上,直到那道瘦弱的身影消失在柴门里,他才掸掸笔挺的直裰,背起双手往家走。 对于何连升不打招呼就开了私塾,莉娘是有点怨言的,不过现在她没时间跟人计较,她忙着往水桶里装天庭水,书白再把鱼倒进水桶,就见那鱼跟疯了一样蹿腾起来,居然没有一条翻肚皮的。 “哎呀,这鱼真活泼,哥,咱得分两桶装。”莉娘拎了另一个水桶又去装天庭水,书白蹲在桶边,伸手进去撑了撑,再一闻那水的味道,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莉娘一眼。 莉娘嘿嘿一笑,此时无声胜有声,兄妹两个都知道是什么意思,蒙在鼓里的就是清源小娃。 鱼弄好了,书白另找了个盆养了两条鱼,这个留到晚上吃,因为马上可以进镇子里卖鱼玩,清源表示他可以原谅哥哥姐姐这次说话不算话,但是这鱼他今天一定要吃到的。 “大哥你给我把鱼养好啊,等我从镇子玩了回来,我就吃它俩。”清源一本正经的叮嘱着,书白与莉娘相视而笑,有个听话懂事的弟弟真的好开心。 莉娘洗了手,盛出玉米糊糊,三人匆匆对付分食掉,就挑了水桶,锁了门,直奔村口的大槐树,到地方一看,牛车已经在等着了。 该去镇上的早就走了,这会儿也没谁要坐车,书白放下担子,颇些窘迫跟李大牛商量,车钱能不能先欠着?东西卖了回头再把车钱都给补上? 李大牛瞪起豹环眼,有点生气,“书白,你大牛叔是钻钱眼里的人吗?这趟就是专门拉你们的,不要钱。” 书白说不可,李大牛又道:“你要计较,那好,从前你爹在的时候,可没少帮衬我们家,就这头牛,当初买的时候还是找你爹措了二两银子才够的,你说,这个情是不是更该还?” 书白无言以对,只得朝李大牛作了个揖,把水桶放上了车,又把弟弟妹妹抱上去坐好,李大牛得意的一扬牛鞭,架!赶集去喽! 第七章 高价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金水镇因金水河而得名,从小弯村到镇上有十里路,镇子边上就是进京的必经之路,所以金水镇过往的旅客特别多,客栈和酒楼、食肆也很多,方便人打尖歇息么。 鲜鱼运到金水镇,书白没有去集市上摆摊零卖,他直接把担子挑到一家名叫福源楼的酒楼后门,敲门之后出来一个留了胡子的中年男子。 “咦?书白?怎么是你。” “成叔,好久不见,您还是这样风流倜傥,这是舍妹莉娘,舍弟清源。” 莉娘和清源乖巧的喊了成叔。 “好好,孩子们都长大了呀,就是有点瘦。” 书白讪笑着叫成叔看桶里的鱼,在京城这地界,除了皇庄,就没有其他人会养鱼,所以这活鱼的价格常年居高不下,而且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得知书白是来卖活鱼的,成叔乐坏了,“哎呀,书白你可真是叔的福星啊,不瞒你说,中午有贵客驾临本店,指名要吃河鲜,叔正愁着呢,这下可好,问题解决了。” 有了熟人好办事,两桶鱼全卖给了福源楼,成叔大方的给了一两银子,比李大牛说的价格高了一倍。 告别成叔,莉娘要去绣坊卖绣品,书白却想反悔了。 “莉娘,这一两银子足够咱们用一些时日了,要不,咱就不卖绣品了吧。” “哥啊,这一两银子看起来是不少,可家里什么都没有,好多东西都要添置,还要给你抓几副药,这点钱不经用啊,所以说这绣品还得卖,钱多不咬手,有备无患么。” 这话说的在理,书白无可辩驳,只得带着弟弟妹妹转道去绣坊。 从福源楼的后巷转到正街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讲价声不断,热闹非凡,清源左看右看,小脑袋转个不停,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金水镇逢一、五是集,小时候的事情莉娘不记得,但自从爹爹走了之后,这几年她来镇上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此刻她心中的兴奋跟清源没差什么,只是究竟大一些,懂得害羞了,闷在心里乐呵而已。 “车来了!让让!让让!”三辆两轮马车到了福源楼停下,从车上下来好几位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莉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心道自家兄长好好打扮一下,不会比他们差。 好多人围着人家的马车看,街上松动了些,兄妹三人总算轻松到了绣坊。 如意绣坊的老板娘崔氏果然还记得莉娘,一见她进门就笑脸相迎,“哎哟,这不是莫家小娘子嘛,今儿过来想买点什么?” “老板娘,我是来卖绣品的。”莉娘腼腆的笑笑,崔氏也没有嫌弃的意思,热情的唤她到柜台处,让她拿出绣品来看。 莉娘这两天也就绣了三块手帕,崔氏接过去仔细查看,赞不绝口,跟从前订的价格一样,每块手帕崔氏给了八文钱,之后莉娘又挑了几块素面帕子和一些绣线,最终拿到手的只有十文钱。 玉米面也就三文钱一斤,这样的手帕莉娘一天能绣两块,所以今天只有十文钱她也蛮高兴的,出去的几文钱很快可以换更多的铜板回来。 莉娘用旧包裹皮把帕子和线裹好在身上,铜板装进小荷包揣在怀里,崔氏笑眯眯的送她到门口,书白抱着清源就等在门外。 书白一看那包裹的形状,就问:“怎么没有买布?” “这衣裳还能穿些时日,我想到了秋天再买。”莉娘何尝不想穿新衣,只是现在条件不允许,钱要花在刀刃上。 “走喽,买好吃的去喽。”莉娘抱过清源,乐呵呵的走在了前头,书白无奈,只得挑了水桶跟上,钱在莉娘的荷包里,她跑了,书白就是想买也不成。 有了一两银子打底,莉娘到了米粮铺子花钱花得很痛快,买了二十斤玉米面,还买了三斤小米和三斤灰面,酱油盐巴也添置了几斤,走出铺子时两个水桶都装满了。 因着书白的病是李大夫看的,吃的药也得在李大夫那里配,所以这回就不用去药铺,给清源买了一串糖葫芦,又到屠户那里买了一斤肉,三人就出了镇子找李大牛了。 牛车上已经坐了两个小弯村的妇人,看到莫家娃满载而归,都很吃惊。 “莫小秀才,你们发财了?” “就是呀,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书白连忙摇头,“非也非也,家里都断粮几天了,刚刚卖了鱼,都换成了粮食和调料。” 好在把肉藏在水桶底下,不然人家还有得说。 “哎,家里穷没法子啊,钱都买了粮食,我哥的药还没着落呢。”莉娘配合着兄长,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其实心里很高兴,兄长不是个不懂俗务的书呆子嘛,还知道财不露白。 车上有妇人,书白不好上车了,就和李大牛坐在前头,等人坐满,牛车摇摇晃晃回到小弯村,村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李大牛则坚持把车赶到村尾莫家。 书白一边卸东西一边给莉娘打眼色,她明白兄长的意思,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铜钱塞到李大牛手里。 “莉娘你这是干啥。” “大牛叔,若是真没钱,莉娘肯定不跟您客气,事出有因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们之前撒了谎,那鱼卖了不少钱,买了粮还有剩,够我哥吃药的了,您就收下这车钱吧。” 李大牛听了,就没再坚持,“好好好,知道藏着点了,比你们那个爹聪明,唉。” 兄妹两个都默然不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李大牛说的没错,莫举人就是太实在了,挣下的钱财一分不少全交给父母,这才导致他死了之后妻儿凄苦不堪,差点没都饿死。 李大牛揣好了钱,又对莉娘道:“我家朵儿正在学绣花,听我婆娘说你这有好看的花样,就想着过来跟你借几个学一学。” 李朵儿与莉娘同年,莉娘住在村里时,两个人玩得最要好,所以李朵儿要来,莉娘欢迎之至。 得了莉娘应诺,李大牛比挣了钱还高兴,想当年,姬氏的绣技堪称小弯村一绝,莉娘肯定传承了她娘,李朵儿若能学到一二,也算有了傍身的手艺。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八章 捡漏 这天晚上,莫家兄妹吃上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熬过油的肥肉和野菜剁碎包了饺子,还有一条异常鲜美的清蒸鱼,清源嚷嚷说又吃撑了,得去散步消食儿。 书白就把弟弟牵上到金水河畔转了一会,回来之后书白脸色有点不好,莉娘问出了什么事,清源抢着说河边老多人了,都在那里下鱼篓子,好地方都让人抢了。 “让他们抢呗,看能不能起到鱼。”莉娘不是很在意,天庭水草的效用,任何鱼饵都比不上,到时候鱼儿还得往自家篓子里钻。 “说起篓子,二房拿去还没还呢,估计也不能指望了。”莉娘撅起小嘴,很是气愤,书白说不就一个篓子,他们拿去也发不了财,改天他砍点竹子回来,重新编一个就是。 竹子要砍,家里的柴火也快烧没了,书白决定今晚不下鱼篓了,明天上山干活,也看看各家起鱼的情况。 下午的时候,莉娘又去请李大夫给兄长看了病,开了一副药,这会儿药也熬好了,书白喝了药就和清源洗漱睡觉,忙活了一天,也是累得够呛,一躺下就睡着了。 莉娘关门闭户,擦洗了身子换了衣裳,一身清爽,摸着戒指就上了仙庄。 “天庭就是天庭,这空气的味儿都特别的清新。”莉娘陶醉了一会,才去查看仙稻的情况,这一天水位下降得厉害,又要挑水了。 挑了大半夜的水,莉娘发现自己的体力有了增长,不像上一次那样累得像死狗了,是因为喝了天庭水,还是因为今天吃饱了? 莉娘笑着摇头,不管怎样,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都是当上仙农之后发生的,得感谢庄主老神仙的大恩哪。 心怀感激的莉娘歇了一会又起来找活干,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多做一点的。 仙田里又长出了几棵杂草,莉娘一一将之挖除,家里还有很多天庭杂草没有用完,她也就懒得往家里搬了,随手扔在田埂上,之后统一抱到小木屋旁边放着。 勤快的孩子有米吃,莉娘放下杂草时,眼角闪过一道红影,她探头一看,只见小木屋后面藏着一株高大的干枯的作物,看那样子很像是高粱,穗子大得出奇,她不敢确定。 莉娘上仙庄三次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的事物,所以她这会儿胆子大得很,扳着木墙伸手往夹缝里够。 感谢云墙的柔软和弹性,她费了一点功夫,终于将疑似高粱的作物拔了出来,穗子一点没伤着,还是完整的,她摘下一颗米粒看了看,又壮着胆子扔进嘴里嚼了嚼。 哎呀,味道太好了,连壳子都是香甜的,这就是天庭的高粱哪。 事实再次证明,庄主说的都是对的,这棵高粱长在仙田外,莉娘动了它,天罚没有出现,这就是说她可以拿走! 而且,她吃了高粱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四肢百骸好像有一股热气在流动,太舒服了!没有毒!能吃! 莉娘抱着高粱傻笑,当仙农好哇,天天有宝贝捡,哎,是不是老莫家祖坟冒青烟了,让她遇上庄主那样的好神仙。 从仙庄回到家中,天色已经蒙蒙亮,莉娘到了厨房,先往水缸里搬运天庭水,水缸满了就烧火做饭,那穗珍贵的高粱也被她小心的择好收进一个小布袋子里。 她想得很远,这点高粱碾了米吃了也就顶一顿,但是如果用来做种子栽种,到了秋天就能收获许多的高粱了,颗粒比黄豆还大的高粱米,能卖好多钱吧! 书白起来后,莉娘做贼似的将他拉到屋里,给他看她的收获,书白是又惊又喜啊,长见识了,原来天庭的高粱是这个样子的。 听到莉娘说要在凡间栽种天庭高粱,书白也是很兴.奋,不过他有点担心,“能行吗?庄主老神仙会不会怪罪?” “应该不会,这高粱没长在仙田里,我拔的时候也没有天罚,庄主走之前说得很清楚,仙稻不能动,那我就理解为除了仙稻,其他的都可以动,哥你说是不是这样?” 书白默默的思量,天庭溪水喝了,天庭水草拿来网鱼了,天庭杂草堆在簸箕里,莉娘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按照字面上解释是说得通的。 “好吧,这高粱可以种,但是不能种在坡地里,得种后院的菜地,而且庄主老神仙回来后,你得跟他说一声。” “好,我记住了。” 因着去年冬天以来,书白一直病着,莉娘没有心思打理后院的菜地,现在都快荒掉了,书白用了一个上午才把地翻好,现在要等太阳晒两天,施上底肥才可以栽种高粱。 之前攒的一点农家肥都用在玉米地里了,现在家里也就一点草木灰,不过莉娘一点都不着急,没有肥,咱有天庭水呀,天庭水肯定比农家肥好,没见仙稻都是光用那水就长得飞快的么。 早上莉娘又去李大夫家里抓了一副药,书白已经两天没有咳嗽了,他告诉莉娘不要再去抓药,他应该是已经大好了,没必要再浪费钱。 莉娘就注意观察着兄长,发现他劳作半天,果真没有咳嗽一声,气色也有了好转,这可真是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药都抓回来了,总不能退,莉娘仍旧煎了端给兄长喝,他也喝了,只是再次重申以后不要再给他抓药,这回莉娘高兴的答应了。 翻好菜地,吃了莉娘煎的玉米面和灰面掺杂的二合面饼子,书白就要上山砍柴,还得弄两根竹子回来编鱼篓子,莉娘也想去,书白不让,“你看好清源,他这么小,哪里放心让他一个人呆在家里?” 别的庄户人家,没有老人帮忙的都是把小娃锁在家里,劳作回来经常看到小娃一身屎一身尿的,还糊得满地都是,书白很不赞同那样的做法,坚决让莉娘留在家里照看清源。 莉娘说不过兄长,只得照办,好在自家就在山脚下,站在院子里抬头就能看到兄长的动静,莉娘便坐在屋檐下绣花,清源很乖巧,也不吵着出去玩,拿了一根小木棍玩骑马。 “莉娘,莉娘?我是朵儿!” 听到好友李朵儿叫门,莉娘蹦了起来去开门,“朵儿你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莉娘,我来跟你学绣花。”李朵儿举起手中那小巧可爱的针线篮子,她的粉色衣裙有点褪色,梳着光滑整齐的两个丫髻,笑起来特别甜美,就是肤色像她爹,有点黑。 第九章 救人 李朵儿虽然有点黑,但人家长得好,小脸有婴儿肥,身量比莉娘高,很结实很健康的样子。 在莉娘的教导下,清源喊了声朵儿姐姐,又去玩他的骑马游戏,两个小娘子便坐在一块绣花。 莉娘拿出三张花样让李朵儿挑,她个个都喜欢,难以取舍,莉娘就做主给她挑了一个现在比较应景的桃花图,绣完了桃花再绣其他嘛,慢慢学着。 不描花样直接绣花,李朵儿可做不到,她是真真正正的初学者,要把花样子描在绣品上才能绣,各种针法她也没学全,莉娘就很有耐心的一样一样教她。 绣个手帕而已,用不到高难度的绣技,所以莉娘教起李朵儿,毫无压力。 除了聊绣技,小娘子们肯定要聊八卦,李朵儿家在村里,小道消息可多了,“莉娘你听说了吗,昨晚下篓子网鱼的那些人,今早都没有多少收获,一个两个都在那里说白费力气。” “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们还说什么啦?” “还能说什么,网不到鱼,只能怪他们自己运气不好,估计今晚不会再有人去抢好窝子了。” 莉娘憋着笑,心里乐坏了,叫你们抢,没有天庭水草,你以为那鱼还会钻篓子,做梦去吧。 “还有啊,何秀才开的那个私塾,学费收的可贵了,比你家多二百文呢,我娘都在家里骂了两个晚上了。” 这个莉娘就不好接话了,莫家私塾的价格是她爹爹在十年前定的,后来兄长接手也没有改,其实都是抱着回馈乡邻的想法,这就没必要告诉李朵儿了。 说起何家私塾,李朵儿话特别多,“那个何丽娘,现在走路都是鼻孔朝天,开口闭口都是她家私塾怎么怎么样,哼,她又不是授课的秀才,神气个什么,村里好多小娘子都看不惯她那个嚣张样子。” “何丽娘啊,打小她就是那个样子。”莉娘点评了几句,多数是听李朵儿说,嘿嘿,有个小伙伴也挺好玩的,说着话时间也过得快,好像才是一转眼的功夫,就绣好一块手帕了。 听说这块非常漂亮的青竹纹手帕可以卖八个铜板,李朵儿羡慕得要流口水,“什么时候我才能绣得跟这一样漂亮啊。” “事在人为,你好好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有进步了。”莉娘绷上另一块素面帕子,这回绣松树,花样简单,但要绣出神韵也得费点功夫。 松树绣一半,莉娘放下针线,她得去挖点野菜,做饭时间也快到了,李朵儿在这玩得开心,舍不得回去这么早,便和莉娘一块出了院子,就在附近挖荠菜。 山脚下就有好多鲜嫩的荠菜,不一会就挖满了小菜篮,李朵儿回去时还给她带走了一半。 天庭水熬的玉米糊糊,加上切碎的荠菜,撒一点昨天剩的肉末,香味引得清源趴在灶台上不肯走,莉娘看着好笑,先给他盛了一碗出来凉着。 门外传来动静,莉娘道:“一定是大哥回来了,走,咱们出去迎一迎。” 清源盯着碗里的糊糊看了一眼,最终还是跟着莉娘出去了。 书白收获颇丰,背了一捆柴,还拖了两根竹子,俊脸有些潮红,莉娘见了大惊,掂着脚去摸兄长的额头,书白笑着拨开她的手,“没有发病,是热得出汗了。” “那快坐下来歇一歇,用温水擦擦脸。”莉娘帮着兄长卸下柴火,竹子就扔在一边角落,然后端水倒茶,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围着兄长转。 清源也挨着兄长亲近,还向他打小报告:“朵儿姐姐来找二姐绣花,我们还去挖了野菜,还分了好多给朵儿姐姐带回家了。” 书白顺手给清源洗了一把脸,温声问他:“那清源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吵到姐姐们?” “没有呀,清源不吵姐姐绣花,自己骑马马,后来我还帮姐姐挖野菜了,这么多!”清源两只小手比划着,很得意的样子,惹得书白轻笑不已。 莉娘把玉米糊糊盛出来,又把剩下那条草鱼给煮了,一家三口吃了饱饭,心里都特别畅快。 从李朵儿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自然也告诉了书白,他想了想,决定继续观望,如果今晚没什么人下篓子,那他再行动。 莉娘却很担心奶奶和二婶会继续来抢夺,起的鱼多,被抢的就会更多,“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免让那边知道呢?” “除非我们半夜去起鱼,否则很难。”书白眸光沉下来,半夜起鱼惊动的人少,但可能网到的鱼也少,还存在安全隐患。 唉,二房那边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爷爷和二叔为什么就不管管? 吃过饭,书白又带着清源去金水河畔散步,回来之后书白就摆弄鱼篓子,莉娘见了心喜,“可是下篓子的人少了?” “是少了,哥先下一个试试,夜里起来看。”书白捆好天庭杂草固定在篓子里,匆匆赶往河边。 夜里有事,一家三口早早就洗漱休息,莉娘去了仙庄,发现水位正常,拔了几棵杂草就无事可做,便往水缸里捣腾天庭水,两个水桶也装满了,一会起鱼回来好养鱼。 莉娘睡了一会,听见院里有动静就赶紧爬起来,打开房门一看,兄长正在开院门。 “哥,我和你一起去。” “天怪黑的,你还是别去了。” “不,我要去,两个人安全些。” 莉娘犯起倔来,书白也拧不过,兄妹两个一前一后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的,借着暗淡的月光摸到河边,莉娘突然一头栽倒。 “哎哟,什么东西绊到我了……哥呀,是个死人!”莉娘吓得连滚带爬,摸到兄长身边,握着他的胳膊瑟瑟发抖。 书白也吓得够呛,可他究竟是个男子,等了一会,发现那人胸口起伏着呢,便壮着胆子上去摸了一把,“莉娘别怕,他还有气儿,没死。” 听说人没死,莉娘拍拍胸口,魂儿定下来了,这时她才闻到一股味道,“他是不是受伤了,好大的血腥味。” “是,胸口好深的一道口子,衣裳上面全是血,照这样下去,血流光了就得死。”书白有点后悔没带个火把来,月光蒙了一层水雾,太暗了,都看不清这人到底伤成什么样子。 第十章 打听 “我们给他灌点……那个水,再给他洗下伤口包扎起来,应该能好。”莉娘提议道,书白同意,她便摸着戒指去了仙庄,接着又马上出来,她没带工具没法装天庭水,只好在边上摘了一张比较宽大的树叶折成杯子,一点一点的搬运。 人命关天,这时候书白不怪妹妹胡乱行事了,他安慰自己说周围黑咕隆咚的,应该没人发现。 喂那人喝了一些天庭水,书白发现他呼吸有力一点了,知道有效果,便叫莉娘往伤口上倒,清洗了伤口,又撕了那人的里衣下摆包扎。 莉娘上来帮忙,发现那人衣裳料子光滑柔软,不是普通人穿着的棉布,“哥,这是个有钱人。” “不管他是有钱还是有势,都跟咱们没关系。”书白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莉娘,咱们本着自己的良心做事,其他的不要多想,以免徒增烦恼。” 莉娘也没想着挟恩图报,兄长怎么说她都答应,兄妹两个合力将那人的伤口包扎好,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哥,咱们就这么洗吧洗吧包起来,会不会不够干净?” 书白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妥,正思虑间,却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喊什么公子,他呼的站起来远眺,上游处火光点点,人声鼎沸,他忙又蹲下来。 “应该是这位公子的家人找来了,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咱们也不用做多余的事情,起鱼回家!” “好,起鱼。”莉娘走过去扯起联接鱼篓子的粗绳,感觉很有分量,“哈哈,哥,好重,肯定又有好多鱼。” “别出声。”书白过去帮忙,将鱼篓子拉上岸后,兄妹俩用扁担一抬,赶紧的往家走。 忙中容易出错,莉娘脚下突然踩空,差点没栽到水沟里去,书白拼命稳住扁担这头,低呼道:“莉娘!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没事,只是滑了一下脚,走吧。”莉娘小心注意着脚下,后面倒是再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一路顺顺利利进了家门。 这时,河岸边躺得直直的人,突然动了动手指头,嘴里喃喃低语:“丽娘?是你救了我吗?” 不久,大批人马找过来,将那位公子抬走了。 且说书白和莉娘回到家中,灯也不敢点,就着月色把鱼倒进水桶,胡乱擦洗一下就各自回屋休息,睡没睡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只是天亮之后起来,两人的黑眼圈都十分明显。 书白看到满桶的活鱼,都是两斤左右的大鱼,非常高兴,早饭也不吃了,要立刻去赶牛车卖鱼。 “等一下啊哥。”莉娘跑进房里,用荷包装了十个铜板交给兄长,书白要培养她掌家理财,家里所有的银两都交给她保管,“这个拿去交车钱,到了镇上也别急着卖鱼,先买几个包子填饱肚子,好不容易病好了,可得好好吃饭将养着。” 莉娘的语气好像老妈子,书白听着心里却是热呼呼的,他郑重的点头应诺,小心将荷包揣进怀里,挑了担子便出了门。 莉娘在家洗衣做饭带清源,心里却牵挂着兄长,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绣个花都下错了好几针,索性不绣了,挎上小篮子,带上清源挖野菜去。 “莉娘莉娘,等等我!”李朵儿又来了,提着一个大篮子,好像很沉重的样子,跑得气喘吁吁,到了跟前一看,原来篮子里面除了李朵儿的针线篮子,还有一颗大白菜。 玉米白菜、黄瓜豆角,都是十年前从番邦传到大乾国的作物,因着产量高易种植,深受百姓的喜爱,只去年莫家的菜地荒掉了,才没有吃上自家的小菜。 “朵儿,你带颗大白菜干嘛?” “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你家天天吃野菜也不是个事儿,吃点大白菜换换口味。” 莉娘心知这是李家变相的给学费,感谢自己教导李朵儿绣花呢,她推辞不要,李朵儿死活要给,她只得收下,决定以后好好教,要对得起这颗大白菜。 有了大白菜,莉娘也不出去挖野菜了,回屋绣花,顺便向李朵儿打听村里有什么消息,结果李朵儿还真知道点事情。 “昨儿个夜里,我村长大伯跑来敲门,把我们全家人都惊醒了。说是有位公子爷被人追杀在金水河边了,伤得可重了,差点没死掉,村长大伯让我爹连夜把他送到镇上去。” “啊?被人追杀?好可怕!后来呢,你爹把人送哪个药铺诊治。” “人家可是京里的公子爷,哪可能在咱们镇上看大夫啊,找到人之后就有马车把人接进城里了,村长大伯找我爹,是要去镇上找亭长大人说清楚这件事,别让人误会了我们小弯村。” 这是要把小弯村摘出来?李村长还挺聪明的,莉娘会心一笑,却猛然想到一个关键,“哎,你爹夜里出了车,那早上不是没有车了?那我哥怎么去卖鱼啊。” 急死了,兄长病体才愈,可不能过于劳累,挑着重担走十里路,不得把人压跨了? 李朵儿笑道:“你急啥呀,听我把话说完嘛,我爹现下是在家歇着了,可那不还有我大哥呢嘛,早上那趟车就是我大哥赶的,书白大哥肯定能坐上。” “那就好。”莉娘松了口气,终于能够静下心来绣花了。 李朵儿看到新颖别致的松树图成形,大呼小叫的说好看,她也要学,莉娘便耐心的教她下针,直到清源喊饿,才起身做饭。 清源还小,一天是要吃三顿饭的,人家条件好的还给小娃吃四顿五顿呢,寒门之家不跟人比,但凡家里有米面,只要清源喊饿,莉娘就给做。 李朵儿也被留下来吃饭,玉米糊糊加上切成丝的大白菜,滴几滴猪油撒点盐巴,香得李朵儿跟清源一样流口水,“天哪,莉娘你的手艺太好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玉米糊糊!” “好吃就多吃点。”莉娘又给李朵儿添了一勺,堵住她的嘴,别再问些敏感问题了。 三人正吃得高兴,书白回来了,看他满脸的喜悦,卖鱼肯定很顺利,莉娘担着的心也松快了一大截。 第十一章 呵护 莉娘和清源围上前去,亲热的喊着大哥,李朵儿也很大方的喊着书白大哥,他温和地回应着,将水桶挑进厨房,两个桶都盖着荷叶,书白也没有避着李朵儿的意思,当着大伙的面儿就把荷叶取了下来。 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用纸好生包裹着,书白只挑了一个桶里的往外拿,“这是打南边来的大米,晚上熬粥给清源吃,这是排骨,王屠户说小娃多吃排骨能长个子,哦,朵儿留下一块吃个便饭吧,也不是多好的东西,咱们两家也不说那见外的话,在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李朵儿有些脸热,羞涩的低下头,“谢谢书白大哥,不过我娘有交待,下午要回去帮忙做事,改天吧,改天我再来吃这个,嗯,便饭。” “哦,既是婶子有交待,那大哥就不强留你了。”书白没有强求,留客不过是礼貌,他看到小饭桌上吃了一半的玉米糊糊,便让大伙继续吃,他自己洗了手,也盛了一碗吃起来,三个小的吃饱后,锅里剩下的全进了他的肚子。 莉娘一看兄长这个样子,就猜测他在镇上没舍得花钱买东西吃,这都饿坏了啊,好心疼。 一时饭毕,李朵儿帮着收拾了厨房就告辞回家了,她家下午要磨面,她得回去帮忙。 送走了李朵儿,莉娘回到厨房,清源和书白正在翻看几个包裹,有几包蔬菜种子,还有两块细棉布,一块是淡绿色,一块是石青色,都是带孝的小娘子常用的颜色。 “二姐,这是大哥买给你做裙子的,二姐你会做裙子吗?”清源捧着尺头颠颠儿的跑过来,莉娘接过尺头,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自从爹爹过世,她就没穿过新衣裳,这种被兄长呵护的感觉真好啊。 “傻妹妹,哭什么?往后哥努力赚钱,让我家莉娘和清源都能吃好穿好。”书白掏了手帕给莉娘擦眼泪,他心里也有点酸酸的,“娘教你做过衣裳的吧?如果自己没把握,就把尺头拿去托蒋婶子帮忙做一做,咱们按规矩拿工钱就是了。” “我会做,不用请人。”莉娘紧紧的抱着尺头,嘴角翘起来了,看到清源眼巴巴的,她又道:“这尺头有多,咱给清源也做一套新衣裳穿。” 清源立刻拍起巴掌来,“噢噢,太好喽,清源也要有新衣裳穿喽……二姐,你好久才能把新衣裳做好呀?明天早上能穿上吗?” “明天不行,姐尽快。”莉娘说着要把尺头送回房去,书白拦住她,递给她一个荷包,正是出门之前莉娘给的那个旧荷包。 “莉娘,你现在掌着家,这银子你收好,哥跟你说一下今天的出入账,回头你一笔一笔记下来,月底的时候咱们可要盘账的。” 书白的表情很认真,莉娘也不自觉的受了影响,郑重的点头,“好,哥你说,我先听着,回头记账。” 说起收入,书白脸上又有了笑容,他今天照例第一个考虑福源楼,到了地方,成叔激动得很,说是上回的鱼卖得太好了,不少回头客点名要再吃小弯村的活鱼,那两桶鱼没到两天就卖光了,今天书白要是再不来,成叔都打算找到小弯村来了。 成叔这回给了二两银子,书白吓坏了,不敢要,成叔又是威胁又是责骂的,还说他敢出这么高的价,当然是能够赚回来足够多的利润,让书白不要瞎担心,有了鱼只管养好送来,他一准儿高价收购。 用天庭水养过的鱼,味道有多鲜美,书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于成叔能卖出高价,倒是相信几分的,所以书白没再推辞。 收入高了,书白第一件事就是去如意绣坊给莉娘扯布做衣裳,那天在金水河边,村妇们的议论真的伤到了他的自尊,这两天他也在暗自思量,准备来一个人生最大的转折。 说完了流水账,给了兄长几串钱装荷包里,莉娘回屋藏钱记账,书白抱了清源去休息,可是没过多久,这个午后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一阵急似一阵的拍门声,在这偏僻的田野显得格外的刺耳,听到那熟悉的咒骂声,莉娘一个激灵,第一个反应就是藏东西。 银子已经藏好在炕洞里的小瓦罐里,两块尺头还摆在炕上,现在正在弄的账本也得藏,奶奶和二婶可都是读过两本书,认得几个字的,如果被她们看到账本,大房的底子可就漏光了。 听到兄长已经开了门,努力的在奶奶的咒骂声中维持着礼貌问安,莉娘也顾不得许多了,反正现在天气渐热,火炕早就不烧了,扒了炕尾一块砖头,尺头和账本都往里扔,再把砖头塞好,还用手抹了抹保证它是平平的。 莉娘三步一回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炕尾那块砖头特别突出,特别显眼,可是奶奶已经闯进院子来了,眼看着就要进屋,莉娘再不出现只会让人更怀疑,她只得揪着一颗心开门出去。 “你个败家的赔钱货,躲在屋子里做什么?老人来了也不吭一声,你个天杀的不孝子孙,喂不熟的白眼狼,真是浪费我莫家的米粮,养条狗都比你听话!” 莉娘刚刚走出房门,就被王氏喷了一脸唾沫星子,幸好她第一时间就摒住了呼吸,及时低下头来,不然有够恶心的。 王氏停下来喘气的时候,莉娘掏出手帕,淡定的擦擦脸,那个不怎么隐晦的嫌弃的小眼神,顿时把王氏噎得脸红脖子粗。 “莉娘问奶奶安。”莉娘一甩手帕,正正规规行了个礼,然后无视王氏的愤怒,很认真的问道,“奶奶最近是不是鱼吃多了,补得太过,有点上火?怎么说话做事,一点秀才奶奶的矜持都不见了?这样可不好,爷爷时常教导我们,耕读人家最要紧的是规矩二字,凡事若是没了规矩,那与村野匹夫有何区别?” 后面那几句,还真是莫老秀才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动不动就拿来教训小辈,以彰显他莫家大家长的身份和地位,现在莉娘拿来反击王氏,当真叫她无语得很。 只是稍微细品一下,王氏立刻又怒火中烧了,她居然被一个往常最看不起的赔钱货教训了!她的脸被小辈打了!这口气怎么能忍! 第十二章 讨要 王氏心中憋了一口恶气,正要狠狠教训莉娘这个不孝子孙时,书白突然横插进来,瞪着莉娘喝道:“莉娘不得无礼!” 转身他又对王氏拱手作揖,十分恳切的赔礼道歉,“奶奶见谅,莉娘最近一直在为家中生计烦忧,脾气有点不好,您大人大量不要与她一般见识,回头孙儿必定好好监督她抄写女诫和家规,背熟为止。” 罚抄书?王氏最怕这个,这是她不堪回首的童年记忆之一,而家里老头子也最爱这样教育小辈,关在屋里让她抄个天昏地暗,呵呵。 王氏只顾着意想莉娘苦兮兮抄书的惨状,都没注意到书白话语里的嘲讽。 王氏的嘴角刚刚露出一丝笑意,却又听见书白话锋一转,对莉娘说:“莉娘,天下无不是的长辈,即便咱们再苦再累,也要忍着,到时去了爹娘坟上,慢慢再倾诉便是,平时万万不可在长辈面前出言无状,可知道了?” 天资聪颖的莉娘当然听得出自家兄长的话里话,一双水眸眨巴眨巴,努力抿着唇忍笑,小脑袋使劲的点,“嗯嗯,莉娘谨听兄长教诲,以后都不会再顶撞长辈了。” 王氏眼睛一翻,差点没撅过去,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这个大孙子果然跟他那个死鬼娘一样,蔫儿坏!竟然想着告阴状!哎呀,气死人了! 小王氏见势头不妙,一边伸手扶着婆婆一边喊:“哎呀我的婆婆呀,您这是怎么了?书白,赶紧把你奶奶扶进房里歇一歇。” “就在厅堂里坐一坐吧,书白已是成年,房中凌乱不堪,不好污了长辈的眼,莉娘,快去给奶奶和二婶倒碗凉白开来。”书白搀扶上王氏的胳膊,微微一用力,就将她半拖半扶的进了厅堂按在长条凳子上。 听说只有凉白开,小王氏暗暗鄙视这家穷得连杯茶都没有,莉娘心里却道天庭水煮出来的凉白开,当今圣上都没福气尝一口,今天便宜你们了。 王氏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现在她比较安静,眯着眼在那哼哼唧唧,莉娘把水端上来后,小王氏要喂她喝,做戏要做足嘛,王氏就很勉强的抿了一小口,只这一口水下去,她立刻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小王氏手里的碗,自己咕噜咕噜全喝掉了。 小王氏有点吃惊,但也没想别的,以为婆婆是真渴了呢,她自己这会儿不渴,就没端碗。 “奶奶百忙之中到此,可是有事吩咐?”书白暗中给莉娘使了个眼色,让她躲到外面去。 说到正题了,王氏眼睛再次瞪大,用手指敲了敲八仙桌,“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大房每月要给我们两老养老钱二百文,一年一交二两银零四百文,可是你二叔近日要随老师出去游学,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了,所以呢,老婆子今天来,就是想让你们先把今年的养老钱给交了,然后你们再多少帮衬你二叔一把,等将来你二叔考上了举人进士,也能提携提携你这个后辈嘛。” 莉娘刚刚迈出门槛的右脚,嗖的一下就收回来了。 “什么?!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哥的病也才刚刚有了些好转,家里勉强能混个水饱,奶奶你就上门来讨要养老钱?还想让我们给二叔出钱游学?你怎么做得出来啊,我们到底是不是你的亲儿孙啊,非要把我们逼死了你才甘心吗?” “莉娘,跟长辈说话要用敬语。”书白不痛不痒的说了莉娘两句,表情十分为难,“奶奶,这两次卖鱼是得了些钱,可家里颗粒皆无,置办粮食花了不少,我又还在吃药……所以,好教奶奶知晓,我这里最多只能拿出四百文,多的一分也没有了。” 莉娘嚷嚷起来:“四百文!那是我们家全部的钱了!哥,这钱要是都给了出去,那你吃药怎么办啊,家里的粮食吃完了又要怎么办啊。” “你们不是会网鱼吗?没了钱,再去网鱼卖不就有了。”小王氏的声音很小,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再看王氏,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表情,看来这婆媳两个是早有准备,不拿到钱是不肯走的了,而四百文,跟她们计算的数目差不多,活鱼卖高价的事情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 房里响起了呜呜的哭声,这是把清源吵醒了,书白急忙跑进去,不一会他抱着眼泪汪汪的清源出来,可王氏婆媳看都不看那小娃,她们的眼睛都盯上了书白手里拿着的荷包。 “奶奶,家里就剩下这点钱了……”书白话还没说完,王氏就一把将荷包抢了过去,咧着嘴巴将四串钱倒出来掂了掂,小王氏也想上手摸一摸,王氏一扭身避开小王氏的手,随即将钱装回荷包,死死的捏在手里。 “行了行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老婆子也不忍心自己的子孙后辈为难,唉,四百文就四百文吧,书白你记住喽,你们今年还欠着二两银子的养老钱,手里宽松的时候可得想着点我们老人。” 书白唯唯诺诺的答应着,王氏便端着架子,迈着小碎步走出了屋子,小王氏紧随其后,顺利拿到钱,她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等她婆媳二人走远,莉娘一屁股坐到长条凳上,气鼓鼓的,“还真如哥哥所猜,那王大嘴真的去告密了,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书白卖鱼来回路上都遇到了同村的妇人王大嘴,这王大嘴跟王氏婆媳一样都是从大弯村嫁过来的,彼此还沾亲带故,因此,书白早就预料到刚才那一幕会发生,提前做了些准备。 他问莉娘要了四百文钱备着,没想到还没过一日,王氏就登门了,这个祖母的贪婪真叫人心寒。 晚间,书白照旧带着清源去金水河畔散步,但他却没有下鱼篓,砍回来的两根竹子还搁在院子一角,他也没有将之收拾好编织新鱼篓的打算。 莉娘心知,兄长这是伤心了,赚得再多又有什么用,二房的眼睛盯着这里呢,只要得知兄长网了鱼,王氏绝对会再次来讨要的,在王氏心里,二叔的前程比大房三个娃的死活来得重要。 第十三章劝学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莉娘自己也很丧气,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来钱的路子,才挣了两回钱,就让奶奶给堵死了,唉,人想活着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一晚,仙田里不用挑水,也不用除草,莉娘坐在小溪边发了好久的呆,最终决定把小木屋里的农具收拾收拾,这几天她都没怎么整理,里面有点乱了。 走到木屋门口,莉娘发现旁边有一堆枯黄的杂草,奇怪啊,这仙庄上空虽然常年都是亮的,但是没有太阳啊,这昨天才丢的杂草怎么就晒干了呢? 晒干? 莉娘一拍巴掌,她有主意了! “活鱼卖不了,咱们可以卖鱼干。”寻了个清源不在跟前的空子,莉娘把自己想出来的对策告诉了兄长。 鱼还是要抓的,不过以后不卖活的,用盐巴腌渍之后拿到仙庄上晒干再出售,鱼干的价格比活鱼还高些,而且也更隐蔽。 望着眼睛晶亮,神采飞扬的妹妹,书白深深的吸气,随后长长的吐出,心中下了个决定,“其实,莉娘啊,哥已经决定以后不考科举了,今天哥就到镇上找个活干,往后哥挣钱养活你和清源,等清源大了,咱们再培养他读书成才……” “不行!”莉娘大声的阻止了兄长,心中又难过又生气,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哥你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不读书的话!你是我和清源的兄长,你是我们这一房的支柱,同时你也是爹娘最大的期望,你怎么能轻言放弃呢?绝对不可以!” 书白心中也是痛苦万分,很艰难的开口说道:“莉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莉娘断然拒绝,“哥的理由都不是理由!我不要听!如果是担心家里的生计,我这不是已经想出办法来了么?我知道哥在担心什么,可那个担心根本就不存在!以后我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让秘密泄漏出去! 我也想好了,晒成了鱼干,咱们不去镇上卖,咱们卖到京里去,那边不会知道的,如果哥还不放心,那么我建议哥仍旧去集市上摆小摊,打个掩护。 而且我记得爹爹曾经说过,读书人最好是自食其力,不能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哥如果不想重开私塾,那么摆小摊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保持本心,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历练。” 侃侃而谈的莉娘,浑然不知自己在兄长的眼中,正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书白眼圈慢慢的红了,伸手握住莉娘瘦弱的肩膀,妹妹一介女流尚且这样努力向上,他再轻言放弃,那就真的对不起地下的父母,也对不起全力支持他的家人。 “好!家里的事莉娘做主,莉娘怎么说,哥就怎么做,今天就是集市,哥现在就去赶牛车去摆小摊!”书白收回手,转身回屋做准备。 莉娘想说吃完早饭再去,可转念一想,此时应该一鼓作气,便没提这茬,而是回屋包了一串钱给兄长,让他到了镇上买包子吃,她还翻出一个陈旧的水囊冲洗干净,装满了烧开的天庭水给兄长带上。 不一会儿,书白背着竹制书箱出来,里面装了文房四宝,还有他正在读的一本策论集,莉娘递来的一串钱他收入怀中,水囊挂在书箱边上。 “我帮哥把桌子板凳扛到大槐树下。” “不用,之前和成叔说过此事,我去了就借他福源楼的一套桌椅,小摊就摆在酒楼门口,无碍的。” “那太好了,哥早去早回啊,我和清源在家中做好晚饭等哥回来吃。” “好!” 叮嘱了莉娘好生看家,莫小秀才意气风发的走出了家门,莉娘站在院门口,一直看不到兄长的背影才回转。 进了院子,发现清源站在正房门口揉眼睛,小娃这几天吃得好睡得好,晚上不再做恶梦,安睡的时间也比较长,小脸越来越红润了。 “二姐,大哥起来不喊我,清源不是故意睡懒觉的。” “清源乖啊,大哥要出去挣钱养家,所以起得比较早,清源要长得高高的壮壮的,就得多吃多睡,来,二姐帮你洗脸梳头。” “大哥去哪里挣钱?清源也想挣……” 小娃的童言童语,给这座安静的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气,姐弟两个吃过饭,就锁了院门,到后院整理菜地,兄长昨天买了不少菜种,莉娘今天要把地垄打好播下种子。 家里的农具都是成年人用的,十分笨重,可不像仙庄那些农具可变化多端,能化成使用者最合适的重量和大小,莉娘只能干一点歇一会,就这样也花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才把四道地垄打好,垄上的泥土也敲得细细的,只等黄昏的时候播种浇水了。 莉娘还想把准备栽种天庭高粱的地方整理出来,可她实在没力气了,两只小手都磨红了,可不敢用废了,万一破了皮,就不能绣花了。 回到前院,莉娘用天庭水仔细清洗双手,感觉凉凉的好舒服,泡了一会就不那么疼了,下午绣花也不影响什么。 午饭莉娘熬的是大米粥,把晚上的量也准备出来了,后来清源嚷嚷着要吃鱼,莉娘便找出一根钓竿,挖了点蚯蚓,洒上一点天庭水,看着蚯蚓把天庭水抢着喝掉,就拎着一个板凳带上清源去河边钓鱼。 此时清明刚过,端午未到,阳光还不是很毒辣,但这下午的时间田里也没有什么人在劳作,姐弟两个到了河边,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莉娘也不懂看什么回水什么草的,她挑的位置就是家里常下鱼篓子的地方,到了河边,让清源坐在板凳上,她钩上一截蚯蚓,怕打着清源,连竿子都不敢甩,就那么捏着鱼线尽力抛出去。 可想而知,这样抛法,钓钩肯定抛不远的,莉娘也无所谓,她相信天庭水不会让她失望,蹲下等就是了。 莉娘才蹲下,还没蹲稳呢,清源就指着河面嚷嚷起来了:“二姐动了,二姐动了。” “二姐没动,是鱼鳔动了。”莉娘一边起竿一边教导弟弟,“钓鱼的时候不能大声说话,不然会把鱼吓跑的,知道了吗?” “大鱼,大鱼。”清源只顾着看鱼了,哪里听得见他二姐说了些什么。 莉娘跟那鱼较了一会劲,终于将其扯上了岸,好大一条草鱼,约摸五斤重,足够一家三口吃的了。 “好了,大鱼有了,回家做饭。” 莉娘扯了根野草,把鱼腮串起来,清源要提,莉娘就让他试了一下,三岁的小娃哪里提得动,没一会就苦着小脸把鱼交给莉娘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四章丢脸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太阳快下山时,书白才回到家中,小秀才今天第一次摆摊,生意好得出奇,作为报酬有给铜板的也有给鸡蛋的,他是来者不拒,等他帮人写完最后一封信,回村的牛车已经没了,他是足足走了十里路回来的。 好在书箱不重,他也就添了二十个鸡蛋,慢慢走着也不觉得累,喝了鱼头汤吃过饭,他就恢复过来了。 晚饭后兄妹两个盘账,莉娘早上给的一串钱没有动,书白除了二十个鸡蛋,还挣到了六十文钱,没想到代写个书信这么好挣,书白现在充满了斗志,恨不得明天又是集市,他又能再挣一笔。 天擦黑的时候书白去河边下鱼篓子,莉娘和清源也跟着去了,到了地方一看,人有一些,五六个,鱼最多的几个窝子都让人占了。 书白也不在意,再抢能抢得过喝了天庭水的蚯蚓?莉娘下午钓鱼剩下的蚯蚓全让他绑在篓子里了。 夜里莉娘要去仙庄挑水,等她忙完出来,往厨房里的水缸搬运天庭水时,发现兄长已经把鱼起回来了,正挑着灯在杀鱼呢,她搬满了水缸也去帮忙。 河鱼也不是全都适合晒鱼干的,像鱼刺比较多的鲤鱼鲫鱼这类的就不行,这些鱼都挑出来养着了,最后莉娘用簸箕装着拿去仙庄晾晒的也就五条鱼。 书白把清理出来的鱼杂碎埋进菜地里做肥,回来后盯着一桶游得很欢快的鱼儿皱眉,“看来要编两个口子小的篓子,晒鱼干还是小鱼晒的好吃。” 莉娘也很怀念小时候吃过的炸小鱼,又香又脆,连鱼头鱼刺鱼骨都嚼碎了吞掉,佐粥最好了。 这一天书白就在家里劳作一整天,高粱种子和蔬菜种子都播下去,浇上了天庭水,接着又削了竹子编鱼篓,编了一对大的一对小的,当天就放到河里,收获了好几十斤大大小小的鱼,可把莉娘乐坏了。 大鱼挑着刺少的晒了几条,剩下的留着卖给福源楼,小鱼用天庭水清洗两遍,洒上盐巴腌渍一个时辰,就拿到仙庄去晾晒。 书白挑了两桶鱼去了镇上,回来之后又交给莉娘二两银子,接下来两天书白在家读书写字,眼睛累了就上山砍柴,直到集市的前一夜,他又去下了四个篓子。 这个集,莉娘也要去,她已经积攒了十块手帕了,得去如意绣坊换钱,买线。 所以这一天早晨,莫家大房全家出动,莉娘背着兄长的书箱,牵着清源,而书白挑着一对水桶,面上盖着两张荷叶,闻到淡淡的腥味,同车的人都知道他是去卖鱼的。 有人问:“莫小秀才,都没见着你起鱼,怎么就有鱼卖啦?” 书白腼腆的笑笑,“我白天要读书,只能每天半夜里起鱼,这是攒了好几天的鱼。” 众人都咂嘴巴,说读书人也不容易啊。 李大牛帮着把水桶提上车,“书白啊,你这身体才好一点,可得悠着点啊,你这又是摆摊又是卖鱼的,也太辛苦了点。” “大牛叔,不勤快点不行啊。”书白抹着汗,满脸的愁容,“前儿个,我家祖母来家要养老钱,前段时间积攒的四百文都给了出去,还欠着二两银子呢。” 一听这话,李大牛和村民们神色各异,李村长家的儿媳妇林氏说:“一年二两银零四百文的养老钱?这也太吓人了。” 这林氏嫁过来也才一年多,当年莫家闹分家的事她都不知道,村里的其他老人都是清楚的,当下就有人七嘴八舌的跟她学了个全。 一个月二百文的养老钱算个啥,莫举人出钱起的青砖大瓦房,他的后人都没捞上住呢,那可值上百两。 一车人都在说莫家的事情,书白和莉娘脸色都不好,李大牛叹息一声,扬起了牛鞭,“你们这些碎嘴婆娘都别吵吵啦,还有人要坐车的没?不来就走啦!” “等等等等,还有人!”小王氏挽着个小包袱,拖着一个小女娃,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母女两个都穿着崭新的绸布衣裳。 看到大房的三个娃也在,小王氏顿时眼睛一亮,“哟,你们仨也去赶集呀,这桶里装的啥,又是去卖鱼的?别忘了……” “欠二两养老钱嘛,忘不了!”莉娘冷着脸说道,“为了二老的养老钱,我哥连书都读不好了,不但要捕鱼卖鱼,还要摆小摊帮人写书信,哼!” 小王氏一愣,这娃怎么全说出来了呢,这老多人在呢,她就不怕丢光大房的脸。 若是莉娘知道小王氏心中所想,一定啐她一脸,呸,到底谁丢脸啊,欺负三个弱小的孤儿,你还有脸吗? 李大牛很不待见这莫家二房的婆娘,不等她和莫玫娘坐稳,李大牛就给了黄牛一鞭子,眼角看到那娘俩哎哟一声滚做一堆,这汉子嘴角翘起了老高。 多了小王氏母女,这车上的气氛都不对了,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说话,沉闷着到了金水镇。 集市日,牛车不准进正街,所以到了镇子入口,人就得下车交钱自个走路进去,小王氏和玫娘坐在车尾,最先下来的,小王氏把主意打到了大房身上,对从车头下来的书白说:“书白啊,二婶今儿没带零钱,你先把车钱给垫一垫吧。” 书白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想法,说的话却把小王氏噎个半死,“好叫二婶知晓,书白手里一个铜板也没有,这车钱是要先欠着,回头挣了钱再还大牛叔的,实在不好意思。” “那……”小王氏想说那就一块先欠着,到时候你一块付了,李大牛却冲她恶声恶气的吼道:“书白可以欠,其他人都得给钱!没零的我给你找!攀扯几个侄子辈你想干什么!” 李大牛可以嚣张,谁叫小弯村的村长是他堂哥,大夫是他亲叔呢。 两文钱都不想拿,玫娘被她娘的行为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她垂着眼皮子扯了扯她娘的袖子,“娘啊,我带了零钱,这车钱我给。”说着从腰间扯下一个粉红色的小荷包,倒了两个铜板递给了李大牛。 ******** 祝天下的母亲健康快乐! 文文要签约了,请大家放心收藏阅读,也请继续支持青橙,收藏和推荐票都不要大意的投过来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五章 同窗 莉娘抱着清源下了车,她还是一身男娃的旧衣,站在衣着光鲜的玫娘身边,显得灰扑扑的,玫娘扫堂姐弟一眼,优越感立马上来了,她小胸脯一挺,挽上小王氏的手,母女二人扭着腰肢,迈着小碎步,特别的得瑟。 二房这个样子,真的让人无言以对,书白暗暗摇头,挑起担子,跟李大牛约了莉娘和清源回村的时间,便带着两个小的去往福源楼。 刚刚在车上,清源睡了一觉,这会儿小娃精神得很,莉娘紧紧的牵着他,就怕被他挣脱让人偷走了,即便是在天子脚下,拍花子也是时常出没的,带出来的小娃一定得看紧了。 成叔就在福源楼后门等着,看到书白挑着水桶到来,乐得见牙不见眼,嚷嚷着小心点小心点,等两桶鱼挑进了酒楼后院,他才安下心来,“哎呀,就等你了书白,今日可是有不少老客点名要吃福源鱼呢。” 福源鱼?不是小弯村鱼吗? 莉娘看看兄长,只见他一脸的平静,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管他什么鱼,自家能得高价就算了,真闹得人尽皆知,反而不妙。 有负责采买的管事上来清点,报了个数字给成叔,成叔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给了书白,书白转手又给了莉娘。 莉娘是没看懂啊,这鱼的价格到底是怎么算的,不像按斤两,也不像按数目,难道是论桶?嗯,只有这个说得通。 不会做生意的莉娘自然不明白,成叔要鱼的数目,一个是隐晦检验书白的诚信,二个是计算这鱼要怎么卖,莫家又不是天天来送鱼,不精打细算的话一天就能卖光光,那明天酒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卖完了鱼,书白要到前头去摆书信摊子,莉娘想看看兄长做事的环境,便牵着清源一块跟了出去,成叔叫厨子包了几块点心塞给清源吃着玩,清源奶声奶气的谢过,乐得成叔真夸他好孩子。 此时天色还早,太阳刚出来一会,酒楼里已经有了散客,吃早饭的,喝小酒的,品茶的,不一而足,背着书箱的书白带着弟妹从里边出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碰巧一群书生从门口进来,其中一人跑到书白跟前,惊喜的喊道:“敬之?真的是你啊敬之?” 敬之,是书白的字,一般这样喊他的人除了师长就是同窗,果然书白笑着行礼,“好久不见了,文昊兄,今天书院休沐是吧,怎么没回家呢。” “哈,你还不知道我吗?在书院里苦了大半月,好不容易出来,怎么也得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嘛。”王凛指着身后的那群人笑道,“看,嘴馋的可不止我一个,都听说这里的福源鱼味道上佳,兄弟们就想过来见识见识。” 这群书生个个神情倨傲,衣着是时下京城里最流行的服饰,其中也有人认出了书白,随意的打了个招呼就径直上二楼雅座了,鄙视不屑的眼神十分明显。 王凛有些尴尬,“书白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事,你快上去吧,我这也要做事去了。”书白表现很平静,莉娘使劲盯着自个兄长,却一点发现也没有,啧,兄长这份城府跟爹爹也没差什么了。 王凛上楼后,书白跟账房先生打了声招呼,从柜台里边搬出来一张小矮桌和两张矮凳,摆在外面屋檐下的尽头,距离酒楼正门有点距离,笔墨纸砚拿出来,人还没坐下,就有一位老汉上来询问写信了。 书白温声让老汉稍等,对莉娘叮嘱一番:“从绣坊回来跟哥说一声,看好清源,不要贪玩,小心磕碰着。” 莉娘连声应了,对兄长的崇拜又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荣辱不惊,真正能做到的有几人啊。 到了如意绣坊,崔秀娘看见莉娘就像看见了银子在招手,笑得那个美,十个手帕粗粗扫一眼就快手快脚收进柜台里去,生怕有顾客发现了要抢着买。 减掉新拿的十块素面帕子和十指绣线,莉娘拿到手六十五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一点不嫌弃,另外再挑两块布给兄长做夏衣,还在孝期也穿不了鲜亮的颜色,就要灰的蓝的,布扯多点,给清源也置办两身。 到手还没捂热的六十五文,转眼又到了崔秀娘手上不说,还多给了她一百一十五文,哎,瞧她高兴那样儿。 莉娘把包袱绑在身前,荷包压在怀里,再牵上清源去买粮食,玉米面家里还有剩,这回全买灰面,又买了十斤大米,叫米粮铺子的伙计给送到镇子外头。 路过福源楼时,莉娘和兄长说了一声,这时候写信的人换了一位大娘,旁边还有三个人在等着,看来兄长的生意真的不错。 王屠户的肉摊子就摆在镇子口不远,莉娘称了两条排骨和一条肥肉,看到有人挑着小鸡进镇,她眼前一亮,立刻跑过去买了二十只,这一百文值得花。 李大牛还等在外面,看到莉娘买那么多东西,也是有点傻眼,叨叨着说幸好这会儿没有小弯村人在,不然又要让人扯闲篇儿了。 他把清源往车上抱,嘴巴里就被清源塞了一块点心,“大牛叔吃,好吃的。” “哎哟我的乖娃,这啥玩意儿呀,可真香甜。”李大牛嚼着点心,美不滋滋的。 “是福源楼的成叔给的。”莉娘笑着说道,清源要往她嘴里塞,她轻轻咬了一小口就叫清源自己吃。 米粮铺子的伙计一走,李大牛就挥鞭子叫牛往家去了,他的想法很简单,莫家娃日子过得不容易,买点东西别再叫人惦记了去。 到了家,莉娘把来回的车钱一块付了,李大牛这回没有推辞,他家朵儿说了,莉娘一块手帕能卖八文钱,一天绣上三四块,那钱比他赶车来得快多了。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莉娘一天要做很多事情,哪能老是坐在那里绣花,不过她不知道李大牛心中所想,也就无从解释了。 米面倒进缸里,肉和排骨用天庭水泡着保鲜,二十只小鸡就有点犯愁了,家里的鸡圈早就坏掉没法用了,现在小鸡还小可以用鸡笼罩着,等几天大了还得重新砌个鸡圈才行。 第十六章 吃惊 “莉娘,莉娘?” 是李朵儿上门了,女娃手里提着一个灰布袋子,大概是跑着来的,额头上都见了汗,“给,这是我爹让我拿来的糠皮,我爹说刚出壳的小鸡要喂拌水的糠皮,不要太粘,会堵嗓子眼儿。” 莉娘一拍额头,她买了小鸡,可不记得买饲料,接过袋子掂了掂,大概得有二十斤,“朵儿,回去替我谢谢你爹,我还真忘记这个事儿了,这糠皮多少钱?不要钱我可不敢要。” 李家养牛养鸡鸭,饲料是少不得的东西,在外面也是要花钱,这个钱莉娘肯定要给,最后李朵儿说不过她,要了三文钱,再多就死活不肯了。 李朵儿已经两天没来了,很想跟莉娘一块玩玩,可她家里还有事,磨蹭一会就不得不走了,俩小娘子约好明天来绣花。 小鸡被放进一个破箩筐里,清源蹲在旁边舍不得走,“二姐,清源也要喂鸡。” “好,清源帮二姐喂鸡,等小鸡长大了下蛋蛋给清源吃。”莉娘把天庭水拌好的一小碗糠皮递给清源,让他放到箩筐里,小鸡闻到味儿,纷纷跑过来抢吃,莉娘怕小鸡们噎着,又加了点水。 日头太晒,莉娘把箩筐搬到屋檐底下,也给清源弄了张小板凳,这小娃盯着小鸡眼睛都不眨,完全走不动道儿了。 莉娘放心回厨房做事,先煮了点灰面糊糊姐弟两个分吃了,再把肥肉煎了油装进油罐里,排骨砍小件,炒干了血水就加小半锅水,加小火慢慢炖着。 此刻清源已经昏昏欲睡了,莉娘给他洗了手脚擦了脸把了尿,抱他上炕,小娃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看着弟弟一天比一天好的脸色,莉娘心里美不滋滋的,在那小脸上亲了一口,被清源一巴掌糊在脸上当蚊子拍了,她捂着嘴巴偷乐,瞥见炕桌上的针线篮子,清源的裤子才做了一半,她便拿了过来,继续做起了衣裳。 小裤子做好,清源还在呼呼大睡,莉娘去厨房看了下,柴火已经灭了,排骨也炖好了,看着天色还早,她便拐到后院去看下菜地,种子下了两天,浇透天庭水的,该发芽了吧? 然而…… “天啦!怎么会这样!”莉娘看着郁郁葱葱的菜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前的黄瓜花还是黄瓜花。 没错,前天种下的黄瓜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很娇嫩很可爱,过去那垄豆角的花是淡紫色的,也很漂亮! “我滴个娘亲!真是……太厉害了!”莉娘喃喃一句,然后掉头往外跑,瓜都开花了,还不得赶紧找竹子搭架呀! 傍晚,书白又是走路回来的,还没等他歇口气,莉娘就神秘兮兮的把他拉到后院,“哥你看!” 书白的惊讶,一点也不比莉娘那会儿少,他望着莉娘搭的歪歪扭扭的瓜架和豆角架发了一会愣,然后说了第一句话:“莉娘,那个水,再也不要浇地了。” 莉娘深以为然,天庭水的效果太惊人了,往后浇菜都得用井水,哎哟,兄妹仨是不是也不能喝那么浓的天庭水啦?万一让人发现了…… “缸里的水,也得掺。”书白跟莉娘想到了一块去了,“总而言之,上面的任何东西,往后你都要小心,不要随便往回拿了。” 莉娘点头如捣蒜,掺一半的天庭水没那么清甜了,但也是有强身健体效果的,就这么着吧,小心驶得万年船么。 晚饭不但有炖得香软的排骨,还有菜地里摘的小白菜,用猪油炒的小白菜简直不比排骨的味道差,兄妹三个都有点吃撑了,事后一块去金水河畔散步,下篓子。 夜里,莉娘又去仙庄挑水,她已经连续挑了两个晚上了,仙稻似乎进入了灌浆的关键阶段,每天消耗的水量都很多,好在水桶不重,莉娘的体质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不然肯定干不来。 挑完水歇了半晌,莉娘终于喘匀了气儿,她把水桶送回小木屋,蹲到屋边的簸箕边上翻看鱼干,一排三个大簸箕都装满了,其中一个是小鱼,另外两个是大鱼,如今都已经干透,可以吃也可以卖了。 出了仙庄,走出房门,毫不意外的,莉娘看见厨房亮着灯,兄长在清理渔获。 莉娘去看水桶里的鱼,这里面只掺了一半的天庭水,但鱼儿还是游得很欢快,不断吞食着,想来这些鱼儿养上一段时间,味道不会比之前的差,应该还是能卖出高价的。 她又去翻了翻已经清洗好洒上盐粒的小鱼,“哥,仙庄里的鱼都已经干透了,可我忘记买粗布做袋子,没东西装。” “簸箕不够用了是吧。”书白停下菜刀想了想,“天亮了我去趟镇上,除了布,你还要点什么?” “再买两个簸箕呗,箩筐也要一对,再买口水缸吧,水桶老被鱼占着也不太方便。”莉娘点了点手指头,拉拉杂杂的也说了好几样,给家里添置不少工具,却没有一样是她自己想吃的要用的。 书白暗想,这样的妹妹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他默默盘算着,端午快到了,那天是妹妹的生辰,得给她准备一件拿得出手的礼物。 要晾晒的大鱼小鱼清理腌渍好,莉娘把装鱼的木盆往仙庄里一放就回屋睡觉了,浑然不知她前脚刚走,后脚仙田就出现了一个头带紫冠的紫衣仙人。 紫衣仙人带着一道金光,突兀的出现在仙田边,他第一个动作是摸着胡子望着茁壮成长的仙稻呵呵直乐,第二个动作是吸着鼻子看向小木屋的方向。 吸引紫衣仙人的是屋边的鱼干,他咻一声窜到簸箕旁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掐指一算,紫衣仙人眼中贼光更亮,只见他挥手放出一个脸盆那么大的三足铜鼎,往里面倒了半鼎油,然后他打了个响指,鼎下冒出金色火光,油滋滋烧开,他便堂而皇之抓起一大把小鱼干扔进了油锅里。 奇异的香味弥漫了这个小空间,紫衣仙人摸着胡子叹息:“就是这个味嘛,太棒了,今儿可得多喝两斤。” 第十七章 酒仙 莉娘拿着两个日间做好的粗布袋子传送到了仙庄,正准备收拾鱼干,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怎么多了一个人? 不对,出现在仙庄的,应该是仙人吧?跟庄主一样一样浑身冒金光的。 莉娘浑身都开始哆嗦了,好像自己的身份在天庭是见不得光的吧,这个紫衣仙人不会是来抓自己的吧? 唉,抓就抓吧,兄长的病治好了,清源的身子也养好了,家里还有了一点点积蓄,就是被抓也值了。 只是一瞬间,莉娘脑子里就想了好多事儿,她哆哆嗦嗦的放下袋子,一步一挪走到紫衣仙人跟前,别问她怎么不逃回凡间,人家老神仙正冲她勾手指头呢,她敢跑吗? 她就是跑到天边,人家老神仙也能逮着她的呀。 莉娘头一回觉得,跟神仙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这话不是夸张,她的心中真的生出了危机感。 紫衣仙人摸着胡子,咂巴咂巴嘴,好像在回味着什么,莉娘此时是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倒也豁出去了,反而冷静了许多,这一冷静,她就感觉不对了,这空间里的味道有点怪…… “你就是姬农那个老家伙新招的小仙农?”紫衣仙人话是询问,其实是很肯定的语气,莉娘不敢隐瞒,只得点点头。 “小女子莫莉娘,见过老神仙。”莉娘话音一落,紫衣仙人就咦一声,跟庄主一开始那个样,说怎么是姓莫不是姓姬。 莉娘只得再次解释:“莉娘父亲姓莫,母亲姓姬。” 也是这时候,莉娘才知道庄主的名讳,居然姓姬呀,难道自己真是庄主的后人,祈祷的时候被庄主听到,所以才想到这么一出来帮助自己? 哎呀,太感动了,原来不是莫家祖坟冒青烟,是姬家的冒了。 紫衣仙人摆摆手,“莫氏也好,姬氏也好,其实都一样,也就是姬农那个老家伙自己想不开而已……” 好像里面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紫衣仙人话说一半就收回去了,“咳咳,莉娘啊,不用怕,本仙和你家……庄主是多年的好友了,他应该跟你说过的吧?这四亩仙稻就是替我种的。” “原来是酒仙驾到,莉娘失礼了。”莉娘这回端端正正行了礼,酒仙满意的甩甩袖子,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莉娘扶了起来。 接着,酒仙把莉娘狠狠夸了一通,说她工作认真负责,水量控制得不错,杂草也没得几棵,比去年那个小仙农做得好多了。 又说初次见面,他本来应该给点见面礼的,但是仙凡有别,天庭有天庭的规矩,这个礼却不能随便送,所以只好让莉娘等上一等,改天他方便了,再补上见面礼。 莉娘又是尴尬又是感动,这酒仙也太实诚了,她只是个扛活的小仙农,可当不起什么见面礼,他不为难自己就好啦。 “莉娘,你晒的这些鱼干不错,本仙好久没有尝过这家乡的味道了,嗯,这小鱼干本仙买了,这银子嘛本仙没有,到时和见面礼一并给你吧。” 酒仙一说,莉娘终于回味过来了,敢情空间里的怪味是炸小鱼的味道!哎呀,跟小时候娘亲炸的一模一样! 最后,酒仙把莉娘辛苦晾晒的小鱼干全部拿走做下酒菜了,她得到的就是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不过不着急,神仙说话还能不准吗?到时应该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恭送了酒仙,莉娘喜滋滋的忙活起来,好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完了之后回去告诉兄长,他们家的小鱼干得到神仙的赞扬了,这样的好东西如果不能在京城卖出好价钱,她敢把莫字倒过来写! 书白好看的剑眉一皱,“莉娘,不要随意的拿自己的姓氏开玩笑,要知道咱们莫家……” “知道知道,莫是上古大帝传下来的姓氏嘛。”莉娘抢着说道,心里却嘀咕着,莫氏来历不凡,可关键时刻拯救自己这个小家的却是姬家的老祖宗,你说这事弄的。 听说老神仙爱用小鱼干下酒,书白也是干劲更足了,他抽空又编织了两个小鱼篓,连续两个晚上只网小鱼,等家里的簸箕都装满了他才又网大鱼卖给福源楼。 村里人家的黄瓜豆角陆续上市了,莫家晚种一个多月的也赶在这时候长成,一点都不起眼,很多人家挑了瓜菜出去卖,莉娘却在家里忙着晒瓜皮和豆角干。 菜地里的菜吃不完,可她不敢卖呀,味道太好了,别人家的根本没法比,怕卖出事情来,还是晒点干菜吧,这样自家冬天的饭桌也能丰富点。 西厢的杂物间里摆了一溜五口加盖的大缸,是书白托李大牛买回来的,偷摸着夜里才拉过来,专门存放粮食、干菜和鱼干,李大牛还教了个招儿,大缸周围洒一圈石灰粉,不生虫子还能保持屋子干燥,老鼠也不来窜门儿。 书白不让莉娘再卖绣品了,现在他是五天卖一回活鱼,摆一回书信摊子,集市那天能拿回二两多银子,而他想继续科举也得两年后,家里暂时没什么大项支出,他就不愿意让莉娘的绣品再流出去了。 寒门闺秀也是闺秀,名声很重要,而且长兄如父,书白说不可以,莉娘也就乖巧的遵命行事,反正家里的鱼干攒了不少,卖绣品的那点钱她也看不上眼了。 端午是个很隆重的节气,莉娘便和兄长商量,要在节前去一趟京城,找找鱼干的销路,一来更有底气应对爷奶那边的刁难,二来家里的鱼干太多了,没地方放了,赶紧换成银子握在手里安逸些。 本来兄妹两个说好,由书白带鱼干进城去卖,可衙门突然贴了告示,要招集秀才们进行岁考,这可是件大事,连续两年岁考不过关者,那是要被剥夺功名的。 考试的日子就定在五月初四,据说是县令特意选的日子,岁考成绩好的秀才,也就是前十名,将有幸参加县衙举办的端午宴会。 书白考上秀才时就得了肺病,病中是没多少精力读书的,前几次的岁考他都是勉强过关,现在距离考试还有三天时间,他怎么也得看看书,准备准备,所以卖鱼干一事他是暂时去不成了。 “哥你去不了,我可以去呀。”莉娘坐不住,节前生意好做,她不想失去这个好机会。 第十八章 路遇 五月初二,天刚蒙蒙亮,莉娘打开柴门,李大牛的牛车已经等在外面,书白吃力的提着两个粗布袋子放车上放,连搬了四袋,才扶着莉娘坐上车。 “拜托大牛叔了,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带着书白的叮咛,莉娘和李大牛上路了,因着不是金水镇的集市,路上几乎难见几个行人,半个时辰后过了金水镇,才慢慢多了些同去京城的身影。 这些行人,或挑或提,更多的是赶车的,看人家衣着比较整齐的样子,李大牛悄声告诉莉娘,这其中好多人是官宦人家的佃农,这是赶着进城送菜呢。 莉娘这才知晓,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有自己的农庄,农庄的出息主要就是供给自家,在外面采买的很少。 一听这个,莉娘愁啊,都不在外面买东西,她的鱼干卖给谁去。 李大牛知道莉娘的目的,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笑说:“莉娘注意看,人家送的多是新鲜的蔬菜和肉蛋,你要卖的是鱼干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可没有这个,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莉娘捂着胸口,好想冲大牛叔翻个白眼啊,说话干嘛大喘气儿,把人吓得…… 啪嗒啪嗒,从后面赶上来一辆二轮马车,套着一匹很老的枣红马,车厢是半截的,支着一个篷盖,那车夫坐在前头,一见李大牛就嚷嚷起来:“哟,大牛兄弟今儿个也进城啊?” “啊,是王二叔啊,你老早啊,哟,何小秀才,文锐家的。”不但李大牛惊讶,莉娘也很吃惊,那马车上坐着何连升,还有她二婶小王氏和玫娘,这娘俩最近很活跃嘛,到处蹿腾,干嘛呀这是。 “呵呵,莉娘早啊,你这是也要进城?”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何连升往边上挪了挪,与那娘俩的距离拉得更开了,为此玫娘隐晦的翻了个白眼,被莉娘看了个正着,嘿嘿,她这个堂妹啊。 “嗯,连升哥也早,我进城办点事。”莉娘淡淡的回应,瞧见小王氏贪婪的盯着牛车上的袋子,她心中冷笑不已。 李大牛今天不但是车夫,还要负责打掩护,尤其眼前有莫家二房的人在,他赶紧的就和那王二扯开了,说是他家大小子准备说亲了,要把家里的粗粮拉进城去换点细粮,到时好待客用。 李小牛说亲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小弯村,想到过几天自己就要走礼,小王氏整个人就不好了,再也懒得看那破牛车一眼。 何连升却有其他想法,“莉娘,牛车慢,马车快,不如你过来和我们共乘。” “不用了连升哥,我坐这牛车挺好的,习惯了。”莉娘表情淡淡的拒绝。 素淡的青衣女娃,抱着小小的包袱,头上的两个髻光光的什么花儿朵儿都没有,落魄的模样让何连升心里很不是滋味,“莉娘,你过来就是,不用担心车钱。” 玫娘嘴巴一撅,一副遇上这样的好事你就该偷着乐的表情,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呀,莉娘不用怕,这车是连升哥包了去书店买书的,书白大哥不是也要岁考了吗?你不也是去买书?” “我们不同路。”莉娘坚决的摇头,“我要去卖绣品,不是买书,听说城里的绣坊出的价钱比镇上的高。” 小王氏眼睛一亮,“莉娘,别忘了……” “忘不了!欠着二两养老银嘛,莉娘和兄长记得很清楚,不用二婶时时提醒了。”莉娘眼皮子都懒得掀了,真倒霉,怎么偏偏就遇上这几个,美丽的心情不见了。 在何连升的眼中,莉娘此刻垂头无语,显得分外的可怜,她一定是在伤心哭泣,书白也真是的,养家糊口的压力,怎能压在莉娘的身上,太不像话了,回头一定好好跟他说一说。 老马不耐烦,打了几个响鼻,那王二便吆喝着甩了个响鞭,马车啪嗒啪嗒超过了牛车,很快便跑远了。 “我呸,不就是一匹老掉牙的老马,神气个什么,赶明儿老子买个比你好百倍的大宛良驹,哼。” 李大牛骂完王二,扭头不好意思的对莉娘笑笑,却发现小女娃压根就没注意到他,正望着远处的城墙发呆呢。 在莉娘的记忆中没有过进城的经历,长这么大,她最远也就到金水镇,可村中和她一般大的女娃早都进城见识过了,毕竟从小弯村到京城也就是二十多里地。 没有家人的陪伴,为了生计奔波劳累,被人嘲笑讥讽,这些莉娘都不放在心上,自从当了小仙农,她的眼界开阔了,想法自然也和一般的小娘子不一样了。 兄长说的对,自食其力不丢人,被人供养还不知感恩的才该被人唾弃,哼,就二叔那样的,等着瞧吧,能有出息才怪。 后半截路,就在莉娘的胡思乱想中渡过了,李大牛喊她下车时,她才后知后觉,京城已经到了,她都忘了欣赏高大巍峨的城门楼了。 京城没有集市,牛车倒是可以进城,不然那么多送肉菜的牛车可怎么办呢,不过兵马司也有办法控制,凡是进城的外地车子都要交进城税,一辆车十文钱的税,这就拦住好多车,李大牛说乡下来的载客牛车一般都是停在城门外等候的。 莉娘今天是包了李大牛的车,来回一百文,进城税也在这里边出,这个价格是正常的行情,兄长打听过才和李大牛商量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契约双方,这样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大家都自在些。 京城里的一切对于莉娘来说都是陌生的,李大牛也不甚熟悉,二人早商量好了,进城之后先找到三叔莫文武,三叔在南北铺子做了多年,有他带着便宜行事。 晨光之中,粗糙的乡下汉子拉着青衣女娃急急而走,跟许多进城寻找机会的人一样,着实是不起眼,顺利找到那家南北铺子,喊住那个正在门口扫地的小伙时,莫文武整个人都呆住了。 “莉娘?怎么是你!是不是家里出事了,难道是你哥?不要啊!!!” 可见莉娘一个小女娃独自坐车进城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情,一下子就让莫文武想了很多很远,吓得脸都白了。 第十九章 卖出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查看四大袋子鱼干之后,莫文武心中五味杂陈,星眸闪烁透出愤怒和心疼来。 这家名为昌盛行的南北铺子,掌柜的姓陈,是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他和蔼的对莉娘说道:“最后一次见莫举人,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没想到他的闺女都这么大了,莉娘啊,虽说咱们铺子从没卖过鱼干,不过不要紧,每天来往这里的大户管事有很多,备不住哪天就有来找这东西的,你尽管放在这里,卖出了钱让你三叔给你送回村里去。” 莉娘连忙行礼道谢,“陈伯伯,这小鱼干或炸或焖,佐粥味道最好不过了,三叔,您拿点进去做了,好让陈伯伯品尝一二,这样万一哪天有人来问,咱们也好介绍。” 李大牛咽了咽口水,“是啊是啊,文武兄弟快去炸小鱼,我去买点粥来,早上出来得早,我和莉娘都还未吃饭呢。” “怎么不早说。”莫文武瞪了莉娘一眼,怪她想得不够周到,莉娘羞涩一笑,没说什么,她和李大牛进了城就忙着找昌盛行,哪里有时间吃东西。 李大牛要去买粥,让莫文武拦住了,莉娘要出钱也不给,最后莫文武自己去买了粥和馒头回来,小鱼干也很快被厨娘炸好端上。 莉娘双手递给陈掌柜的一双筷子,请他品尝莫家的小鱼干,陈掌柜的也有心试味,便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 “怎么了怎么了,不好吃吗?”莫文武比谁都着急。 陈掌柜的嘴里嚼着东西,舍不得停下说话,只顾着摇头,都快把莫文武急死了,“哎呀我说掌柜的,好不好吃,你倒是给句话呀。” 今天,莉娘对三叔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这么跟掌柜的说话,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须臾,陈掌柜的叹息一声,“唉,老头子这辈子算没白活,此鱼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哪,莉娘,老头子得谢谢你啊。” 莉娘连忙避到三叔身后,小脸红扑扑的,又是兴奋又是尴尬,“伯伯折煞莉娘了,不过些许乡野小食,您能喜欢,是莉娘的荣幸。” 李大牛和莫文武尝过小鱼干,也大呼好吃,几个人便围着盘子,你一口我一筷子,吃得十分高兴。 门口阴影一晃,进来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看衣着很讲究,但气势又差一点,莉娘正暗自琢磨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便见陈掌柜的放下筷子迎上前去,“稀客稀客,张五爷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文武,快给五爷上好茶!” 生意上门,莫文武叮嘱莉娘和李大牛慢慢吃不要着急,他自到后面准备茶水。 那张五爷似乎心情不好,进了门就嗯了一声,然后四处溜达,也不知在找什么,陈掌柜的出声询问他也不理,突然间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到莉娘和李大牛这边的小饭桌上,“咦?老陈,这二位是……” “哦,好教五爷知晓,这位小娘子是文武的大侄女,这位是同村的大牛兄弟。”陈掌柜的眼力劲可好了,瞧着张五爷目光溜到那盘所剩无几的小鱼干上面,便道:“莉娘父母双亡,分家之后与两个兄弟相依为命,这不自己网了小鱼晒成干,送到我这里换点小钱买粮买书买纸墨。” “嗯?这事儿我好像听莫小兄弟说过,他家大侄子是个秀才对吧。”张五爷神情和缓了许多,科举不易,能考上秀才的都不是一般人,不定哪时候就一飞冲天。 张五爷的视线仍未离开那盘小鱼干,陈掌柜的知机送上筷子,让他品尝品尝,张五爷果真夹了点小鱼干扔进嘴里,一点都没嫌弃那是人家吃剩的。 莉娘眨眨眼睛,暗道这张五爷必定是哪家的管事,行事不拘小节。 这时莫文武端了茶水出来,看到张五爷在吃鱼干,愣了一下,随即星眸微闪,露了一丝笑意。 片刻之后,四袋鱼干都被张五爷买走了,不管大小,全部三百文一斤,被两个小厮搬上一辆马车拉走了,莉娘捧着二十四两银子发愣,不敢相信事情竟会如此顺利。 “你们看这丫头,都乐傻了。”莫文武笑着摸摸莉娘的发顶,实则心里酸涩难当,本该在家享受富贵清闲的闺秀,如今为了生计抛头露面,唉,他也该好好想一想,改变一下现状了。 三叔的调侃惊醒了莉娘,她羞涩低头,将一锭一两的小元宝塞给三叔,“给,这个给三叔零用,还有这二两,感谢昌盛行肯借宝地。” 行有行规,陈掌柜的二两佣金接得痛快,转身就记到账本上,莫文武却不干了,拿大眼瞪着莉娘,“莉娘你这是干嘛,三叔在这有吃有住有衣裳穿,花不了什么钱,快拿回去。” “哎呀呀三叔,这钱您一定得收下,我哥说了,三叔孤身在外闯荡不容易,二叔那里不知何时才能考上举人,他让您自个为自个多打算打算,攒点银子好为我们接个善良贤惠的婶婶回来。” 莉娘一边说着一边把剩下的二十一两银子往荷包里塞,人还跑得远远的,让莫文武抓她不着。 这一番话,也让陈掌柜的和李大牛感慨不已,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拉住莫文武,说这是孩子们的一片孝心,让他好好收下。 莫文武挣扎着说道:“孝心什么孝心,我年轻力壮,有手有脚,钱会自己攒,哪能这样占孩子们的便宜,要孝敬也该是孝敬家中二老。” 这话一落,李大牛就把手松开了,粗声粗气的喊:“孝敬老人这事,不用你说,人家秀才奶奶自己就上门讨要了!若不是秀才奶奶逼得紧,天天追问欠下的二两银,莉娘哪能紧赶慢赶的自己进城卖鱼干,要知道后天书白就要岁考了!家里忙得很哪!” “什么二两银,什么讨要?”莫文武揪住李大牛的袖子,“大牛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来。” “三叔。”莉娘藏好了荷包,朝莫文武招招小手,“你来,家里的事,咱们一边去说。”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章 出血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叔侄俩到了铺子后面的院子当中,莉娘小声把这段时间家里所发生的事情给三叔说了一遍,当然,天庭仙庄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一个字也不能往外漏,只挑能说的说。 听完之后,莫文武一拳打在墙壁上,顿时把一块砖头都砸裂了,莉娘吓得够呛,“三叔!你是不是傻了呀,有事说事,你砸墙干嘛呀……咦?没流血?” “三叔练过一点武功,没事,莉娘不怕。”莫文武安慰着侄女,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好不容易进次城,手里又有了大笔银子,莉娘自然要大肆采购,尤其兄长马上要岁考,得赶紧给他买两本新书看一看,时事策论那可是年年都有变化。 事关大侄子的前程,莫文武也不敢马虎,跟陈掌柜的说一声,就带着莉娘往书店去,至于李大牛就顾不上了,昌盛行所在的街道就有好多铺子,他要准备取亲的东西这边也挺多,用不着跑远地方。 莉娘跟着三叔一路疾走,她用心记着三叔的介绍,什么路什么巷,能通往什么路什么巷,她发现自己的脑子变得特好使,三叔说一遍就能记住了。 她将这超强的记忆力归结为天庭水的功劳。 这么一想,心里就美不滋滋的,兄长和清源也是天天都在喝天庭水,那不三兄妹都变聪明了嘛,太棒了!这回岁考兄长一定能过! 天气很闷热,莫文武额头见汗了,莉娘体贴的递上水囊,“三叔,喝水。” 莫文武接过水囊灌了几大口,赞叹家乡的水就是比城里的甜,又轻轻抚摸水囊上刻画的如意云纹,记得这是他兄长曾经用过的物件,他很想留下做个念想,可大侄女眼巴巴的,只得还给她。 京城这地界,莫文武太熟了,不多会儿就把莉娘带到一家书店,据说这家云中居的老板也是个举人出身,中举之后一直通不过会试,考到四十岁才彻底断了科举念头,而后利用这家祖传的铺子开了书店。 莫文武因着做工习武,常年穿着短打衣裳,一看就不是个读书人,而他带着的莉娘也是灰扑扑土不拉叽,这个组合走进书店这种高雅之地,立马引来许多异样的目光。 莫文武和莉娘,骨子里是一类人,别人怎么想不管,自己的事情要做好,二人进门就向掌柜的行礼,小声询问最新的时事策论抄本在哪个地方可以找到。 目标这么明确,举止这么得体,掌柜的心中讶异,心里刚刚冒出来的一丝鄙视瞬间消失了,他回了礼后指了方向,再见那二人直奔书架仔细翻检,还轻声讨论,分明都是读过书的模样,掌柜的更不敢轻视了。 出门之前,兄长没说要买书,所以现在莉娘完全是凭着自己的感觉在挑选,最新的会试题解,要了,前三年的京城地界岁考策论题解,要了。 莫文武扯了扯大侄女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已经挑了四本了,差不多了吧,这些书都好贵的,小心钱不够付啊。 莉娘一想也是,好书很多,可囊中羞涩,唉,只买现下最需要的吧,其他的以后挣了钱再谋。 彼时的书本全是手抄,从不讲价,四本书要了莉娘十六两银子,荷包一下子缩水大半,真真心疼死她了。 她暗暗安慰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有仙庄做后盾,不怕,可如果兄长岁考过不去,那就是大事件了,这钱,得花! 小娘子一边付账,一边心疼得嘴角直抽抽的模样,把掌柜的逗乐了,他有心想给点优惠,可行规摆在那里,不能干,但是可以变通一下。 最后,掌柜的送给莉娘一刀纸,这纸让店里的伙计切坏了,不方正还偏小,卖了伤名誉,毁了可惜,送给想读书却买不起纸的寒门子弟正正好。 莉娘捧着纸,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那一点不得劲也彻底消失了。 叔侄两个回到昌盛行,莫文武掏荷包要把那一两银子还给莉娘,她死活不干,“三叔,您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现下家里多了进项,这银子早晚会有,可您身上总是分文皆无,喝个茶买双鞋什么的都不能行,我爹泉下有知,会伤心难过的。” 莫文武眼中泪光闪烁,原先这世上最疼他的就是大哥大嫂,那时吃穿都有人操心,可自从大哥大嫂去了天国,家中二老每月除了准时问他要工钱,其他的一概不问,那个据说前途无量的二哥,更是有大半年都没见过面了。 现在,莫文武又有了被关心的幸福感,大侄女娇嗔的模样,与大嫂一般无二啊…… 午饭是三叔请的,这个莉娘就不客气了,与李大牛吃了个肚饱就开始往家赶,这一路顺风顺水的,没再遇见什么碍眼的人,傍晚的时候就进了小弯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围了好大一群村妇,纳鞋底的绣花的看小孩的,说长道短的,闹哄哄像集市一样。 牛车一进村,一群人就安静了一下,随后莉娘便看见自家那极品奶奶和二婶,哼,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啊。 “哟,莉娘从城里回来了?这趟去卖绣品还顺利吗?”王氏扭着干瘪的屁股,一步一摇的来到牛车跟前,目光死死盯着莉娘身上的包裹,就差没出口说快把钱交出来了。 “还好吧,三叔带我去的那家铺子挺公道的。”莉娘跳下车,向李大牛告别,然后从怀里摸出荷包,掏了半天,在王氏不耐烦想上手抢之前,掏出五钱碎银子递给她,“这是三叔上月的工钱,他让我转告您,铺子生意忙走不开,他不能回来陪您过节了。” “不回就不回吧,主家不同意那有什么法子。”王氏掂了掂碎银子的重量,将之包进手帕捏着,目光重新回到莉娘的荷包上头。 心知今天不出点血,王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莉娘愁眉苦脸的继续掏荷包,“眼看就要过节了,我家的情况您也知晓,吃糠咽菜挤牙缝,好不容易才凑够这养老钱,再无余力给您和爷爷送节礼了,还望二老多多原谅……” “行,原谅你了,拿来吧!”王氏一把夺过两个小巧可爱的银元宝,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王氏说要看看这小元宝是真是假,王氏也不让,只说是真的。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二十一章解毒 莉娘捏着瘪瘪的荷包,回家找兄长求安慰去了,京城里,张五爷坐着采买的马车,晃晃悠悠,从后门进了英国公府。 四袋鱼干,张五爷让他的大儿媳妇人称彩虹嫂的入了厨房的账,又再三叮嘱小心保管别让丢了潮了,除了几位正主子,其他人一律不准碰,接着盯着彩虹嫂熬了一小锅粥,煎了一小碟鱼干,他再亲自端着往世子爷的院子里送。 在院子门口,张五爷差点撞到世子爷的舅家大表兄杜黎少爷,这位表少爷风流倜傥,一身浅粉色绣银色云纹的衣裳能亮瞎人眼,手里还拿着一把画着艳丽牡丹花的扇子,这位爷是来探病的,“管家,听说昨晚信哥儿病情加重又吐血了,现下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端着食物的张五也不好行礼,只弯了弯腰,汇报道:“表少爷,劳您惦记了,昨晚李太医已给世子爷换了解毒药方,没再吐血,不过人还是迷迷糊糊的,胃口也不好,这不老奴一大早就出去寻摸了点鱼干。” 杜黎生得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目若朗星,此刻他一皱眉头,顿时管家张五也跟着心都揪起来。 “信哥儿如今的情形吃点粥是不错,但这鱼干……太医怎么说?能吃荤腥吗?” “呃,这个,太医没说不能吃鱼,只说不要吃发物,这河里的小鱼,不算发物吧?” 张五有点拿不准了,心里也是后悔,不该莽撞啊,应请太医看过的,现在怎么办呢。 吱吖一声,院门从里边打开了,一个青衣小童看到门口的俩人就是一愣,“侍书问黎少爷安,咦?五爷送饭来了?太好了,世子爷正好饿了。” 这个侍书是个急性子,一把接过食盒就往院子里窜,张五都来不及喊,侍书就消失在正房门口了。 杜黎抿唇轻笑,“好了,管家不必惊慌,咱们进去看看,不叫他多吃便是了,一点小鱼干而已,应该出不了大事。” “唉,表少爷您请。”张五心里把侍书骂了个半死,没心没肺的冒失鬼,跑个屁啊跑,却也拿他没办法,这小子在世子跟前得宠,得罪不起啊。 杜黎在前,张五在后,两人进了正房,路过小厅也没停留,直接进了英国公世子张信的卧室。 屋里一股子药味,浓得让人胃里直翻腾,可不管是杜黎还是张五都面不改色,仿佛进了花香之地一样微笑着,床上那个瘦得可怕的男子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瘦,太瘦了!皮包骨! 这还是京城四公子之首的张信吗?往日那个俊朗的少年郎哪里去了,乞丐的气色都比他强十分。 “表弟,今儿可感觉好些?”杜黎微微垂着眼皮,不想让张信看到自己眼中的同情的愤慨。 “好多了,多谢表兄挂怀,你自己找地儿坐啊。”张信这会儿忙着喝粥吃鱼干,没心思管别的,喂他吃东西的侍书眉开眼笑,世子爷今天胃口不错啊,瞧这一口接一口的,都没停过。 张五怕世子吃出问题,走到床前行了个礼,小声说:“世子爷,老奴不记得太医有没有叮嘱说不能吃鱼,您,您……” 您别吃这么快别吃这么多啊,万一再吃出毛病来,老奴我的小命怕是不保啊。 张信很不高兴,瞥瞥管家,好不容易有口想吃的东西,你不要添乱行不行,“无事,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不是糊弄底下人,张信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热粥下肚,整个人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池里一样,别提多舒服了。 吃完两小碗粥,张信还意犹未尽,侍书却端着碗往后退了,“世子爷,您胃口开了也不能吃太多,小心再积了食儿。” “过犹不及。”杜黎也这样说,张信点点头,叫侍书给他擦了把脸,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又要睡下,没一会就听见他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杜黎面露喜色,挥挥扇子,侍书和张五赶紧的收东西走人,三人到了外面,侍书掩了房门很兴奋的捏拳头,“看这样子,世子爷真的要好起来了,这一顿吃的比前三天加起来都多。” 张五也是很唏嘘,这一天没白跑啊,杜黎却将目光落到食盒里面,“我怎么感觉这小鱼干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呢?” 张五脸色大变,急忙辩解,“表少爷,这鱼干是老奴早起到昌盛行买的,碰巧卖家就在那里,是城外的小弯村人,有名有姓,家里还有个秀才,谅那掌柜的也没那个胆子敢坑咱们!” “我没说这鱼干有问题……不是,我是说这鱼干的味道有问题……嘿呀,不跟你说了,我尝尝!”杜黎伸手就捏了两根小鱼干扔进嘴里,速度快得张五想递双筷子都来不及。 然后,张五很得意的看到杜黎又惊又喜的表情,想当初,他也是被这鱼干的鲜香美味惊艳了一把啊。 杜黎把鱼干嚼烂吞掉,又伸手去抓,“管家你买了多少?分我一半!” 表少爷要,又得了五两银子的赏赐,张五哪好意思,当即就跟他大儿媳说一声,从库房里提了一袋鱼干让底下的小厮送到了杜府上,反正还没入账的,买多买少还不是随他怎么说。 而后来,听世子说这鱼干对他的病大有好处,张五悔得肠子都青了。 莉娘还不知她制作的鱼干无意中救了一条人命,此时她一心一意照顾着兄长,天庭水喝着,美食吃着,一点家务事都不让兄长沾手,鱼也不打了,只叫他安心读书备考。 到了夜间,书白要挑灯夜读,莉娘买回来的书他还没有吃透,时间太紧了,一点也不想浪费啊。 “哥,水给你温着,这还有点心,饿了你就吃,看书别看太晚了啊,小心保重身体。”莉娘交待完,抱起迷糊的清源回了房,今晚清源跟她睡,省得吵了兄长。 把清源安置好,莉娘转身去了仙庄,仙稻大概快要成熟了,香味一天比一天浓郁,颗粒也一天比一天大,稻叶密密麻麻已经看不见里头有没有杂草,这水嘛,又要挑了。 莉娘挑着水桶,挥汗如雨的飞奔在田埂上,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还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她扭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我滴个娘亲!这是什么怪物!救命啊!!!” 第二十二章捉虫 四块仙稻的四周,原本是有坚韧的云墙包围,莉娘试过,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没有办法撞破,那些尖锐的农具她没敢用,但是,现在明显有很可怕的怪物正在企图钻进来。 发出摩擦音的,是一张尖利的嘴巴,别问莉娘怎么知道是嘴巴不是其他东西,她就是知道,上面有毛刺,使劲往里钻的时候那东西还会微微张开,吐出恶心的臭味。 这时候,莉娘突然间想起来,庄主姬农走之前说过,她这个小仙农的任务就是除草捉虫挑水,这段时间以来,她挑了水,除了草,那么,现在是要捉虫了吗? 这虫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救命啊!!!”莉娘再次发出惊恐的呼喊,回应她的是更加紧迫的摩擦,那张利嘴拼命的往里钻啊,都能看到后面那大的嘴巴了,有滴着臭水的尖牙! “庄主!酒仙!走过路过的神仙!哪个来救救我呀!”莉娘急得跳脚,却什么也没等来。 没用,估计喊玉皇大帝也没用,莉娘不敢再指望神了仙了,赶紧的扔下水桶和扁担,飞奔回小木屋,她记得前几天收拾屋子的时候见到过一个尺多长的奇怪瓶子,瓶子上头有个机关,一按就喷水。 瓶里喷出来的水是一股药味,当时还觉得很香的,现在想想,也许那个就是杀虫子用的? 莉娘翻出瓶子,还觉得不保险,又抄上一把镰刀,跑回被突破的云墙边,她吓一大跳,娘亲嗳!好大一只虫子! 虫体已经钻进了一半,绿得发黑,前爪有银色的钩子,还用红得吓人的眼睛瞪着莉娘,嘴里发出恐吓意味的呼呼声。 哎哟,臭死个人,这虫子的涎水太臭了,赶紧喷。 淡香的清水喷到虫子身上,它发出尖叫,那声音像石头在锅底下刮,好刺耳,震得莉娘脑子都发懵了,但她咬牙坚持,她觉得自己拿对了东西,虫子好像是被那水伤到了,现在的动静是垂死挣扎吧? 再喷! 翻白眼儿? 晕了?上镰刀砍! 这回相信庄主老神仙的话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镰刀会发光,这光砍在虫子身上真利索,咔嚓,钻进云墙里的虫体就断掉了,然后云墙一阵诡异的蠕动,迅速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密密实实坚不可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唉,半截虫尸就倒在田埂上呢,怎么可能没事情。 “没想到,看起来万无一失的云墙,竟然无法挡住虫子侵袭,看来,这小仙农真不是好当的。”莉娘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十分的感慨,她就说嘛,十两银子的月例,哪有那么好拿的,这是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啊。 现在后悔也晚了,庄主不在,想辞工都不知道该找谁,除了那个买了鱼干没给钱的酒仙,就没见过其他仙人的面儿。 罢工?莉娘没有那个胆子,神仙都神通广大,要找到家里来太容易了吧,连累家人更不妥。 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虫子也不是时常有的嘛,这药水和镰刀也是很管用的嘛,来一只就杀一只,杀两只就杀一双,来一群……娘亲嗳,那还是跑吧。 歇了一会,想清楚了,莉娘又起来挑水,保住仙稻才是最主要的,完了之后,她望着半截虫尸发呆,总不能留在这里发臭吧,拿回去烧掉? 莉娘到了厨房,往锅里添了点水,引着了火,这才进仙庄把虫尸拿出来扔进灶洞,没想到这天上的虫子皮那么厚,费了好多柴,才把它烧化。 不,不能说完全烧化了,烧到一半的时候,虫子脑袋迸裂,滚出来一颗绿色的珠子,莉娘把它捡起来,凉丝丝滑溜溜,还发着微光,真漂亮。 珠子用手帕包好放一边,又捡起怎么烧也烧不化的虫子嘴巴和两只爪子,热热的也不烫手,敲打起来还有金属的交击声,这也太结实了。 书白出现在厨房门口,消瘦的身子披着一件旧衣,“莉娘,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忙乎什么呢?” “哥你快来看,刚才我在上面杀了一只虫子,这尖嘴和爪子可锋利了,你看,都能砍柴了。” 莉娘喜孜孜的表演给兄长看,一爪子下去,就把一截柴火棒给砍成了两截儿,真是比家里的柴刀还好用。 “什么?上面还有这么厉害的虫子?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啊?”书白吓得面无人色,冲进来盯着妹妹猛瞧,那么长的嘴巴,戳一下可就要了小命了啊。 “我没事啊哥,庄主有留下很厉害的药水,我一喷,它就晕了,然后我就拿镰刀一砍,它就歇菜了。”莉娘两手比划着,得意洋洋,当时的惊吓全忘记了。 接着,莉娘又把虫子脑袋迸出来的绿珠子给兄长看,书白也不知道是什么,便叫莉娘好生收起来,怕有毒不准她随意把玩,更不要让清源玩,留着等庄主回来之后再询问一二。 两只虫爪弯弯的雪亮的,连着一截坚硬的下肢,书白拿在手上试了试,决定抽时间装上木把手,到时就当砍柴刀用,别人看到就当是打造技术不过关的不合格的弯刀而已,不怎么打眼。 那截虫子嘴巴最可怕,装个柄都能当剑杀人了,书白自己藏了起来,这玩意轻易不能外露。 折腾一宿,莉娘这时感觉很疲惫,手脚都没力气了,勉强擦了下身子换了身衣裳,她爬上炕挨着清源睡下,这一睡,就迷糊过去了。 毕竟是才十岁的小娘子,受到那么大的惊吓,天亮的时候她就烧起来了,兄长喂她喝水不知道,李大夫过来给她看病扎针也不知道,被灌了两回药都不记得,她醒来时,天色又是黑乎乎的,她还以为天没亮呢。 小清源就守在姐姐身边,一见她睁开眼睛伸懒腰,就喊起来了:“多多!多多!姐姐醒啦!” 三岁的清源,说话还不是很利落,一激动就把哥哥喊成多多,书白扔下书本飞奔过来,又是摸头又是摸手的,发现真退烧了,人是清楚的,终于是松了一大口气。 莉娘得知自己烧了一天,咋舌不已,又觉得对不起兄长,多么宝贵的温书时间呀,都浪费在自己身上了。 第二十三章担心 一天之中只喝过水和药汁的莉娘,此刻捧着饭碗,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吃相太难看,小娘子家家,狼吞虎咽要不得啊喂。 边上,书白抱着昏昏欲睡的清源,嘴巴张了又张,想对莉娘说晚上不要再去仙庄做活了,太危险了,可是他也明白,这话只能想不能说,跟神仙扛活,只有人家辞退没有自己辞工的,唉…… 兄长的叹气,莉娘听见了,心思一动就知道兄长在担心什么,赶紧吞掉嘴里的食物,笑道:“哥不要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壮得能打死老虎,区区一只小虫子不怕的,再说那四周都有厚厚的云墙包围着,虫子不容易进来的,你安心休息,明天可就要岁考了。” 书白失笑,“瞧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连只鸡都不敢杀,还打死老虎呢。” “那是从前我还小嘛,现在不同了,我力气大着哪,不信等哥岁考过了,我杀只鸡慰劳慰劳哥哥。”莉娘又捧起了饭碗,真是饿啊,感觉自己能吃下一整只老虎,嗯,这话不能跟哥说,不然又要被笑话了。 明天就是岁考了,为了让兄长得到充分的休息,这晚莉娘又把清源抱回了自己房里睡,把小娃安置好,关好门,莉娘转身就去仙庄。 她急啊,这一整天不在仙庄,不知会不会再有虫子来犯。 仙稻这块小天地静悄悄的,风不知从哪儿来,吹在脸上很凉爽,还是发青的稻浪起伏不定,空气中有股子诱人的清香。 莉娘咽了咽口水,狂跳的小心脏慢慢安稳下来,没虫子,一切都跟她离开之前是一样的,田里的水位又下降了,挑水吧,啥也别想了,干活要紧。 挑完水,虫子也没有来,莉娘翻晒鱼干和菜干时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这些东西的味道把虫子引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在心头盘桓,再也挥之不去,好在鱼干菜干也都晾干了,于是都收拾回家,一切可能吸引虫子的物件都搬走,仙稻除外。 仙田缺水厉害,工作量加大,当莉娘做完所有事情,天都蒙蒙亮了,她赶紧的生火做饭。 玉米面和灰面掺和的二合面昨晚就发上了,今早蒸馒头,得把兄长在考场里的饭给准备好,小菜就是焖黄瓜条和煎鱼干,这些食物要么是天庭水养大的,要么是天庭水泡过的,特别好吃,也不容易放坏。 再煮十个鸡蛋,留两个给清源,剩下的都给兄长带走,水囊里也添满纯纯的天庭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一定要让兄长一直保持旺盛的精力,天庭水提神醒脑的效果特别好。 书白起来后,发现一切准备就绪,就是馒头太大,水囊也是不怎么符合要求,到了考场应付检查可能会有一些麻烦,馒头会被衙役瓣碎,这倒无所谓,碎了也能吃,水可不能倒了,莉娘准备的水肯定是好水,这得换个竹筒子。 书白从他的房里拿来一个有盖的竹筒,清洗干净后把水囊里的水倒过来,这就妥了,衙役一般瞄一眼就不管你了。 兄长一番细说,莉娘长见识了,原来考场这么严格啊,下回知道怎么做了。 今天仍是租了李大牛的车,他早早的就来接人了,莉娘开了门把他请进来和书白一起吃早饭,他坚决不干,说在家里吃过了,再吃会把肚子撑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莉娘只好作罢,就给李大牛倒了一碗凉白开让他喝着,书白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八分饱,便赶紧的作别妹妹,提着考试篮子上了牛车往镇里去,金水县的县衙就在金水镇,考场也在那,还是比较方便的。 这一整天,莉娘都在牵挂兄长,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集中精神,想到自己对兄长的承诺,她便锁了门,带了清源往村里去,要找李大牛媳妇蒋氏买只鸡。 明天就要过节了,村里的气氛也起来了,空气中飘荡着粽子的香味,还有炸肉的香味,小娃们都异常的兴奋,在门口玩耍一会就跑回家偷点食儿。 清源也开始咬手指了,糯糯的喊:“二姐~~~” “清源也想吃肉啦?”莉娘把清源的手指从嘴巴里扯出来,见他使劲点头,笑了,“咱们这就买鸡去,晚上给清源吃香香的大鸡腿儿,吃两个,好不好?” “好!”清源高高声儿应了,其实他完全不知道鸡腿是什么味道什么样子的,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鸡腿。 李朵儿带着她五岁的弟弟李小福在院子门口玩,莉娘远远的就喊她了,两天没见,还怪想的。 “莉娘?书白大哥今儿不是考试吗?你怎么有空出来玩儿?” “你也说了,是我哥考试,那我又怎么会没空啊。” “哎哟,瞧我这脑子。” 李朵儿很有姐姐的风范,命令李小福:“你带清源弟弟玩儿,不准欺负他,要是把他弄哭了我就揍你。” 李小福小脸顿时就垮了,很不情愿的样子,清源眼珠子滴溜溜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糖球给李小福,“李小福,这是我二姐从京里买给我的,请你吃。” 莉娘皱眉,“清源,不能直呼哥哥的名字,你得喊小福哥,或者福哥。” 李小福嘴巴里塞了糖,吸溜着甜水,笑眯眯的摆手,“没事没事,他还小嘛,想怎么喊就怎么喊,走,清源弟弟,哥哥带你玩骑马。” 俩小娃一人骑一根竹枝,在街上疯起来,莉娘和李朵儿说明了来意,便一块去见蒋氏。 蒋氏在厨房里炸肉块,已经炸好了大一盆子,看到莉娘来了,二话不说就往她手里塞炸好的一大块肉,莉娘赶紧丢回盆里去,这得多少钱。 “婶子,我是来买鸡的,不是来吃肉的,您留着待客。” 不说清楚不行,莉娘可不想给人留下贪吃爱占便宜的印象。 “哎呀你这孩子,吃块肉怎么了,你家天天照顾朵儿爹的生意,还不兴婶子感谢感谢你啊?快拿着,不然婶子可要生气了。” 蒋氏故意板起脸,非要给,莉娘无奈只得接了肉块,李朵儿也伸手拿了一块,俩小娘子互相看着啃起来。 抓鸡要脏手,肉块也快要炸完了,蒋氏就让莉娘等一等,莉娘问了问李小牛订亲的事宜,听说下午女方家里就来走人家,便向蒋氏道喜。 所谓的走人家,就是女方家里来人,观察男方的家境条件,如果满意了,亲事基本上就定了,会正式进入结亲的程序。 第二十四章冲突 莉娘正和蒋氏母女聊得痛快,忽听外面有小娃的哭声,她脸色一变就往外跑,李朵儿和蒋氏愣了一下也跟着跑出去。 院子外面,哭泣的正是清源,他的小脸又红又肿,几个指印非常明显,这是被人打了! 而本该照顾清源,带他玩儿的李小福,此刻正和两个小男娃扭打在一起,确切的说,是李小福被两个男娃按在地上打。 一见清源的样子,莉娘浑身的血都往头上冲,气得喷火啊,但也顾不得安慰弟弟,上去一脚一个,将压在李小福身上的男娃给踢开。 “哎哟!你怎么踢人!” “踢的就是你!看把我弟弟打成什么样子了?啊?就许你欺负人,还不准人家还手了?啊?你这是什么道理你跟我说!” 指责莉娘的不是别人,就是何连升家五岁的小弟何连勇,他的衣裤是崭新的红色绸子布,腰间位置一个清晰的泥脚印,他的手捂在那里吸气,真被踢疼了。 另一个打人的男娃是王大嘴的独生儿子,这家伙名叫李宝哥,今年七岁了,很壮实的农村娃,个头跟莉娘一般高,是村里出名的小霸王,被他打过的小娃数都数不清。 “你这个小娼.妇!敢打老子?老子跟你拼了!”李宝哥一张嘴,莉娘又给了他一脚,嘴巴太臭了,就得教训他。 “老子……” 砰,又一脚。 “老子……” 砰,再一脚。 李宝哥被踹得滚一身泥,屁股蛋和两条腿擦得生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干干的女娃不好惹,于是抿着嘴唇爬起来,作势要扑倒莉娘按着她打,却被赶到的蒋氏一把拎到一边去。 李小福被打,蒋氏也心疼得要死,对李宝哥就没什么好言语了,“宝哥儿这是要干什么啊?他娘的,欺负两个小娃你羞不羞。” 有大人出面,何连勇也老实了,和李宝哥打个眼色,俩臭小子扭身就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告状去了。 李小福就告诉他娘,他和清源玩了一会骑马就分糖吃,李宝哥和何连勇突然跑过来讨要,清源说没有了,李宝哥二话不说就给了清源几个耳光。 “那俩天天不学好,往后离他们远点儿。”蒋氏牵着儿子叮嘱。 莉娘也抱起清源,掏了手帕轻轻的帮他擦眼泪鼻涕,小娃皮肤嫩,一碰又疼得哭,可把莉娘心疼坏了,忙向蒋氏告个罪,把清源抱进李家,拿水打湿了手帕给他敷。 普通的井水除了清洁,没有多大治疗效果,莉娘想赶紧回家弄天庭水,就向蒋氏告辞,“婶子,我先带清源回去了,那鸡您得了空抓,中午我再过来拿,成吗?” “不用你来,一会我抓好了让朵儿给你送过去。”蒋氏说道,莉娘担心着弟弟,推托几句就应了。 就这样,莉娘抱了清源要回家,不料才走出李家院子就被人堵了,李宝哥把他娘王大嘴喊来给他报仇,何连勇则拉来了他二姐何丽娘。 “莫莉娘,打了老娘的儿子就想走人?没那么便宜!”王大嘴嚎一嗓子,半个小弯村都听见了,附近冒出来不少好事的村民。 “道歉,赔汤药费。”何丽娘声音不大,可更刺人,这位红衣妖娆的小娘子满眼的冷漠……和兴奋。 她兴奋个啥?莉娘想不通,也懒得理她,“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何丽娘好像不认识莉娘了一样,惊讶得小嘴张得老大,这不对呀,读书人家的小娘子,怎么能说出那样难听的乡土俚语,太丢人了吧。 “我什么我,你弟弟还有李宝哥,两个那么大的孩子打我家清源,看看,这小脸都肿成什么样儿了?我还没找你们算账,竟然敢恶人先告状?欺负我老莫家没人吗?” 连珠炮似的问题抛出来,何丽娘王大嘴有点招架不住,旁边好多村民看着哪,莫清源那个样子真真是可怜哦,优势倒向莫家了啊? 蒋氏听到外面的动静,拉着她家小福也出来了,“想要汤药费?先赔我家再说!他娘的,好好的一身新衣裳给扯成什么样儿了?王大嘴我跟你说,多的我也不要,二百文拿来!” “二百文一套衣裳?你怎么不去抢,再说也没扯烂,洗洗不就好了。”王大嘴在蒋氏面前从没讨过好,有点怵她,村长家的侄儿媳妇么,再凶的婆娘也不敢真得罪。 蒋氏不敢惹,莫莉娘么,没爹没娘的孤儿,王大嘴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死盯着莉娘她就嚷嚷开了,“小娃们打架天天有,从没哪个大人掺和的,大家伙儿都看看,我家宝哥被她踢的,这屁股蛋儿都肿了啊。” 李宝哥冷不丁被他娘扯了裤子亮了屁股蛋,引来村人一阵哄笑,七岁的小娃也有羞耻心,脸蛋红得像猴子屁股,这笔账又算到莉娘身上了,都是因为她! “哼!下回他再敢打我家清源,我还揍他!”莉娘摸着清源的小脸说道,“想要汤药费?行啊,旁边就是李大夫家,三个娃都去,都让李大夫验伤,该赔多少就都赔!谁也别想少一个大子儿!” “这……”王大嘴犹豫了,目测还是莫家小娃伤得重啊,再说她的儿子她清楚,不止打了人家脸蛋,身上也掐了的,验伤可能讨不了好啊。 为了小娃之间打架,让王大嘴掏钱治伤,那她坚决不能干,“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小娘子计较,往后你离我们家宝哥儿远点,再欺负他我可就跟你没完了啊。” “这话也是我想说的,李宝哥你记住了,还有你何连勇,往后离我们家清源远点!再敢欺负他我就揍死你们!”狠话谁不会说啊,莉娘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俩祸头子,抱着清源离开,那倔强的背影,吸引了不少目光和议论。 回到家中,莉娘烧了一锅纯的天庭水,要给清源洗脸洗澡换衣裳,谁曾想小衣裤一脱,才发现清源胸口和背部都有好多青紫的手指印,这得多狠啊,把个瘦弱的小娃掐成这样。 莉娘气死了,想冲出去找人算账,被风凉到的清源弱弱的喊声姐姐,她冷静下来,这会儿再去人家也不认了,还是顾着清源要紧。 第二十五章过了 早上蒸了不少馒头,清源吃的大米粥也有,等把他洗好,小脸上也消了肿,莉娘让他自己吃饱,就抱上炕睡了。 李朵儿提着一只大公鸡跑来,有六斤多重,可把她累坏了,莉娘道了谢,按照市面上的价格付了钱,李朵儿也没推辞,痛快的收下了铜板。 这样的态度,莉娘很喜欢,又不是多富裕的人家,有交情也得明算账,往后大家心里也敞亮。 李朵儿小心包好了铜钱便要回去了,跟她大哥说亲的秦家人差不多要到了,家里要待客,要忙活到明天送走为止,她是没时间留下来玩儿了。 井边,莉娘望着躺在地上的大公鸡发呆,昨晚她是图痛快嘴了,可今儿真要她杀鸡,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 “不管了,再不杀,大哥回来就吃不上了,肯定会笑话我的。”莉娘嘀咕着操起菜刀,战战兢兢的走向大公鸡。 那鸡真是生猛,被捆了双脚仍然挣扎求生,俩翅膀扑腾着,扬起脑袋要啄莉娘的手指,折腾了好半天,她才成功把那鸡脑袋给按住了,接着拔毛、割脖子、放血。 “呼,终于杀了。”莉娘放下菜刀,左手捏着快给她割烂的鸡脖子,右手提着鸡脚,看着那鲜红的血液哗哗流进小碗里,心里有点小激动。 书白是踏着暮色回来的,李大牛今天家里有事,早上把他送到考场就没管了,他考完出来在镇上逛了一会,等张了榜,看了成绩,这才走路回来。 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伫立在家门前翘首以盼,书白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嘴角也止不住的往上扬,“莉娘,清源,哥考过了!” “哈哈,我就说嘛,我哥最厉害了,肯定能过的,果然么。”莉娘喜得跳起来拍巴掌。 清源咬着手指,在流口水,“姐姐,多多回来了,清源能吃大鸡腿了吧?” “能,太能了,等哥哥洗了手,咱们一块吃。”莉娘抱起清源亲了他一口,唉,小脸儿不肿了,可手指印还在,一会该怎么跟哥解释啊。 意料之中,兄长看到清源的可怜样儿很生气。 意料之外,兄长没有责骂莉娘,反而夸她做得好,当姐姐的就该努力保护弟弟不受外人欺负,今天要不是她救得及时,恐怕清源还要被打得更惨。 “这事过了就过了,往后多看着点清源就行了,吃饭吧。”书白先夹了个大鸡腿到清源的碗里,又夹了另一个要给莉娘,她急忙把碗移开,“我不要啊哥,说好两个鸡腿都给清源吃的,他要是吃不完,就给他留到明天。” 清源抓着鸡腿啃得满嘴是油,闻言连连点着小脑袋,“对,两个大鸡腿儿都是清源的。” “好吧,既然先前答应了,人不能言而无信,那就都是清源的了。”书白轻笑着放下鸡腿,另外挑了个鸡翅根给莉娘,她乐呵呵的接了,一家人大快朵颐。 书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放开来吃,这小半锅鸡肉他一个人都能干完,可这顿晚饭吃到最后,还剩下半只鸡的样子,书白就说正好,留着明天过节吃,莉娘也没多想,兄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收拾了厨房,再洗漱之后,清源要睡了,书白终于告诉莉娘,他岁考得了第一名,明天中午他得去县衙赴县令的宴会,下午还得与县令和同窗们一起去看龙舟赛。 “第一名!哥你怎么不早说呀!”莉娘瞪大了眼睛,又听说她买的那些书给了兄长很大的帮助,她乐呵呵的,“十六两银子没白花。” “是没白花,第一名能得二十两赏赐,除去买书的钱,你还能赚四两。”看到莉娘小财迷的样子,书白再抛出另一个好消息,如愿看到妹妹笑成弯月一样的眼睛。 “不过,这钱你最终只能赚二两。”书白语气一转,在莉娘皱起小眉头时递给她一个小红包。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啊,好漂亮的耳环,这下面串的是珍珠吗?” “这是哥送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喜欢!” 莉娘急切的把银耳环带上,摸着上面吊着的两颗小米珠,美不滋滋的,她爹去世之后家境渐落,她曾经拥有的几对银耳环都被当掉了,她懂事没有任何怨言,可心里难免有些不得劲,现在,兄长这个礼物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上,什么阴影都给吹没了。 回到房中,莉娘对着铜镜臭美了好一会儿,这才去仙庄干活。 因着发生过虫子侵袭事件,现在莉娘来往仙庄都很谨慎,上来下去的地点就定在小木屋里,以防虫子进来了也不知道,别弄得人没站定就给虫子蜇一口,那就完蛋了。 轻轻把木门拉开一条缝隙,往外观察观察,没有发现虫子的踪影,莉娘这才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镰刀防身。 莉娘这边为了自己的小家努力着,而莫家二房那里,一辆马车摸黑到了门前,下来一个人敲了门,很快一大两小便被人迎了进去,车夫卸下几件行李便转头走了。 连夜回来的是莫文锐,前段时间他跟着同窗出去游学,但岁考还是得回来参加的,只不过他的成绩平平,过了关,却一点也不起眼,没有进入县太爷关注的行列里。 这个莫秀才是王氏娇养着长大的,进了家门就像个大老爷一样等着被母亲和老婆侍候,他的两个儿子都没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二房的子归十六岁、子洋十三岁,平时都跟着莫文锐在书院里读书,对于他们爹的德性,那是再清楚不过了,两个小子也不指望奶奶和老娘了,便指使着玫娘要吃要喝要洗。 大爷当不成,那就当小爷嘛,反正有妹妹可以使唤,也不比那些家境富裕的同窗差什么。 吃饱喝足了,莫文锐终于有一点点心情和等在一边的老爹说话了,“爹,书白那个孩子不地道,买了好书也不跟我说一声,自己蔫不出溜儿的考了第一名,这是要把我这个二叔踩在脚底下玩儿呢?” 第二十六章算计 “什么?书白考了第一名?” 这个消息,把二房的人都炸懵了,就连子归和子洋都不例外,他们爹看了榜才去书院接他们回家,还不知道这个事。 兄弟俩对了个眼色,爹爹隐忍的功夫见涨呀,居然到了这会儿才说出来,也难怪在镇上耽搁了那么久才摸黑回村,考不过病怏怏的侄子,老脸都被打肿了。 王氏婆媳关注的却是另一面,小王氏嚷嚷道:“莉娘那个混账东西,原来是哄我玩呢,就前天,我和玫娘蹭何连升的车去书院给你们爷仨送束脩,路上看到莉娘坐在李大牛车上,当时她说进城卖绣品,何连升邀她一块坐马车她还不干,没想到竟是自己偷偷摸摸去买了好书!” “你看看你看看,这越大越不像话,跟她那死鬼娘一个德性,蔫坏蔫坏的。”王氏这番话却是对莫老秀才说的,老秀才鼻子哼了哼,表情甚是不好,这也把书白兄妹恨上了,有好书怎么能不关照下自家人呢。 玫娘也在一边扇风点火,“莉娘的性子越来越左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今儿个她在街上把李宝哥何连勇两个小娃打得那叫一个惨,屁股蛋都给她打肿了,村里人都看见了,王婶子气得不得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老秀才吹胡子瞪眼睛,命令王氏,“你明天过去一趟,好好说说他们,别再把老莫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用我娘。”莫文锐放下碗筷,麻利的下炕穿鞋,“这点小事,还是我去,大半年没见那几个娃了,怪想的,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谈谈。” 真想还是假想,只有莫文锐自己知道,不过他的形象这会儿无比高大,除了清楚他底细的两个儿子,其他人都不绝口的赞他。 出门之前,莫文锐提了一包他买回来的点心,油纸包装不错,其实里面就是很普通的糖饼,不值几个铜板,就这,小王氏还嘀咕他太大方了。 “爷们做事,你少插嘴!”莫文锐吼了一嗓子,小王氏蔫巴了,他暗自得意提了个灯笼晃悠着去了村尾。 莫文锐上门时,书白兄妹三个刚从金水河畔回来不久,今天书白去了福源楼,被成叔唠叨了,说福源鱼已经断了两天了,明天过节再没鱼,老主顾们要闹翻了云云,书白过意不去,便决定今晚网点鱼,明天拉去给成叔。 莉娘在西厢烧水,这间屋子一半是大锅灶一半是洗浴间,清源坐在小板凳上等着洗澡,眼睛都迷瞪了。 听到敲门声,书白去开门,莉娘探头看一眼,见到二叔很是惊讶,心中再不喜也只得抱了清源出来行礼问安,莫文锐却连正眼也不给这姐弟俩,慢条斯理嗯一声就把灯笼吹灭插在门边,跟书白进了正房。 莉娘想知道二叔过来干嘛的,跟到了正房门口,书白正在给二叔倒水,“莉娘,清源都要睡了,赶紧去给他洗,二叔我招呼着。” “那,二叔您多担待。”莉娘告了罪,抱清源去洗澡,因着门都敞开着,她努力竖起耳朵,倒也把那叔侄两个的谈话听了个全。 嚯,原来二叔是来兴师问罪的,这是怎么说的,你没考到前十,还怪人家不给你书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再者说了,买的四本书都是前几年的题解,你一个天天在书院读书的秀才,还会没有这方面的研究吗? 都是借口,这个二叔就是这样,惯会找借口,什么事情做不好就是别人的错,他自己从来都不错的。 好家伙,把我哥骂了,还想要替他去赴县太爷的宴会?可真会想啊,恐怕这才是他今晚过来的真正目的吧。 莉娘一面听一面生气,这个二叔太不是个东西,娘亲说的对,这种人就得远着点儿! 莫文锐臭骂了侄子一顿,除了痛快痛快嘴,别的一无所获,回家的路上他还气得发抖,那小兔崽子怎么就油盐不进呢,跟大哥一个德性…… 想到那死不瞑目的大哥,莫文锐不自在的扭扭脖子,清清嗓子,在路中间站了好一会,等到心情平静了才继续往家走。 莉娘抱了睡着的清源往兄长炕上送,“哥,你不答应他就对了,贪心不足的人,你再怎么掏心挖肺的对他,他都不会记得你的好。” “县太爷的宴会不能随便换人,这些事哥心里都有数,小娘子家家你就别管了。”书白把桌上那包点心递给莉娘,“拿去收好,二两多银子才换回这几块点心,也就给清源甜个嘴儿,可别让耗子糟蹋了。” 兄妹两个心里都门儿清,说是养老钱,到头来还不是落到二叔手里,他父子三人都在书院里念书,一年的束脩和杂费就得超过二十两,光靠二十亩地的出息很勉强,大弯村王家三不五时贴补点,再就是自己大房这边抠点了。 这么一想,书白立刻有了紧张感,县太爷赏赐的银子可能会不保,今天二叔没问,估计是抹不开这个脸,王氏可不一样,怎么办呢? 书白跑去敲开莉娘的房门,“莉娘,你看能不能把银子藏到那上面去?我怕明天奶奶会过来。” 心思一转,莉娘就知道兄长在担心什么了,“好,我一会就把家里的银子全拿到上面去,那里有间屋子可以放的,很安全。” 书白点点头,“要么这样,明天你和清源也一块去镇上,就在福源楼上看划龙船,晚间咱们再一块回来。” 实在不愿意妹妹独自面对奶奶,那老太太真是彪悍不解释的。 说到划龙船,莉娘心思也动了,她有好多年没看过了呢,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一夜,莉娘又在仙田里挑了大半夜的水,完了之后仰在小溪边睡了一小会,都没出来帮忙兄长起鱼,快天亮她才出来做饭,昨晚还剩有鸡汤,烧开了放点大米煮成粥,清源呼呼吃了一大碗,剩下的书白和莉娘分了。 吃饱喝足,喂好鸡,锁好门,兄妹三个一身新衣,挑着一担鱼来到村口大槐树下,正好赶上第二趟牛车,因着李大牛家的客人还没走,今天赶车的是村长的大儿李德光,载客的生意一向是他们家包圆了,没人敢跟他们抢,不然就等着穿小鞋吧。 第二十七章冷暖 牛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目测都是李家人,一对年轻夫妇是李德光的姐姐姐夫,林氏正和李德秀低声说话,态度有点巴结的嫌疑,那女婿赵宝亮目光闪烁,还冲莉娘咧嘴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李德秀突然用力拍了赵宝亮肩头一巴掌,这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乡野间特别的响亮,与此同时,李德秀目光冰冷的瞪了莉娘一眼。 这就叫无妄之灾,莉娘心里气苦,又发作不得,抿着唇躲到兄长身后。 书白正与李德光寒暄付车钱,对赵宝亮夫妇的小动作没有注意到,只当莉娘害羞,便叫她抱着清源坐到车尾,这是距离赵宝亮最远的位置。 林氏是个没眼色的,看到莉娘戴了耳环,莫家三个娃又都是一身新衣,虽然全素色还包了象征孝期的白边,但这并不妨碍她八卦的渴望,“哟,今儿倒是稀罕了啊,莉娘打扮得这么漂亮,这是上哪去呀。” 莉娘背对着车头而坐,心里膈应着呢,低声答道:“去镇上送鱼。” 两个沉重的水桶都上了车,林氏能不知道是送鱼嘛,可这不够呀,她把目光移到书白身上了,“莫小秀才今儿个也很利索嘛,直裰都穿上了,看来村里人说你们卖鱼发财了,是真的呢啊?” 书白可没有跟妇人聊天的习惯,直接就没理林氏这一茬,他放好扁担就走到前头车辕上坐着了,李德光见他绷着脸不高兴,心里也是恼火了林氏,高声喝道:“我说你这婆娘是怎么回事,叽叽喳喳个没完,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坐好!走了!” “走什么呀,这车还没坐满呢。”林氏小声表示不满,却也不敢逆了李德光,只向大姑子求援,“姐你看他,做事总是这样不尽心。” 平时李德光都是跑镇上和城里的,今天是奉他村长老爹的命跑短途方便村民,怎么也得多拉几个人多赚几个铜板呀,不然不是亏大了嘛。 李德秀皮笑肉不笑的冲林氏呵呵一声,“行了,人少坐得舒服,等把我和你姐夫送到了地儿,你再怎么堆人我都不管。” 林氏羞得低下头不语了,是啊,本来这一趟就是要专门送大姑子夫妇的,是她贪心才叫李德光多等几个人。 林氏不敢说话讨人嫌了,李德秀和赵宝亮闹别扭也不吭声,李德光倒和书白在前头聊上了,岁考是件大事,肯定要聊,李德光再三追问,书白才告诉他考了第一名,之所以要打扮庄重整齐,是要去赴县太爷的端午宴会。 小弯村人考了第一名,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林氏忍不住低呼出声,李德秀夫妇不知怎的齐齐回头看了莉娘一眼,然后夫妇两个对视,像是交流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莫二叔和何连升应该也去考了吧,也不知道过没过。”李德光问道,他不爱读书,老李家到他一代就是李大夫家里出了个县令,说起读书人的八卦他倒是来劲得很。 “咱们村就三个参加岁考,都过了。”书白满足了李德光的求知欲,这也是借李德光的嘴告诉村长,作为一村之长是很注重这方面的,这关系着村里的名誉。 说话间就到了镇口,嚯,人这个多,看得人头皮发麻。 书白挑着水桶,莉娘抱着清源紧随其后,跟着人流慢慢进了镇子,花了平常多一倍的功夫才到了福源楼后门。 成叔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了,看到两个水桶,他眼里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直到几十尾又大又活泼的肥鱼装进他家的大水缸,他才乐呵呵的招呼人。 “哎呀,我记得今儿个是莉娘的生辰对吧?来,这是你婶子给你买的。”成叔的礼物是一对银手镯,有筷子那么粗,上面还雕刻了精美的花纹,莉娘见了真往后退。 “太贵重了成叔,莉娘不能要。” “东西不值钱,可是嫌弃你成叔和成婶心意不够?” “不是啊成叔……” “不是就拿着!来,戴上给叔看看……哎哟,我家莉娘可真好看。” 莉娘摸着冰凉的手镯,心里热乎乎的,爹爹的同窗那么多,有前程似锦当了官的,有种田经商发大财的,可真正一直把他们兄妹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个成安阳。 得知书白岁考第一名,要去县衙赴宴,成叔笑得合不拢嘴,跟他家儿子中了举一样高兴。 “书白好样的!这样,县太爷的酒席就是跟咱们福源楼这订的,点名要吃福源鱼呢,一会菜做好了咱爷俩一块过去,莉娘和清源你就放心放在这儿,晓阳和哓珍也过来,几个小娃就在楼上看龙舟赛,保准没事儿。” 成晓阳和成晓珍,就是成安阳的一双儿女,今年男孩十三岁,女孩九岁,莉娘还是四岁那年跟爹爹出来看花灯时见过,一晃眼都六年过去了。 当莉娘看到那个玉树临风的男孩时,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当年那个调皮鬼吗?亮瞎人眼啊现在。 成宋氏是个优雅美丽的妇人,身上穿的戴的无一不是精品,跟官家夫人比也不差什么,她牵起莉娘的小手欢喜的打量,“瞧这小模样,活脱脱是当年那个姬妹妹,长得真是好,就是太瘦了,当家的,一会叫厨房给我们炖只老母鸡,好好给闺女们补一补。” 成晓阳看了莉娘两眼,微笑点头示个意,就和书白聊上了,成晓珍是个小圆脸,娇憨甜美,握了莉娘的另一只手亲热的喊姐姐,这一家子的热情把莉娘打动了,她发自内心的欢喜,很快就和成晓珍说到了一块。 小娘子们的话题,无非就是穿着打扮,莉娘跟外界脱节好久了,所以基本上是她在听,成晓珍在说,但气氛就是很融洽,就像往常跟李朵儿那种感觉,这大概就是合了眼缘。 丰盛的午饭摆上桌之前,成晓阳就出去了,也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宋氏也没叫丫鬟找他,直到龙舟赛快开始时他才又出现,而成叔和书白去赴宴,直到龙舟赛结束才双双归来,原来成叔这个老秀才因为生意做得好,也被县太爷邀请了。 第二十八章遭贼 暮色四合,成家的两轮马车把书白三人送回小弯村,到了家门口,却发现柴门被人劈坏了,烂木头乱七八糟的躺了一地,书白和莉娘脸色大变冲进院子,只见几间房门都敞开着,屋里都被翻乱了,衣裳被褥还有书籍扔得满地都是,上面还有脚印,连厨房里的锅都被石头砸了个大洞,面缸里被洒了草木灰。 清源在书白怀里被颠醒了,看到哥哥脸色阴沉,姐姐在哭,他害怕得也大哭起来。 成家的伙计看到这个乱,吓一跳,“秀才老爷,这是不是家里遭贼了呀,赶紧的告衙门去啵。” “不用了张三儿,书没丢,家里压根就没有其他贵重东西,一会我去告村长一声就行了,辛苦你跑一趟,天色不早,你赶紧回吧,别跟我成叔说这些让他烦。” 张三儿应声走了,至于书白的嘱咐他当没听见,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告诉东家,过后东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他的皮呀。 书白一只手抱着清源,伸出另一只胳膊揽住莉娘,强忍着鼻子里的酸意轻声安抚弟弟妹妹:“乖,都不要哭了,书没丢,看来那人也就是想泄个愤,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莉娘你和清源呆在家里,哥去村长家走一趟,很快就回来,万一有个什么……你就带清源去上面躲躲。” 从兄长手心处传来的热意,熨帖了莉娘备受伤害的心,她慢慢止住了抽泣,擦干眼泪接过清源坐在长凳上,“哥你点个灯,我看到灯没坏。” 书白点了灯,便急急的去找村长主持公道,最起码也要让村长知道自己家里出了事,他出门之后就一路狂奔,接近村子时才放慢了脚步。 当他路过李大牛家时,脚步一顿,他听到村长的笑声了,一想,李小牛这两天待客,作为大伯的村长可不得在这儿撑场面么,即便那秦家人中午走了,晚上不得好菜好饭的感谢亲戚朋友啊? 书白转身敲响李大牛家的柴门,里面有人问着谁啊,很快拉开了虚掩的柴门,李长福出现,“咦?是先生?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吗?” 书白教了李长福好几年,当得起这一句先生,“嗯,长福,村长是不是在你家?我家里确实出了点事,想要跟他说一说。” 阴沉中隐藏愤怒的表情成功吓到李长福,他赶紧把书白请进去,他们的家宴就设在正房的厅堂里,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小娃则抱着碗在边上凑热闹,满满一屋子人。 秀才,已经是踏入了士这一行列的门槛,书白身上的书生纶巾和丝绸直裰虽是旧的,但在座的好多人一辈子都穿戴不上,所以他以这样威严的样子出现,把屋里的人都镇住了,大伙看着他发愣。 李长福说:“大伯,我先生是来找您说事的。” “哦,哦。”李村长回过神来,暗道邪门儿,这莫小秀才年纪不大,怎么就有莫举人那般气势出来了。 书白走到村长身边,恭敬一礼,村长急忙站起来扶他,“不敢当不敢当,小秀才有事直管说。” “好叫村长知晓,书白家里被人破门而入,遭了贼。”书白说完,屋里就炸锅了,小弯村民风纯朴,好多年没有出过贼,村长最紧张最气愤,这可关系着他的政绩。 书白就把回来之后看到的情景一一告知,强调说银子少都带在身上没有丢,最值钱的书籍也没有少,但其他东西都遭到了破坏,损失巨大,李家人都发出同情的惊叹,帮着把那做贼的好一通臭骂。 李村长捏着山头胡子,和李大夫用眼神交流了几回,这才开口道:“小秀才,依老头儿看,你家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这样,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大牛小牛还有德光,你们也一起来做个见证。” 被点到名的都站了起来,李长福也跟在后头去了村尾莫家,李大牛骂了他几句,倒也没赶他,随他跟着。 一行人挑了个灯笼,快步走到莫家,莉娘听到动静出来,她怀里的清源已经被哄睡了,就是不能放上炕,一放就醒,只好抱着。 李家的爷们看到莫家的惨状,都惊得直吸气,李德光说:“这得是多大的仇恨哪,连锅都给人砸了。” “闭嘴,叫你来看,不是叫你来评论的。”村长瞪了儿子一眼,又对书白说道:“小秀才啊,看这情形,不像是遭贼啊,再说,今儿一整天,老头我也没听说咱们村里来过形迹可疑之人啊,你想想,会不会你家的仇人找上门了?” 遭贼和寻仇,这可是不同的概念,到时报到衙门里,就会有不同的反应,作为小弯村的掌权人,李村长当然不希望闹出刑事案件来。 莉娘说:“我家与世无争,没有仇人,我的二十只小鸡都被拿走了,这还不算偷吗?衙门也不管?” 村长一愣,鸡被偷,还是二十只,这可就性质不同了啊。 李长福突然啊一声,把众人吓一跳,他哥李小牛抬手糊他后脑勺一巴掌,“你鬼叫什么!” “鸡!鸡!”李长福叫道,“中午的时候,我娘叫我去村口杂货铺打酱油,我跑得快,在门口差点撞上莫二婶子,她手里捧着个旧笸箩,还骂了我,说要是撞坏了她的鸡就叫我赔,我瞄了一眼,那小鸡得有十几二十只那么多。” 书白二话不说就进了厨房,然后出来告诉大伙,少了个淘米的笸箩。 村长眼巴巴的望着书白,“小秀才,长福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他从不说谎,你看下面该怎么办,是去衙门报案呢,还是去二房那里问问?” 村长的言行举止都在散发着这样一个信号:莫家大房不是遭贼,而是被莫家二房恶意捣乱了,这个关系到你莫家的名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管不了! 书白心中生起无力感,他低头想了想,说道:“是非曲直,还得亲眼所见才能判断,书白请村长、大牛叔和各位兄弟一同移步村头莫家询问一二,如果不是他们做的,还望村长警惕起来,别让乡邻再遭受如此伤害。” 第二十九章伤心 一番话说得在情在理,李村长推辞不得,只好答应陪书白走一遭,他的几个子侄都很气愤主动要求去助阵,一行人浩浩荡荡回转村里,狗吠疯狂,惊动了不少村民,到了村头莫家时队伍已经壮大了一倍有余。 书白上前扣响门环,里面有人问是谁他也不说话,只是继续敲门,吱呀一声,厚重的大门拉开,露出玫娘的小脸蛋,她很快就被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吓愣了。 书白也不管她,用力推开大门往里请村长,小王氏就站在屋檐下往这边张望,冷不丁冒出这么些人来,她也愣住了。 “二婶。”书白随意一礼,朗声说道:“小侄家里遭了贼,损失巨大,有村民说曾见二婶行色匆匆不知从哪捡到了一笸箩小鸡,小侄过来问问,可有此事?” 这话说得可有意思,小鸡还有捡的吗?不过顾忌着名声说她捡到的,不管她认或不认,怀疑的种子都种进村民的心里边了。 “哪个王八蛋的胡说八道,谁会那么蠢扔小鸡啊?那是我买的!”小王氏拍着胸口说道,不过眨眼间她就看到钻到前面来的李长福,想到中午那一撞,她有点心慌了。 李长福无故被骂,心中不服气,跳起来道:“莫先生家里丢了小鸡,还丢了笸箩,中午的时候我看见你手上就有,不是你捡的难道就是你偷的?你说你买的,你有证人吗?你什么时候上的街,又是跟哪个村的人买的小鸡?” “说得好儿子,书没白读嘛,这脑瓜灵的嘿。”李大牛冲他儿子竖起了大拇指,村长给他对白眼珠,这在判案子呢,你捣什么乱哪。 小王氏都被怀疑是偷儿了,屋里的人坐不住了,莫老秀才背着手出来,后面跟着莫文锐和王氏,老秀才摆着架子慢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书白看了村长一眼,后者明白该自己上场了,可他真不想上啊,“莫老爷子,是这么回事,刚才书白来向我报告,说家里遭贼了,我和大牛兄弟还有几个子侄过去村尾看了,嚯,那个惨啊,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衣裳被褥都扯坏了,锅被砸烂了,二十只小鸡也被偷了,整个损失算起来起码得十两银子,这可是个大案啊。” 莫老秀才看了书白一眼,“就这事?遭了贼你们不去衙门报案抓人,跑我们家来做什么。” 人群里一片窃窃私语声,都看不惯莫老秀才的冷漠,书白的心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冷到了骨子里,他忍不住要怀疑,这个人真是他的血肉至亲他的长辈吗? 村长对书白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怒火也上来了,声音也高了,“怎么就跟你们家没关系了,刚才我侄孙长福的话你们没听见吗?他亲眼看见你家二媳妇拿着人家莉娘的小鸡哪!” 村长更狡猾,直接就说到小王氏身上,莫文锐急了,上前道:“村长,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我媳妇拿着莉娘的小鸡,刚才我媳妇也说了,那是她买的。” “那行,说说看吧,小鸡你哪买的,有谁帮你作证,还有,村尾莫家的笸箩是怎么跑到你手上去的,说吧。”生气的村长是很难缠的,他斜视着小王氏,满眼的鄙视和不屑。 小王氏哪有什么证人哪,急道:“刚才我说错了,小鸡是我捡的,就在村尾的路边上,当时那小鸡就装在笸箩里的,别的我不清楚。” 村民哄闹起来。 “一会说买的,一会说捡的,你咋不说是你孵的呢?” “二十只小鸡,怎么也值一百文钱哪,谁会那么傻扔路边上。” “哈,把我们都当傻子哄呢啊。” “要我看,小秀才家里就是她砸的!” “嘿,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中午的时候我看到王氏婆媳和玫娘往村尾去过,不会就是那时候砸的人家吧。” 村长立刻就把那位目击证人给叫出来了,那人姓钱,人称钱串子,跟莫家一样是多年前的外来户,他家以打猎为生。 现在的形势对莫家二房十分不利,王氏忍不住跳出来叫嚷:“看见我们去村尾又怎样,今天过节,还不兴我们去看看小辈儿啊?” 小王氏赶紧接话,“就是,我们娘仨就是去看望小辈的,谁知他们压根儿没在家,我们就回来了,然后在路上捡的小鸡。” 说到这里,小王氏在心里夸赞自己,多聪明啊我,都圆上了嘛,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莫文锐趁热打铁道:“既然现在知道小鸡是莉娘的,那什么,媳妇儿,你把那小鸡抓出来给书白带回去吧,家里条件不好,别的忙我们也帮不上,好在书白岁考得了第一,县太爷赏赐了二十两呢,损失的东西你就自己补上吧。” 很多人都在心里腹诽,家里条件不好怎么还供着三个读书人呢,人家书白得了点赏赐就该遭贼啊?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做叔叔的该说的话吗? 接下来,书白默默接过装小鸡的笸箩,默默转身离开,没有再发一言,但他双眼中快要控制不住的泪水深深的刺激了村民,有人低声臭骂,有人跟在书白身后,要看看村尾莫家到底惨到什么程度。 李小牛轻推他二弟一把,塞过去一个灯笼,李长福赶紧跑到书白身边,给他点亮回家的路,村民一看有亮儿,跟去的人就更多了。 然后,莉娘抱着小鸡呜呜抽泣,哭得直打嗝的模样被村民们记住了,村尾莫家被村头莫家欺负的惨状也记住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这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直到他们拥有更劲爆的话题。 这一回,话题的中心是何秀才家,有京里的大户人家找上门来,后来就抬来许多礼物,据说光是银子就有满满一大箱,更别提还有很多外面有钱也买不到的稀罕之物了。 “哎你听说了吗?何家丽娘被城里的大户人家看上了,说她八字生得好,要抬进府里当姨娘生儿子,给人家传宗接代。” “不是吧,我听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得了重病,想找个女娃冲喜。” “什么呀,你们那都不对,我听得真真儿的,是丽娘救了一位公子哥儿,人家这是找过来感谢她,光谢银就有一百两!” 诸如此类的八卦,每天都在大槐树下流传,莉娘从传声筒李朵儿那里得知之后,暗暗皱眉,这会不会跟上次在河边救的那位公子有关呢? 第三十章推测 姬氏在世的最后两年,对莉娘的教育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天天逼着她修习琴棋书画,还天天给她讲富贵人家里那些居心叵测、勾心斗角的阴私故事,直到现在,莉娘都没弄明白,娘亲到底是从哪儿听说那么多恐怖的内宅故事。 姬氏说自己是江南人氏,家里有人读书,也有人经商,家境富裕,后来得罪了当官的只好举家北迁,不料路上遇上发大水,全家都被水冲走了,只得她一人抱着一棵大树逃了生。 这就能解释姬氏的多才多艺,可随着莉娘年龄增长,她总觉得其中疑点有很多。 娘亲已经不在了,心中有疑问也无从去说,但现在莉娘对于自己救人的功劳有可能要被人取代,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娘亲说过,该是自己的跑不掉,不该自己的,拿了也终有一天会失去。 而且门不当户不对,跟那样多事的大户人家扯上,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莉娘把自己的分析和兄长一说,他也很赞同,“害他的人说不定没找出来,到时候万一迁怒过来,咱们可就要遭殃,还是静观其变吧,想要银子咱们凭着双手慢慢挣,莉娘你不要急啊。” “哎呀,我是因为那一百两银子吗?哥你也太小看我了。”莉娘羞恼的仰起小脸儿,“何丽娘被人轻视了还不自知,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命就值一百两吗?真是的,说出去小弯村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书白哪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呢,可那是何家的事情,他总不能找上门去告诉人家,你们钱要得太少了? 不管外面闹得如何天翻地覆,村尾莫家照样过着自己的悠闲小日子,书白仍旧每集都去送活鱼,然后摆一天的书信摊子,其余时间就在家里读书、打柴、照顾庄稼,玉米快成熟了,地里也有很多事情。 而莉娘还是白天做家务带小孩,晚上就去仙庄扛活,眨眼十天过去,仙稻开始泛黄了,可庄主还不见踪影,那个酒仙也没有出现,莉娘开始有点着急了,因为最近几天她总是能听到云墙外面有动静。 那可不是什么好动静,嗡嗡声咔嚓声不断,让她想起很不美好的回忆,她很怀疑,云墙外此刻也许正徘徊着许许多多的虫子,它们正在攻击云墙,一旦突破就会冲进来大饱口福。 这些烦心事没有告诉兄长,莉娘一个人默默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所以最近她的话变少了。 天气越来越热,书白从地里回来,衣裳都汗湿透了,白皙的脸庞也被晒得通红,莉娘忙给他打水洗脸,又递上凉白开,清源则很乖巧的拿着蒲扇给兄长扇风,喜得书白捞过小娃在他脸上用力亲了几口。 “痒!痒!”清源拼命挣扎,书白哈哈大笑着将他放开。 莉娘却从那笑声中看出了一点忧虑,她一边盛玉米糊糊,一边问道:“哥好像有心事?” “嗯。”书白接过糊糊,思索着道,“已经有三个月没下过雨了,地里都开裂了,去年又是那样的大雪,根据书上的记载,这样的天气可能会有大旱将至。” 旱和涝,都是最伤农的天灾,莉娘闻言心里就是一个激灵,“那怎么办,玉米都快要熟了,晒死了岂不可惜?” “这几天恐怕要辛苦点了,从地里回来我去了大牛叔家,明天租他家的牛车拉水浇地,你准备三十文钱。”书白喝起了糊糊,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讨论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书白带着钱去村里把牛车弄回来了,就连水桶都借了一对,兄妹两个摸黑装水,除了四个水桶,还往牛车上抬了两口小水缸,莉娘掺了不少天庭水进去。 等清源醒来,三人匆匆吃过早饭就赶着牛车往地里去,因着莫家的旱地最偏僻,出了院子往右走到尽头就是,这一路就没遇到人。 到了地头,莉娘发出惊呼,她最近都呆在家里没下过田,现在才发现地里的玉米都蔫嗒嗒的,要死不活的样子,结的玉米棒子也很小,目测里头也没有多少米,照这样下去,就是晒不死也收成不大。 作为耕读人家,最大的优势就是家里有秀才,农税可以免,地里的出息有一分算一分,就这样,莉娘还是觉得今年亏大发了。 赶紧浇水,浇了天庭水说不定还能补救! 莉娘浇完一桶水,看看周围没有别人,就钻进青纱帐里摸着戒指去了仙庄,不一会就提回来一桶天庭水,书白看到她满满的一桶水提进去,出来还是满满一桶水,不禁瞪眼,“小心点啊莉娘。” “知道。”莉娘把天庭水倒进水缸,又提着空桶钻进青纱帐,如此这般,牛车只拉了两回,两亩旱地就全浇完了,一直在地头玩的清源毫不知情,就是书白兄长担了好久的心。 也不知是天庭水真起了作用,还是心理作怪,莉娘离开玉米地时,感觉泛黄的叶子都变青了,杆子也挺拔有生气了,嘿嘿,这半天没白忙活。 书白去还车时,有村民询问,他据实以告,等他回到家中不久,李村长和他儿子李德光就跑来了,“小秀才,小秀才,书上说今年会有大旱?” 书白汗颜,“我那又不是神书,哪有说什么时候大旱什么时候大涝的,村长大叔,我是根据书上的描述,推测咱们这块今年可能会有大旱,作不得准的。” “哦,原来是推测。”村长举起袖子擦擦汗,表情轻松了许多,下一刻又被书白的话惊得跳起来。 “村长大叔,这农书是前人的经验总结,估计不会有错,我看村里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李德光也说:“是啊爹,昨儿我去河边网鱼,那水线已经降了二尺有余了,再不下雨,河水只会越来越少,坡地可以先不管,可麦田稻田要是没水,到了下半年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小弯村比较偏僻,三面环山,田地不多,也没有什么大户人家来买地建农庄,但每家每户都有一二十亩,全部人工浇水那是很大的工程,就说村长,一想到家里的五十亩地要浇水,他也得打寒战哪。 第三十一章准备 书白给村民提了个醒,让他们小心防范可能要发生的旱灾,至于人家听不听,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是? 村长和李德光走后不久,村里就响起了锣声,让各家各户的当家人速去李家祠堂,书白猜测是要说干旱的事,他就没去,结果李德光又跑来请他,还让他把那本农书带上,说服村民需要强有力的证据才行。 莉娘关了门,跑到后院观察高粱的生长情况,菜地里的黄瓜豆角都到了尾茬了,高粱也终于要结穗了,目测这天庭种子就是与众不同,穗子结得老大,颗粒比不上原种,但也比现实中的寻常高粱要大一倍。 莉娘有点发愁了,这高粱拿出去会给家里招祸的呀,怎么办呢,继续当种子再种一季?也许第二季高粱米会再变小一点? 她觉得这个法子是行得通的,记得爹爹曾说过,当初玉米种子刚从番邦过来时,也是长得老大,后来种着种着它适应了土地和气候就慢慢变小了,从第三年开始那个头才稳定下来,像黄瓜豆角的头几季也是个头很大的。 看来,想要这高粱马上变成钱是不可能的了,目前还得靠卖活鱼和鱼干弄钱,再有两年,兄长出了孝就要考举人,到时各处打点还有考试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莉娘把最后几根黄瓜和豆角全摘了就拔秧整地,家里有井,还有天庭水,不愁没水浇地,赶紧再种一茬蔬菜也好防备万一。 等书白集会回来,几垄菜地都光溜溜的了,他换了一身旧衣裳就接过锄头翻地,同时和莉娘说了说集会上的事情,不出所料,有人赞同拉水浇地,有人愿意等天水,反正村长说了,听不听在个人,后果自负。 小弯村上百户人家,有牛的不超过十户,这要拉水浇地确实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何况人家的牛不能给你白使啊,得出钱租。 好多穷苦人家舍不得租牛,全家出动人工挑水,到了半下午天气阴凉了些,河边那叫一个热闹,好上下的地方满满的都是挑水的人,最偏僻的村尾莫家都能听到吵嚷声。 清源蠢蠢欲动,老站在门口向河边张望,小娃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身上长了不少肉,精神头足了就在家呆不住了,老想找小伙伴玩儿。 “二姐,他们在河边干什么呀。” “他们在挑水浇地呢。” “那咱们也去浇地吧。” “噗,清源忘记了?早上咱们就浇过地了,再浇玉米要淹死啦。” “啊?那,那咱们去帮小福哥浇地好不好呀。” 莉娘连连摇头,这小娃关不住喽,可村里乱糟糟的,也不好带他去玩,就拌了一小盆鸡食叫他去喂小鸡,总算把他给打发了。 晒得半干的黄瓜条和豆角搬进厢房,莉娘盯着墙角的几口大缸出神,出来后去找兄长商量,想再进城卖鱼干,得了钱换成粮食,这样就是发了旱灾也不怕。 “咱们这地界人杰地灵,金水河历史上从没有干涸断流的现象,不过地里欠收,粮食涨价是一定的,早做打算也好,反正粮食藏好了也不会坏。”书白思索着说给莉娘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就是这么个理儿,这事宜早不宜迟啊哥。”莉娘低声说道,“家里的地窖太小,到时买了粮我拿点上去藏,更安全稳妥一些。” 兄妹两个细细的商量,每一步都想到了,到了晚间书白就去下了两个大鱼篓,天刚蒙蒙亮,他去找李大牛,租他的牛车拉着两桶鱼、大大小小六个口袋,还有兄妹三人去了金水镇。 李大牛只能送到福源楼这里了,他家的地多还没有浇完,后面也有人排队要租他的牛,书白得从镇上的车行重新租一辆马车进城。 今天不是集,成叔听说书白来送鱼,急急忙忙的从家里跑过来看,听说兄妹三个要进城看望莫三叔顺便卖点东西,便把他家的马车借出来。 事急从权,书白也不推辞了,拿了事先准备好的两斤小鱼干送给成叔,在村下来说这这也算是很重的谢礼了。 成家的车夫张三儿跟书白比较熟了,一路走一路闲聊,倒也不无聊,莉娘挑了一晚上的水,清源起得太早精神不够,这姐弟俩搂在一起倒是睡得香,到了昌盛行门口书白才把他们喊醒。 清源被兄长抱下车了,莉娘揉揉眼睛,自己跳下去,左右看看,“咦?这扫地的伙计好面生,三叔呢?” 那瘦弱的小伙计还在好奇张望,陈掌柜的急步走出来,“哎哟,怪道今儿早起就听到喜鹊喳喳叫呢,原来是有贵客驾临哪。” 书白俊脸微红,行礼道:“不敢当,小生莫书白,这是舍弟舍妹,敢问陈掌柜,我家三叔是否在店里?” “啊?文武小兄弟端午过后就投效军营去了呀,他没告诉你们吗?” 不但是陈掌柜的大惊,就是书白和莉娘都吓出一身汗来,三叔当兵去了?除了陈掌柜谁都没告诉?为什么! 这事大伙都想不通,可军营不是那么好进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可以说,除非莫文武自己出现,否则短时间内这些人别想找到他。 看望三叔是顺便,现在人不见了,生意还得做,陈掌柜的看见张三儿搬下几个粗布口袋,眼睛立马眯成一条缝了。 “哎呀,什么叫雪中送炭,这就是哪!莉娘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张五爷天天来,就是为了买你这个小鱼干啊,李六儿,你赶紧的去英国公府上说一声,就说张五爷要找的人来了。” 李六儿放下扫帚就去送口信,陈掌柜亲自泡了茶出来,书白和莉娘有点受宠若惊,道了谢才坐下说话,张三儿讨了大碗茶喝了就出去看车,倒是挺有眼色的人精儿。 陈掌柜的很能聊,最先关心的是书白的学业,听说书白岁考得了金水县第一名,很是高兴,说这个消息得送个信儿给他家老爷,他家老爷就是莫举人另一个比较要好的同窗陈立仁,人考上了同进士,如今在工部营缮所供职。 营缮所,主要职责就是皇宫大内的建筑维护,说白了就是个修补房子的,陈掌柜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个职位虽然才是个八品,但绝对是个肥差。 说话间,铺子门口又停下一辆马车,李六儿先跳下来,说张五爷到了。 第三十二章猜疑 国公府的马车,跟一般人家的可不一样,木料和做工都是最上乘的,雕刻精美绝伦,马儿也是最神俊的,没见张三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嘛。 跟在张五身后下来的两位公子,陡然让小小的南北铺子增色不少,陈掌柜的愣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刚才侃侃而谈说他家老爷是朝廷栋梁的人呢? 莉娘眼睛最尖了,只需一眼,她就认出其中瘦得像个鬼的公子就是在金水河畔救的那位,她牵着清源退到角落,顺便扯了扯兄长的袖子暗示他。 要么是那晚的月亮惹的祸,要么是公子长相太出众连夜色都挡不住,反正兄妹两个都把人认出来了,然后退避三舍。 而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的退避,其实已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了,平时年轻的公子小姐见到他们哪个不是往上扑套近乎啊,哪像这俩,不是,这仨,本公子有那么吓人吗? 杜黎抖抖大红衣裳,唰的打开扇子狠扇,郁闷的看了他表弟一眼,你看,哥被你连累了,病痨鬼的样子吓坏了好多人啊 张信回他表哥一对大白眼,不臭美你能死啊?明明是你那风骚样儿把小娘子和小书生吓到的。 杜黎悲愤莫名一收扇子,又赖我!你再这样没法和你做兄弟了。 而这对兄弟之间的明争暗斗,把书白看得背后凉嗖嗖的,这俩不是脑子有病吧?眼睛怎么抽那么厉害,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这时,张五终于把陈掌柜的魂儿唤回来了,介绍说这是他家的世子爷和表少爷,陈掌柜的差点没把舌头给咬了,太意外了!蓬荜生辉啊!三生有幸啊!这辈子值了! 陈掌柜的激动,莉娘表示很不理解,这二位爷同样是俩眼睛一嘴巴一鼻子,最多就是凑一起比较好看而已,怎么就跟见了神仙一样?神仙可比他们潇洒多了,那气质压根不是一个等级的。 书白也很淡定,他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这京城里,随便撞个人可能都是王孙公子,问鱼干么,那咱们说鱼干就是,不偷不抢自己晒的,你还找来买证明上回卖的不贵,继续三百文一斤好了。 称了鱼干,五十两银子差一点点,张五给了个整数,银子落袋,莉娘笑眯了眼,上前分别递给陈掌柜的和张五一个小布袋,当然,陈掌柜的还多得了卖鱼干的一成分红。 张五袋子入手还没拿稳,一直和张信坐在边上观摩交易过程的杜黎突然抢去翻看,“咦?这些是什么?” “是小女自己晒的一些菜干,长长的那个是豆角,小块的那些是黄瓜条,想吃的时候用水泡发,炖肉或者清炒都好吃。”莉娘脆声解说,明亮灵动的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 唉,莉娘现在也就一双眼睛能看,其余的五短身材、没长开的小脸儿都是平凡得很哪。 可不知道为什么,张信总盯着莉娘看,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位小娘子,声音也很熟悉,他暗暗思量,却又想不到出处,好看的浓密剑眉都要皱到一起去了。 杜黎把袋子抛给张五,回头一看表弟的样子大吃一惊,他跟那小土妞有仇吗?凶巴巴的盯着人家想做什么?看,把人吓跑了吧? 书白三人坐上马车,就叫张三儿回转金水镇,镇上的米面可比城里的便宜,傻子才不回去采购。 到了城门口,这里有好多小食摊儿,书白喊停,兄妹三人加上张三儿,一人吃了碗馄饨,莉娘还给兄长和张三儿各加了两个大肉包子,吃饱喝足才出城。 清源抱着一包松子糖,歪在小褥子上睡着了,莉娘愁眉苦脸的对兄长道:“他好像怀疑上我了,老盯着我看。” “不会的,他已经找到丽娘了。”书白把丽娘二字咬得很重,莉娘心里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反正难受得紧。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现在跟做贼一样心虚,连他的面儿都不敢朝,这都叫什么事嘛。 此时,英国公府内,张信也在和杜黎议论莫家兄妹。 “我说表弟,刚才你老盯着人家小娘子看个什么?把人小脸都吓白了知道不。”杜黎取笑一样,实则眼神很认真,表弟今天有古怪。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脸吓白了,我看她淡定得很,一点也不像寻常的乡下小妞。” 张信皱着眉头,摸摸胸部的伤口,过了一会又道,“莫书白是曾经在金水镇福源楼那里见过,当时你还夸人家人穷志不穷来着,可是我敢肯定我是今天第一次见他妹妹,却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啊,忘记问问她叫什么名字了。” 啪,杜黎一扇子敲在张信的胸口上,“我说表弟你是不是傻,再是乡下小妞,也不能随意问人家的名字知道不,让人误会就麻烦大了!” “哎哟!你打到我伤口了,想痛死我吗?” “哼,我看你是全好了吧,都有精力想小娘子了。” “哎呀,表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才不管你几个意思,你给哥老实躺好喽!不然哥立马去告儿你继母,说你已经大好了,可以参加明天的宋王府花会了!” “你敢去告,我就敢给舅母写信,说你陪我养病是假,躲避相亲是真!。” “哎呀你个臭小子,看哥不收拾你的……” “嗷!疼!” 院子门口,侍书哭丧着脸告诉国公夫人的大丫鬟红袖:“听见了吧,世子爷在喊疼呢,可怜见的,喝了那么多的药汁子也不见好,姐姐你能不能跟夫人说一说,明儿换个太医来看看行不?” 红袖一甩手帕捂上口鼻,嫌弃的退了几步,尖声道:“又换太医?这半拉月都换三回了,你当太医院是咱家开的呢?依我看哪,世子爷今儿声音挺洪亮的,中气十足,证明那个新方子是有用的嘛,我这就去回禀夫人。” “不是啊红袖姐姐,你听世子爷疼得直哭呢,求求你跟夫人禀告一声儿吧!” 侍书追在红袖身后好一段,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便哀声叹气停下脚步,转身之后,他把脸蛋一抹,换上一副愤怒的面容,气冲冲的走进院子,用力把门关上,告状去。 第三十三章买粮 侍书噼里啪啦一顿哭诉,张信和杜黎都皱起了眉头,杜黎把人打发下去,对张信说道:“你那继母,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张信仰倒在罗汉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幽深望着屋顶,声音低沉道:“出去查探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是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上上次的刺杀,还有上次的下毒,都是她干的,因为再有三个月她的儿子就满十六了。” 男儿十六周岁成年,也就意味着可以继承家业和爵位了,如今张信这个病秧子占着位置,怎不叫国公夫人着急难受? 这件事情,张信和杜家都看得很清楚,唯独那只知风花雪月的英国公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幕僚们说张信屡次遇袭是政敌下的手,他就信了,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侍书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后面跟着张五,自从张信在府里食物中毒,他的饭食就由张五的大儿媳专门负责,能领取的人除了张五就是侍书,而他最近的食谱很简单,除了粥和馒头就是小鱼干,今天加了一样,小土妞送给张五的那袋菜干被征用了。 食盒里有两套餐具,杜黎完全不介意每天和表弟“同甘共苦”,他率先尝了熏肉焖菜干,这是小土妞推荐的做法,菜一入口他就怔住了,“怪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干!侍书,快拿酒来,不喝两口太对不起这般好菜了。” 侍书鼓起了腮帮子,“不可以啊黎少,世子爷病体未愈,太医说绝对不可以喝酒啊。” “你这孩子一点也不乖巧,你家世子不喝,本少可以喝嘛,快去快去。”杜黎再三催促,侍书看看主子,张信冲他点点头,他才去隔壁小库房找来一壶烧酒。 张信这里清简得很,连酒杯都没有,杜黎自己拿了个茶杯充数,嘴里念叨着杜仲比侍书聪明伶俐乖巧听话,听得侍书直翻白眼。 杜仲是杜黎的贴身小厮,因着掩护他这个主子离家出走,如今正在杜家受罚,这何尝不是变相的惩罚杜黎,身边没人使唤,好多事情杜黎都得自己动手,侍书只顾着他的世子爷,不管黎少的闲事。 这人哪就是不经念叨,转眼间张五带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来求见,可不就是那杜仲。 “你怎么来了。”杜黎大感不妙,“夫人不是罚你在后厨劈柴挑水?” “大少爷,大事不好了,昨夜酒坊那边突然起了大火,不但烧毁了整个酒坊,还连累了附近数个民居,如今都在咱们门口吵闹着要赔偿,最要紧的是酒窖被毁,上进的那批酒没有办法按时交差,老爷急得晕倒了,夫人让您赶紧回去。” 杜仲果真伶俐,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了,杜黎扔下筷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却又回头说:“张五,那小土妞的菜干不错,你去她家买点回来,记得分我一半送我府上去啊。” 张五下意识的点头,杜黎主仆走后他才反应过来,小土妞说的是莫家小娘子,嗨,他就没觉得人家哪里土,明明是一身灵气的说。 张信重新端起碗,尝了一夹黄瓜条,“确实不错,跟鱼干一样有股子特别的清香,吃下去感觉很舒服,张五你就抽时间亲自跑一趟吧。” 买点菜干还要大管家亲自去?这事有点不寻常,张五静静的望着世子爷,果然他又交待了另一项任务。 从京城回去金水镇的路上,书白和莉娘看到不少农人在烈日下挑水浇地,张三儿感觉他们对这个事情比较感兴趣,也乐意和他们多聊一些,说金水镇附近的农庄最近都在全力抢救庄稼以防减收,有用水车车水的,也有用牛车拉水的,佃农如此辛苦,也不知道秋收之后交了租子还能有多少粮食到手。 “镇上的粮价有没有上涨?”莉娘比较关心这个。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无意中听到东家和管事商量,说今年的收成不卖了,最近还要腾点现银买粮食囤起来。”张三儿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忧愁,“等月底发了例银,我要全部换成粮食送回家。” 书白点点头,“有备无患么,我们就是为了买粮,才把家里积攒的鱼干全部卖了,一会到了镇上,你直接拉我们去相熟的米铺。” 有了张三儿这个好帮手,后面的事情都很顺利,买了满满一车米面,再到福源楼和成叔打个招呼就回家,不曾想成叔非要兄妹三人吃过饭再回去。 书白推辞不受,成叔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他就同意了,开口让莉娘和清源下车,跟着成叔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再叫张三儿送回家。 回到小弯村时,天都擦黑了,家家户户都在家里吃饭洗漱,外面都没人溜达,马车路过也没有闲人出来张望,书白因此对成叔的精明又有了更高的评价。 张三儿帮着把粮食抬进厢房,临走时莉娘塞给他一把铜钱让他拿去喝茶,他乐呵呵的笑纳,驾着马车消失在夜幕下,书白这才跟莉娘说成叔的叮嘱,粮食买得多容易招人惦记,隐蔽一点安全一点。 把清源哄睡之后,当着兄长的面儿,莉娘把五百斤粮食逐一搬运到了天庭农庄,书白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他仍然和当初一样惊讶和感慨。 圣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千百年来这句话被读书人奉为铁律,可如今,书白的信念被动摇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无言以对。 莉娘把粮食堆放在小木屋的角落里,尽量让这里保持干净整洁,之后她回到家中,发现兄长还在原地出神,以为他在担心自己,便道:“我都摆放好了,没占庄主多少地方,他不会怪罪的。” 庄主可能是姬家老祖宗一事,莉娘没和兄长说,万一不是呢,被神通广大的庄主知道了岂不尴尬生气,不过莉娘努力改变兄长对天庭和神仙的看法,告诉他庄主是个好神仙。 书白没有解释,温和的让莉娘去洗漱休息,随后他马上想到,莉娘哪里能休息,她夜里还要去仙庄扛活。 “莉娘,凡事量力而行,千万别把自己累坏了。”书白叮嘱道,等莉娘答应着回了房,他也立刻回去拿起书本,妹妹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他也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第三十四章危急 最近,莉娘把仙田里的水挑满之后就躺在小溪边休息,尽量延长在仙庄的停留时间,这样万一有虫子钻进来,也好及时采取措施。 这一天她确实太累了,一躺下就睡着了,等她听到刺耳的嗡嗡声时,三只虫子的半截身子都突破到云墙里面来了。 仙稻的浓香刺激了虫子,它们疯狂的挣扎,尖叫,顺利把莉娘吵醒了,她发现虫子侵袭,吓得蹦起来一溜小跑,从小木屋里拿了杀虫剂和镰刀将之一一干掉。 真是后怕得抹汗拍胸口啊,如果虫子聪明一点安静一点,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一天,注定是特别的一天,云墙移动的速度,比不上外面那些虫子的疯狂程度,原本夹在云墙里的半截虫子尸体被后面的虫子给顶出来了,有些洞口再现一只虫子,有些则是两只一起往里钻,嗡嗡声和金属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虫子突破的方向不一样,四面云墙都有,莉娘疲于奔命,杀完几只,发现另外三面的马上就要进来了,赶紧的飞扑过去。 虫子们似乎志在必得,前仆后继,无休无止,更多的虫子突破了云墙,密密麻麻往里钻,四面云墙上布满了尖利的嘴巴,场面非常吓人,而莉娘的小胳膊小腿儿越来越没力气,眼看着仙田就要失守,她绝望的闭上双眼,晶莹的泪水簌簌而下,“庄主!莉娘守不住了,对不起!” 呼!莉娘身边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风停,出现一个英俊不凡的紫衣少年,只见他一边十指连弹发出一片片耀眼的光芒击杀着虫子,一边不满的嘀咕:“一年比一年多!真是麻烦!” “嗯?有人?不是,有神仙?”莉娘听见说话声,惊喜地睁开朦胧泪眼,目光在仙气缭绕的小神仙身上一晃而过,目睹虫子被杀光光,她高兴得笑弯了眼睛。 “多谢小神仙出手相助。” 莉娘盈盈下拜,紫衣少年却眼睛一瞪,很不高兴的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比你小了?无知的凡人就是蠢不解释!” “呃!”莉娘红着脸低下头,“对不起,是莉娘的错,大仙与天地同寿……” “你说我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老了!”紫衣少年面色不善的盯着莉娘,莉娘无言以对也瞪着他,说你小不行说你老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一仙一凡对瞪了半晌,莉娘一点也不怵,她可是庄主家的小仙农,是这里的人,你谁呀,就是有功也不能这样为难人哪。 紫衣少年挥挥袖子,“算了!蠢萌的凡人我不跟你计较,记住,以后要叫我杜风大仙!” 刚刚还说叫大仙把你叫老了…… 莉娘低头一礼,“感谢杜风大仙的救命之恩,莉娘无以为报……” “不行!”杜风气呼呼的跳脚大叫,一副嫌弃的样子,“仙凡有别!以身相许什么的你想都别想!我永远都不会答应的!” 莉娘脸上那个烧啊,这个神仙不靠谱,羞死人了!但是话一定要说清楚! “杜风大仙,莉娘并无高攀之意,您想多了!莉娘其实想说无以为报,唯有等庄主归来,届时莉娘向庄主禀明一切,他老人家自会向您道谢。” 杜风好像变成了石头人,一动不动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莉娘忍着羞恼默默的静候,然后杜风突然卷起一阵狂风消失不见,她拍拍胸口,“终于走了啊。” 然后莉娘望着满地的虫子尸体发呆,这么多,她要怎么收拾啊,一只一只往家里搬?会把兄长和清源吓坏的。 正苦恼中,身边又是一阵狂风,那杜风又来了,只见他面无表情的伸手虚抓,所有的虫子尸体咻咻往这边飞,吓得莉娘赶紧跑开。 杜风从腰间解下一只绣着繁复花纹的锦囊,两指把口子一张,那虫子尸体便越变越小,最后都装进了巴掌那么大的锦囊里边,真是神奇。 “这个给你!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否则!你懂的!” 手里被塞进一个物件,莉娘想说不要,杜风已经御风飞走了,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莉娘看向掌心,那个疑似封口费的是一只三寸高光滑透亮的玉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把木塞拔出,一股醉人的酒香喷薄而出,她不经意间吸了一口这酒气,顿觉头晕脑胀,好像醉酒了。 她费了好大力气把瓶子塞好,踉踉跄跄走到小溪边一头栽倒,呛了几口溪水,终于清醒了。 “我滴个娘亲!这是什么酒!怎会如此厉害!” 她叫完又骂自己蠢,仙人给的,不是仙酒还能是什么酒。 不说酒了,光是酒瓶都值不少银子了,这封口费很有诚意嘛,本姑娘收下了。 莉娘回到家中,已经是天光大亮了,她走出房门便见到兄长那担忧的眼神,“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夜大战,身上无法避免沾染了污物和浓烈的气味,莉娘知道瞒不过去,只得嘿嘿讪笑,“有人帮忙杀虫子,我也就是跟着跑个腿儿,哥你放心,我真没危险,一点都没伤着。” 说着她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儿,好让兄长看清楚她真的毫发无损。 清源端着鸡食盆子跑过来,然后很夸张的捂着小鼻子叫嚷:“二姐臭臭,你是不是掉茅坑里啦?快去洗洗。” 莉娘笑容僵在脸上,心道天上有个杜风,地下有个清源,臭小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好讨厌。 本想给兄长看那封口费的,但见兄长和清源都是嫌弃的眼神,莉娘表示烧水洗澡更要紧。 洗了澡,顺手又洗了衣裳晾晒,莉娘回到厨房,兄长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因着照顾清源,家里最近都是熬米粥蒸馒头,有干的有稀的还有美味的小菜,这样的生活在一个月以前想都不敢想。 拿起筷子,书白和莉娘不约而同在心里默念感谢庄主老神仙,而他们的念力化为肉眼凡胎看不见的信力直达天庭,没入庄主的神位之中。 在遥远的时空,在某个美丽的小岛上,晒着日光浴泡着美妞的英俊男子身体微微一震,心中生起明悟,他极度不舍地推开身上的美人儿,低语道:“假期结束,该回去了。” 第三十五章找来 按照原来的计划,今天书白还要去金水镇采购粮食,但他担心莉娘精神不好没法带清源,这小娃越来越活泼了,一下看不住就跑出去了,他决定计划改一改,今天他带清源让莉娘休息,明天再去镇上。 莉娘却死活不同意,“我精神好着哪,看个小娃又不是体力活,哪里就会累着了,买粮是大事,哥还是快点去办妥为妙。” 清源也向大哥保证,他一定会乖乖的,不给二姐添乱,前提是大哥答应给他买一串糖葫芦。 好喽,这点小娃就会跟兄长提条件喽,别人家这般大的娃连话都还说不好呢,书白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犯愁,聪明是好事,可这性子得压一压了。 于是,书白在出门之前给清源开了蒙,叫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新衣给圣人磕头上香,并赐他一套文房四宝,还给他留了作业,小娃今天要临摹三个大字共一百遍。 莉娘说:“第一天,一百个大字是不是多了一点?” “家务事你操持,清源的学业归哥管。”书白淡淡的一句,把莉娘的求情噎回去了,长兄为父,权威不容置疑,而且兄长是秀才,怎样教学生当然是他说了算,在这方面莉娘也没有发言权。 清源得了文房四宝就像得了新玩具,乐得找不着北,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即将来临,他反过来劝说莉娘:“二姐,清源要写大字,我能写好多个一百!” 莉娘哭笑不得,“姐是为你好啊,竟然不领情,得,你自求多福吧。” “能读书是多好的事情,怎么这样打击小娃的积极性。”书白瞪起大眼,莉娘默默垂头,无语凝噎。 书白小时候读书用的小书桌和小凳子,原本保存得好好的,上回被王氏婆媳摔烂了,他在今天的采购清单上加了一笔,又叫清源先将就一下在炕桌上习字,一切安排妥当后,他终于揣着银子出门了,莉娘心想买粮要紧,晚上再给哥鉴赏仙酒。 清源握着小号毛笔跟纸张战斗着,莉娘坐在边上纳鞋底,不时纠正他的姿势,半天过去,她终于意识到糖葫芦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清源竟然一上午就写了五十多个字,虽说只是简单的笔划练习,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都没有听见他叫一声苦,喊一声累,莫非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读书种子? 她放下纳好的鞋底,叫清源停下,“收好笔墨纸砚,该吃饭了,剩下的午睡之后再接着写。” “啊,终于可以休息了,二姐,我的胳膊和手指好疼啊,你帮我收拾好不好嘛。” 抱着扑过来求安抚的小娃,莉娘笑得很无奈,刚才那股子韧劲哪去了? 姐弟两个转移到厨房洗手吃饭,天气热着呢,早上做的饭菜现在吃起来刚好,但如果吃不完留到下午就会馊掉,现在一天做两次饭挺合适的。 院门突然被人拍响,莉娘出去一看,嚯,好多人,还有马车,这是干嘛呀。 最显眼的莫过于何连升何丽娘,这兄妹俩都是一身新衣,这家人最近天天穿丝绸,田地也全部租给了佃农,好像彻底脱离农民行列了。 何连升确实长得不错,天蓝色的直裰衬托出唇红齿白眉清目秀,戴着严谨的四方巾,十八岁的个子也高,很俊俏的小书生,他微笑着向莉娘问好,“好久不见了莉娘,你还好吧,书白师兄在不在?” “我大哥不在,你若找他有事,不如明日再来。”莉娘说着转身就想关门,胳膊却被何丽娘抓住用力一拽,差点害得她摔倒。 “何丽娘你想干嘛?放开我!”莉娘高声喝道,打扮得花红柳绿妖妖娆娆的到我家来炫耀吗?可惜本姑娘不想看。 “丽娘,放开莉娘。”何连升有点头疼,名字喊得别扭不说,一个是他的亲妹妹,一个是他最喜欢的姑娘,他哪个都想帮,却又哪个都帮不得。 不知是顾忌着兄长,还是顾忌着身后的人,何丽娘松开了莉娘,抬着小下巴说道:“莫莉娘,为了避免让旁人误会,我劝你最好把名字改一改,省得别人老搞错。” “名字是父母给的,我为什么要改,该改的是某些人。”莉娘揉着胳膊,不屑的斜视何丽娘,本来她叫何莲花,后来非要吵着她的爹娘改成丽娘,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是为的什么。 何丽娘还待要和莉娘理论,何连升拉住她,“好了丽娘,张五爷还在等着呢,别耽误了人家的大事。” “张五爷?是英国公府上的张五爷吗?”莉娘高声问道。 “正是本人,莫姑娘,可算找到你了。”一直在后面看戏的张五迈着八字步慢慢走来,手下几个小厮都给他让开路,感觉好大的排场,何丽娘看得是两眼放光啊。 “呵呵,五爷安,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事?哦,这儿太晒了,如不嫌弃就屋里请吧,我给您盛碗凉白开。” 听到这话,何连升感觉好心酸,莉娘家连茶叶都买不起啊,来个贵人都只能请人喝凉白开,何丽娘却暗暗翻白眼,穷酸就是穷酸,连杯茶都喝不起。 张五却很高兴的大声说好,进了院子,所过之处都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他又连夸了几个好,到厅堂坐定,清源过来请安,小小的人儿极有礼貌,他抱起清源逗弄几句,小厮拿进来四个很大的礼盒放在桌上,何丽娘看着心里真冒酸水。 小厮们都在院子里站着,只有何连升兄妹俩跟进了屋里,而何连升可以陪着张五坐着,何丽娘却只能站在她家兄长身后,她有点后悔了,来这里找罪受呢? “凉白开来了。”莉娘提着一个凉水罐进来,还拿着一摞小碗,先倒了一碗给张五,再倒一碗给何连升,看一眼何丽娘,她自动侧过身表示自己不要。 莉娘又出去,温声向小厮们道歉,凉白开没有了,她现在去烧水,请各位稍等一会。 张五爷在屋里笑道伙计们随便给碗井水喝就行了,没那么娇气,莉娘想想缸里的水都掺了天庭水的,喝生的也没事,便把小厮们引到厨房,给他们指了水缸拿了碗,让他们自己取用。 “到这就跟到家一样,不用客气,大伙先散散热气,一会我给你们下臊子面吃。”她说道,小厮们纷纷道谢,说喝点水就可以了,午饭已经在镇上吃过了。 第三十六章邪火 何连升心里有事,抿了一口凉白开就放下了,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张五却连喝了两碗,使劲夸赞这地方人杰地灵,连井水都这样好喝,难怪能做出那么好吃的菜干来。 莉娘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笑道:“让我来猜一猜,五爷今儿过来,是要买我家的菜干?” “对喽!”张五一拍巴掌,“莫姑娘有多少菜干全部拿出来吧,价钱随你开!” 菜干味道再好,也不能和鱼干卖同一个价钱,莉娘仔细想了想,开价一百文,何丽娘一听就炸了毛,“莫莉娘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你怎么不去抢啊?一斤菜干你竟然要卖十斤猪肉的钱?你心肝都黑透了你!” 莉娘被骂得莫名其妙,不悦道:“我卖多少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的菜干是用我娘的秘方精心炮制的,你当跟你家那些一样啊?值不值这个价,五爷心中自有决断,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何连升也很吃惊于莉娘的大胆,可他家丽娘横插一杠确实不妥,他训斥妹妹:“丽娘!莉娘不是无良商人,你不要乱说话。” 听着何连升连喊两个相似的名字,莉娘心里别扭死了,要不是她的名是父母给的,她都想换一个了。 张五觉得该自己出场了,他清清嗓子道:“一百文一斤,我要了,莫姑娘,有多少咱要多少,绝对不是和你闹着玩儿的。” 在张五心里,何丽娘的行事真的看不上,小心眼啊,没气量啊,没礼貌啊,怎么同是一个村的寒门之家,养出来的女儿却大不一样呢?看看这个莫莉娘多好啊,哪哪都顺眼。 除了还没完全晒干的那些,张五把莫家的菜干全部买走了,差几两到三十斤也给了三两银子,这算不得什么,在他看来真是太便宜了,一碗燕窝粥都不止这个数,而府里的主子们每天至少要消耗十碗燕窝粥,最难得的是他家世子爷喜欢,而且这菜干对世子爷的身体有好处。 目睹这个交易过程的何丽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二十多斤菜干就能换来三两银子?这也太好挣了,英国公府人傻钱多啊,如果自己嫁进去,一定不会让下人们这样糟蹋主子的钱! 钱物交割完毕,张五说有事要回了,莉娘把人送到门外,却见她二叔领着两个儿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不过人家不是来找她的,一到地方就奔着张五去了,“这位爷,我是,我是莉娘的二叔,抱歉回来晚了,怠慢了怠慢了。” 张五挑了挑眉毛,“莫秀才?你们家不是分家了吗?什么时候两房又住到一起去了?” 莫文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莫家的事这人怎么那么清楚!他谁呀他! “咳咳,这个,是分家了,可怜我那长兄和长嫂去得早,留下三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这个做二叔得经常过来看看帮衬帮衬。” 张五意味深长地望着莫文锐,嘿嘿嘿嘿笑了几声,不懂事的孩子岁考得了第一名,你这个懂事的老秀才呢?这事儿多想一下都得笑掉大牙呀。 笑声中,张五上马车走了,一个字都没有跟莫文锐多说,他父子三人除了满嘴的灰,什么也没有得到。 而英国公府的人一走,何丽娘立马拖着她的兄长回家了,何连升想和莉娘多说两句都不行。 清源昏昏欲睡了,揪着莉娘的衣角直打晃,莉娘将他抱起来拍着,问莫文锐:“二叔,进来喝碗凉白开吧?” 凉白开?莫文锐顿觉无味,摇头,“水就不喝了,莉娘你跟二叔说说,那些是不是英国公府的人?” 莉娘老老实实说是,莫文锐眼睛就亮了。 “他们来做什么?何丽娘救的公子真是英国公府上的吗?” “何丽娘救的什么人我不清楚,不过这个张五爷是来我家买菜干的。” “买菜干?怎么会跑在这乡下来买,你卖了多少钱?” “菜干不值钱,不够买口锅的!” 提到锅,莫文锐脸皮再厚也觉得有点热了,那锅还是他媳妇砸的呢,砸坏了这家上十两的东西最后一推二五六……算了不问了,推说家里有事,带着儿子们走了。 莉娘本来想说说三叔参军的事情,可二叔跑得飞快,好像后面有鬼追一样,她就没开口。 父母没有来得及把自己的全部学识和生活经验教给莉娘,可这一天天一出出的,让莉娘看透了很多,她望着二叔和两个堂哥的背影冷笑,将大门轻轻关上。 等到清源睡着之后,莉娘去了一趟仙庄,她先把银子放进藏钱的罐子,再贴着门缝往外瞧,发现仙田静悄悄的,云淡风轻,没有虫子也没有杜风大仙。 嗯,放心一点了,出去看看仙稻怎么样了。 “庄主怎么还不回来?这稻子好像快要熟了啊。”莉娘望着沉甸甸压弯了腰的仙稻发呆,地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她怀着不好的预感盯着那处,果然再次见到那个骄傲的杜风大仙。 杜风先是看了一眼仙田的情况,接着冲莉娘高喝:“没事你跑上来干嘛?现在没到你上工的时候!” 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莉娘努力坚持着自尊说道:“我,我担心有虫子,抽空上来看看,并没有别的意思。” 看到杜风眼里的不屑,莉娘心中突然冒出一股子邪火,她跳起来骂道:“你谁啊你!到底谁是这里的小仙农啊?庄主可没有跟我说过还有别人管理着这块仙田!虽然我也很感谢你出手帮忙,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对我大呼小叫,庄主说过这里的事情都归我管的!” 蠢萌的凡人居然敢质疑神仙? 杜风再次变成了石头人,他呆呆的望着莉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毕竟她说的是事实啊,他只是个来帮忙的,除了杀虫,他无权处置这里的一切事务啊。 还有,他心虚啊,因为一时贪玩,差点把这人的小命玩没了…… 想到庄主那恐怖的手段,杜风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需要马上去找个靠山,刻不容缓啊! 第三十七章谋财 杜风一阵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了,莉娘在骂了这位大仙之后才知道害怕,缩着脖子等死呢,谁知人家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她思忖了一整天都没有弄懂杜大仙是几个意思。 夜色降临了,地面上的燥热在慢慢散却,书白在会友和采购之后,终于坐着张三儿的马车回到了小弯村,路过村头莫家时,他稍作犹豫便叫让张三儿停车,他下车低声吩咐几句,望着马车继续向着村尾行驶一段之后,他才上前敲响二房的大门。 不管爷奶和二叔家的态度如何,于情于理都要询问一二,书白直觉三叔投军的消息可能没传回来。 应声开门的仍然是玫娘,书白注意到玫娘精神不振,好像很疲惫的样子,照旧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他犯不着跟这不懂事的小堂妹计较,只轻声说:“我有三叔的一些消息,爷奶和二叔他们还没歇下吧?” “嗯。”玫娘眼神有点困惑,这不是还没到发例银的日子嘛,难道三叔发了横财? 莫名兴奋起来的玫娘掩了门,慢了两步跟进屋,却听见她奶奶大叫起来:“投军?好好儿的伙计不当,他要去送死呢啊?” 这怎么就咒起人了呢,书白轻蹙眉头,忍着不悦道:“祖母,陈掌柜的是如此说,但究竟三叔是不是真的投了军,现在还没个准信,孙儿是没得什么好办法,不过二叔在书院里交游广阔,也许好打听。” 莫老秀才扫了书白一眼,感觉那一声祖母叫得有点违和,他用手中的书本敲敲炕沿道:“行,知道了,这事交给你二叔,回吧。” 书白答应一声,行了礼转身就走了,莫老秀才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大门,这才对一旁的莫文锐道:“这事你真不知情?” 莫文锐摇摇头,对于那个养子,他向来看不上,那就是个挣钱供他读书的工具,现在用顺手了的工具没了,除了遗憾他心里也有点不得劲儿,好像属于他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 莫文武的死活,莫文锐不关心,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面对王氏,愁眉苦脸的恳求:“娘啊,初一儿子就要回书院了,我们爷仨的束脩还没着落呢,您那银子拿点儿子呗。” 王氏下巴一抬,“没钱!眼看着家里连饭都要吃不上了,哪还有钱给你交束脩,自个儿想办法去!” 莫文锐两手抱着脑袋长长的叹气,王氏嘴巴一撇又道:“你大侄子集市上帮人写个信都能养活一家人,你怎么不去呀,你是缺胳膊了还是缺腿儿啦?” “娘啊,咱家里又不缺那点银,有那摆小摊的功夫,我还不如多读一本书,多写一篇策论呢。”莫文锐趴在他老娘脚边嘀咕,“哎呀对了,子归前儿还得了他先生夸赞,说他文章做得好,花团锦簇有灵气,明年可以让他下场啦。” “真滴呀?哎哟,那可太好了,明年咱家又能多一个秀才了。”王氏乐得眉飞色舞,好像她二孙子中秀才是板上钉钉一样跑不掉了。 过得一会,莫文锐告别二老,抱着一个小包袱一溜小跑回到他的房间,小王氏和他们的三个儿女都等在这里,当他得意的举了举沉甸甸的小包袱,这几口子都兴奋得挤眉弄眼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惊动了隔壁两个老家伙。 小王氏把包袱抢过去后打开数了数,突然就不高兴了,“老太太也真是的,那么大年纪了还把着掌家的权不放,我真担心她哪天突然蹬了腿儿,咱们都不知道上哪儿找她藏的银子去。” 奶奶被咒了,三个孩子齐齐拿眼去看他们爹,莫文锐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取笑他们娘。 “媳妇儿,我说你傻你还不乐意,每次娘拿银子都是当着我的面儿从她那屋拿出来的,你说她还能藏在别的地儿吗?不过我可警告你啊,银子我会给你花用,但你别乱打主意,敢耽误爷们的大事,看我不收拾你的!” 那一刹那,莫文锐阴郁的双眼中凶光乍现,杀气腾腾,小王氏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说不敢,三个孩子也是大气儿都不敢出,这样的爹太可怕了。 书白用跑的回到家中,张三儿还在和莉娘往里抬东西,就连清源手里都抱了一小袋黄豆,书白摸摸小弟的脑袋叫他小心脚下,几人一通忙活,都出了一身汗才把粮食捣腾进屋里。 张三儿洗了把脸,喝了两碗水,拿着赏钱高高兴兴打着灯笼赶车回去了,兄妹三人吃饭洗漱又是一通忙活,清源睡下之后,莉娘把那瓶仙酒给兄长看。 “哥,这是一个小神仙给我的仙酒,我跟你说这酒可神奇了,味道非常香,但是估计酒力太强了,我才闻了下就醉倒了。” “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那神仙不怀好意怎么办。” “不会啊哥,他要是不怀好意,他就不会帮我忙了,你是没看见那个场景,天哪,他看起来比哥还小几岁,法力可高强了,手指头动一动,那虫子就一死一大片。” 书白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妹妹这话里暴露了好多东西啊,他都不敢往深了想。 “莉娘,等庄主老神仙回来,你还是试着跟他说说能不能辞工啊,不行换哥去!” “啊?” “啊什么啊!这事就这么定了!” “那,这酒你要试吗?” “试!神仙酿的酒,不试白不试!” “那我去拿个碗来。”莉娘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手指上的戒指,小仙农哪能说换就换呢,这戒指就认她了啊,庄主说过这辈子她都别想把它拿下来。 这些不好跟兄长说,继续哄得他安心吧,拖得一天是一天。 莉娘打来一碗凉白开,她有个想法,把仙酒兑一兑,说不定就可以喝了。 书白亲自操刀,兄妹俩捂着鼻子往碗里倒了一滴仙酒,眼看得一滴白色的酒液融化在水里,书白叫妹妹等等,他自己率先放开口鼻嗅了嗅,“唔!真香啊!” 兑过的仙酒闻着醉不倒,但书白试着抿了一小口,却扑通一声歪倒了,莉娘苦笑摇头,看来这水还得多兑点儿。 第三十八章归来 书白醉得人事不醒,莉娘费了老大劲才把他弄上炕,她把那瓶仙酒带在身上,回到自己房里便去了仙庄。 几乎是她刚走出小木屋,杜风也出现了,这位大仙背着双手伫立在小溪边,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莉娘除了蓝天白云就没看到别的,这里连太阳和月亮都没出现过,也不知道怎么就整天整天的有亮儿,神仙的世界不明白啊不明白。 莉娘稍微等了一会,等杜风大仙收拾她,之前不是顶撞他了嘛,也许这会儿他想好招对付她了? 也不知怎么的,杜风大仙就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小溪边,快成望天石了啊,看这样子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时间宝贵,咱还是去干活吧。 莉娘不去看那位的脸色了,她蹲到仙田边查看水位,发现这一天水位变化不大,就低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四块仙田都是如此,莉娘抓抓额头,心里琢磨这仙稻可能真是熟了,都不灌浆了。 “稻子都熟了,庄主怎么还不回来呢?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呀?” 杜风虽然一直在装望天石,实则他把莉娘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了,她茫然抓额头的样子成功愉悦了他,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默默的偷笑了好久。 听到莉娘发愁的嘀咕,杜风很想说这些事情都用不着她操心,结果他的心思方动,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威压正在靠近,他心一紧,立刻绷紧了神经和面皮。 “哈哈哈哈,我回来啦莉娘!”庄主按落云头,站在地头边朝莉娘挥手,“哎呀,这种回家的感觉太好了有没有!” 奇怪的用词没让莉娘不适,她这会儿也高兴地向庄主挥手,“庄主,您回来啦?这趟出去玩好了吗?” “嘿嘿,当然了,花了那么老多钱,玩不好我能回来?看老子不砸了他的时光旅行社的。”庄主笑呵呵走向莉娘,这老神仙还是之前那个模样,白衣白冠仙气缭绕,但莉娘又觉得他身上多了一点什么。 “怎么样啊莉娘,是不是觉得本仙又帅了好多?我告诉你啊,不管在哪个地界,本庄主往那一站,那都是帅到没朋友啊。” 这样得瑟轻狂的庄主,完全颠覆了杜风心目中的形象,他嘴巴微张目光呆滞,已经懵圈了,这时,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心头炸响,“杜家小子,关于你的失误,回头再跟你算账,现在,收了你的稻子赶紧给老子滚!” 那个滚字,威力巨大,杜风两腿一软差点没趴地上去,他勉强稳住心神给庄主行了个大礼,随后他弹出四股指风,轻柔的裹住仙稻轻轻摇晃,稻谷很轻易就被他摇下来,聚成四股稻流飞进了他的锦囊之中。 收完稻子的杜风一刻也没停留,咻的一声就飞得没影儿了,莉娘揉揉眼睛,再揉揉,终于确认稻子都被那个古古怪怪的杜风大仙收走了,这人可真是,他能收稻子怎么不早说啊,看见自己在那着急很有意思吗?坏小子一个。 骂完了杜风,莉娘又高兴起来了,任务完成了呀,过程虽然有点小惊险,但总算没有出差错。 她转身向小木屋走去,庄主笑问:“你做什么去呀?” “我拿把镰刀割稻草,这个样子不好翻地的。”她道,“以前我娘在的时候,家里也种稻子,我娘是江南人嘛,她爱吃米饭不爱吃面,每次打下稻子,我娘都会小心收拾稻草,不好的就用来引火,直溜的细长的都晒干了用来编织,您别看这稻草现在丑丑的,编出来的炕席可软和可漂亮了。” 庄主眼珠子一动,笑道:“那行,你把稻草割下来带回去,我这用不着它,炕席我是不需要了,你给我编个坐垫怎么样。” 莉娘激动坏了,使劲点着小脑袋,“我编的不怎么好看,但我哥手巧编的可好了,我让他给您编俩,两种花样您换着坐!” 庄主笑着说好,莉娘就跳起来往小木屋跑,她拿了镰刀出来,发现庄主背着手站在田边望天,她就奇怪了,这蓝天白云有什么好看的呀,老神仙小神仙都爱看。 刚才她是乐疯了,进小木屋看到那堆放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她才想起来要和庄主说一声。 “哦,东西是可以放,不过用不着那么麻烦。”庄主听完莉娘的述说,捏起法指朝着莉娘一弹,叮咚,她手上的戒指红光一闪又消失,庄主说他在戒指里面开辟了一个芥子空间,莉娘有什么要收藏的东西都可以放到芥子空间去。 这枚戒指还有一个很强大的功能,莉娘也是今天才听说,原来庄主早就在戒指上施了法术,只要是法力比他弱的,不管是神仙还是妖魔鬼怪,都不能伤害她的性命,除非她自己作死。 莉娘捧着戴戒指的手,哆哆嗦嗦,又激动又感动,这么好的宝贝,庄主不声不响就给她了,亏得她昨晚还在担心会被虫子啃得骨头都不剩,却原来人家庄主老神仙早就做好安排了。 “您的大恩大德,莉娘无以为报,我给您磕几个头吧。”莉娘说磕就磕,双膝跪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庄主摸着下巴受了,然后亲手扶她起来,絮絮叨叨跟她说了好多话,然后,他留下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的莉娘,一闪身,消失了。 书白闻鸡而起,神清气爽的,完全没有宿醉的难受,他一边做着家务一边注意着妹妹的房门,当妹妹走出来,他立刻冲过去问道:“怎么啊莉娘,昨晚遇上虫子没?” “没有呢哥,庄主回来了,稻子被那个杜风收走了,庄主还说稻草都给我们,让你帮忙编两个坐垫给他老人家。”莉娘小声说道。 “哥我跟你说啊,庄主还给我的戒指施了法术,以后咱家值钱的东西都可以往里装,粮食和银子我都装里头了,哥想用就跟我说,随用随拿,不用那么麻烦跑上面了。” 莉娘手一翻,手心里出现一锭雪花银,再手一翻,银子不见了,她来来回回的捣腾,整个一变戏法的,把书白看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接受这个事实。 虽然妹妹得了宝贝,可书白仍然不想让她去冒险,“莉娘,跟庄主说辞工了吗?” “说了,哥,庄主让我不要辞,这个宝贝不但能装很多很多东西,它还能保护我,除非我自杀,否则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我,哥你就放心吧。” 第三十九章道歉 莉娘还想把庄主嘱咐的事情跟兄长说一说,那是一项长期的难度很大的任务,没有兄长的帮忙,她心里没底,可这时候清源在屋里叫开了,兄长进屋去侍候小娃,她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反正任务的时日长着呢,有空再说吧。 清早的太阳还不是很**,兄妹三人又下地查看玉米地,一路看到别人家的都是枯黄枯黄的,到了自家地一看,区别好明显,这才两天不到,玉米杆子又粗又壮,叶子绿得要流油,关键是玉米棒子长好了。 书白试着掰了一个玉米,剥开外衣,一股子清甜的香气就散发开来,清源使劲咽口水,“多多,清源想吃这个。” “好,咱们今天就奢侈一把,哥给摘嫩玉米煮了吃。”书白笑着说道,到这会儿他已经明白了,自家这玉米长相太出众了,得赶紧想办法处理。 莉娘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愧疚感死死揪着她的心肝,“对不起啊哥,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书白把玉米棒子放到莉娘手上,“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京里的富贵人家最喜吃这嫩玉米,但今年各个庄子收成都不怎么好,我看咱们可以把这嫩玉米摘了拉进城去卖,应该会有人要的。” 在吃过自家煮的嫩玉米之后,书白的信心更足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卖个高价都对不起妹妹辛辛苦苦从天庭搬运仙水来浇地。 村民们都在挑水抢救麦子和稻子,村尾这边的旱地好像都放弃了,因这书白和莉娘花了一个傍晚的功夫把两亩玉米摘了个干净,杆子都砍倒了在田里晒,整个过程都没有人发觉。 收完玉米,书白又去河边下鱼篓子,这上游下游都在取水浇地,金水河的水位下降得很快,鱼虾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书白琢磨着明儿个得跟成叔说一声,在旱情解决之前不供应活鱼了。 在清源没有注意的时间,莉娘把大半玉米棒子都收进了戒指里,庄主说了,芥子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东西放进去时是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哪怕是熟的,拿出来也照样会冒热气,玉米放在里面就不怕变老了。 夜里到了天庭仙庄,莉娘发现云墙消失了,外面并不是她所想像的穷山恶水以及铺天盖地的虫子,这里山清水秀风光明媚,偶尔也能看到用云墙封闭起来的小天地,但更多的是暴露在蓝天白云之下的一块块仙田,远处的山梁上硕果累累,许多身穿短打白衣的小仙在空中飞来飞去,穿梭巡视。 仙稻收了,云墙没了,可小木屋还在,莉娘定了定神,决定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争取今晚把稻草全部收割干净。 推开屋门,莉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她退出去,抬眼看看四周,没错呀,田还是这几块田,木屋看起来也是那个木屋,怎么里头不一样了呢? “莉娘快进来,把你家的嫩玉米拿来尝尝。”紫衣酒仙在屋里叫嚷,他和庄主一人占了一个大沙发,翘着二郎腿在喝茶看录像,原先那间简陋的工具屋已经被精装修了,还被变大了,现在成了二百平的大套间,客厅厨房主卧客房工具房齐活了。 莉娘小心脏砰砰直跳,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地板光可鉴人,家具样式古怪但很实用的样子,推拉式的窗户又干净又明亮,四方黑框里居然有人在演戏,厨房里的摆设也好新奇啊,一排排柜子各有各的用途,既节省空间又方便取用,上下水的设计真是巧妙极了…… 神仙的手段叫莉娘感叹良多,可当她听说几千年后的凡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她弱弱的表示她羡慕妒忌恨了,这是她刚从庄主那学来的新鲜词儿,这不马上就用上了。 给庄主带的煮玉米被两个老神仙分而食之,酒仙嚷嚷着没吃够,于是莉娘进了厨房,在庄主的指点下又煮了一大锅嫩玉米,而当她想起自己还有农活要干时,杜风走进来交给她一只小锦囊,里面全是收割下来摆放整齐的稻草。 庄主问莉娘:“之前因为杜风的失误,差点酿成大祸,本仙罚他替你干活一个月做为赔罪,月例照样是你的,你同不同意?” 莉娘咽了咽口水,摇头,“启禀庄主,杜风大仙犯了什么错我不知道,但他救了我是真真的事实,现在又帮我收割了稻草,我想这已经足够了,再要他替我干活我会良心不安的。” 庄主和酒仙对视一眼,酒仙放下手中的玉米棒子说道:“莉娘宅心仁厚是个好孩子,杜风,你自己看着办吧。” 今天的杜风大仙特别老实,他双手互握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莫莉娘,因为我玩忽职守差点让虫子糟蹋了仙稻,还差点害了你的性命,我郑重向你道歉,锦囊和仙酒送给你,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时酒仙突然咳嗽了两嗓子,杜风立刻又道:“还有,我这里有一张我自己研究的酒方,也送给你。” 面对送到跟前来的酒方,莉娘不想伸手,“大乾国不准许私人酿酒,这酒方我拿了也没有用,杜风大仙您还是收回去,您的心意我领了。” “杜家世代酿酒,除了酒方和酒,我拿不出别的东西,所以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杜风把莉娘的话还给了她,“酒方给了你就是你的,你卖也好收藏也好,都随你,如果你还是不安,那么,你卖给杜家吧,那是我的本家后人。” “杜家?我倒是见过一位叫杜黎的公子,他好像是英国公世子张信的表兄。”莉娘喃喃道,杜风立刻说就是这个杜黎! 莉娘意味深长的看了杜风一眼,也不去戳穿他的小心思了,赔礼都收了,省得他再吱吱歪歪。 在她离开仙庄之后,酒仙捏着胡子问庄主:“老姬,那孩子真能成事?” “不成也得成!”庄主斩钉截铁般说道,“她是唯一的希望了,除了她你还能指望别人吗?” 酒仙缩了缩脖子,“当初渡劫飞升,不成功便成仁,压根没想过后来的事,当谁都跟你似的什么时候都不忘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杜风站在角落里装背景板,对两位老神仙的争执全当没听见。 第四十章开张 莉娘回到家中,时间还早,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她推门而出,只见兄长正挑了两个桶进来,她上前帮忙。 书白点了灯,仔细看看妹妹,“怎的今天回这么早?” “本想今晚把稻草都收回来的,结果有人……不是,庄主罚那个杜风帮我干完了,还说之前虫子侵袭是杜风的错,让他向我赔礼道歉,还送了我礼物。” “嘶!你干嘛戳我手指。” 莉娘把绣花针扎回衣襟上,又把兄长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涂抹在锦囊表面,血液立刻被吸收了。 “这锦囊是杜风送的,里面也是一个芥子空间,我已经有戒指了,锦囊就给哥用,你把心思沉到里面,看到了吧?天庭稻草长得漂亮吧?哥你抓紧时间给庄主编两个坐垫哦。” 兄妹两个坐在厨房里窃窃私语,莉娘把天庭上的见闻说给兄长听,提到庄主最新交待的任务,也说了自己的推断。 “哥,庄主就是姬家的老祖宗,他在天庭过得不好,我们这些后人在地上就过得凄惨,你看,母亲那一支,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如果我们都不替他张罗,那他就只能等着灰飞烟灭了。” “天家信奉佛教,道家式微已近千年,唉,莉娘啊,咱们任重道远啊。” “没关系的哥,咱们先从自己做起,然后等你考了科举当了大官,那时你就有一定的影响力了。” “法不传六耳,莉娘,今晚过后你就当这些话从没说过,小心祸从口出知道不。” 有兄长分担压力,后半夜莉娘睡得极其安稳香甜,而书白又是闻鸡而起,他匆匆挑了两桶鱼进村,租用李大牛的牛车去了镇上,把鱼卖给了福源楼并且说明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再送鱼过来。 成叔诸多怨言,怨的不是书白而是老天,没了福源鱼,他的酒楼生意肯定要下降,书白表示遗憾但他也没有办法。 书白要借马车拉嫩玉米进城贩卖,成叔一拍巴掌,“拉进城干嘛呀,直接在叔这里卖不就好了。” “因着天气不好,玉米已经全部摘了,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一会小侄经过镇子给您留下一百斤,惹您卖得好,那小侄明儿还给您送来。”书白解释着,成叔立刻喊来张三儿让他跟书白走。 莫家收了多少嫩玉米,张三儿无所知晓,他就是一车夫,帮着搬搬抬抬,别的不管,等装满了马车,书白就叫上他,两人挤在前面坐着一路往金水镇疾跑。 到了福源楼,书白让张三儿卸下一个沉重的大麻袋,他和成叔走到一边去商量价格,“成叔,这一袋您先卖着,煮玉米的时候放点盐巴味道更好些,这个价格嘛,一个棒子五文钱,卖完之后您给我两文就行。” “啥玩意儿?五文?”成叔有种骂人的冲.动,一斤玉米面才卖五文,你一个玉米棒子就想卖这个价? 书白俊脸有点红,但他咬牙坚持,“叔,就这么卖,我们家的玉米是用井水浇的,味道真不错,您试过就知道了。” 成叔很想啐书白一脸,井水不是水难道是仙露吗?欺负他书读得少啊?这么糊弄人。 “书白,你这么做事不行的!” “成叔,我赶时间进城,您也赶紧的把玉米上锅吧,记得加点盐巴!” 书白一溜烟儿跑了,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打开之后没多久就进了城,这里头他认识的人也不多,首先想到的还是南北铺子昌盛行,实则,他心底里想着到昌盛行去也许能打听到三叔的下落。 卖嫩玉米卖到南北铺子来,陈掌柜的觉得也是没谁了,小秀才不靠谱啊。 书白说:“这玉米不就是打南边传过来的么,您这也不算是跨行。” 就差没说在他眼里南北铺子就是个大杂货铺,不然呢,里头既卖稀奇古怪的舶来品,又卖各种本地不常见的种子,还卖北边的皮子南边的干货,现在加上个嫩玉米应该也没多大事儿。 看在抽成一成,不承担风险的份上,陈掌柜的勉强同意试一天,于是书白迅速从车上搬下来一口大锅,就在铺子门口背风的角落里用几块破砖头砌灶生火,玉米现煮现卖! 这招是莉娘跟天庭那块学来的,当时庄主在放那个什么录像,里面有个穷苦姑娘就在大街上煮玉米卖,价钱老贵,生意还老好,莉娘一下就记住了,回来又讲给兄长听,现在就有了这一幕。 张三儿卸了车就回去了,书白问李六儿借个小板凳坐在大锅边上照应着,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在看,走过的路人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有那胆大心细的大叔大婶近前来打量书白,还问他锅里煮什么,每回他都耐心回答,说是煮着嫩玉米,一会煮熟了一棒卖五文钱。 听到价格,大叔大婶们扭头就走,看在那本书的面子上不跟浑小子计较,不然一准打他个满脸桃花开,一个棒子卖五文钱,他怎么不去抢! 陈掌柜的唉声叹气,把人都得罪光了,你这玉米还怎么卖得出去噢。 书白笑而不语,淡定的添柴加火,当玉米的浓香慢慢散发出来,吸引越来越多关注的目光,身边也停了两个吃手指头的小娃,他揣好书本,将锅盖揭开来。 第一棒玉米,书白给了陈掌柜的,第二棒给了李六儿,第三棒让小娃们拿去分食。 “小心烫手啊。”他温和的说道。 旁边伸过来一只有点苍老的手,“小秀才,给我也来一棒。” 书白一看来人,有点惶恐和羞涩,这是英国公府的张五爷啊,赶紧的扒了一个棒子奉上,“您请慢用。” 张五看看手里的玉米棒子,惊讶,京城附近的地界,今年真的难找这么好的棒子,闻着味道也特香,“哎呀,老陈你那个吃相,也忒难看了点。” 陈掌柜的和李六儿一个劲的说好吃,狼吞虎咽,根本就不理张五这一茬。 书白开张了,张五吃了一口玉米棒子,问了价格,手一挥,跟他一块出来的四个小厮每人一棒,二十五枚铜板落入小秀才的袋中。 而之前那两个小娃,此刻也牵着一位漂亮姑娘过来,要花钱买更多的嫩玉米带回家吃。 第四十一章内情 张五和小厮们赶着满载的马车回到英国公府,他这趟出去收获颇丰,不但买到世子爷喜欢的吃食,还打听到世子爷想要的消息,他洗漱之后稍作休息,就会同侍书,提着一个大食盒去了世子爷的紫藤院。 小圆桌上摆了清粥小菜,张信端起碗,也觉得自己变化太大,这些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一顿不吃就想得慌,真是怪了。 私下叫刘太医来看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古怪之处,那刘太医还死皮赖脸的蹭了他不少鱼干和菜干走,亏,亏透了。 “世子爷,今儿刚进城,就看到那莫秀才在街边卖嫩玉米,老奴尝了一个,味道真不错,跟他们家的菜干有得一比,奴才这便带了点回来,您尝尝?” 张五上了一个盘子,五个黄色的大玉米棒子堆着,散发着极度诱人的甜香,张五早在外面吃撑了,现在仍然很不雅观的吞口水。 侍书嚷嚷道:“我的娘嗳,这玉米可真香,不行了流口水了,爷,要不先让奴才帮您试上毒?” 张信想踹死这个丢脸的小混蛋,“试什么毒试毒,瞧你这副馋相,一个玉米棒子,你至于么你。” 侍书摸着后脑勺嘿嘿讪笑,视线却不肯离开桌子,张信不忍直视,“行了,拿上一个,快滚。” “谢谢爷!”侍书抓了一个玉米棒子跑了出去。 张五说:“也就是您,宽宏大量不爱跟他计较,换个别的他早死八百回了,赶明儿老奴好好说说他,您也别老纵着他,都快不知天高地厚了都。” “他还小呢,慢慢教吧,实在不行再换。”张信也顶不住玉米的吸引了,伸手拿过一个啃一口,眼睛瞬间眯起,精芒一闪而过,“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哎呀,世子爷您真是神机妙算,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啊真是,我跟您说,小弯村真有两个丽娘,呃,这样说也不对,那个丽和这个莉它不是同一个字儿……” 张五把这两天遇到的人和事一一向张信汇报,事无具细,免不了掺杂一点点个人情绪在里面,但这更显得真实可靠。 说完何丽娘和莫莉娘的趣事,张五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旧事。 “爷您还记得吧,当年贵妃娘娘和五公主从避暑山庄回京,就在金水镇外遇刺,后来被一读书人救了,我跟您说巧得不能再巧了,那个读书人就是莫举人,是莫书白和莫莉娘的生身父亲呐。” 张信终于动容,放下啃完的棒子惊讶抬眼,“这么巧?可我记得当年我爹替贵妃娘娘赏了那家人一笔银子,足够他家和和顺顺过一辈子的,怎么短短几年就穷成那样了,难道莫家人表里不一,有什么没查出来的东西?” “不是不是。”张五又摆手又摇头,“不对不对,嗨!瞧老奴这张嘴笨的,是这样,莫举人替五公主挡了一箭,当场就没了,而当时他还有个亲弟弟在身边,后来过堂啊赏赐啊什么的都是跟那个弟弟,还有后来赶到的莫老秀才接洽的,据老奴打听到的事实来看,莫举人的丧事办完不久,他那个房头就被分家出来,他的妻儿似乎至今都不知情,只以为莫举人真的是赶考路上遇了劫匪。” 张信捏紧了拳头,恨声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妥当!” 这话没指名道姓,说的是谁,张五心知肚明,可他不敢接话啊,国公爷哪里是他一个奴才可以置疑的,只低头装作没听见。 运了几下气,张信平静下来,叮嘱张五管好自己的嘴巴,一起出去办事的几个小厮也交待一声,这些事情就烂在肚子里。 “那莫家那边该怎么办呢?”张五问道,“那莫文锐一家欺负孤儿寡母,着实可恶,可笑他还妄想攀附国公府这棵大树,要不要老奴找几个人套他麻袋胖揍他一顿,给恩公出个气儿?” “此事我自有主张。”张信摇头不允。 先是五公主的救命之恩,再是他的救命之恩,这莫莉娘一家是英国府的大恩人啊,却不想遭遇命运如此不公平的对待,相应的,处置不当的英国公及其继室夫人,如果传言出去将会成为世人眼中的笑柄。 如此大恩,岂是几两银子可以补偿的,他张信要做的,能做的,有很多,不过这些没有必要跟一个下人交待。 莉娘这一整天都坐立不安,既担心玉米卖不出去,又担心万一生意太好兄长会累坏,天还没有黑,她便早早的把饭做好,和清源在门口一边玩耍一边焦急等待兄长归来。 却说书白回到金水镇,先去福源楼,成叔一见他就笑得合不拢嘴,夸他是招财童子,是福源楼的福星,嫩玉米畅销拉动了酒楼的其他生意。 成叔痛快的结了玉米钱,又叫张三儿送书白回家,顺便再拉一车嫩玉米,一斤给五文钱的收购价,因此,成家的马车又在暮色中驶进小弯村,吧嗒吧嗒的马蹄声吸引了无数异样的目光。 书白让张三儿在村头莫家门口停了一下,他进去禀告祖父母和二叔,今天从陈掌柜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三叔莫文武确实投军去了西大营。 三叔投军,走的是英国公府管家张五的路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书白在这里留了个心眼,没将此事告知长辈,看起来他们也不堪关心,书白瞒得心安理得。 满载而去,空车而归,莉娘对嫩玉米的销售有了信心,她高兴的张罗吃饭,吃饱之后再称量玉米棒子让张三儿拖回镇上。 书白关好大门进了厢房,一边看莉娘给清源洗澡,一边商量:“莉娘,你看咱们是不是买个牛车比较好,这一天天租车借车,怪麻烦的,还怕耽误别人的事儿,人情债不好还哪。” “好哦好哦,买车车买车车。”清源拍着水叫嚷,红润的小脸蛋沾满了水珠,让人好想掐一把,咬一口。 “买什么牛车呀,要买就买马车,咱不差钱。”莉娘很大气的叫道,兄长是秀才,家里够资格用马车。 第四十二章月例 能坐马车谁不想坐,可书白比较纠结价格,囤积粮食已经花掉家里大半的财产,现在钱不趁手啊。 莉娘把杜风大仙赠送的那张酒方拍到兄长手里,让他找机会卖给杜黎,马车钱就从这里面出。 “人家要是问这酒方哪来的,我怎么说啊?”书白捧着酒方,觉得好烫手。 “你就说是我捡的,我做梦见到一个紫冠紫衣白胡子老头,他自称是酒仙,醒来后我就在玉米地里捡到了酒方,他们要谢就谢酒仙他老人家。” 莉娘很随意的找了个借口,书白听着不太靠谱,可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姑且明日去试试。 兄妹三个都洗涮干净,聚在正房里,清源抱着兄长从城里带回来的铁制九连环闷头研究,莉娘铺着自制的账本和兄长算账,除了购买一千斤粮食,还有拉拉杂杂一些生活用品,现在家里还剩下三十一两银子,要买马车的话,真不够。 就成家那样的全套得要八十两,关键是马儿值钱,一匹普通的三岁马价格在六十两上下浮动,大宛良驹就不用想了那得上千两,马车是另外订制的也得要十多二十两。 书白默默将酒方收进锦囊里,这东西早晚得给杜家,就像莉娘说的,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从天庭弄下来,要他杜家二千两算便宜他们的。 如果要的少了,或者白送,杜家可能反而会起疑心,那酒仙的一番小心思就成不了,在消耗干净原有的信力和功德之后,神仙们的日子都不好过哪。 若是这件事情办不好……书白不敢想下去了,使劲给自己打气,这事儿一定能成! 三十两到了兄长的锦囊里,莉娘揣好余下的一两散碎银子,这便回房去仙庄了,为什么这么积极?该发月例了嘛。 上来的位置就在小木屋装修之后的玄关,大门开着,莉娘往外一看,归她管的四块仙田都翻过了,空荡荡的还没有种上作物。 往里一看,庄主和酒仙又跟昨天一样各占一张大沙发在看录像,手里还捧着庄主从那遥远的时空带回来的零食小吃,叫什么薯片?那简体字莉娘都认不得,要请教庄主。 莉娘扯扯身上的短打衣裳,过去问安,庄主嫌弃地瞄她一眼,“好好的姑娘家,整天穿得像个小咂(子),你是要把我姬家的脸面都丢尽呢啊?” 别说,整天面对这些高大上的神啊仙啊,莉娘的脸皮已经修炼出来了,闻言也就是脸色稍微红润一点而已,“抱歉啊庄主,家里穷得穿不起好衣裳啊,刚刚才和我哥算了账,目前莉娘手里只剩下一两银子了,呐,就这么多。” 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碎银块在莉娘的手里颠来颠去,庄主感觉就像他的脸被人打来打去,要肿了都! 老酒鬼的后人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为什么老姬家要混到快绝种的地步?!仙比仙得死!! 眼见得庄主的脸由红转黑,快要发彪了,莉娘赶紧见好就收,她收回小拳头讪笑,“如果庄主今日能结一下月例,那莉娘的口袋就能胀一点儿了,还有……” 酒仙被莉娘直勾勾的小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他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本仙可没欠你的工钱,你老看着本仙干嘛?” 莉娘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您是没欠我工钱,可您欠着我鱼干钱呢,真是没想到,神仙记性也有不好的,好几十斤鱼干呢,值老鼻子钱了,最少能买五套衣裙,丝绸的。” “什么?老酒鬼你敢买东西不给钱?”庄主一把就将酒仙手里的薯片筒子扯下来了,气呼呼的指着酒仙鼻子骂,“亏得莉娘提醒我,娘的,老子带点东西回来我容易吗我,你天天来吃天天喝,你怎么就不想着拿点什么来换啊?你个老鸡贼占便宜没够!快给钱!” 酒仙的脸皮儿,那是修炼了多少千年的,跟莉娘那都不在一个档次上,被当着小辈儿骂,老脸都不带红的,他把手往胸前一抱,抬着下巴叫开了。 “嚷嚷个啥呀,不就是几斤鱼干钱吗?老姬你至于吗?本仙又没说不给,就那酒方,我家杜风给的那个,莉娘不是都准备卖了吗?那还不能抵几斤臭鱼干?” 莉娘真不愧是老姬家的血脉,一听酒仙这话,她也跳起脚来了,叉着小腰指责人的姿势跟庄主一模一样的。 “老酒仙,一码归一码,鱼干钱是你该给的,酒方是杜风大仙送我的,我怎么处理跟您没关系不是?您不能混为一谈哪,做……做仙也要讲道理!” 酒仙又委屈又气愤,不就蹭点吃喝么,他又不是没送酒给老姬喝过,怎么就成了不讲道理了,几千年的交情,还敌不过几斤臭鱼干? “姬老头!要银子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来拿吧!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日子可活了,索性今天就死个痛快拉倒!” 酒仙瞪着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倒把庄主和莉娘吓住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好手脚,清清嗓子,脸上都挂了笑容。 庄主说:“逗你玩呢。” 莉娘说:“开玩笑呢。” 庄主说:“你没银子我有,一壶百果仙酿换一百两。” 莉娘说:“实在没银子,给仙酒也可以的,我也不贪心,给最差的那种就行了。” 酒仙无语凝噎,他算明白了,在这俩手里,他是讨不了好了,罢罢罢,谁叫他欠着人家天大的人情呢。 这天夜里,庄主没给莉娘安排新工作,她也如愿领到月例十两,至于她想要的仙酒没拿到,酒仙真的拿出一壶百果仙酿,从庄主那里换了一百两银子给了她。 至于酒仙拿走的鱼干不值一百两?人家酒仙要找回刚才丢的面子啊,很大方的说不用找了! 庄主从遥远的时空带回来的银元宝纯度非常高,比官府的雪花银还雪亮,莉娘一度担心会招来祸事,庄主却说无妨,他施了法术在上面,这些银两在旁人看来跟官银是一样的,只是少了官府标记,用出去没问题,若是舍不得,留着自己打首饰最好了。 第四十三章跟风 说到首饰,庄主想起来了,他给莉娘带了礼物,银子在后世不值钱,他买了好多银首饰,这下随手扔出一套给莉娘,作为她头一回完成种植任务的奖励。 而这样的奖励,在庄主的芥子空间里堆成了小山,往后会慢慢送到莉娘手上。 后世的人不用头面,这套首饰只有项链一条、戒指耳环手镯各一对,但是无论做工、花样都是现在的手艺人所不能比的。 喜滋滋的莉娘把全套首饰佩戴齐全,又被庄主嫌弃了,穿着小子的衣裳戴这些,不是戳他老人家的眼睛么。 莉娘委屈啊,谁做活不是穿着好活动的衣裳啊,她又不是神仙穿着花裙子也能做事,她是凡人!凡人! 两个无良的老神仙,喝着小酒吃着零食看着猫和老鼠的搞笑动画片儿,还时不时的拿莉娘逗乐子,哎呀,这种气氛老好了,连距离越来越近的天道大劫都暂时忘却了。 天亮之后,莉娘钻进厨房,和早起做饭的兄长嘀嘀咕咕,说动画片里的猫和老鼠真好笑,可惜哥哥和弟弟都看不到,说神仙也不靠谱,如果不是她坚持,酒仙肯定要把鱼干钱赖掉。 “哥,这一百两给你,拿去买马车吧。” 书白揍着五锭银光闪闪的小元宝,感觉重如大山,“莉娘,是哥没用,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你一个人的肩膀上了。” “哥你见外了不是?咱们是一家人呀,哪能分什么你我。”莉娘抱着兄长的一只胳膊蹭蹭脸,撒娇般咕哝,“如果没有哥在后面支持,莉娘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弄不来钱,即使侥幸弄到了也保不住,所以哥啊,你好好读书,将来当了大官为民谋福祉,也能更好的保护妹妹我啊。” “嗯!哥一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书白收好银子转身,不着痕迹的抹去眼中泪水继续揉面,书要读,家务事也要尽量帮忙,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 天边露出鱼肚白,金水车行的一辆马车就停在莫家门口了,这是昨天书白跟车行约好的,总不能每天都叫张三儿,成叔那么大的家业,也要时常用到马车的不是? 马车塞满玉米棒子,书白照旧一身短打旧衣,打扮像个农家小子和车夫坐在前头,向弟弟妹妹挥挥手,“天热,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哥回来给你们带凉糕。” 清源咂咂小嘴,比出两根手指头,“我要两块凉糕。” “你好好写大字,哥给你带两块。”书白笑着转过头,让车夫出发。 直到马车看不见,莉娘才和清源回转,家里的重活累活都让兄长包揽了,莉娘除了洗衣做饭,就剩下看护小娃指导他习字了。 日头越升越高,知了在拼命的叫,天空晴朗万里无云,老天爷还没有哭一场的打算,现在不光金水河,就连井里的水位也下降得厉害,河边一天到晚都有人挑水,莉娘不进村也能想像得到,村里公用的二口吃水井定是排了长队。 蒋氏和李朵儿挽着一个柳条筐子往村尾来,看到地里的玉米快要干死了,非常沮丧,蒋氏挑着能吃的摘下来,李朵儿突发奇想跑到最后面的那块地瞧了一眼,顿时尖叫起来。 “娘!莉娘家的玉米全都砍光了!” “啊?我看看!” 片刻之后这娘俩跑去莫家敲门,莉娘开了门就被蒋氏拉上询问她家的玉米地是咋回事。 “我家玉米地一直在浇水,长得还行,我哥说摘了拉城里去卖嫩玉米,晚了怕也干死了。”莉娘如实告知,“婶儿,我们没有糟蹋粮食,昨儿个我哥已经卖了一茬,好卖着哪,五文一斤好多人抢。” 蒋氏和李朵儿都倒抽一口凉气,玉米面也才卖五文一斤,这玉米棒子连茬带叶的,毛重可不老少,卖五文真是赚大发了。 蒋氏起了点小心思,可不好意思说出口,李朵儿没想那么多,直接把她家的筐子往前一递,“莉娘你帮忙看看,我家这样的玉米棒子能卖五文吗?” 不用看也知道两家的玉米不能比呀,不过这话说出来比较伤人,莉娘决定用事实说话,她把蒋氏母女带到厢房,这里面还堆着一些嫩玉米,两下一比较,蒋氏脸色就晦暗了。 李朵儿说:“这浇水和不浇水就是不一样啊,娘,我早跟你说这边也要浇,你们都不听。” “你当我不想啊,这不先顾着麦地去了嘛。”蒋氏心口疼得厉害,五文一斤呐,她家三亩玉米,如果都长莉娘家这样大的玉米棒子,那得卖多少钱呐,出租牛车的收入哪里比得上,亏大发了! 蒋氏和李朵儿唉声叹气,后悔没早点过来看,莉娘好声劝了几句,但她绝对不会主动告诉人家,自家玉米的味道才是卖高价的原因。 叹气之后,就是努力采取补救措施,李朵儿一溜烟跑回家,把她一家人全叫出来掰玉米棒子,都挑好的摘,中午的时候就拉到镇上去了,跟莫家一样卖水煮嫩玉米。 开始卖的时候李大牛也是定价五文一棒,可蹲了半天,问的人多买的一个没有,于是本就信心不足的李大牛马上降价处理,每棒只卖二文钱,跟大肉包子一个价,到天黑的时候居然也卖完了。 书白又是踏着夜色回到小弯村,他的锦囊中有二千多两银子,可他仍然没有买车,这缘于他向陈掌柜的咨询马车置办事宜时,陈掌柜的跟他说了一句话:“木秀于林,风必吹之。” 书白跟莉娘解释,现在人心不古,时局不稳,别人家都快吃不饱饭了,如果他们还大操大办,势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也想过要带着弟弟妹妹搬到镇上,或者干脆搬到城里去住,但这二千两听起来很多,要在镇上城里置办房子还差得远了。 “没关系,有钱了租车也是一样的。”莉娘倒是想得开,反过来劝慰兄长,“村里住着挺安静的,再说咱们还得帮庄主推广农业挣功德挣信力,少则三年多则五年都得呆在村里,要不,等哥考上了进士,咱们再商量搬家。” 第四十四章变样 书白掏出一大包银子给莉娘入账,马车不买了,银子就还是都给莉娘保管,莉娘却叫他拿上二十两,经常出门在外的,手里哪能不备点钱呢。 莉娘问起酒方的交易过程,书白却寥寥数语带过,其中的惊险和挫折一概不提,英国公府又来买大量嫩玉米也没说,只告诉莉娘他明天只要把玉米拉进城卖给昌盛行就行了,后面他们怎么卖和自家无关。 这晚上到仙庄,嚯,大变样了嗨,小木屋还是那个小木屋,仙田却不是那个仙田了,原来的四块水田现在变成了旱田,目测除了还有云墙围着的没动,好多仙田都换了种植环境,仙人手段就是高啊。 莉娘挥舞着锄头翻地起垄,庄主叫她这茬种土豆。 土豆种子是庄主从遥远的时空带回来的,现在天庭环境不好,仙灵之气越来越少,仙人们不再像从前一样想什么得什么了,玉帝痛定思痛要搞改革,庄主说是去时光旅行,其实他是带着任务去嘀,不光要找到适合仙人们食用的替代品,还要学习后世的高科技。 高科技好哇,天庭一旦普及,能够节省好多仙灵之气,缓解环境恶化呐。 莉娘和仙人们一样期待,庄主说了,如果她表现良好,到时给她争取一部手机,据说那玩意儿可千里传音,能查询各种知识,还能用来看动画片儿,作用可多了。 大乾国没听说过哪里有种土豆的,庄主说这也是番邦的作物,这会儿还没有人让它漂洋过海呢,庄主也是第一次种这个,不过他买了书,按照书上教的种就行。 仙界现在再怎么不好,也比下界有灵气,这些凡人界的种子拿上来种上一茬,种子就会得到优化,以后一茬更比一茬强,直到种子完全适应天庭的土壤环境。 这个过程,跟天庭的种子拿下凡人界是相反的。 庄主很看重这次种植,在播种之前,他把每一颗土豆都摸了一遍,用仙灵之气激活土豆的生命力,他摸完之后,土豆少了一半,那一半变成灰灰了,剩下的都发了芽,然后莉娘拿小刀把土豆切成小块,一块有一个芽,在草木灰里打个滚,再种到田里去。 仙庄里气氛很紧张,玉帝派来了一支仙军,军队日夜不停的在仙庄里来回巡逻,发现形迹可疑的仙人一律抓起来,而发现虫子和妖兽就一个下场,死。 试验田不止莉娘这一块,仙庄面积有三万三千亩,现在有一小半都用来试验新作物了,庄主指导莉娘种完土豆,他就立刻赶往别的试验田,忙得脚不沾地,比凡人界的农民还辛苦。 同样辛苦的还有各级小仙农,漫山遍野都是,上蹿下跳的,都在学习种植新作物。 种完土豆,小溪里洗了手脚,莉娘在庄主发的小本子上做了记录,酒仙端着一把精美的酒壶出现在木屋门口,他一连吸溜美酒一边感叹,“也就是姬老头了,换个人都弄不回来这么老些东西。” 莉娘听了高兴啊,为啥,庄主老神仙好厉害的样子嘛,这是不是说明她在天庭有了一座很大的靠山? 一夜忙碌,莉娘回到家中天都大亮了,她步出房门,发现院子外面好吵,而兄长坐在屋檐下编织坐垫,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哥,清源还没起吗?” “没有,还睡着。” “外面怎么了。” “都在摘嫩玉米呢。” 书白清亮的眼眸中闪过戏谑,他想过村民会跟风卖嫩玉米,可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他心肠不好不想人家发财,主要是那些人家的玉米它长得不好啊,拿出去会有人买吗? 太不靠谱了,留着多长两天,还能收获多一点呢。 院门被人用力砸响,这是书白请村里的老木匠用厚木板新做的,来人疯狂踹,这门也就是晃动两下,真够结实的。 书白暗赞老木匠手艺不错,先把手边的东西收进锦囊里,低头看看没什么遗漏,这才慢吞吞走去开门。 莉娘本想看看是谁,却听见清源在屋里叫唤,小娃被吵醒了在发脾气,只好进去哄他起床。 门栓刚刚拿下来,外面的人就用力挤了进来,书白也被推了个趔趄,他好不容易扶着门站稳,又被王氏一指头戳到脑门上,“你是死人啊?叫半天都不开门,躲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 书白脸上呈现出薄怒,却也忍着,低声问:“书白给祖母请安,您对书白有何不满,进来坐下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 对门过去全是玉米地,老多人看着呢,你脸皮厚不怕,我是读书人要脸面啊。 殊不知,王氏就是喜欢在外人面前教训书白,围观的越多越好,这样更能体现出她这个祖母的地位和权威,也能打压孙子提升儿子,因这,书白的话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王氏反感透了,她一拍大腿就嚎上了。 “哎呀,大伙儿都来看哪,养孙子养出债来了啊,张嘴就咒我老婆子,都是跟你那死鬼娘学坏了啊,可怜我滴个大儿哟,你的儿女都被人教成什么样子了啊。” 书白措手不及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正愣怔间,小王氏又扭身上来添油加醋,“书白,我婆婆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这样恩将仇报太不像话了。” “祖母,二婶,我不是那意思……”书白憋得脸都红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可他没想到他的亲祖母会恶劣到如此地步,这样诋毁他很好玩吗?不知道打断骨头连着筋,毁了大房,二房也绝讨不到好? 屋里,莉娘听到王氏嚎哭,顿觉不妥,三下五除二给吓傻了的清源套上衣裤穿上小鞋子,抱着几步就窜到院子来,在天庭仙庄扛活一个多月,她的体力见涨啊。 “哥!清源只要你给他把尿!”莉娘将清源塞进兄长怀里,一下就将这哥俩推往茅厕的方向,同时她给清源使了个眼色,小娃立刻哼哼唧唧叫着要尿尿,书白心疼弟弟,只得赶紧的往茅厕飞奔。 这边莉娘叉起小腰,面无表情的瞪着王氏,“还有没有一点秀才奶奶的样子了,你这样乱嚎乱叫跟那卑劣的村妇有何区别?小心我爷爷知道了要你好看!” ps:今天下午四点,还有一章加更。 第四十五章搜刮 “该死的赔钱货,你敢对长辈不敬……” “有事说事!再胡搅蛮缠,我就去喊我爷来!” 一物降一物,王氏平生最怕莫老秀才,莉娘这样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外面又有那么多村民,王氏真怕吵起来丢了莫家的面子,让老头子知道了饶不了她。 冷哼一声,王氏屁股一扭,将莉娘撞到一旁,她便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小王氏紧随其后,莉娘向外看了看,玫娘没来。 她没有关门,就这么敞开着还能让老太太顾忌着点面子,不敢太放肆。 书白给清源把了尿立刻便跑出茅厕,却见王氏婆媳正在走向西厢房,她们也知道那是小仓房。 王氏斜着眼睛说:“有人生没人教的玩意儿,收玉米也不说一声,倒叫别个抢去了好买卖,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是什么,真是教死都不精的贱种!” “我们是贱种,那身为奶奶的你又是什么!”莉娘愤怒的喊道,“难道我爹不是你亲生的?不是你趁早说啊!我们也好省了一年二两多银子的养老钱!” “你!”语塞的王氏眼珠子转了转,想狠狠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小辈,可想到出门之前二儿子跟她说的那些话,只好强忍了下来,“我老婆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小屁孩子计较,你赶紧的把玉米棒子给我装点,你二叔要带去书院孝敬老师。” 一副施舍的表情,好像送她玉米占了多大便宜,不送就是犯罪一样,莉娘手指头痒痒,好想挠她个满脸桃花开。 书白牵着清源走过来,淡然告诉王氏:“祖母,家里没有玉米了,今早福源楼的伙计把所有的都拉走了。” 这个事情莉娘也不知情,不过她想一下自己从仙庄回来的时间便释然了,天都这么亮了,发生什么都有可。 王氏在发愣,小王氏不死心,没有玉米可以拿别的嘛,伸手推开厢房门,“有没有,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仓房里,除了五口大缸再没别的,小王氏兴奋的上前翻开缸盖,前三口缸存放着平常吃的粮食,分量不多,大米灰面玉米面各有三四斤的样子,最后两口缸存放了鱼干和菜干,各三斤多的样子。 当王氏婆媳离开,手里提了三个袋子,大米和鱼干、菜干一点不剩全拿走了,王氏说老爷子最近胃口不好不思茶饭,正好熬点大米粥给老头子养养肠胃,而鱼干和菜干勉强能做为礼物,要让书白他二叔带去书院。 面对众多村民异样的目光,王氏婆媳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一路炫耀而归。 厢房里,莉娘把清源打发出去洗漱,她自己则把缸里做样子的灰面和玉米面全都扫进粗布袋子装进芥子空间。 “没有下次了。”她对兄长说道。 除了苦笑,书白无言以对,心中有个搬家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是,还不行,莉娘答应庄主老神仙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再忍耐忍耐…… 村尾的旱地热闹了两天,第三天就没有人来了,为啥,嫩玉米都卖不出去呗,莉娘去村里买豆腐时听李朵儿说了一耳朵。 现在金水镇满大街都是卖嫩玉米的,棒子都很小,一文两个都没有人买,好多人都拉回来,舍不得喂牲畜的就自己吃掉,玉米经饱么,倒也顶了几顿口粮。 现在大伙儿的目光重新回到大田里,人工浇的那点水起不了多大作用,田里的作物好多都开始发黄,不是作物要熟的那种黄,而是干枯的黄,麦穗和稻穗都瘪瘪的,减产是妥妥的跑不掉了。 村长又召集村民去开了个会,商量开镰收割的时间,书白没有去,他家没有田,而二房那边的田都佃给别人种也不需要自己打理,只是收成不好,今年的租子肯定也收不齐全了。 书白把庄主的两个坐垫编好,就去把晒干的玉米杆子收了回来,天旱也不好种什么,莉娘建议种黄豆,这玩意耐旱还能肥地,她从庄主那里学了发豆芽的方法,不愁黄豆吃不完。 黄豆又叫大豆,古语叫菽,本国种植了数千年,研究出了榨油、豆腐、豆浆和豆瓣酱等等吃法,却从没有人想过发豆芽,当莉娘把试验成功的豆芽端上餐桌时,一家三口都立刻爱上了这种吃法。 “书白?书白在家吗?” 成叔的大嗓门突然响起,书白愣了一下赶紧去开门,把满头大汗的成叔和张三儿迎进来。 张三儿手里拎着小桶,他进来就直奔水井,这天气太热了,他得赶紧给马儿饮点水,累坏了马儿卖了他都赔不起。 “成叔屋里坐。”书白把人往正房请,莉娘和清源已经下了桌子站在门口迎接,对于成安阳这位长辈,他们是打心眼里爱戴和感激的。 成叔看到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笑了,“正好,叔也没吃,莉娘快给叔拿双筷子来。” 这样不见外的话,书白和莉娘爱听,这才是自己人嘛,拿腔拿调的那种肯定不带搭理他的。 在莉娘去厨房拿碗筷的当口,成叔用责备的口吻质问书白:“如果不是今儿送晓阳去书院,和他的老师攀谈了几句,我都不知道要被你瞒多久,书白啊,家里有困难你要和我说啊,得县太爷的举荐免考进书院,是多难得的机会啊,你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砰!莉娘撞到了门框上,她顾不得额头疼痛,惊愕的望着兄长:“成叔说的是真的?大哥你放弃了进书院读书?” 书白垂下眼皮子,低声道:“我这不是还在孝期中么,去书院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谁说读书就不能守孝啦?书院没规定学生不能穿孝服。”成叔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好多,“书白你想好了再说,你有那么多旧时同窗在香山书院读书,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你哄谁呢。” 京城地界,各类高等学院中,香山书院名列前茅,国子监下来就是它了,每次科考它都有好多学生高中,想进去读书的人很多,而它收取学生也是出了名的严格,它每年有一次公开招生考试,另外就是各级京.官拥有少量的推荐名额。 书白岁考得了第一,而他除了父亲教导就是自学,没有正经在学院读过书,这才得了县太爷的举荐,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放弃了这个名额。 这在旁人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要知道进了香山书院,等于就是一只脚跨进了庙堂的大门啊。 第四十六章忽至 莉娘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晶莹的泪水唰唰往下流,她是真的没有料到,兄长能够得到香山书院推荐,而他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其中的原因绝对不会是孝期,他是为了她和清源啊。 “哥,你不该啊……”莉娘心里疼得连呼吸都困难,她一下一下的说着短句子,“哥你快点,今天才是报名,你赶紧,去书院报名,不晚是吧,成叔?” “不晚,只要你哥愿意,叔现在就带他去求见县太爷。”成叔死死的盯着书白,看到他对自己摇头说不,成叔又了然点头,“你这个倔脾气啊,真跟你爹一模一样的,唉,算了,叔也不劝了,只盼你别荒废了学业,好好用功来年再考个第一,到时莉娘和清源都大些了,你再去书院。” 莉娘还想再劝劝,想说自己在家带清源没问题,院子外面突然马声嘶鸣人声鼎沸,张三儿惊慌失色边跑边嚷:“小秀才!你家来贵客了!” 贵客真是贵客,英国公世子,还有酿酒世家杜大公子,还有很多小弯村人都叫不出来名字的京城世家公子,呼啦啦一大群,全涌进了莫家的老宅院子。 面对众多衣着光鲜,从头到脚都闪闪发亮、前呼后拥的公子哥儿,成安阳和书白兄妹都有点懵圈,这是什么动静啊? 莉娘目光落在人前的张信身上,玄色短打劲装好威风,像一把出鞘的剑,儿杀气腾腾的,哎呀这位好得真快呀,前儿还瘦得像个鬼,今儿脸颊上就有点肉了,没少吃她家鱼干吧。 佩剑负弓,风尘仆仆,脸上有疲惫之色,仆从手里还拿着猎物,见多识广的成叔迅速得出结论,“各位公子这是打猎归来路过本村?哎呀太厉害了,打这么多猎物啊?” 书白认识张信和杜黎,前几天还打过交道呢么,再说这些人隐隐以张信为首,于是他便跟他接洽,“见过世子爷,您这是……” “不敢当,打扰了,我们兄弟几个刚从山上下来,想在书白兄这里喝口水吃个饭,缓口气儿再进城。”张信很正经的回了礼,说话语气把他身后的公子哥们都吓一跳,这位爷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时候?一定是他们早上睁眼的方式不对! “简单点说,我们就是来蹭饭的,呵呵。”杜黎笑道,他一身大红猎装,在人群里特别显眼,英气逼人的佳公子偏偏手里要拿着一把折扇,他和张信一红一黑,一个活泼一个沉静,画面却异常的和谐。 蹭饭?书白红了脸,家里的好菜都让祖母拿走了,真的没东西待客啊。 成叔知道书白为难,忙上来打圆场,“这里乡野之地,没什么好吃的,福源楼离这也就几步路,各位爷不嫌弃的话跟在下走吧,山珍河鲜样样都有。” “我们带了菜!”张信向后一摆手,几名仆从就抬进来一只小野猪,还有一头小鹿和四只野鸡,感觉刚死没多久的,都还软乎着,致命的伤口还淌着血。 张信的目光从书白那移到莉娘身上,眸光闪了闪,好像宽慰她一样的,“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 说完,张信长腿一迈,几步走进屋里坐着了,成叔和书白兄妹互相看看,无奈,这是赶都赶不走啊? 杜黎扇着扇子走到莉娘跟前,对她说道:“莫姑娘,脏活累活你叫他们几个来做,你只管上灶掌勺施展你的厨艺,给哥几个做得好吃一点,拜托了。” 这么有礼貌,莉娘也不好给人脸色看,低声应了就招呼那些仆从把猎物抬到井边收拾,人家一看就是做惯的,剥皮拔毛,利索得很,莉娘给他们找来几个盆子就不管他们了。 管不了啊,分身乏术啊,现在发面蒸馒头可来不及,她得用西厢的大灶煮饭,厨房里烧菜烙饼,两边来回的跑。 光吃肉也不行啊,除了豆芽还得到后院摘点叶子菜,唉,你说你们早两天来多好,那时家里还有能拿得出手的鱼干和菜干,但愿添加天庭水的粗茶淡饭能让这些爷们满意。 清源小小的人儿,虽然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但他一直乖乖坐在灶前帮他二姐烧火,莉娘抽空把厅堂里的清粥小菜端了回来,不管怎样先把小娃喂饱再说,饿坏了找谁说理去。 若是从前,莉娘绝对撑不了这么大的场面,可她这几天眼界大开啊,庄主带回来的录像太有意思了,她天天跟着看跟着学,还真弄出了几样大菜,蒸、炸、炒、煎四样齐全,席面就摆在废弃的教室里,用课桌拼成三个大桌,仆从没资格上桌就都蹲在厨房门口吃。 原本莫家连碗都不够用,还是李村长听说有贵客驾临小弯村,带着李德光飞奔过来,后来林氏和蒋氏就带着李小牛和李朵儿过来帮忙打下手,还把他们两家的碗啊盆啊都搬来应急,这才将将应付下来。 张信不想整那么大的动静,村长来了就来了,看在莫家的份上给一村之长一点面子,厨房帮忙的几个也比较懂眼色他也忍了,但是陆陆续续又有人来求见,他就不耐烦了。 这是来吃饭,还是来找难受?不见!统统赶走! 村长得了差事出来轰人,得罪人他也不怕,“贵人说了,不想扰民,吃个饭就走了,让大伙儿都回,该干嘛干嘛去。” 何丽娘扯扯他哥的袖子,何连升红着脸道:“听说英国公世子在里面,还望村长跟世子爷说一声,连升和丽娘在此。” 救命恩人要见世子爷,这个村长不敢做主,他说声等着,进去问了一声,不料却得了另一个嘱咐,出来时村长的老脸黑得难看极了。 “何秀才,世子爷说了,救他的其实另有其人,是大弯村的,人家已经确认了,根本不是你家丽娘!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啊!不是你救的你出声啊,冒认功劳你也敢?” 李村长一腔怒火,很不客气的数落何丽娘,责怪她丢了小弯村的面子,最后道:“世子爷说了,国公府下人办事不力,也不能全怪在你们头上,赏赐的东西不会收回,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不得再提!可听清楚了?” 何丽娘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何连升则脸红得发紫,他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 第四十七章夜访 世子爷不想被打扰的消息传出来,一队灰衣护卫立刻把莫家院子包围起来,何连升兄妹这一波人打发走之后,再有村民过来,全部都被拦截在院子的百米之外,连莫老秀才都不例外。 “我是秀才!”莫老秀才说道。 “秀才算个屁!老子是七品校尉!”那护卫不屑一顾,莫老秀才老脸都被打肿了。 秀才只是拥有了踏入仕途的资格,在有品阶的朝廷命官面前什么也不是,何况京城地界读书人众多,哪个村里没有几个秀才,真不稀罕,吓不到人。 王氏婆媳和玫娘都跟在莫老秀才身后,满心欢喜的来,以为有机会接近贵人了,谁曾想连院子的边儿都没挨到,就被人像狗一样赶走,连平时引以为傲的秀才名头都不好使了。 而这几个就是窝里横,此刻都缩头缩脑一声都不敢吭,莫老秀才正想说出自己是这家的老人,护卫已经不耐烦横剑赶他了,“快走快走!再胡搅蛮缠就治尔等冲撞朝廷命官之罪!” 莫老秀才走了,背影非常的寂寥,带着深深的失意,他回到家中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一直望着外面,可直到天黑他也没有盼来他等待的那个人。 书白没想起他祖父吗?想了,可他没去请,人家就是路过借个地方吃饭歇脚,成叔和村长都不能上桌,又何必把老人叫来受罪,书白是一片好心,却没料到会因此遭到老人的怨恨。 莉娘准备的饭菜被一扫而空,备受赞扬,张信一行人吃饱喝足就走了,杜黎要给加工费,书白坚决不要,杜黎知道他现在不缺钱,推让一二就作罢,不过走之前让仆从留下了两只野鸡和一只兔子。 送走了贵客,莉娘重新整治了一桌酒菜招待成叔和李村长一家,幸好有杜黎留下的猎物,不然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请人吃饭总不能光吃豆芽和叶子菜吧。 成叔的筷子首先就奔黄豆芽,这样新鲜菜式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入口之后果然口感独特,“哎呀,好吃,这叫什么菜?” “这是豆芽菜。”莉娘笑道,“是一位云游路过的道长教我做的。” 成叔想要莉娘供应豆芽菜,可莉娘并不想做这个生意,莫家是耕读之家,种田卖农产品这个没事,但是卖豆芽这个长期的生意就不行了,将来可能会影响书白的仕途。 豆芽生意莉娘不想做,但是她愿意免费提供方子,把这个生意让给村长一家,或者成叔学了回去自己发豆芽也行。 听说豆芽的成本与大概的利润之后,成叔就没兴趣了,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他认为不值得,他宁愿从李村长手里订购,加工材料后出售他也能获得很大的利润空间。 李村长和李大牛家目前没有出秀才,猛然得到生财之道感觉好像天上掉银子一样,砸得他们头晕眼花,一家人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纷纷向书白和莉娘道谢,成叔也是爽快,当场就与李家签订了豆芽供应契约。 成叔走后,莉娘就把发豆芽的方法教给林氏和蒋氏,并告诫她们要注意保密,毕竟天下聪明人太多了,过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就有人琢磨出豆芽来,她们占的就是一个短暂的时间优势。 入夜之后,河边挑水的人都走了,书白应莉娘的要求去放了两个鱼篓子,一大一小,到时大鱼收进戒指备用,小鱼晒干,主要就是预防再次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临时来个客人也能应下急。 一弯新月挂上了树梢,小弯村彻底安静了,四匹包了蹄的骏马悄悄穿过村子来到村尾莫家门前,从马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人上前轻轻敲门,还在灯下编织坐垫的书白立刻警觉,他快速把东西收好,抓了一根门栓出来低声问:“谁?” “我,杜黎。” 书白惊讶之后皱起眉头,怎么又来了,有事白天怎么不说,偷偷摸摸的搞什么名堂。 门一开,杜黎打头,四个人都是一身黑的牵着马鱼贯而入,看到张信,书白又是一惊,后面的侍书和杜仲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进完四人四马,书白往外探了探头,杜仲嘿嘿一笑,“没了,莫公子,就四个。” 书白点点头,栓好门,杜黎和张信把马绳扔给各自的小厮,过来向书白拱手行礼,杜黎笑道:“书白兄,又见面了。” “屋里说吧。”书白把这俩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瞎逛的公子哥引到正房,他头疼啊,按理他要陪客,得把莉娘叫起来端茶倒水,可这会儿莉娘应该已经上了天庭,这可怎么办呢。 为了妹妹,书白决定怠慢一回,他点了灯,让了座,假装没想起倒茶这事,直接询问二位公子深夜到访是为何事? 张信说:“别看我,我是陪他来的。” 杜黎说:“呵呵,我有点事想问问莫姑娘,白天人多眼杂没敢打扰,不知现在可否方便?” 不方便!书白在心里喊道,嘴里却只能说:“舍妹一向睡觉比较沉,雷打不醒的,在下只能试着喊一喊。” “有劳书白兄了。”杜黎拱手拜了拜,这态度太诚恳了,非见不可啊,书白心里苦笑着去敲妹妹的房门。 莉娘当然不在屋里,今天忙了一天是很累,可她还是要去仙庄上工,土豆种下之后活不多,但每天都要浇水除草,一个时辰完事了,然后她就在木屋里休息。 在天庭睡比在凡间睡舒服,今天酒仙和庄主都不在,她在分给她的客房里抱着被子睡得可香了。 书白敲门的时候,莉娘手上的戒指发出了光和热,一闪一闪好像信号灯,她被烫醒了,看到戒指的异样心中一动,突然就有种明悟说家里有人在找她。 迅速起身叠被,整理床铺,然后摸着戒指回到家中,在兄长急死之前,莉娘打开了房门,“哥,出什么事了。” 看到揉着眼睛睡眼朦胧的妹妹,书白抹一把额头的汗水,“睡得可真沉,家里来客人了,杜大公子说有事找你。” 莉娘轻轻说出杜黎的名字,书白点点头。 ps:今天下午四点又有加更啊,提前祝朋友们端午快乐。 第四十八章亏了 换了见客衣裳,莉娘匆匆赶到正房,进门就看见正对着门口的张信,那一双眼睛真亮啊,犹如寒夜星子一般,好冷。 再看杜黎,莉娘嘴角抽了抽,这人是有多爱俏,黑色夜行衣上都不忘绣两朵大红花! 简单见礼之后,杜黎直奔主题,不出莉娘所料,他要问的是那个酒方的出处。 “没有出处,就是在外面的玉米地里捡的。”莉娘说道。 她做好了被反复盘问的准备,却不料杜黎只点了点头,话题突然转到了后院的高粱上面。 “莫姑娘,今天白天,我无意中发现你家后院栽种的高粱长得非常好,前所未见,不知那种子是哪里来的?” “那个,也是在玉米地里捡的。” 杜黎兴奋了,两眼冒绿光,向前倾着身子道:“可是和那酒方一起捡的?” “没错。”莉娘很坦然的点头,书白抿着嘴唇两个拳头捏得死死的藏在袖子里,他自认掩饰得挺好,其实他的紧张和心虚早被张信看在眼中。 杜家的酒方中,高粱占据很重要的位置,而高品质的高粱又是酿出好酒的关键,杜黎想把莫家的高粱包圆了,莉娘摇头不允。 “这些高粱,我想留着做种子。” “做种子要不了那么多,再说我买去也是要做种子啊,多少钱你说。” 莉娘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头,杜黎马上点头,“一两银一斤?可以。” 莉娘摇头,明亮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嘲讽,杜黎拧起眉,“二两?虽然高了点,不过也可以接受。” 莉娘沉默不语,二两银子想买天庭来的种子?你梦游呢! “一百两!” 张信突然出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杜黎怒瞪着他家表弟,你不懂不要乱喊啊,哄抬物价是可耻嘀。 “我认为值一百两。”张信定定的望着莉娘说道,她给他一个微笑,比出一个巴掌,“一百两一斤,只卖五斤,多的一粒也没有。” 杜黎吸着凉气往后仰,怄死他了,真不该带这个小混蛋来的!这是坑哥呢啊?伙着别人来讹他! 莉娘晃着白生生的巴掌,笑眯眯的,“杜公子,我家的高粱种子值个这价,这是友情价知道么,换个别的来,没有三百两我都不卖。” 这小土妞,怎么笑得这么可恶,杜黎气鼓鼓的道:“莫姑娘,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骂我奸商?莉娘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牙儿,“杜公子过奖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天不早了,您二位也早点回去歇着吧。” 被赶了,堂堂英国公世子,还有风流倜傥的酒公子被赶了,杜黎跳起来,“谁说不买了,五百两,现在就全款押金,杜仲,给钱!” 莉娘没有接那杜仲递过来的银票,兄长说高粱米还有十天左右才能完全成熟,就这么点种子,两家分了都没多少,不可能再卖给他人,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即可。 杜黎却坚持要把银票拍到书白手里,小秀才信得过,小土妞太狡猾了,不下定不放心。 书白推辞不过,便拿来纸笔写了个契约,张信主动做了证人,这桩买卖就这样成了,而书白转身就把银票交给了莉娘让她收好,这一幕把张信和杜黎都看呆了,感觉小秀才不靠谱啊,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女孩儿管家,太儿戏了,早晚家底都被她败光。 杜黎和张信走了,表情比来时凝重,莉娘看不到也管不着,酒方到了杜黎手中,还半卖半送了天庭的高粱种子,她感觉可以向酒仙交差了,不过酒仙今天没来仙庄,她还是在家睡觉吧。 不行,先帮兄长把鱼起回来,整理好了再睡。 已经悄悄溜回驿站的张信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好像烙饼一样,眼前总是晃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有那甜美的笑容。 现在他无比确定,莫莉娘就是他的救命恩人,或许,还有莫书白?当时好像是两个人来着。 对面床上的杜黎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念叨着亏了亏了,张信掩嘴偷笑,黑眸划过星光又迅速沉静下来,那个胆大心细又聪明的女孩儿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秘密,会是什么呢?那么神奇的酒方和高粱种子真是她捡的吗…… 第二天,不但是张信和杜黎,就连莉娘兄妹三个也起晚了,早饭刚吃过,玫娘就来了,说爷爷病了,想见孙子孙女。 书白打发玫娘先回,他和弟弟妹妹换了见客衣裳,拎了两条一斤多重的鲫鱼,才往村里走。 莉娘和兄长嘀咕:“怎么就病了呢,不会是找借口,叫咱们出钱给二叔他们交束脩吧?” “不可能,二叔已经带着子归和子洋去青松书院了,如果束脩不够,他们仨会去吗?我看多半是因为昨儿个的事情。” 小秀才拧紧了眉头,感觉心好累,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有事就找大房,无事就宠着二房,从他记事起就是这样,难道他爹和三叔一样是领养的?只有二叔才是亲生的? 书白也就是瞎想想,毕竟他爹的长相肖莫老秀才,十成十是亲生的,他娘说的对,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要做到一碗水端平太难了,得找到一个关键的平衡点。 村头莫家大门敞开着,兄妹三人一进门,一盆水就泼到了脚边,王氏砰一声把盆子扔到地上,高声骂了起来:“找了靠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啊?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全便宜了旁人家,早知会养成这样的白眼狼,当初一生下来就该把你们都掐死!” 清源被王氏的凶相吓到,抱着兄长的腿缩在后面,全身都在哆嗦,莉娘心疼死了,赶紧把弟弟抱起来护在怀里。 书白面无表情的等王氏骂完才说道:“祖母所说,书白一点都不明白,这些过会儿再说,听闻祖父病了,不知现在如何了?可有请大夫?可需通知二叔回来侍疾?” “侍什么疾侍疾,什么都要长辈来做,那你是白吃饭的?来探病就带两条小鱼,你家的大米白面大鱼大肉留着孝敬别家?没良心的狗东西,看着你们就来气!” 王氏站在正房前满嘴污言秽语,避重就轻,其他人没一个露面,书白再是有涵养也忍不住了,他将两条鲫鱼一甩,正好甩到王氏脚下的木盆里,然后他死死盯着王氏,浑身散发着惊人的戾气,仿佛一头脱离了牢笼的豹子,随时都可能把眼前的猎物扑倒,撕碎。 这样的书白,王氏从没见过,他的眼神让她胆战心惊,她害怕地后退,色厉内荏的高喝:“你,你想干嘛?” 第四十九章拒绝 书白抱着弟弟,牵着妹妹,冷漠地看向王氏,“孙儿去请大夫来看祖父,怎么,您不愿意吗?” 王氏张着嘴巴,无言以对,能说老爷子没病不用看大夫吗?不能!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兄妹三人一步一步向大门走。 就在这时,莫老秀才在屋里喊了声老婆子,王氏如蒙大赦,小脚一掂,高声答应着冲进屋去,书白以为出事了,也牵着弟妹跑进屋,却见老爷子穿着家常衣裳歪在炕桌上,虽然精神看起来不好,但并不像生了大病的样子。 书白暗暗松一口气,说道:“祖父,刚才玫娘过去传话,说您身上不好,孙儿这就去请大夫来。” “不用了。”莫老秀才有气无力的,眼皮子翻了翻,阴郁的目光从三个孙辈身上划过,最小的那个还是无知小儿,两个大的都是淡漠的直视着他,再也找不到从前吓得不敢看他的小家子气。 “您劳心劳力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注意点的好。” 书白的话听到老秀才的耳朵里,觉得好刺耳,这是讽刺他老了?老秀才猛然一挺胸脯,怒吼道:“说不用看就不用看,啰嗦个什么!听不懂人话是吗?滚出去!” 书白感觉到弟妹的颤抖,心底也生出了怒火,他二话不说牵着人就走,小王氏和玫娘站在院子当中,满脸的幸灾乐祸,书白牵着弟妹绕过她们,正眼都不看一眼,就这么出了二房的大门径直回家。 何连升守在莫家门外,浅绿色直裰被太阳镀了一层金光,挺拔如一棵秀竹,但他面色有点憔悴,一双暗淡的桃花眼在看见书白兄妹时才陡然放射出精光来。 “书白师兄,莉娘,清源弟弟。”何连升把人都叫了一遍,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奈何这兄妹三人心情不甚愉快,没心情搭理他。 书白嗯声上前,“有事?” 一副有事快说,没事快走的表情,顿时何连升火热的心肝就凉了半截,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眨巴眨巴眼睛才道:“是关于私塾,当初连升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师兄已是大好,不如……” “莫家私塾不会重开。”书白不等何连升说完便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村里蒙童的教学,就靠你了连升。” 何连升再次眨巴眼睛,桃花眼里一片迷茫,莫书白不教书,他拿什么供养两个弟妹?金水河都快干了,他还在愚蠢地指望打渔为生吗? 然而无论何连升怎么劝说,书白始终都是两个答案,一是不开私塾,二是不教书,他要参加两年后的科举,他要在家潜心读书,还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何连升垂头丧气地走了,今天真是不顺利,怎么事实会与他设想的差那么多呢?还有莉娘,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难道是他来的时候不对? 噢,有可能,莫老秀才那个老东西不是个善茬啊,可怜的莉娘一定受苦了,明天他还要过来,好好安慰安慰可怜的女孩儿。 书白给清源布置完今天的一百个大字任务,便换了旧衣裳,要拿工具上山砍柴,昨天那么一通折腾,家里的柴火可不多了。 莉娘说:“哥,我去砍柴,你在家读书。” “不用你,小胳膊小腿儿的,再累坏了会不长个儿。”书白说着找出磨刀石来要磨柴刀,突然他想起什么,跑到书房里摸索出一根虫子腿儿,上面一截已经被他装了木柄,不知道的会以为是这镰刀。 书白说:“有这把虫镰,砍柴不费什么功夫,哥一会就回来了,累不着的,你安心在家看家。” 莉娘心里痒痒的,她也想试试这虫镰的厉害啊,可她恳求再三,兄长也不允她跟去,说看家也很重要,别忘了后面还有价值千两的高粱地呢。 说到高粱,莉娘不吭气了,这个关系重大,真马虎不得,在收获之前她都得小心看护。 兄长走后,莉娘拌糠秕喂鸡,这二十只小鸡长得很快,能跟李大牛家那批两个月大的小鸡比重,而且昨天蒋氏帮忙看过,莉娘运气很好,这批小鸡里头能出十六只母鸡,这表示再过两个月,家里就会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耕读之家因不能经商,能来钱的路子并不多,莉娘挖空心思开源节流,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计划,除了买地种田,这养殖业也要发展起来,有天庭水支撑,别人担心的瘟病在她这里就不是个事儿。 喂了鸡,莉娘戴了一顶草帽去后院,因着浇天庭水,菜园子里杂草长得特别快,三天两头就得锄一遍,二茬黄瓜豆角又开始爬藤了,下晚就得把架子搭起来。 锄完草,莉娘抹着汗站在高粱地前,沉甸甸的穗子在她眼里就是白花花的银锞子,这天庭高粱长得异常粗壮,三米多高,因为错过了间苗长得密密麻麻,不过除了边际,里面并没有多少杂草,大概肥力都叫高粱夺走了,而且阳光不足草也长不起来。 莉娘闻着香甜的味道,望着粗壮的高粱杆流口水,庄主回来之后,她很老实的禀告自己在木屋后发现一棵高粱并带下界,庄主并没有怪罪她,还告诉她那叫甜高粱,妙用无穷,除了食用、酿酒,高粱杆还可以榨汁制糖。 糖可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好东西,听了庄主的制糖方法,莉娘是一定要试一试的,不为卖钱,制出糖来自家用也是好的。 书白果然很快就挑着一担柴回来了,他把莉娘拉到一边,压抑着兴奋小声告诉莉娘,虫镰真的太好使了,一刀过去,碗口大的树枝就应声而倒,砍柴简直不要太容易。 这一天,书白往返后山三趟,砍了三担柴,又全部劈好搭柴架晾晒在院子一角,再把黄瓜架和豆角架搭起来,他就能安安心心读几天书了。 虫镰的威力,让莉娘对那颗虫珠更感兴趣了,晚间她上了天庭仙庄,看到杜风大仙独自一人,大大咧咧的歪在沙发上看录像,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第五十章讨好 “杜风大仙,给您请安了。”莉娘给杜风行了福礼,管它是穿着女装还是男装,有礼貌就行了嘛。 这是自庄主回来之后,莉娘第一次开口和杜风说话,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个傲娇的小酒仙总是用眼角或鼻子看人,莉娘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人和仙不能比。 杜风眸光一闪,坐直了身子,“有事?” 好想问问是不是没事就不用给他行礼请安,可这回真有事,莉娘心口堵得慌,脸颊微红的点点头,掏出收藏在戒指里的虫珠递过去,“麻烦大仙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有什么用?” “这是妖丹,最垃圾的一品。”杜风一副嫌弃的模样,漂亮的凤眼微微向上斜视着莉娘,虽然他是坐着莉娘是站着,可就是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种感觉太不好了,需要她不断的给自己打气才能勉强接受。 “妖丹?原来上回冲击仙稻的是妖兽啊。”莉娘感叹一声又问,“那时,大仙您收集了不少这种妖丹,能否告诉小女是何用处,让小女长点见识?” 这么诚恳虚心的态度,杜风大仙表示很满意,他嘴角微翘说道:“那种小爬虫的妖丹,其中所蕴含的仙灵之气非常少,直接使用的话对修炼的帮助并不大,用来炼丹或者酿酒才能发挥那些一丁点作用。 当然了,对于像你这样蠢萌的凡人来说,这颗妖丹就是个宝贝,它的属性特殊,泡水喝可解百毒,常年喝可强壮筋骨提升身体素质,做成饰品戴在身上可避邪驱魔。” “这么厉害!” 莉娘捏紧了妖丹,因着心里激动脸颊变成了粉红色,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的望着杜风,他不适的清清嗓子,装作很淡定的变出一把同样的妖丹放在茶几上。 “给你!这些是你自己杀的,本大仙不占你的便宜!” “谢谢大仙!” 宝贝多多益善,莉娘才不管杜风是什么表情,上前将十来颗妖丹收好,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大仙,我家收了嫩玉米,上回您不在,我这就去给您煮点尝尝,稍等啊。” 女孩儿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厨房,还欢快的哼起了小曲,杜风那已经溜到嘴边的拒绝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用仙家的厨具煮东西,那是熟得很快的,杜风还没看完一集猫和老鼠,莉娘就端着香喷喷的嫩玉米出来了,杜风面无表情的啃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的继续啃,细心的莉娘发现他咀嚼的速度变快了些,于是大胆的猜测他是喜欢的。 “大仙您慢慢吃着,小女先去做事了。” 莉娘一福身,便往外走,杜风却把她喊住。 “那个妖丹,暴露在空气中的话,其中的仙灵之气会慢慢挥发掉,所以它是有时效性的。” “啊?” 看到女孩儿失望的表情,杜风鬼使神差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呢,像你这样蠢萌的凡人,是不用担心这个时效的,想要它完全挥发掉,需要凡间百年,如果时常用来泡水喝,那挥发的速度又会更快一点。” 能用一百年,真是够够的了,整个金水镇都没有听说哪个村有八十以上的老人呢,莉娘再次诚恳地感谢大仙不吝赐教,杜风手一挥,继续啃玉米看录像,再也不看她一眼。 莉娘侍候完土豆田,杜风还没走,十几个嫩玉米倒是吃了个精光,不过莉娘没有看到玉米茬子,严重怀疑他自己毁尸灭迹了,总不会是吃掉了嘛。 又给杜风端出来一些嫩玉米,莉娘便下界回家了,有个外男坐在那里,莉娘不敢在那客房睡觉,哎呀,主人不在家他怎么也坐得住,真是怪人,不,是怪仙一个。 回到家中,想到妖丹的强大功效,莉娘辗转反侧好久都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迷糊过去,然后感觉才刚刚闭上眼睛,就被清源拍门叫醒了。 “二姐,大懒虫,快起来吃饭!” “嗨呀,你这小屁孩儿,竟敢说二姐是大懒虫,你长进了啊你,快点滚过来给二姐打屁屁。” 清源哈哈笑着跑掉,莉娘追上去抱起,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两口,哎呀,肉呼呼粉嫩嫩的,感觉太好了。 吃过饭莉娘洗衣扫地收拾屋子,当兄长给清源讲完课,她把他叫到厨房,小声的说了妖丹的事情,“哥,我觉得可以试一试,不过在人喝那水之前,先给小鸡们喂一点,看看有没有毒。” “是应该谨慎一点。”书白点头同意,却问莉娘要了一颗妖丹,他自己动手倒了一碗水亲自做试验。 杜风也没说妖丹要泡在水里多久有效果,书白到了下晚喂鸡时,才把泡了大半天的水给小鸡喝掉,这样隔一晚上,明天再看结果。 妖丹二字,兄妹俩都有点排斥,总感觉心里毛毛的,书白说既然内含仙灵之气,不如叫它灵珠,泡出来的水叫灵珠水,莉娘举双手赞成。 书白带着清源去河边散步玩耍,发现金水河的水位又低了两指,水流的速度已经非常缓慢了,等村民都走光之后,他又去下鱼篓子,这回他下了四个,两大两小,打回来的鱼全部留着自己家里吃。 清源睡下后,书白告诉莉娘,这是下雨之前最后一次打渔了,今晚她从仙庄回来就得出来帮忙,连夜把鱼都处理好,为了不泄露芥子空间的秘密,最好是不管大鱼小鱼全部都晒成鱼干,他会在后院搭一个晒东西的木头架子,晒在比较隐蔽的角落尽量不要让外人看见。 长兄如父,书白的话,莉娘一向都听得进去,不过她也提出自己的建议,白天鱼干晒在后院,晚上她拿到仙庄去晒,仙庄晒东西比家里干得快。 说干就干,兄妹俩把上回的鱼倒出来,抹上盐巴摆在大簸箕里,由莉娘带去了仙庄。 莉娘站在玄关处向里张望,杜风大仙怎么还在这里?他是没等到庄主,还是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 莉娘走过去请安,再瞄一眼电视机,里面还在播放猫和老鼠,不过这个集数比昨天拉后了很多,我的个娘亲,这位大仙不会一直坐在这里看个不停吧! 女孩儿的动作虽然隐晦,可瞒不过杜风的法眼,他心中升起些许羞恼,但是这个蠢萌的凡人现在还有点用,他不想得罪她,反而还要带着她玩讨好她。 “等会儿我要上山摘果子,庄主让我带你一起去转转。”杜风面无表情的说道,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第五十一章姬圆 采摘仙果?当然要去呀,为什么不! 莉娘怀着激动的心情,快速把田里的农活做完,便回到小木屋,用亮晶晶的大眼望着他。 “行了!这就走!”杜风极不耐烦的关掉录像,态度真算不上好,这哪是带人出去玩呀,逗弄人呢? 莉娘仍旧笑眯眯的,眼前这位大仙就跟凡界的臭小子一样总是气死人不偿命,傻子才跟他计较,什么都没有采摘仙果事大,万一他一时抽风送她一个两个的,那就赚大发了。 杜风顶着一张臭脸出了门,莉娘紧随其后,到了门外,杜风打了个响指,一朵雪白的白云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杜风脚尖一点就移到云朵上,然后又很不耐烦的命令莉娘:“快点上来!做什么都磨磨蹭蹭的,还有没有一点小仙农的原则意识了!” 莉娘咬了咬,手脚并用往云上爬,唉,这还真是软绵绵的不好着力,不顾形象好不容易爬上去,杜风也不打声招呼突然就催动,莉娘被一股力量推倒,摔了个屁墩。 好在这云朵是软的,摔不疼啊,不然莉娘的坚韧一定会破功,她快要受不了这只傲娇的小酒仙了! 皱着小眉头,手慌脚乱爬起来坐直的莉娘,完全没有注意到,目视前方用心驾驶浮云的杜风此时的表情是非常愉悦的,嘴角翘起老高,一双凤眼微眯,笑得无比开心。 终于坐稳之后,莉娘开始四下张望,欣赏仙庄的美好风景,杜风答应庄主带她玩儿,却没有解说的意思,浮云飞这么慢已经够可以的了,还想他怎样! 这处仙庄的面积有三万三千亩,上到高空后莉娘得以看清全貌,这里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脉,有一处波澜不惊的镜湖,四条弯弯曲曲的小溪把湖水引向四面八方灌溉着仙田,而这一切,全部都在一个浮空的仙岛之上! 如果不是杜风带着莉娘上升到了数千米的高空,莉娘绝对不会想到,仙庄的位置是仙岛,而这样神奇的浮空仙岛,在朗朗晴空之下如星罗棋布,数量众多。 此时,杜风终于开口说话,告诉莉娘说天庭的神仙们就是住在这样的仙岛之上,而仙岛面积有大有小,资源丰富程度不一,实力高强的神仙占据的仙岛都是最好的。 莉娘问天庭之中实力最强的神仙是不是玉皇大帝,杜风嗯了声,接下来到仙山之前,他都没有再说话,真是惜字如金的臭小子。 仙庄的仙山上,不是果树就是茶树,一处处果园茶园分布合理,界线分明,从山脚到山顶有百花飘香,也有果实丰硕,也只有神仙手段才能让不同季节成熟的果实在同一条山脉上出现。 杜风今天要采摘仙桃,他家老酒仙要酿仙桃酒,本来他得了庄主的令牌,掐个法指就能把一千枚成熟的仙桃收进囊中,可是他眼角扫了一眼脚边蠢萌凡人莫莉娘,突然想要试试凡人的手段,他要爬树摘桃。 浮云降落在一处坡度舒缓的山脚,这里生长着高大虬劲的桃树,这些桃树一边开花一边结果,艳丽的花瓣随风飘落,枝头却又有碗大的桃子粉白诱人,真是神奇的仙家之物。 这种情况下,要采摘一千枚成熟的仙桃,不用仙法是很难完成的,不过杜风没有说,莉娘也就无从知晓,看到杜风灵活的爬上爬下,她感觉像在看猴戏,嗯,挺好看的。 “我能帮忙做什么吗?杜风大仙?”莉娘问道。 哼,有事求人的时候就自称小女,无事的时候就自称我了,杜风大仙表示这个蠢萌的凡人表里不一,他很看不起,“你不添乱就行了,帮什么忙帮忙。” 又一次被人鄙视了,莉娘突然感觉好委屈,人家好心帮忙,你做什么给人脸色看,臭小子太讨厌了,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神仙长得再好看,也不能掩饰他内心的乌黑。 女孩儿低下头,默默垂泪,却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杜风使了一点小手段,便看到晶莹的泪珠不断涌出,一颗一颗顺着尖尖的下巴滑落,无声的渗入肥沃的土地。 想到来仙庄之前,老酒仙的训斥,杜风眨巴眨巴眼睛,决定以后对她好一点点,毕竟她现在是老杜家的恩人了,忘恩负义不是杜家人的风格。 一把精巧的小扫把出现在莉娘眼皮底下,她惊愕的抬起泪眼,就看到杜风比例完美的侧脸,“不是要帮忙吗?拿着,收集地下的桃花……你这是什么表情,没听说过桃花酒吗?真是蠢萌的凡人不解释!” 杜风大仙的语气仍是不甚顺耳,不过莉娘却笑逐颜开,她抬袖子抹了泪,郑重接过扫把,便低头弯腰扫起花瓣来。 神仙的扫把很神奇,轻轻一扫,地面上的花瓣便被带起,一点泥巴都不沾,太方便了,转眼莉娘就扫了一小堆,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桃林里转来转去,没一会就忘记了杜风大仙,当她感觉有点累直起腰时,那个臭小子已经看不到在哪里了。 “喂!那个谁,你是不是莫莉娘?”一个陌生的声音叫道。 “啊?我是。”莉娘仰着脖子看向坐在树枝上的白衣少年,他的笑容好温暖,圆脸白嫩,眼睛又大又圆,反正,他的五官长相都会让人想起一个字:圆! “我叫姬圆,是负责这处桃园的小仙农。”少年跳下桃树,活泼的甩甩手脚,“早就听说你了,初次见面,这个送给你,你能不能回赠一点下界的玉米?” 莉娘捧着一枚晶莹剔透桃花形状的粉色佩饰,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换玉米嘛,这个不算占姬圆的便宜嘛,是吧是吧,而且人家说这是见面礼啊喂。 姬圆有一双圆圆的慧眼,他仿佛一眼就看穿莉娘的顾虑,温声说道:“莫莉娘你不用担心,这就是我用桃花凝炼而成的普通佩饰而已,并不具备法器的效用,不算违反天庭的戒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换! 第五十二章维护 莉娘直接掏出一麻袋嫩玉米,好几十斤,很大方的挥手,“姬圆大仙,这玉米您先拿去吃着,觉得好再找我拿。” “都是一个庄子的仙农,喊什么大仙,也太见外了,以后我就喊你莉娘,你叫我姬圆。” 等莉娘应了,姬圆乐呵呵蹲地上掏玉米棒子剥衣子,莉娘也上前帮忙,剥好的都放在姬圆拿出来的盘子里面,盘子好大的,装了二十多个玉米棒子,堆得高高的满满的,姬圆才说够了。 实际上,莉娘听见吞口水的声音了,自家种的玉米,神仙也喜欢,这真的是件喜闻乐见的事情,可惜这事儿不能张扬,否则买玉米的人还不得在家门口排长队。 姬圆的掌心放出一团火焰,白色的,好神奇,将玉米棒子包裹起来,没多久他收了火焰,玉米全都熟了,仙家手段真方便,现在莉娘十分怀疑,小木屋里的厨具是不是就给自己用的,神仙们完全用不着的嘛。 姬圆是个会享受的小仙农,他变化出一朵长方形的浮云,上面还有一张矮几,几边有四个桃花形状华美的坐垫,玉米上了桌,他还摆出一盘仙桃和两盘糕点,非常友好的邀请莉娘一起享用美食。 “仙桃,我也可以吃吗?”莉娘又激动又紧张,害怕犯了天庭戒律。 姬圆笑道:“没事啊莉娘,这些仙桃是我历年来的份例积攒下来的,不偷不抢,而你来仙庄做了这么久,你的体质完全可以承受仙桃之中的仙灵之力,唉,也就是现在,千年以前的仙桃你吃一口,都得烧成灰灰。” 这话好说不好听,不过莉娘决定原谅姬圆,实在人就是比较不讨人嫌。 两相对坐,姬圆不怕烫手,说声开动,抓起一个玉米棒子张嘴欲咬,这时杜风突然在他身边现出身影高声喝道:“姬圆!” 姬圆的双手抖动一下,玉米棒子掉几上了,莉娘伸向仙桃的手也悬空着,这俩都被吓着了,目光呆滞的样子很好玩,杜风心里疯狂大笑,面上却还是没有一点表情,他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这演技也是没谁了。 “卧槽!好你个杜风,竟敢吓老子,看老子不收拾你个小混蛋……有种别跑!乖乖等在那里给老子打屁股……” “尼玛,姬圆你不厚道,打人不打脸不知道啊?我躲……我再躲!你打不着啊打不着……哎哟!你敢真打!娘的,看老子的飞天金梭……” 莉娘支着下巴颏儿,俩大眼一会溜左一会溜右,忙啊,两个臭小子神仙打架,太好看了,原来杜风词汇量也能这么丰富,瞧这被打中之后的小表情,真逗。 开启逗逼模式的两只小仙,让莉娘看了大半天猴戏,今晚要帮兄长干活,觉着时间差不多,她包了三个仙桃三块糕点下界了,那两只什么时候打完她管不着啊管不着。 在桃园耽搁这么一会,书白已经把鱼挑回来,人在厨房忙活了,莉娘赶紧过去帮忙,一边帮着杀鱼一边跟兄长说仙庄的趣事。 她才是十岁的女孩儿,抱着天庭那么大个秘密,还被委以重任,心里压力非常大,书白现在也想开了,不介意每天当妹妹的忠实听众,让她在家说痛快了也就不会出去说了。 “哥,那姬圆大仙很大方,不但送我漂亮的佩饰,还送了些仙桃和糕点,一会我给你拿点,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吃一点也许能救命。” “莉娘你刚才也说了,你是经常上去做事,身子变强壮了才可以承受仙家之物的仙灵之力,所以那些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吃,家里现在不差钱了,有吃有喝,就别总惦记着我和清源了。” “那怎么行,咱们是一家人,相依为命的一家人,这些好东西有钱也买不着,当然要一家人一起享用,而且哥也说了,我现在身子好了,更应该都给你们吃,一家人都好起来,往后日子更好过。” 书白点点头,没再说拒绝的话,他不是迂腐之辈,这会儿已经想通了,自己是得强大起来,不但要健康强壮,还得努力读书挣个功名,有权有势才能更好的保护妹妹,保护她的秘密。 四篓鱼处理完,天都快亮了,莉娘做了点面片儿汤,兄妹俩各吃了一碗,还有一碗温在锅里留给清源,完了之后莉娘催促兄长休息,她回房之后则又去了仙庄。 去时在哪,来时还在哪,莉娘现身的地方仍然在姬圆的桃园里,居然还在那朵浮云之上,而姬圆正在吃玉米,杜风那个臭小子不见踪影。 “他已经走了。”姬圆扔掉一个玉米茬子,冲着莉娘呲牙咧嘴,“被我狠揍一顿,他能老实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他再敢欺负你,你就来和我说,哥哥我保证给你出气。” 有靠山的感觉真好呀,莉娘笑眯了眼睛,从戒指里翻出两条肥美的草鱼献给姬圆,“多谢大仙维护,莉娘无以为报,这两条鱼是我哥刚从河里打来的,已经用天庭溪水浸泡过,也用盐巴腌制过了,给你烤着吃,很香的。” “哎呀,认识你真是我的好运气,莉娘你都不知道,自从来了仙庄打工,我都有三千年没吃过鱼了。”姬圆喜不自胜,变出一个大盘子接住鱼,嘴角出现可疑的水迹。 莉娘有点不信,“你这也太夸张了点,仙庄不是有个大湖吗?有湖怎么会没有鱼,你一定是哄我玩的。” 姬圆苦笑,“真没骗你,你好好想想,你来仙庄做事这么长时间,仙田边上有小溪流过吧?你在溪里见到过鱼吗?” 低头想想,莉娘发现还真是,小溪一直干净清澈,泥巴掉进去都会很快沉底,水里也有肥美的水草,可就是不见鱼虾,这是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是环境恶劣的原因。”姬圆慢慢给莉娘解释,仙庄的湖里,原本是有鱼的,还有很多,很大的仙鱼,可随着仙灵之气的减少,仙鱼的繁殖出了问题,不少鱼类绝了种,还有一小部分居然受到天魔之气的侵袭变成了妖兽。 在天庭,妖兽和神仙是敌对的,虽说还不到像神仙和域外天魔那样不死不休的境地,但也绝对谈不上和平共处。 自从有个实力低下的小仙农一不小心被大鱼拖进湖里分吃掉,庄主就下了死命令,清除所有妖鱼,把镜湖封印起来,除了干净的溪水,其他什么活的生物都不能离开镜湖,也不允许仙农们私自去打渔。 第五十三章不见 在芳香馥郁的桃园中吃美食听故事,是一种享受,直到姬圆说时间不早了把莉娘送回小木屋,她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兄长又该着急了。 走出屋子,兄长果然就站在屋檐下,焦急的揪过她上下打量,她忙说没事,就是一时贪玩耽搁了。 书白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是十分愧疚,妹妹年纪小小就要挑起家庭重担,玩这个字早就跟她无缘,可她一直没有抱怨,默默的做事,只有这一刻,她的表情才与她的年龄相吻合了,有点羞涩,有点调皮,真可爱啊。 接下来的几天,村尾莫家过得平淡无奇,书白除了上山打柴,就是和清源呆在家里读书习字,莉娘完成家务无所事事便做点针线活,三双鞋子只用了三天就做出来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手指的力气大到连顶针都没用上,厚厚的千层底用针轻轻一戳就过了。 她对着很久都没有磨过的铜镜左照右照,摸摸有点小肉肉的下巴颏儿,觉得这是仙桃的作用,戒指里面还有三枚仙桃,很想给兄长和清源吃,又怕他们承受不了仙灵之气会被撑爆,嗨呀,急死个人,偏偏这段时间庄主很忙,好些天没到小木屋来了,她就是想问也问不着。 清源天天被拘在家里读书习字,唯一能出门的时候就是傍晚,如果不是书白每天带他去金水河边散步,去田里浇水也带着他,他早就要闹翻天了,可即便如此,当家里一整天没肉没蛋吃,他还是闹将起来了。 “清源想吃鸡蛋啊?二姐明儿个起大早,去李小福家买点回来给你蒸蛋羹,好不好?” 莉娘哄着小娃,他却不干,把身子扭得像个麻花。 “我不吃蛋羹,我要吃肉肉!” 莉妇给兄长递个眼色示意,小娃哪是要吃肉啊,他就是想出去找人跟他玩儿,没见刚才说到李小福时,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么。 书白低头想想,也是时候去镇上打听点消息了,便道明天他带清源去镇上赶集,因为后院那些金贵的高粱,莉娘只能留在家里看家了。 “等高粱收了,那时你再出去散散心。”书白说道,莉娘笑着应了,心里却觉得大可不必,她现在和姬圆玩得好,每天做完农活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跟姬圆去玩耍,仙庄那么大,她还没走到一半哪,不过这些话却不能在清源面前说。 第二天早上,兄长和清源吃了早饭就出发了,小娃心情雀跃,背了个莉娘做的双肩布包自己跑得飞快,书白只得跟妹妹交待一声看好门户,就赶紧跑去追弟弟,他也有个双肩包,能装很多东西还轻便,再不用背他那个沉重的书箱了。 “你给我跑慢点啊,小心摔着。” “咯咯咯,哥哥你追不上啊追不上。” 小娃快乐清脆的笑声在旷野里回荡,莉娘面带微笑站在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两个兄弟的身影才关门回屋。 站在院中抬头望天,晴朗无云啊,老天爷依旧没有哭一场的打算,现在莉娘也知道了,神仙们连自己都顾不来,哪还有精力管凡人事,再说仙凡两隔,神仙们就是想瞒着天道,做点手脚帮助下界也是没有办法。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靠人人跑,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啊。”莉娘叹息着去到井台,两个兄弟不在家,正好拆洗被子,姬圆帮她做了些洗衣粉,桃花味的,洗出来又干净又清香怡人。 被子泡在大木盆里,莉娘正搓得带劲,大门被人拍响了,她甩甩手上的水,疾步跑过去,隔着门板问:“是谁呀?” “莉娘,是我,你连升哥。”何连升整了整板直的直裰领子,俊脸微红,他是看到莫书白兄弟俩出了门,才避着人跑过来的。 听到连升哥三个字,莉娘莫名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她抚着不适的手臂说道:“对不起啊师兄,我哥不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你还是回去吧,有事就下晚来,那会儿我哥应该回来了,要不你明天来也行。” 被拒绝了,何连升又高兴又失望,情绪复杂得很,莉娘真是知书达礼的好女孩,自己今天真的冒失了,可见不到她的面真的不甘心啊。 “莉娘,你开开门,我俩就站在门口说几句话。” “不行,师兄快走吧,我是不会开门的。” 莉娘回到井台边继续搓被子,听到何连升喊她也不应,过了一会外面就没动静了。 莉娘不是傻子,相反,她聪明伶俐,何连升对她那点特别她早就察觉到了,正因如此才更要和他拉开距离,他家里有个那样的妹妹,能教出那样女儿的母亲还能有好?谁家女儿嫁他都是跳火坑。 莉娘自己是不准备跳火坑的,兄长最近也不跟何家来往了,所以就算过得两年何家真来提亲,她也把握让兄长不答应。 一个人把三床被子洗了晾晒起来,莉娘都佩服自己,这力气大得嗨,拧被子都不算个事儿,真看不出来啊,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还能这么厉害。 美不滋滋的莉娘准备回屋睡个觉,大门又被人拍了,她带着不耐烦高声问:“谁呀?” “是我呀莉娘,快点开门。” 是李朵儿的声音,莉娘愣了一下,便笑嘻嘻的把她放了进来,“你不会也是看到我哥他俩去赶集了,才跑来找我玩的吧?” “咦?秀才哥出去了吗?我不知道哇。”李朵儿拖住莉娘的小手摇晃,“我娘让我来请你,帮忙看看家里发的豆芽。” 哎呀,李家要发豆芽的事,莉娘早忘得精光,不禁有些自责,“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这事,等我换个衣裳啊。” 莉娘回屋换了件浅绿色的新裙子,领口和袖口上绣了小白梅花,头发也打散重新挽了两个包包,再背上一个长带子的荷包,里面装上一块手绢一串铜钱和家门钥匙,这才妥当。 走出屋,李朵儿瞪大了眼睛,“我的个娘亲,你这打扮也太漂亮了点儿!” 第五十四章消息 莉娘觉得李朵儿有点夸大其词了,不过是一身棉布衣裳,素淡的孝服,能漂亮到哪里去,不过被人夸赞的感觉真挺好的,也就不跟她计较了,俩小娘子手拉手一块往村里去。 因着做豆芽,李朵儿被关在家里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给放风出来,自然迫不及待要和小姐妹八一八村里那些事儿。 与两人同龄的何丽娘首当其冲,据说那天村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何丽娘冒认官家恩人,她是走到哪都受人指点,何家的名声一落千丈,现在她都不敢出门了,天天躲在家里哭,闹得她家鸡犬不宁。 受到影响的还有何家私塾,很多家长表示担忧,怕孩子被何家人教坏了,有门路的已经把孩子送到镇上私塾,没门路的就在观望,好多人希望莫书白能够再把莫家私塾办起来。 “让我哥重开莫家私塾?这不可能,我哥没空,每天要读书要做事,很忙的。”莉娘说道,李朵儿听了很替她二哥担心。 莉娘没多聊这个事,想当初,兄长病重,村里人不帮忙不说,还把在莫家就读的孩子全部叫回去转学,不指望他们雪中送炭啊,可落井下石也太过分了,如果不是庄主出手,他们兄妹三人现在有没有命在都两说。 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不堪回首,因这,莉娘至今不能释怀,人家孩子有没有书读关她什么事,懒得理会。 矮子里面拔高个,李大牛家对莫家帮助不小,这次给他们发豆芽的方子,也是旨在还人情,至于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到了李朵儿家,嚯,人那个多,除了上学的李长福,全家人都在这儿,李村长一家能走动的也全都来了,特意腾出来发豆芽的屋子里挤满了人,还是李村长发一声喊,大伙儿才不好意思的笑笑,给莉娘让了一条路。 闻着豆芽生长所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莉娘就知道李家的豆芽不如自家的好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提供天庭水给他们发豆芽吧,该怎么跟人说呀,那不是给自家招灾惹祸么。 蒋氏和村长老婆齐氏,一左一右站在大木盆旁边,见到莉娘亲切的招呼一声,便掀开粗布让她察看盆里的豆芽,这长度和色泽都不如莫家的,所以李家人心里没底不敢动,只好把莉娘请来指导指导。 莉娘分三个位置从盆里拔出豆芽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这豆芽已经长好了,必须尽快卖出去,天气这么热,留不住的。” 屋里一片吐气声,李德光说:“我就说可以了嘛,莉娘交待的日子不会错,爹,二叔,咱们赶紧的捞豆芽送福源楼去,成老板等着呢。” 李大牛说:“对对对,今儿是集市,正好让福源楼把名声打出去。” 李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气氛太热烈了,吵得莉娘脑子里乱哄哄的,赶紧一扯李朵儿,俩小娘子跑到院子里。 看过豆芽,莉娘不想逗留了,家里的高粱就这两天要收,万一被人偷了可了不得,她得回去守着,不过走之前跟李朵儿咬了一会耳朵,让她告诉家人注意保密,就现在这嗓门,太不靠谱了。 李朵儿也顾不得送莉娘了,赶紧跑进屋里,莉娘走出李家时,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走到街头拐弯处,莉娘看到了玫娘,好几天没见,发现玫娘又瘦了些,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纸片人。 迎着莉娘的目光,玫娘毫不掩饰她的厌恶,莉娘淡定的转身走掉,这样的姐妹不要也罢,有兄长和清源就够了。 半下午的时候,书白和清源就回到了家中,张三儿送他俩回来的,车上放了四个中等大的坛子、四个敞口的瓷盆和两摞碗碟,还有清源心心念念的猪肉,莉娘要的排骨,另外还有鸡蛋和两袋粮食。 张三儿帮忙搬东西,喝一碗水就回去了,清源来回奔波也困得直打盹,书白把他送上炕,他翻了个身就睡着了,可见在镇上定是玩儿疯了。 新陶瓷用水浸泡一段时间会比较耐用,莉娘抓了点草木灰把坛子和瓷盆洗刷干净,摆在屋檐下再装满水,新碗碟洗了收进碗柜,除了一条猪肉今晚要做成红烧肉,其余的都收进了戒指里保存。 书白换了家常的短打夏衫,洗了个脸,仍有些许疲惫之色,莉娘让他回屋休息,他却坐到灶前帮忙烧火,说现在睡多了晚上会走困。 “今儿福源楼的豆芽都卖疯了,成叔乐得一整天都合不拢嘴,还有你做的背包,如意绣坊的崔老板看中了,非要买一个,我把清源那个小的卖给她,要了五十两银子,她眉头都不皱一下,我怀疑开一百两她都会买。 还有,镇上的粮食涨价了,涨了两成,打西北来的商人说那边也是大旱,比京城严重多了,那地里都干裂了,颗粒无收,很多百姓不得不出来逃难,灾民有往南边多雨的地方去的,也有不少往京城这边来了。 形势不好,从这往后更要小心门户,我看没什么事都别出门了,家里还缺什么你给列个单子,哥后天去买回来。 另外,杜黎的小厮杜仲找到我,已经跟他说好,明儿一早就收割高粱,穗子称七十斤让他带走。” 书白一样一样说给莉娘听,她的小心肝一会上一会下,这些消息可真够刺激的,不过,“七十斤?即使不是晒干的高粱种子,也给太多了吧?” 书白晃着烧火棍笑道:“别小气巴拉的,人家说了,明年咱家要是种高粱,他们高价全收,给人家一点甜头,是为了以后的长期合作。” 莉娘还是觉得自己亏大了,若不是庄主帮老酒仙说话,她一颗高粱种子都不想往外卖,捂在手里三年,能产生更多的利润啊。 晚饭吃的是米饭和红烧肉、炒豆角,清源直嚷小肚肚撑到了,书白只好带他出去散步,到金水河边逛了好久,直到天黑透了哥俩才回来。 第五十五章吐血 一家人早早洗漱熄灯休息,莉娘去了仙庄,发现小木屋里很热闹,杜风和姬圆都在,电视机的声音很大,这俩都喜欢看猫和老鼠的动画片,姬圆经常乐得前仰后合的,完全没有一点神仙的威严,而杜风总是笑得很僵硬,表情特别古怪。 给俩大仙请了安,莉娘出去浇地,她这块田里的土豆长势不好,即使庄主用了神通,仍然有一半土豆没长芽,莉娘试着翻了一块空白地,里面的土豆种子化成了灰,不见了。 庄主带回来的种子有限,就是想补苗都补不了,所以现在莉娘管理的四块仙田很难看,从空中看像狗啃的,绿一块黑一块,惨不忍睹。 这样子,更显得活下来的土豆珍贵,庄主过来巡视的时候莉娘不在,他叫姬圆转告莉娘,别管那些死的,把活的管好她就是立了大功了。 小心翼翼侍候完田里的宝贝,莉娘去小溪边洗了手脚和工具,回到木屋向姬圆招招小手,“姬圆你来一下,我和你说几句话。” 姬圆笑呵呵过去,杜风把耳朵竖起来,却完全听不见那两只在说些什么,哼!当谁稀罕听呢!竟然设了隔音阵! 未几,莉娘下界了,姬圆又是笑呵呵的回到沙发上,继续东倒西歪乱没形象的看那只猫搞笑,当他的脚尖不小心触碰到杜风,那臭小子终于找到爆发的借口,蹦起来就踹。 “卧槽!死杜风你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是不!” “来呀!谁打谁还不一定!” “卧槽,还敢踹,你来真格的?” “老子不仅踹,老子还要抽你……啊!你摸哪呢混蛋!吃我一记的醉拳……” 乒乒乓乓,两个少年打得不可开交,屋顶都打穿了,飞到天上去打,许多小仙农听到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 “打呀,使劲打,打出咱们仙庄的威风来。” “杜风,我看好你哟,加油。”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杜风一赔三,姬圆一赔一。” 正在执行巡逻任务的仙军官兵也跑来凑热闹,整个仙庄乱哄哄吵喳喳,挤了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良小仙。 对此一无所知的莉娘一觉睡到天亮,早饭过后没多久,门外人叫马嘶,书白开门接进来好几个人,有张信和杜黎,还有两个小厮和一队灰衣护卫。 莉娘端茶进屋时,灵敏的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药味,她飞快的扫一眼张信,发现他又瘦了,又皮包骨了,脸色黑青,显得两只眼睛特别大,都病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什么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害人又害己啊? 书白也有点担心,让客人稍坐,他这就去把高粱收割下来,想让他们快点走。 杜黎说:“让杜仲他们去帮你一把,人多力量大。” 书白说:“不用,我家就一把镰刀,没事,很快就好。” 有虫镰在手,高粱杆再硬再粗也不怕,何况莉娘说高粱杆另有大用,得小心收割,让别人插手就怕糟蹋东西。 为了不让人怀疑,虫镰早就挂在仓房的墙上,书白取出来,顺便拿了一个布袋就往后院走,杜仲带着五个护卫也跟着去,莫家没有多余的镰刀可供他们使用,他们可以帮着搬搬抬抬。 此时清源正在房里写大字,听到外面热闹,坐不住了,大声叫嚷,莉娘急忙跑进去,“叫什么呢,乖乖写你的字,写完才可以出去玩。” 杜黎摇着大红纸扇跟进屋,看到那么小的娃娃在写字,十分惊讶,“哎哟喂,小娃才多大呀,你们就让他读书,是不是早了点啊?这笔他能拿得稳吗?” 小娃最是气盛,哪能让人说不行,当下抬起小下巴叫道:“我学大字都学好多天了,我能拿稳笔,不信我写给你看。” 张信黝黑的眸光一闪,也起身走来观看清源写字,看了一会他低声说道:“笔锋稚嫩无力,但胜在坚持,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异彩。” 莉娘和杜黎都扭头看他,张信又道:“三岁看老,噗!!!” 这一声噗,是张信吐血的声音,一大口黑血就这么突然间从他口里喷出来,正正喷到炕桌上,把清源吓愣住,而张信眼睛一闭仰头就倒。 情急之中莉娘也顾不得许多,胳膊一伸将他拦住,而杜黎的手先发后至,此时才堪堪抱住张信揽进怀里。 “信哥儿!信哥儿?你怎么样了!” “快让他躺下,清源,清源?快挪开让哥哥躺下。” 听到二姐叫名字,呆愣中的清源才回神,他后怕的爬起来向二姐身上扑,莉娘忙腾出一只手夹住他挪到地上。 小娃估计吓到了,死死抱着二姐的大腿,走一步跟一步,就像多了一个腿部挂件,莉娘也怕弟弟吓出毛病来,可此时顾不上安抚他,得赶紧救治张信,真出事一家人绝对死定了。 “杜公子,世子他是什么病啊,身上有没有带药啊,要不要我去找村里的大夫来看看啊?” “我也不知道哇,明明昨天太医还说已经好很多了,怎么隔了一晚上就这样了?” 莉娘急得跳脚,“那现在怎么办!你看他嘴角还在流黑血呢,到底要不要请大夫?还是你送他回府延请太医?” 杜黎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此时回府,路途太远,就怕来不及,村里的大夫又不能轻易相信……” 这时,外面的人都跑了进来,侍书一看他主子的样子就哭天抹泪的,问他有没有带药他就使劲摇头,书白眉头紧蹙看向莉娘,“你去,把咱家最后一点老参熬汤给他喝,先把命吊住。” “老参熬汤?”莉娘心说咱家哪来的老参哪,却见兄长使劲冲她眨巴眼睛,顿时心有所悟,“哦哦,我这就去。” 家里没参,可有仙桃,莉娘抱起清源冲去厨房,然后让他坐在小板凳上。 锅里还有刚烧的开水,莉娘舀剩一小碗,避着清源从戒指里摸出一枚仙桃,用指甲撕开皮抠出一小块桃肉扔进锅里,再用锅铲捣烂让其融化在开水里。 第五十六章施救 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清源吸吸鼻子却没开口要,莉娘一边咽口水一边把桃汁盛到碗里,匆匆端去正房,“参汤来了,快给他喝。” 杜黎接过碗,有点疑惑,“这是参汤?” 怎么一股桃子味?这颜色也不对?煮汤的速度也太快了! “我们家的参汤就是这个样子,想救他就赶紧喂他喝,不然你们就把人抬出去,后面发生什么事都与我莫家无关!” 关键时刻,书白说话铿锵有力不容置疑,杜黎还在犹豫,侍书却一把夺过小碗,将半碗可疑的参汤喂进张信的嘴里,可喜的是,他还知道吞咽,真是命不该绝。 等杜黎反应过来,半碗汤已经进了张信肚子里,这东西真是立竿见影,效果好得很,张信立刻就不吐黑血了,表情也不再痛苦不堪,而是眉眼舒展十分安详。 杜黎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我的天,书白兄你这是多少年的参啊?这么几口就把人救回来了,你们看信哥儿这脸色,是不是好了很多?” 最激动最高兴的还数侍书,他轻轻把他家主子放下躺平,哽咽着说道:“是好看多了。” 然后他转身扑通跪倒,冲着书白兄妹磕头,“感谢莫公子,感谢莫姑娘,你们的大恩大德,侍书此生不忘!” 莉娘像只受惊的兔子,嗖一下跳到兄长背后,书白忙上前将侍书扶起,“侍书兄弟大可不必如此,人在我家出事,哪能不管,这样,我看还是去村里把李大夫请来给世子看一看,杜公子同意否?” 张信暂时安稳,杜黎放松下来只觉身心疲惫,话都不想多说,坐在炕沿上守着张信,无力的挥挥手,“去吧。” 书白又道:“如今不知世子犯了什么病,为稳妥起见,就由书白一人进村,护卫兄弟们都不要跟了,免得出什么意外。” 杜黎那双如黑宝石般的眸子精光闪闪,他认真看了书白一眼,说声好,书白便带着莉娘退到外面。 交待莉娘在他走后关好门,书白匆匆赶往村中,莉娘回到厨房,将呆愣愣的清源抱在怀里轻轻拍背,“清源不怕啊,没事的,哥哥姐姐都在呢。” 清源默默把脸埋在二姐的颈窝,过了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抬头问道:“那个世子爷会死吗?” “不会的!”莉娘断然说道,“清源放心,二姐不会让他死的!” 至少不会让他死在莫家,她手里有天庭水,还有仙桃和天庭糕点等仙家之物,怎么也能让他支撑到送回英国公府。 锅里还残存着一点仙桃汁,莉娘往里添了点开水,搅匀再盛出来给清源喝一碗,好东西可别浪费了,这么稀释清源喝了也不会有事。 “甜甜的,喝了身上热乎乎。”清源捧着碗眉开眼笑,好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但莉娘不敢掉以轻心,决定今天要看牢了他,晚上再给他叫叫魂儿。 嗨呀,对了,手里不是有灵珠吗?杜风说灵珠可解百毒,还可避邪驱魔,这么说来应该也是可以安魂的,拿一颗出来给清源贴身戴着,也许就不会有事了。 说干就干,莉娘抱起清源回到自己屋里,把小娃放在炕上,她便拿来针线篮子,剪一块蓝色碎布,将灵珠包在里面再折成三角形状,跟村里人家请的平安符差不多的样子,仔细将边角缝好,再弄一个扣眼穿上丝线给挂到清源脖子上。 清源低头把玩这个奇怪的东西,“这是平安符吗?小福哥好像也有一个,他那个是红色的。” “是平安符,你看这是二姐亲手做的,更有用,咱们还在孝中不能用红色,所以用蓝色,以后清源一定要随身携带,不可丢失,不然二姐会伤心的知道吗?”莉娘说着在清源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听见有人拍门,赶紧小跑着出去开门,是兄长把李大夫请回来了。 也不知书白是如何跟李大夫解释的,反正李大夫进屋之后只是询问病情、把脉、开方,并不多问,这样知情识趣,令杜黎和侍书都非常满意。 李大夫照例开方之前要解释病情:“病人之前受过重伤,失血过多伤了根本,重伤未愈又中了剧毒,前毒未清现在又添新毒,数下夹攻,情况十分危急,好在及时用了解毒良药,现在性命可保,但要仔细调养至少三年,不过如果能再用上之前的解毒良药,调养一年应该可以解决后患。” 听到张信几次中毒,侍书眼泪就下来了,握着拳头大喊黑心肝的畜生不得好死,杜黎一个眼神,杜仲立刻将侍书的胳膊按住,示意他注意影响不要乱喊乱叫,侍书倒也知道厉害,抽回胳膊蹲到角落去默默哭泣。 李大夫垂着眼皮子,对小厮们的动作视若不见,念叨完他就动笔写药方,“老夫这个方子,着重解毒清瘀安神宁心,公子回去之后可另请高明为之开方调养。” “有劳老先生了。”杜黎恭敬的向李大夫行礼道谢,又示意杜仲给钱,杜仲拿出一个五两的小银元宝,杜黎微微晃了下脑袋,杜仲立刻塞回钱袋重新拿出一个十两的,这回杜黎不再有动作,杜仲便将之放到了炕桌上。 李大夫默不作声收拾东西,顺手将疑似封口费的十两银元宝一起收进了药箱,然后微微一礼,便跟着书白离开,两人走到大门口,杜仲拿着药方追出来,要到李大夫家去照方抓药,李大夫点头说可以,杜仲就跟着他走了。 书白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才回屋,张信还是昏迷着,不过呼吸平稳了些许,杜黎把人都赶出屋子,只留了书白商量事情,他恳求书白把之前给张信喝的东西再弄一份,他愿意出一千两的高价购买。 “那个老参真没有了。”书白说道。 杜黎却是不信,他敢对天发誓刚才那碗绝对不是参汤,“书白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刚才那碗是什么都不是参汤,我也不问来历,只求给我表弟一条生路,他真的是再也折腾不起了。” 想到张信那可怜的身世,杜黎悲从中来,压抑了很久的痛苦和悲愤迫切想要找个人倾诉。 ps:有不少朋友问及本书上架的时间,青橙感谢朋友们的关心,已经和编辑勾通过了,本书大约会在七月初上架,大家还可以看半个月的免费章节,其实不管上没上架,青橙都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 第五十七章要救 “书白兄,你别看信哥儿他平时风风光光的,前呼后拥要什么有什么,其实他是个苦命孩子啊,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庇护,在那吃人的府里能够长这么大,你都想像不出他受了多少罪。 有个当贵妃娘娘的亲姐姐暗中派人护着,都逃不过那些人的毒手,这就小半年,大大小小的暗杀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啊。 书白兄你也听见李大夫的话了,信哥儿底子都坏了,再这样来一回他就得去地下见我那苦命的姑妈了,你就发发慈悲,帮他一把,行吗?” 望着不顾形象掩面哭泣的杜黎,书白心里极不是滋味,联想到自己当初也是挣扎在死亡线上,那时候真是绝望与渴望并存,每天最害怕的就是睡觉,因为他怕自己一睡就起不来了,那两个年幼的弟妹该怎么办。 如果张信死了,他的贵妃姐姐还有杜黎也会伤心欲绝吧,唉,将心比心,真的不忍心看到他走到那一步。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响,莉娘在外面小声道:“哥,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书白应声,看看杜黎还在抹泪没理他,便推门而出,莉娘将他拉到自己屋里,小声说道:“哥,庄主传信来了,要我们救他,一定要救,至于为什么,他说说不得。” 神仙都说不得?难道张信还有什么大到吓死人的身份? 书白眉头紧锁,自家这是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可以选择,他真的不愿意和这些人有牵扯。 片刻之后,书白回到正房,后面跟着捧着一个白瓷小碗的莉娘,杜黎大喜过望,却没有闻到刚才那种特别的桃子味,他迎上前往那小碗一看,里面是温开水,冒着烟呢,水里泡着一颗绿莹莹的珠子。 “这是……”杜黎迟疑了,这跟他预料的不一样呀,能喝吗这个? “刚才那种药真没有了,不过世子爷运气好,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灵珠,用它泡水喝可解百毒,贴身佩戴可避邪驱魔。” 书白一副极度不舍的表情,心道小鸡喝了都没事,人喝了肯定也死不了,就让张世子来检验杜风大仙的话是真是假吧。 侍书从后面挤进来,从莉娘手里接过小碗,二话不说就用小勺子尝了一口,然后咂咂嘴,“甜丝丝的,不苦,不腥,好喝。” 关键是没毒。 侍书走到炕前,杜黎见他真没事,便放手让他喂水给张信,自己则盯着碗里的灵珠移不开眼睛,这样神奇的物件真是闻所未闻,忽尔想到莫家那些美味的食物,私下以为都是这颗灵珠在作怪,不然没法解释。 既然如此,那么用灵珠泡的水来酿酒会是什么结果? 嗨呀,想想都激动,巴不得马上回家试上一试。 杜黎眼中的算计,全被莉娘看在眼里,这可不行,张信是庄主点名要救的人,灵珠不能旁落他人之手。 于是莉娘对侍书道:“这颗灵珠,侍书兄弟要小心收好,每天装一碗水浸泡一个时辰再给世子爷喝。” 现在这碗只用天庭水浸泡了一刻钟,张家用普通的水,浸泡时间自然要延长许多。 书白又叮嘱:“灵珠里面的灵气,会越用越少,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过这个时效不会太短,具体怎样你们自己摸索。” 兄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成功打消了杜黎的念头,钱没了可以赚,人没了拿金山都换不回来,这颗灵珠妥妥的留给张信用了。 一碗灵珠水下肚,张信缓缓睁开了眼睛,侍书喜极而泣,又呜呜的哭起来,杜黎夺过小碗,一脚把这不争气的奴才踹出去,“哭什么哭!你家世子爷还没死呢!” 看到张信自己能坐起来,杜黎抱紧了小碗,这宝贝可得看好喽,别让莫书白再抢回去。 张信没事了,杜仲拿回来的药弃之不用,高粱种子继续收割,家里有鱼有肉还有菜,莉娘准备了丰盛的午饭,另用一个小罐子给张信焖了一罐大米粥,其中加入天庭水和排骨,香得清源望罐流口水,张信分给小娃一碗,剩下的他一个人全吃光。 吃过饭,称了高粱种子,杜黎准备打道回府了,种子到手赶紧送回家处理比较保险。 张信却在此时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留在莫家养病,直到痊愈才回府。 此言一出,书白气得脸色铁青,杜黎也大叫不妥,这会连累莫家兄妹,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张信提出一个可行的计划,他会大张旗鼓离开莫家,前往他名下的庄子养病,晚上他再悄悄潜回莫家,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 书白实在不能理解,“世子爷,您现在有了灵珠,去哪养病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来舍下?”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灵珠是到我手上了,可钱没给呢,把我压在这里,让表兄早点送钱过来不是更好?”张信说得诚恳极了,一副为恩人打算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在狡辩,可这理由一听就很牵强,信他才怪。 书白头疼啊,这灵珠我们家多的是,不在乎少你那一颗,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不敢往外说。 因为收到庄主的口信,莉娘倒是乐意张信留下,这样才能保证圆满完成任务么,至于他好了离开之后会不会再度有生命危险,那就跟她无关了嘛。 到底才是十岁的小娘子,莉娘想法比较简单,却不知自己这是把狼给招家了。 莉娘开了口,书白心里再不乐意也只能答应,于是张信和杜黎一行人先行告辞,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小弯村,杜黎还跟等在大槐树下的李村长亲切友好的聊了几句,“无意”中泄露张世子突发重病,已经喝了李大夫的药,如今要赶往庄子静养的消息。 家里马上要住进来一位大家公子,书白匆匆赶往金水镇采购了许多东西,吃的用的,满满一车,租车行的马车拉回来。 清源睡午觉了,莉娘匆忙收了高粱杆前往仙庄找姬圆帮忙,要把这些高粱杆榨出汁来做糖,姬圆给她一步到位,扔个仙术就把一堆高粱杆变成了一堆红糖,这速度,这神通,绝了。 第五十八章孝敬 莉娘用两个坛子装好了红糖,问姬圆要不要,他摇摇头变出一只小巧玲珑的玉瓶。 “我有这个。”姬圆说道,“我在桃园里饲养了蜜蜂,这是上好的桃花蜜,送给你,别小看它,每天倒一滴冲水喝,能让女子娇颜如玉青春长驻,这一瓶够你喝十年八年的,喝完了再找我要。” “这怎么好意思。”莉娘接过玉瓶摸了摸,掏出杜风给她的那个酒瓶,“不然我俩换吧,这是杜风大仙给我的仙酒,也不知道好不好……” 莉娘的话还没说完,酒瓶就被姬圆抢去了,他拔开木塞,莉娘立马捂鼻子并且后退五步,他一愣之后就明白什么缘故,把木塞塞回去后哈哈大笑。 “莉娘你这样子真可爱,哎呀,跟我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嗯,这是上好的仙人醉,换一瓶桃花蜜有点吃亏,那我再给你一瓶,二换一就差不多了。” 姬圆又给了莉娘一瓶桃花蜜,她收进戒指,道了谢,这便要下界了,清源还睡着呢,万一他做恶梦惊醒了找不到人,肯定要哭半天。 听了莉娘不得不回家的理由,姬圆支着下巴想了想,变出一截黑里发红的树枝来,“这也是我桃园的特产,叫千年雷击木,蕴含一丝天道法则,我给你做几枚护身符,随身携带可避邪安神。” 一尺多长海碗粗的雷击木,被姬圆两手一搓,带着焦香味的粉末簌簌而下,躺在他掌心中的是一小堆形状各异的所谓护身符,小鱼小狗小兔子,还有桃花莲花菊花等,各种精致可爱,莉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了,上面都打了小孔,你拿回去用结实的丝绳串起来就可以了。” “多谢姬圆大仙!”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嘛,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改天再给我带点好吃的来。” “行!这对坐垫麻烦帮我转交给庄主。” “哎呀,编得真好看,能不能给我也弄一对?” “可以,回去就跟我哥说,让他给你编个不一样的花样。” “谢了。” “对了,还有,庄主让我转告你,他要你办的那件事情请务必办好,过后他会给你要点好处的。” “行,我一定尽力而为。” 下午,莉娘就在家里编丝绳,她把十二股绣花线编成辫子,再串上护身符,挺好看的,自己首先挑了一块桃花形的挂脖子上,其他的等兄长和清源自己挑好了再串。 姬圆把桃花蜜吹得那么响,莉娘试了一滴,化成一碗蜂蜜水喝掉,清甜又清香,后面又试着调了一碗红糖水,差别就大多了,完全不能比那仙家之物,不过又比外面铺子卖的红糖好了很多,自家的细腻甘甜又没有杂质。 桃花蜜珍贵,留着家人享用,红糖嘛可用来招待客人或者做糕点、煮甜汤,送礼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是万一人家问在哪买这么好的糖,怎么回答呢?还是别送了。 炊烟升起的时候,一辆满载的马车从小弯村中穿过,和车夫一起坐在车头的书白微笑回答村民的问候,其中不乏让他重开私塾之人,这事莉娘已经跟他讲过,他委婉的告诉村民,短时间内重开莫家私塾不太可能,他要读书要照顾弟妹要做活,没有时间教书。 村民表示很失望,书白眼底一片清冷,从前他满腔热情执起父亲用过的教鞭,可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拳,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莫书白不会再那么傻,光为别人着想而置家人于不顾。 家人过得好了,再想其他吧,一步一步来。 经过村头莫家时,书白喊停马车,拎着一袋二十斤的灰面和两斤重的猪肉敲开门,玫娘一见他手上提着的东西,马上给他让路。 书白直接进到正房,面无表情的向祖父报告粮食已涨价三成,还有难民即将涌入京城一事,提醒二老早做打算,然后放下东西就走了,这些所谓亲人连杯水都没给他倒,还呆着做什么,等着挨骂?没那么傻。 小王氏提起灰面袋子晃了晃,面露思索,“昨儿就听说书白种的高粱被人当成良种高价买走,果然是真的,连灰面和这么大块肉都舍得买来孝敬老人了。” 王氏听了心里不舒服,“你这是什么话!他再有钱也是我的子孙!买点肉和面来孝敬我怎么了,那都是应当应分的!你当谁都像你,就知道吃,就知道从老娘我这要钱花,什么时候你才能挣俩钱给我买口肉吃?” 小王氏脖子一缩,争辩道:“媳妇起早贪黑服侍二老、做家务,哪有空闲时间挣钱哪。” “挣不到你就别张那个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王氏越说声音越大,主要是她心里难受,她看不上的大房都有钱给她买面买肉了,她最宠爱的老二现在还只知道从她这里抠钱,虽说家里的钱是老二弄回来的,可那特殊情况不一样不是?自从那件事之后,老二只有往外拿钱,没有往回拿过,想想都烦人。 “行了老婆子,说几句得了,不着四六的人,你说多了她也听不懂,老二媳妇快把东西拿走,天气这么热,肉赶紧炖上,烙点发面饼,再打个鸡蛋汤。”莫老秀才点了菜,小王氏答应着拎了东西退了出去。 王氏窝了窝盘坐的腿儿,小声问老秀才:“当家的,你说,书白那小子手里是不是还藏了好多钱?就这些东西可值不老少了。” 莫老秀才眯着眼睛,好像睡着了,过得一会他才道:“那小子像他爹,你把他逼急了他能跟你拼命,你不逼他,他这不是给你送东西来了? 老婆子,别忘了莫家是耕读人家,书白在县令那里青睐有加,有些事情别人能做咱们不能做,你给我管好自己的嘴,再听见你在村里瞎嚷嚷,说长道短的败坏莫家名声影响子孙的前程,我要你好看!” 王氏小声应是,低下头暗地撇嘴,却也没有再跟老秀才顶嘴。 书白用一袋灰面和两斤猪肉,成功堵住了二房的嘴,估计最近不会来村尾找麻烦了,他这是提前扫清道路,省得张信躲在这里养病会暴露,消息传扬出去更会招惹祸事。 第五十九章虫袭 卸下东西,打发走车夫,莉娘给兄长端来一碗凉好的红糖水,书白露出惊喜之色,“这就是那些高粱杆制出来的糖?” “是呀,哥尝尝,味道可好了。”莉娘笑呵呵道。 “大哥,我也要喝糖水。”清源舔着嘴巴扑过来抱住兄长的大腿,这糖水他午睡起来就喝过了,味道太好了,现在一闻到味道他又想喝了。 书白喂了弟弟一口,自己再轻抿一口,然后冲妹妹竖起大拇指,这味道真是比外面卖的好太多了,哎,又沾神仙的光了,不过想想莉娘为神仙做事冒那么大的风险,又觉得这点光沾的心安理得。 随着家里境况的改变,书白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久违的阳光笑容又慢慢回到他的脸上,家里的气氛也和父母在世时一样的好了。 兄长更自信更坚强,这是莉娘喜闻乐见的,她接过兄长喝光的空碗,笑眯眯说吃饭,为了犒劳辛苦的兄长,她做了米饭炖了排骨汤,汤里放了两粒天庭高粱米,既营养又好吃。 兄妹三人亲亲热热吃过晚饭,哥姐有事做,清源自己在院子里玩蚂蚁。 买回来的半扇猪肉要分割成块,每块一斤左右,骨头也要剔出来,一半收进地窖,一半收进莉娘的戒指,莉娘跑了一趟仙庄找姬圆要了点冰块,有了冰块的地窖收藏东西,放很久都不会坏掉,所以莉娘又把之前备好的大鱼小鱼都拿出一些放到地窖里。 家里只有两铺炕能睡人,课室倒是空着,可现买家具会让人起疑心,只好让张信跟书白兄弟俩睡一铺炕。 “有天庭稻草编的炕席让他睡,有仙灵之水煮的食物给他吃,这么好的条件他上哪找去,敢嫌弃就让他走。” 莉娘一边配合兄长铺着新炕席,一边嘀嘀咕咕,有神仙做靠山,她还真就不怕那个什么国公府世子,只怨他打扰自家平静的生活。 “我瞧张世子也不似什么坏人,你别老针对人家,他能上咱家养病,证明他信任咱们,再说他也挺可怜的,有家等于没家,咱们可比他强多了,能伸把手,咱就帮一把,又不是多大的事儿。” 书白低声劝着妹妹,莉娘想想那也是个没有娘亲护佑的可怜娃,抿抿嘴,捏着鼻子认了这一遭。 “好吧,看在哥和庄主的面上,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但是他好了就得赶紧走。” “你放心,人家又不是闲得没事在这干耗,好了肯定着急走的。” 书白把新枕头和新单子折好摆在炕尾,安抚妹妹摸摸她的发顶,嗯,柔软顺滑,比以前好多了。 因着担心张信不适应农家的简陋,书白还置办了新木盆、洗脸巾、香胰子等物,莉娘也得了一套新的,女孩儿嘛总是讲究些,家里条件好了就都给她讲究上。 看到妹妹拿着东西开心的笑容,书白暗自庆幸自己做了对的决定。 夜色渐深,清源早已睡得像只小猪,在兄长的劝说下,莉娘回屋转去仙庄做事,只留兄长一边在灯下编织坐垫,一边等待张信的到来。 小木屋里静悄悄的,这让莉娘有点不适应,她环顾四周,一切都没有改变,无从得知这里曾经大闹过一场,连屋顶都被打破了的。 拿了工具走出木屋,正巧遇见一队仙军从空中路过,领头的金甲将军还热情的和莉娘打招呼,“哟,莫姑娘来了啊?” 莉娘表情僵硬的应声,这是什么情况,这将军热情得过分,从前路过都不带搭理她的。 百思不得其解啊,算了,不管他,干活。 下到田里捏起一把泥土,还挺湿润的,今天不浇水了,只除草,话说这天庭野草生命力真够顽强的,草籽一落地就生根发芽,天天除天天长,数量不多,但天天都得挖几十棵。 突然听到远处有人,不是,有仙在大声疾呼,还有金属交击之声,莉娘心头一跳,直起腰来张望,只见一处云墙封锁之地爬满了狰狞恐怖的虫子,有些虫子她见过,有些没见过,每一种都是牙尖嘴利满身戾气,隔了这么老远都能闻到它们身上那股子恶心的臭味。 刚才路过的那队仙军已经和虫子们战在一起,仙军没有使用杜风那样的仙术,他们用的是刀剑和长枪,一扫一大片,虫子不是对手,可虫子前仆后继源源不断从天空中冲下来,一时之间仙军也不能取得胜利。 嗡!嗡!嗡!仙庄之内不断响起巨大的轰鸣声,尤其是山上,接连亮起耀眼的光罩,这些光罩牢牢罩住其中的果树,这是担心虫子们打上仙果的主意。 也许今天是收果子的日子,一道道白光从山上升起,再直扑空中那团厚厚的虫云,小仙农们咻咻飞来,还没到位就开始各自施展仙术,将当面的虫子击落下来。 一道白光不管不顾直奔莉娘,她听到姬圆大喊:“莉娘快回屋里去!” 她一个激灵,跳起来就往木屋跑。 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被虫子戳一下就得死的人,不赶紧躲起来,还在这看热闹呢。 她这一动,马上就有虫子注意到这边,天上的虫云立刻分出几只虫子直扑过来,翅膀扇动的嗡嗡声和刺鼻的臭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刺激着莉娘拼命地往木屋跑。 她不敢往天上看,只管盯着木屋的大门,眼角的余光好像看到姬圆飞过来将几只虫子打落,她高喊一声:“谢了!”奋力冲进屋里迅速关上了门。 哎呀,窗户也是开着的,赶紧关上! 木屋封闭起来了,莉娘瘫软在地板上呼呼喘气,我的个娘亲,原来没有云墙保护是这么的可怕,随时都可能被虫子叼走啊。 这事儿可不能跟兄长说,不然他又该念叨辞工了。 呼吸顺畅了,莉娘顾不得口干舌燥,一骨碌爬起来,扑到窗户边向外张望,厚厚的虫云已经被小仙农们削薄了很多。 又跑到另一扇窗户张望,云墙封禁之地好好的,仙军们四散分开,轻松自如地应付着死心不改的虫子,看这样子,虫子们被收拾干净也是迟早的事。 第六十章表哥 不到半个时辰,偷袭的虫子被消灭光了,姬圆大声呼喝着,极有条理的指挥仙农们收拾残局,又请仙军们检查各个死角搜寻漏网之虫,布置之后神仙们各自散开执行任务,他却往木屋而来。 莉娘打开门,天地间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味道,姬圆大步走进来,呵呵笑道:“是不是很臭?一会清理好了就不臭了,我看你这田里也没什么事,不如你早点回家,明儿再过来忙活。” 担惊受怕之后,莉娘也觉得很疲倦,当下也不跟姬圆客气,说声明天见,便摸着戒指回到家中。 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听到隔壁有人在小声说话,心知是张信来了,也不敢放开手脚,小心翼翼慢慢用备好的水擦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就上炕睡觉。 本以为会睡不着,谁知闻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味,眼睛一闭就睡到了天亮。 起来之后,摸着胸前的桃花符发了一会愣,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清源身上戴了一块兔子符,应该也睡得好。 听到开门的吱吖声,莉娘赶紧穿衣梳头,出得屋来,兄长已经在烧火熬粥了。 “哥你熬了夜,再去睡会儿,饭我来做。” “你熬夜做活更辛苦,你去睡,哥做饭。” “不是啊哥,我没熬夜,很早就睡了,对了哥,清源昨晚有没有做恶梦?我好像没听见他哭?” “没有,他睡得可香了,半夜我给他把尿他都没睁眼。” “呵呵,那就好,看来那护身符真有效,哥你也要贴身戴着,安神静心效果是真好。” “哥戴着呢。” 书白把脖子上的竹节符扯出来,朝莉娘晃了晃,温和的笑容好像一道灿烂的阳光照进她的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 正房的门又有响动,莉娘探头看了看,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出来,她过去福了一福,“世子早安,饭还没得,其实您还可以多睡一会。” “嗯,习惯这个时辰起了。”张信的声音有点沙哑,实际上他今年才十八岁,刚过变声期不久,还没有成熟男人的那种浑厚磁性。 莉娘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样的大家公子打交道,她想了想,“那,我给您打水洗漱?您习惯用冷水还是用热水?” “不用麻烦,你忙你的,我活动下拳脚自去井边洗漱。”张信说着扫了莉娘一眼,“往后还要麻烦莫姑娘照应,为了安全起见,咱们不用敬语,我喊你表妹,你喊我表哥。” 表哥?表妹?这又是什么情况? 莉娘眨巴眨巴大眼睛,表示她不懂。 张信嘴角微翘,慢声说这是他和书白说好的,平时他在屋里养病,万一有人撞见,就说他是姬家找过来的,是姬氏姐姐的儿子,家里遭了难,过来投奔。 “从今天开始,我改名叫杜锋,记住了啊。”张信说道。 “杜,杜风?”莉娘吓得一身是汗。 “是,木土杜,锋利的锋,可认得?”张信饶有兴趣的看着莉娘,她为什么会是这样惊恐的表情?这个名字可是他临时取的,他娘舅家可没有这个人名,不会重复,她是在哪听说过吗?这个可得查一查。 “噢,原来是这个锋,我还以为……”莉娘提起的心肝落回原地,人也轻松一大截。 “你以为什么?” “没什么,那个,表哥,你去锻炼吧,我去仓房拿点小鱼干,煎给你佐粥。” “好,辛苦表妹了。” “不辛苦,照顾表哥是应该的,您自便。” 莉娘开了西厢仓房门,掀了墙角的盖板进到地窖里,张信在原地站了一会便走到开阔地慢慢的打着拳,书白则收回伸长的脖子,望着灶洞里的火焰若有所思。 清源醒来,发现家里多了一个表哥,却也没去想怎么昨天来的时候不说是表哥,小娃是既惊讶又兴奋,书白对他耳提面命,叮嘱他不要跟外人说表哥的事情,他满口答应,莉娘就觉得兄长想太多,张信在的这几天,清源肯定不能放出门,他哪来的机会泄漏秘密。 有时候兄长确实爱唠叨,长兄为父,家里的一切事情他都要操心。 饭桌上多了个人,还是个外男,莉娘不愿意上桌吃饭了,书白随她,在厨房吃或者回她屋里吃都可以,他心里也不乐意妹妹多和张信接触。 而张信好像没在意这个,他对清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三岁的小娃,就可以自己吃饭,就可以提笔写字,满京城都找不到这样聪明的娃娃,他记得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张吉,三岁的时候还躺在奶娘怀里吃奶呢,一直吃到了五岁才断掉。 聪明孩子,再加上嘴巴又甜,张信对于爱缠着他玩的清源是极宽容的,教小娃读书不说,还答应教他打拳,说书生没有一副好体魄,三天两头生病,将来当了官也不能很好的为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利。 书白把这个话也听进去了,到了傍晚,张信教清源打拳时,他也跟在一边学习,莉娘收拾了厨房喂了鸡去围观,然后发现张信对清源是敷衍了事,对兄长倒是教得很用心,每个动作都要求很高。 不管怎样,她得承他这个情。 这一天下来,四人相处融洽,不摆架子的张信真像个邻家大哥哥,对莉娘和清源多有照顾,对书白也很尊敬,他还带来了棉布衣裳,穿着打扮跟普通的农家小子一模一样。 可有些东西是天生的,他那一身贵气怎么也掩盖不了,人闲闲的往那一站,就有一股威势散发出来,即使瘦弱,那也是一头病虎,凌厉狠辣总是不经意间就显露出来。 于是书白就劝他安心在家呆着,体察民情什么的,容后再说。 莉娘心里偷笑,还体察民情,分明是想出去玩嘛。 入夜,莉娘把泡好的灵珠水加了点红糖端给张信,他喝了一口就微微眯了眼,莉娘觉得他是喜欢的,往后天天给他加糖。 莉娘收碗走后,书白关门脱去外衣上炕,清源扑到兄长怀里,干净的眼睛忽闪忽闪,“哥,讲故事。” 书白有点为难的皱眉,“明儿再讲,你锋表哥身子不好,咱们不要打搅他休息。” “没事,我也想听表哥讲故事。”张信说着在炕尾躺下,肚上搭了单子,闻着稻草的清香,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第六十一章相处 “屋顶漏了。” 就在清源听故事听到睡着,书白往身上搭了单子也准备闭眼的时候,张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把书白吓一跳。 “啊?” “我看见了星光。” “啊。” “我是习武之人,眼力比你读书人强。” “哦。” 书白没了回音,须臾,张信翻了个身,长腿一弯,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眼进入黑甜梦乡,而书白却失眠了。 这座小四合院是他爹考秀才考了个案首,用县衙奖励的银子盖的,为了彰显读书人的荣耀和清贵,掏光家底盖了瓦面,而不用村里大多数人用的茅草屋顶。 青瓦屋顶气派,可维护起来麻烦,也比较费钱,茅草屋顶自己割草编一编压一压就可以了,好像就分家搬过来那时请人捡过一次瓦,这一晃又有几年没修了。 是这几年不漏雨吗?不是,漏的,外面一下雨,屋里就滴滴答答,只分家之后书白和母亲姬氏一直病着,没有力气爬上屋顶,也没有那个余钱请人捡瓦,至于爷奶和二房那边……不提也罢。 今年过年之后一直没下雨,所以书白压根就还没想到修房子这一茬,现在张信一提,书白立刻将这一重要事项记在脑子里,这两天先把材料订好,等张信一走,这屋子就得马上修,大旱过后难说会不会有大涝啊,不能等到下雨了再来现修。 这一夜,书白想心事想了好久才睡着,早上不免起得晚了,而张信准点在卯时睁开眼睛,随后便听到奇怪的沙沙声,他看看炕头那边睡得很香的兄弟俩,慢慢掀开单子下了炕,又悄悄打开房门溜出去。 他站在门口张望,厨房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他的嘴角在他不经意间上扬,随后他去井边洗漱再进了厨房。 “表妹好早,你在做什么?”张信问道。 “表哥早安,我在磨豆浆。”莉娘抬起笑盈盈的小脸,手下还不停的推着石磨。 “表哥没见过这样的石磨吧?这是我哥特意找镇上的老石匠订做的,昨天才拉回来,这个头小,我这样的小身板也能推得动,不像别人家的都好大一个磨盘,跟你昨晚洗澡用的澡盘那么大,那得成年人或者用驴子才能推得动。” 莉娘小嘴巴巴的说着,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好像一根羽毛轻轻拨动张信心里的某根弦,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他心底里发酵,令他感觉浑身麻麻的酥酥的。 他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伸手握住石磨摇把,粗声粗气的说道:“我来!” 大手碰到了下面的小手,好奇怪的触感,两人皆是浑身一震,莉娘率先抽手缩回去,张信手指紧了紧,便若无其事的推起摇把,倒也像模像样。 人家要帮忙,莉娘得承这个情呀,腾出手来她就好往磨里及时添加豆子和水了,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一人推磨一人加料,配合得不错。 到底是男子力气大啊,莉娘感叹着加上最后一勺子黄豆,如果是她自己来,没有两刻钟都完成不了。 “好了,磨完了,表哥坐下歇会。” “接下来做什么?” 你这还干上瘾啦?莉娘惊讶的扫了一眼张信,“接下来要过滤豆渣,再把过滤好的豆浆放锅里煮开,然后一半豆浆留着现喝,一半点卤压成豆腐。” “你磨这么多豆浆,吃得完吗?要拉出去卖?” 心思这么慎密?莉娘又高看他一眼,笑道:“豆腐吃不完可以放地窖里做冻豆腐,晚上我给你做冻豆腐烧肉,很好吃的,多吃豆制品对你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转身递给他一碗温温的红糖水,“灵珠水已经泡好了,表哥先喝掉,身子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和我们说,不行就请李大夫过来,切莫讳疾忌医,他老人家是个好人,他的独生儿子在外县当县令,往常对我们家也多有照顾,表哥且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老人家心里有数的。” 张信接过灵珠水,咕噜咕噜喝光,耳朵里听进了她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说了个好字,便继续帮她干活,与她有关的一切他都想接触,君子远庖厨这句话他不认识。 书白牵着清源走出房门,像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他看到了什么?堂堂英国公世子竟然在摆碗筷?! “表哥早,清源早,快去洗漱,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张信抿唇微笑,在外人面前,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肆无忌惮大笑大闹的日子早就离他远去,唯有偶尔跟杜黎独处时,他才能短暂的放开自己。 清源吸吸鼻子,又拉拉发呆的兄长,“大哥,去洗漱,我要喝豆腐脑。” 被弟弟拉出屋子的书白还是没回过神来,别以为他读书多眼睛就坏掉了,他明明看到张信摆了四套碗筷。 这是几个意思?张信要让莉娘上桌吃饭吗?作为兄长我该不该让她上? 书白纠结死了,既想让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吃饭,又不希望妹妹日后被人污蔑清白,至于会不会得罪英国公世子?他表示没想过这个问题。 等到书白洗漱完毕回到正房,他不用纠结了,张信和妹妹已经上桌了,他俩相对而坐,一个主位一个下位,表情那叫一个淡定,书白按了按胸口,有点小伤心,自己在那白担心半天,瞧这俩没心没肺的,还是单纯懵懂的孩子样,唉,兄长不易当啊。 香甜的豆浆,鲜咸的豆腐脑,宣软的二合面馒头,还有炸得酥脆的小鱼干、爽口的黄瓜条,美味的早饭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四人闷头快速而优雅地消灭着食物,兄妹三人表现良好的用餐规矩,连张信都暗暗吃惊。 饭后,书白受伤的小心肝很快就得到了治愈,因为莉娘悄悄和他说了,她上桌吃饭是张信要求的,他说他现在是表亲嘛,大家自然要和家人一样相处,点点滴滴都要注意,这样习惯成自然,万一家里来了外人也不会陡然生疑。 外人两个字,张信用得很巧妙,而且真的被兄妹俩忽略掉了,张信站在屋檐下仰望着蓝天,暗暗给自己比个大拇指,他能做的,真的还有很多,不急,一点一点慢慢来。 第六十二章喜欢 河滩边上一片嘈杂,热火朝天,张信入住莫家的第二日,小弯村开镰收麦了,书白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忧心忡忡,人多眼杂,张信暴露的机率大了许多,他不得不告诫家里人没事少出门,清源更是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小娃嘴巴嘟起老高,都能挂油瓶了,“大哥说话不算数!说好上午读书下午让我玩的!做人要有诚信!” 好嘛,这才读几天书呀,小娃口齿伶俐得让人汗颜。 书白背起双手板起面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你杜锋表哥来家养病,不能受打扰,也不能出去玩,你好好想想作为主人,你应该怎么做?” “哎呀,哥!清源才多大,你说的他听得懂吗?真是。”莉娘忍着笑意朝清源招招手,“来,乖弟弟,二姐陪你去写大字,完了我们去后院捉蚂蚱喂小鸡,好不好?” “这个可以有。”清源扑向他二姐,彻底把他大哥给抛弃了。 书白无奈摇头,家有聪明小弟,作为兄长他压力巨大啊,抽空得和莉娘说说,别总教小娃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什么叫这个可以有,用词不讲章法,听着笑死人。 张信原本躺在炕上运功疗伤,莉娘和清源走进屋,他立刻翻身坐起,凤眼亮晶晶的望着姐弟俩,因着练功方便,他脱去了外衣,只穿着薄薄的丝质短衫衬裤,露了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衣裳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更显得身体修长瘦削。 莉娘害羞的移过视线,“对,对不起啊表哥,忘了你在这屋休息,我们拿了纸笔就走,马上就走。” 清源浑然不知有何不妥,冲着张信嘿嘿一笑,爬上炕去拿他的书包,这是他二姐重新给他做的一个,书包面上绣了两只毛茸茸的小鸡仔,清源把书包抓在手里拖着就朝二姐扑,她连人带包搂在怀里,向张信屈了屈膝便跑了出去。 张信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门发了一会呆,脸上的表情如果让杜黎看见一定会大叫神奇,这么温柔的眼神,这还是张信吗?别是让人给调包了吧。 书白的脚步声近了,张信仰头就倒,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轻轻躺回炕上,眼睛一闭,继续运功疗伤,他现在因祸得福,在莫家吃好喝好,没有家里那些烂事烦心,还有那神奇的灵珠水疗效比大内御医开的方子还要好,用不了多久,他不但能伤愈毒解,整体实力还能提升一个境界。 午饭之前,杜仲来了,杜黎是真不放心他表弟,打发杜仲来查看,名头是送钱,灵珠作价两万两,这才一夜的功夫杜黎就凑齐了,倒叫莫家兄妹大开眼界,这么多钱随手就拿出来,世家大族的底蕴真是深不可测。 当着张信的面儿,杜仲拿出一迭银票,其中有千两规制也有百两规制,莉娘接过去仔细数了数便揣兜里了,张信和杜仲见状都暗暗大吃一惊,却见书白面色如常,仿佛这事再正常不过。 张信把凤眼眨了眨,扭头询问庄子那边的情况,杜仲一边回答一边暗自思忖,回去得告诉主子,这莫家的掌权人不是小秀才而是小娘子! 两万两哪,不是二十文,天知道杜仲来的路上都快吓出毛病来了,看谁都像贼,这小娘子可好,轻飘飘好像揣二十文! 张信心中所想跟杜仲可不一样,他就觉得莉娘特别大气,豪爽,这性格他很喜欢。 咦?喜欢?脑子里怎么会冒出来这个词?难道…… 莉娘去张罗开饭了,张信隐晦的扫一眼她的背影,心里闪过一句话:太小了,要等好久…… 杜仲是个守规矩的奴仆,主动去厨房问莉娘要了四个馒头一小碗菜,蹲在厨房门口就吃开了,完了灌一碗鸡蛋汤,嘴巴一抹,告辞走人,今天他受刺激大发了,要赶紧回去寻求安慰。 而张信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在莫家的行为举止更加随意,用莉娘的话来说,这人跟在自个家一样,太自在了,完全不用担心他不能适应陌生环境。 关起门来过日子,虽然生活有点平淡,但心里还能接受,比较头疼的是清源,书白和莉娘变着法儿逗他玩,拼命让他打消外出寻找小伙伴的念头。 家里地方够大,菜园子里的乐趣也多,有哥姐陪着的小娃玩得挺高兴,不念叨出去了,可有时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无法避让。 张信入住的第三天,他的毒已经完全解了,运功毫无阻滞,胸口的外伤也结疤了,不使劲一点也不疼,惊喜之余他更加勤奋,吃完早饭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儿,就进了屋里继续修炼内功。 书白担心张信练功疗伤出岔子,也担心外人进来发现异常,每次用锁头从外面把房门锁住,等他完事了叫一声再给他打开。 书白刚把锁头挂上,就听见大门被人拍得山响,莉娘快步从她房里跑出来,惊慌失色的望着兄长,“怎么办?” “没事,你看着清源,我去开门。”书白深深的吸气,稳了稳心神便去开门。 门栓刚取下,一股大力就把书白撞到一边去了,王氏气势汹汹跳进来,指着他的鼻子就破口大骂,“光天化日的你关什么门,成心不让老人上门是不是!” “祖母早,外面收麦子太嘈杂,关起门来安静些,不影响孙儿读书。”书白弯腰一礼,“祖母百忙中到此,可是有事吩咐?” 说到来意,王氏的脸色立马变了,她拍着大腿就嚎起来:“我的个天爷!你们这些不孝的子孙,一天不看着就闹出事来,都把老祖宗传下来的秘方交给旁人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做不出来的?大逆不道啊你们!” 书白面色一凛,“此话是何意?书白听不懂,还望祖母明示。” 王氏眼珠子一转,接着嚎:“什么听不懂,分明是你在狡辩!你敢说李家生豆芽的秘方,不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人家都承认了,在老人面前你还敢抵赖,我打死你个不孝的狗东西!” 第六十三章丢人 别看王氏个子矮小,可她的战斗力真不弱,她用力跳起来,狠狠的一巴掌,把书白都扇懵了,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最可气的是,王氏打村头过来,一路上大声嚷嚷,说尽书白和莉娘的不是,十几个好事的村民麦子也不收跟来看热闹,这一巴掌的后果非常严重,书白的尊严被残忍地践踏了。 莉娘在房里听到那响亮的巴掌声,心头一颤,拔腿就往外冲,“住手!敢打我哥!我跟你拼了!” 她不是说着吓唬人的,冲到半路她拐弯了,拐进厨房拎了一把菜刀,高高举着,呀呀叫着,就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要捍卫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尊严。 村民们发出惊呼,王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刚刚掌括书白的得意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莉娘的眼神和动作,都给王氏一个强烈的信号,这小兔崽子真敢杀! 嗷的一声,王氏就闪到书白背后去了,菜刀往右边挥,她就往左边闪,菜刀往左边挥,她就往右边闪,吓得大汗淋漓两眼发直,等到书白瞅准空子把莉娘的菜刀夺下来,她才喘着气停下,只觉两脚发软,一下子支撑不住全身重量,往地上歪倒。 书白夺刀时,感觉不到抵抗的力量,于是明白妹妹的意图了,她只是想吓唬吓唬老太太,并不是真要把她怎么样,书白苦笑着伸手握住妹妹的胳膊轻轻固定住,“你这孩子,跟祖母玩耍,拿什么也不能拿菜刀啊,万一伤到哪个都不好,下回可别这样了。” 不止是王氏,一群看热闹的村民听到书白说的话都愣住了。 “敢情莫莉娘是闹着玩呢啊?” “哎呀我的个亲娘,刚才可把我吓着了,还以为她真疯了要杀人呢。” “我就瞧着不像,读过书的小娘子,哪可能拿刀杀人呢,不过那副样子是真有点吓人。” “假的?难怪莫小秀才轻轻一拿,那刀就到他手里了。” “啧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莫家人都不愿往深了想,反正王氏现在明白了,今天她让人看笑话了,而且受了惊吓冷静下来后,听到村民议论纷纷,她不由得想起前天当家的警告她的话了,娘嗳!回去可能跑不了一顿打! 莉娘就坡下驴,从兄长手里挣扎出来,叉着小腰冲王氏说道:“我的好祖母,今儿就算孙女对不起您,让您受惊吓了,可您也别全怪孙女,谁叫您一上门就打我哥,不问青红皂白的,孙女心里替我哥委屈!” 王氏想骂人,可看见莉娘又把菜刀从书白手里抢过去了,还一边望着她一边耍着刀花,目光冷冰冰的闪着寒光,那些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耍着玩?哄鬼呢!这是真想杀人哪! 王氏赶紧低头想对策,却有人从后面把她架起来,还好心的帮她拍打身上的泥土,她扭头一看,是村长的老婆齐氏,后面是李德光老婆林氏。 “秀才奶奶,有事好好说,动不动就往地上躺容易伤身。”齐氏使劲拽着王氏的胳膊,大声说道,“秀才奶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都怪林氏多嘴,不着四六的东西,万事不懂,偏爱说长道短,我们当家的已经骂过她了,下回她要再敢跟您胡说八道让您烦心,您跟我说,我绝对休了她!” 林氏吓得全身一抖,把脑袋压得更低了,有靠得近的村民还看见她两边脸颊上都有手指印,都在那指指点点,林氏真是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书白和莉娘板起面孔,兄妹俩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无妄之灾的来由了,原来是林氏闯的祸,李村长家出了个搅家精。 王氏扭了扭身,齐氏却不敢放开她,就这么拽着她向书白屈屈膝,“小秀才,莉娘,婶子这要向你们赔个不是,你们一文钱不要,把你们娘舅家生豆芽的方子送给我们老李家,是天大的恩情,可林氏这个蠢货不会说人话,让秀才奶奶误会了你们,这全怪婶子我没把她教好,我当家的说了,回去就罚她禁足三个月,学不好就关她一年,再要学不好就送她回娘家,休了!” 林氏又是一抖,休妻,是出嫁女子最耻辱的结局,她承受不起。 王氏可不管人家休妻不休妻,她瞪大了眼睛喊道:“怎么是娘舅家的方子?林氏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书白只觉头好痛,扶着额头告诉王氏:“祖母,咱们莫家要有秘方您会不知道吗?齐婶子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压根就是个误会。” 莉娘在一旁冷笑,“莫家人除了读书考科举,哪里还会别的,而我娘教给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这是我娘舅家的东西,莫家管不着,别家更管不着!” 王氏和齐氏脸色都很难看,王氏感觉自己被人耍了丢了大人,齐氏心里明白莉娘生气了,往后再有好事也不会想着李家了,都是林氏造的孽,看回去不好好收拾她的。 书白环顾四周,“好了,既然误会都说开了,大伙就都回去吧,再耽误了农时就是我们的不是了,祖母,您难得来一趟,进屋喝碗水歇一歇,吃过饭孙儿再送您回去。” 莉娘心里就是一个哆嗦,我的兄长喂,张世子在屋里呢,你把人留下吃饭,万一露馅了可怎么办好噢。 书白表情很淡定,让人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被村民异样的目光望着,王氏呆不下去,说声家里有事,推开齐氏就跑了出去。 今天这事,王氏恨上了李家,也更恨书白兄妹,如果不是他们私自把豆芽方子给了李家,哪里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而想到方子由她去卖,可能会卖出天价,王氏更是心痛难忍,连可能会被莫老秀才暴打一顿的担忧,都暂时忘记了。 王氏一走,齐氏再吼两嗓子,村民们也都各自散去,齐氏按着林氏要磕头认错,书白闪到一边不肯受这个礼,莉娘则扭过头去不想理这一茬,齐氏无法,只得将林氏拖回家去,让李德光狠揍她一顿关进了柴房。 第六十四章担忧 谁知到了第二天,李德光发现林氏发烧,请了他二叔李大夫去看,结果得知林氏有了身孕,这下子人不能关了,还得好吃好喝供着,齐氏心里怄死了还打不得骂不得,生生把自己气出病来。 李村长家的那些罗乱,都被蒋氏一五一十的转告了莉娘,蒋氏和李朵儿一块过来莫家赔礼道歉,带来两只老母鸡,莉娘收下了,让她们不要多想,豆芽方子的出处全村人都知道了,谁也不能拿李家怎么样。 莉娘说话表情淡淡的,不像从前那么热情了,蒋氏心里有数,两家的关系终究是生了嫌隙,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带着明显的失落,蒋氏和李朵儿离开了莫家,这俩人也就在屋檐下坐了一会,连屋子都没进,躲在房里修炼内功的张信自然是没有暴露,这也得归功于书白把晾晒衣裳的架子搬到了后院,目前为止还没有村人发现莫家多了一个人。 蒋氏送来的老母鸡被炖成鸡汤上了饭桌,四人默默用饭,张信突然说道:“在这里过得不开心,不如搬到城里去,我娘留给我一座小宅院,家具什么的都齐整,过去就能住。” 书白心里一动,却摇头拒绝,“目前还不是时候,再说我们也不能白占你的便宜,银子我们有,合适的时候自己会去买。” 张信点点头,又道:“京城的房子什么时候都不好买,不如这样,我让表哥帮忙留意着,有合适的你们就先买下来,房子放在那里不会亏,想搬的时候随时可以搬。” 莉娘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最近都在跟着姬圆和一众小仙农看后世的偶像剧,房地产有多重要她是很清楚的了。 而莉娘说房子可以先买,银子放在家里不会下崽儿,买了房子还能升值,将来不想要了随时可以卖掉挣一笔,书白也就点头同意了,这事得等张信回去之后才办,急不来。 清源一边啃鸡腿一边听说话,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似懂非懂,也没有人要帮他解释,张信摸摸他的脑袋,又给他碗里夹了一个大鸡腿,俩鸡腿吃完,小娃撑着了,扯着兄长的袖子往外带,他要去河边散步消食儿。 书白跟张信解释,往日他经常带清源去河边散步,这好几天没去了,也该去走一走,言下之意他们兄弟俩再不出现,难保不会有人生疑心。 张信也想出去走走啊,熠熠生辉的凤目透着渴望,在屋里憋了几天,他感觉自己全身零件都要长锈了,书白心中不忍,说道:“明日我上山砍柴,可以带你去。” 张信脸上出现灿烂的笑容,莉娘微微侧身避过,暗暗咋舌,这人笑得也太好看了,村里的男子有一个算一个,也就自家兄长能和他比一比。 书白带着清源出去散步,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家里来了表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清源十分鄙视兄长,“大哥,你这话说过三遍了!” 书白无语凝噎,他竟然被弟弟嫌弃了,算了,本来想去祖父那边看看,还是别去了,别看小娃记性好,能不能照做可不一定。 兄弟俩到了河堤上,前后空无一人,往常都在河里玩水的孩子也都一个不见,倒是村子另一头的晒场那边吵闹得很,再看河边的麦田已经空了,干涸的土地裂开一个个大口子,一个麦穗都没有,捡得真干净。 书白沉吟片刻,又到河边查看水位,比起上一次又下降了很多,河床上的石头都看得清清楚楚,河水最深处可能不到一米半,成年男子都可以走过去。 紧迫感陡然增加,书白真想立刻到镇上去打听消息,可家里实在走不开,只能盼着张信快点痊愈走人,自己好赶初十的集,去见王凛。 书白和清源回到家中,张信已经洗好澡坐在屋檐下摇扇乘凉,而莉娘还在后院照料菜地,天气炎热,菜地每天都得挑水过去浇透,张信要帮忙,她却说他是病人,坚决不让他沾手,他只得作罢。 心事重重的书白引来张信关注,他问:“怎么了表哥,散步撞见什么了?” 书白打发清源去后院找莉娘,他搬了个板凳坐下,张信是大家公子,他想听听张信对此事的看法。 “金水河水位降得很快,已经能见底了。” “自从大乾在此建都,金水河从未有过干涸的历史。” 张信很淡定,这个说法书白也同意,他担心的是连金水河都快要干了,其他地方会不会更严重?随之而来的难民潮,朝廷会怎么处置? 英国公府掌握的是军队的力量,张信十六岁成年就进西大营带兵历练,对民生这一块,他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要他的兵吃得饱穿得暖有力气打仗,别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因着对莉娘有了点小心思,书白的问题,张信没兴趣也要培养出兴趣,他想了想,说道:“圣上仁慈,不会看着自己的子民挨饿,应该很快就会赈济灾民,也许明年还会减免赋税,这些问题出点钱就可以解决,书白兄静观其变即可,而我要担心的,则是西北那边。” 书白的瞳孔瞬间放大,惊愕失色,“你是说草原……” “我什么也没说。”张信截断书白的话,两人互相瞪眼,然后吐气,双双陷入沉默。 莉娘挑着水桶牵着清源,说说笑笑回到前院,书白好像受惊一样弹跳起来,“清源快过来,该洗澡了,你看你,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自己弄成了小泥猴。” 清源咯咯笑着扑向兄长,故意把手上的泥巴蹭到兄长衣服上,“咯咯咯,清源是小泥猴,大哥是大泥猴。” “捣蛋鬼,把衣裳弄脏了难洗,知道不。”书白轻拍弟弟的小屁股,让他先去洗澡间等着,自己进里屋拿衣裳。 等书白去到洗澡间,清源已经把自己剥得光溜溜的,他看到清源脖子上只挂着一块兔子符,那个蓝色三角符不见了,忙问:“清源,你二姐给你做的那个蓝色符呢?” “刚才二姐拿走了,她说有这只小兔子保护清源就够了,小兔子很厉害的,妖魔鬼怪都不怕。”清源奶声奶气的解释,书白放下心来。 ps:加更又来了亲,下午四点再更一章。 第六十五章传话 新月如钩,星光朦胧,隔壁的说话声渐渐平息,万籁俱静,莉娘放下手中纳了一半的鞋底侧耳倾听,如今她的听力惊人,确实听到三个沉稳的呼吸声,清源还打小呼噜了。 她笑眯眯把针线蓝子挪到炕尾,站到地下抖抖衣裳,闭上眼睛摸摸戒指,身体经过一阵轻微的失重感便再次脚踏实地,仙庄到了。 睁开眼,她站在玄关处,电视机正发出很大的音乐声,现在她已经知道这叫交响乐,是后世一种比较高雅的音乐类别,是由西方国度多种乐器一起合奏而成,不过她还是喜欢东方的音乐多一些,她自小学的是瑶琴,秦筝、琵琶和二胡她也爱听。 听交响乐的是杜风,这小子就是与众不同,像姬圆和小仙农们就比较喜好摇滚。 好些天没见到杜风,他一如既往的酷霸拽,神秘优雅的紫色仙衣,硬是被他穿出霸气侧漏,其实不论怎么掩饰,以莉娘的实力,又在小仙农们刻意隐瞒之下,根本无从得知他被姬圆收拾得很惨,回酒仙岛休养这些天才能出门。 杜风朝莉娘伸出食指勾了勾,“过来!我家老祖宗和你家庄主有事吩咐你!” 卧槽,传个话而已,你拽什么? 莉娘心中狂吐槽,嗯,吐槽这个词她蛮喜欢的。 “大仙有何吩咐?”莉娘一副乖顺的模样挪到茶几前,故意把电视机屏幕挡住,杜风瞪她,她当不知,眨巴眨巴大眼睛,等着。 “学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一副蠢萌的样子。”杜风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嫌弃的撇着嘴巴,掏出一个酒瓶和一个盒子递给莉娘。 “这仙酒是我家老祖宗赏的,已经稀释成凡人可以饮用的浓度,作为你辛苦种植仙稻的奖励。” “啊,老酒仙真是个好神仙,麻烦替我谢谢他。” 为何只谢老祖宗不谢本大仙?不知道人家跑这一趟也很辛苦的吗? 杜风眼中的寒光更盛,浑身嗖嗖放冷气,可是想到姬圆的警告,他不得不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愤怒,快点说完就走吧,看见这个蠢萌的样子就烦! “盒子是你家庄主叫我转交的,他还要在酒仙岛呆上一段时间,他叫你好好做事,任务完成后还有更大的奖励等着你。” 莉娘谢字刚出口,杜风已经朝她挥手了,不是礼貌的挥手告别,而是刮了一阵大风把她卷出了小木屋,屋门在她身后关上,交响乐的声音也突然间变大了。 莉娘揍着奖品,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怎么了,好像她没有说什么惹人嫌的话呀,真是个不可理喻的臭小子! 上前敲门,用力敲,砰砰砰。 “喂!杜风大仙!我需要工具!” 又是一阵大风袭来,莉娘顶不住压力连连后退,哐啷啷,眼前掉下扁担和两个水桶,还有除草用的小锄头。 “什么态度啊这是,你一个上门传话的,拽成这样真的好吗?”莉娘嘀咕着收起奖品,嘟着小嘴下了田。 她负责管理的四块仙田,经过残酷的优胜劣汰,目前只剩下一半的土豆苗还活着,昨晚姬圆还帮她看过,说只要小心看护,应该都能撑到结果成熟,所以她现在更加上心,每天花大量的时间来打理土豆苗。 可喜的是,土豆苗有很重的味道,还长毛毛,虫子不爱吃,为此她的压力减轻了许多。 这一晚,她就在音乐伴奏下工作,事后感觉挺好的,她也不敢再进屋去碍杜风的眼,把工具靠墙放好就回家了。 之前提进房来的热水还有余温,莉娘脱光蹲在木盆里,拿葫芦瓢舀水往身上浇,缩手缩脚的洗了澡,水还不敢往外倒,怕惊醒了某人,得天亮了才提出去。 怨念啊,姓张的什么时候走,好想念可以痛快洗澡的西厢房啊。 仙庄的木屋里也有洗澡间,可杜风大仙占了屋子,她不能洗也不敢洗,唉,命苦,天上地下,怎么到处都能碰见这种没眼色的臭小子。 莉娘穿好衣裳,奖品也没心情看,倒在炕上就睡,心好累,宝宝需要睡眠来安抚受伤的小心肝。 鸡叫三遍,莉娘爬起来做饭,现在的她又满血复活了,精神抖擞冲向厨房,她就是这样一个坚韧不拔的女孩儿。 今天兄长和张信要上山砍柴,她得准备干粮,蒸了全灰面的包子,猪肉豆角馅,还熬了绿豆汤。 现在家里多了外人,天庭的仙灵之水用得比较谨慎,她找姬圆要了一个空玉瓶,接满一瓶仙灵之水,能装满十个缸,不过她每天只兑半缸,加半缸井水这样用。 已经卖给张信的那颗灵珠暂时放在她这里保管,每天早上烧好开水就先装上一碗,给他泡上灵珠,加一勺红糖,等他醒来就可以喝了。 包子上蒸笼后,莉娘另取一碗温开水兑一滴桃花蜜自己喝掉,想了想,往灵珠水里加了一滴桃花蜜,但愿张信喝了之后快点好起来,然后早点离开小弯村。 总觉得他是个麻烦精,早走早好。 张信是多敏感的人啊,一喝灵珠水就感觉出不同,眸光闪闪扫了莉娘一眼,并没有开口询问,只默默把灵珠水喝掉,自己舀水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 突然,他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正房跑,书白抱着清源闪避不及被他撞了一下,撞得书白的肩膀生疼生疼的,急忙把清源放下地追过去,“杜锋你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张信砰的把房门关上,从里面反锁,一边爬炕一边叫道:“我没事,表哥不用担心,我运一下功就好。” 听到张信中气十足的叫声,书白抬手揉肩,暗忖这小子是不是已经大好了,嘶!好大的力气,撞得人疼死了。 书白进到厨房,莉娘埋头烧火不敢看他,她心里明白,张信那是喝了桃花蜜出的意外,我的个娘亲,咱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莉娘的忐忑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早饭备好的时候,张信出来了,只见他面如桃花病色全褪,如果再多长一点肉,那就完美了。 第六十六章流言 精神焕发的张信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他大步走到莉娘跟前,弯腰拱手,行了个大礼,动作快得莉娘躲都来不及,他表情很认真的说道:“多谢表妹天天为我炮制灵珠水,我感觉好多了。” 只是好多了,没有完全好? 莉娘心中有点小小的失望,也有点不信,可她不能问人家是不是说谎了,喝了天庭的桃花蜜和仙灵之水,应该完全大好了才对? 憋屈,这是莉娘现在的感觉,所以她在短暂的惊艳之后就没有什么好表情给人家了,掐腰回个礼,说收了那么多钱,理该是自己做的。 她是一副钱货两讫的样子,可张信心里明白他得了大实惠,别说两万两,就是十万两也值得,而且为了多留两天对女孩儿说了谎,他心虚,并不甚在意她的态度,只求自己不露馅。 书白冷眼旁观着张信与妹妹之间的互动,猜测可能是妹妹又私下给张信吃了什么好东西,唉,她太心急了,万一张信起了疑心可怎么是好? 早饭时间,气氛有点怪异,清源早早就放下小勺子,其余三人心里有事也匆匆填得半饱了事。 书白拿出几根布条,教张信把袖口和裤口好好扎起来,又把家里唯一的一把砍柴刀给他用,这下自己就名正言顺用虫镰了。 莉娘把装有包子和水囊的双肩包提出来,书白接过背上,挂着粗绳的扁担递给张信一根,两人就从后院出去上山。 敢带张信上山,书白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村民都在忙着夏收,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上山,张信暴露的机率很小很小,而且有虫镰在手,书白会带他走村民不常走的路,更深入大山的深处,遇见人的机率也很小很小。 院门被拍响时,莉娘正在陪清源写大字,因为担心小娃把手写坏,就要有大人在旁边看着,掐着时间,写上两刻钟就要叫他休息一下。 “这个点儿,会是谁呢?”莉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出去,隔着门板询问,“是谁呀?” “是我啊,莉娘,我有点事想和你说说。”何连升抚了抚衣裳,压着嗓子说道。 “是连升师兄?”莉娘一愣,马上拒绝,“对不起啊连升师兄,我哥不在家,我不能让你进来。” 啊?莫书白怎么能不在家! 何连升心里懊恼极了,他家私塾这两天放农忙假,他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前来,要和莉娘说一说村里面流传的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谁曾想竟是如此结果。 难道就这样走掉?可是机会难得啊! 何连升不死心,稍稍提高了声音道:“莉娘,清源不是在家嘛,有他在旁边,我们说说话,没事的。” 莉娘拧紧了眉头,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大灰狼诱骗小白兔,咋听都不怀好意,不行,不能让他进屋。 “你回去吧,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莉娘转身就走,何连升从门缝里看到点影子,急忙叫道:“莉娘!村里流言纷纷,说你嚣张跋扈性子左,不敬老人不孝顺,这可是大事!你听我跟你说呀!” 莉娘脚步一顿,心头火起,跳到门口恨声说道:“我管天管地,管不了他人嘴巴喷粪,别人爱说什么,尽管让他们说去,连升师兄,我多谢你的好意,你走吧,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我莫莉娘无愧于心!” “我又何尝不知你是无辜的,可这样让人传下去,你的名声……”何连升盯着门后越走越远的影子,默默在心里说,你的名声坏了,将来我们俩的事,就会在父母那里遭遇极大的阻力啊,唉。 莉娘回到屋里,清源抬头问:“是谁呀,是不是来找我的?” “不是找你的,是找你二姐我的。”莉娘微眯了眼睛,拿起鞋底用力戳,“是何连勇他哥,知道是谁了吧,姐没让他进来,快写你的字别这么事妈,写得好二姐给你做凉糕吃。” 清源咂咂小嘴,“干嘛做凉糕呀,上回人家送的不是还有吗?我记得我才吃了……一,二,三块,我才吃了三块,应该还有很多很多块,放在仓房的大缸里,是吧。” 小娃比划着手指头,莉娘噗嗤笑开,“小机灵鬼,就对吃的上心,叫你背书怎么没见你这样积极。” “谁说我背书不积极了,大哥和表哥教的我全都背会了。”清源抬起小下巴,神气的指着炕桌上的启蒙课本,“不信你问,你问哪段,我就给你背哪段。” “好吧,那二姐就来考考你,如果你真背会了,二姐中午给你蒸鸡蛋羹。” 清源大声应好,莉娘翻开课本开始考弟弟,一直考到折页的位置,清源真的全部会背,折页后面的还没教,他就不会,这娃真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啊。 何连升带来的郁闷,被清源的聪明才智冲淡了,莉娘中午如约给弟弟蒸了鸡蛋羹,蒋氏送的老母鸡还剩下一只也杀了,装进罐子煨在灶洞里,配料就放了十颗红枣和一小块生姜,这两样还是兄长从镇上的药店买来的。 这个时候,人们还不懂得配料的多样化,会让食物更美味更富有营养,一些聪明的大夫会把简单的食疗方子卖给世家大族,成为贵夫人们手里的秘方,莉娘跟母亲姬氏学过一些,但真正令她大开眼界大涨知识的,还是庄主从后世带回来的那些电影电视剧。 清源按时午睡了,莉娘给他打了一会扇子,看他睡着了便回了自己屋里,终于有时间独处,也该看看老酒仙和庄主给的奖品。 先拿出酒瓶,三寸长的漂亮玉瓶,跟之前杜风给的那个一样,又是一个开辟了芥子空间的仙器,揭开软木塞,浓郁的酒香散发出来,莉娘陶醉的吸一口酒气,真香,没醉! 强忍着喝一口的冲动,将酒瓶重新收好,又拿出庄主奖励的盒子,里面竟然是一套黄金首饰,这样的金光灿灿,是赤足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黄金首饰。 莉娘把手镯项链戒指耳环一一戴起来,对着铜镜照了照,一个感觉:大,她太小了,这样的首饰压不住,摘下来收好,以后长大了,进城了再戴。 第六十七章袭杀 清源午睡起来,莉娘陪他写完今天的功课,就该动手做晚饭了,她不时走到厨房门口向大山方向张望,如果是兄长一人上山,早该回来了,今天带上张信,速度再慢,现在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呢? 会是进到大山深处遇到了猛兽吗?以兄长的经验,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对吧? 可惜聪明如莉娘,也无法理解男儿的冲劲,有时一个突然的念头,一点微薄的力量,一个微弱的优势,就会让他们敢于做出不同于平常的决定。 书白和张信,真的进了深山,张信还反过来给书白带路,因为张信和朋友们来过一次,打了不少猎物,他还记得莉娘摸着鹿皮爱不释手,说如果再有一张就可以做一双鹿皮靴子了。 喜欢女孩,就要努力满足她的愿望,这是张信最简单的信条。 而书白因为手中的虫镰,以为对上一些小动物也不会有多大事,还有乘机弄点肉食,给弟妹打打牙祭,何乐而不为。 越过村民经常砍柴的区域,深入大山不远,确实不一样,兔子野鸡现了踪影,还能听见各种奇怪的声音,张信用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书白,那是动物发出的叫声,有经验的猎人能够从中辨认出是何种动物,以便有针对性的进行捕猎。 书白突然停下脚步,四下张望,“表弟,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张信凤目闪了闪,摇头,“没有,除了动物的叫声,我并没有听见其他声音。” “哦,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书白不好意思的摸摸额头,摸下一手汗,赶紧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掉。 张信指了个方向,认为那边可能有鹿群,书白就说去看看,能打到两只最好,打不到就回去砍柴,时间已经不早了,晚了怕是莉娘要担心的,反正手上已经抓到了两只肥兔子,猎不到小鹿也不算白跑一趟。 张信信心十足,他的人通过暗号告诉他,那边确实有鹿群,眼看着莉娘想要的鹿皮就要到手,他凤目放光,眼底透出了笑意。 两支利箭,就在这个时候从密林深处射出,在军营历练两年培养出来的危机意识让张信及时发出了预警,他大喊一声危险!一个斜扑,就把书白扑到身下,并迅速抱着书白连打了几个滚,顺势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怎,怎么回事?”书白惊魂未定,吐字都不清楚了。 张信阴着一张脸,沉声道:“抱歉,是我连累你了,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追到这里来。” “什么意思?他们是谁?”书白被这里面的意思吓到了,难道说,张信是以自己为饵,在引诱杀他的人上钩吗? 可是,为何是莫家! 前方传来了打斗声,张信准备出去和他的人汇合,他紧了紧手中的柴刀,望着书白道:“你好好呆在这里,我把他们引走,放心,他们要的是我,家里不会有事的。” 放心?我怎么能够放心!书白心里在疯狂的呼喊,他怒瞪着张信,咬着牙道:“回去再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张信眯眼一笑,像只敏捷的豹子般窜了出去,书白喘着粗气想了想,将虫镰紧握在手试探着往外看。 没有暗箭射来,书白的胆子大了一点点,又往外多探一点,露出眼睛,然后便看到寂静的山林变成了血腥的地狱,黑衣人与灰衣人激烈交战,不断有血雾冲天而起,不断有人倒下,血腥味渐渐飘散,受到刺激的动物发出焦躁的嘶吼声。 张信明显是和灰衣人一波的,他们的人虽然相对比较少,可是好像武功更高,手段更刁钻狠辣,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在他们的剑下。 形势是自己这边大好呀这是,书白满腔热血在沸腾,同时也看到一点不对劲。 他悄悄离开大树,迂回着向张信靠近,当潜藏在张信背后的黑衣人举剑刺杀时,书白两脚蹬地高高跃起,虫镰异光一闪,轻松没入黑衣人的后背。 这时张信也有所察觉,柴刀反手一挥,一颗大好的头颅就这么冲天而起,温热的血液喷了书白一身,他愣了一下,接着转身趴地呕吐。 鸡汤煨好了,小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院门终于被人用力拍响,莉娘飞奔过去开门,被兄长萎靡不振的样子和身上的大片血迹吓坏了,“哥?你怎么了哥?” 张信看着晶莹的泪水从女孩美丽的眼睛中簌簌而下,愧疚就像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他的心,他哑着嗓子道:“他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莉娘看也不看他,眼里只有苍白虚弱的兄长,张信默默叹息一声,将书白扶进正房,有手下人想接替他,都被他粗鲁地拒绝,自己亲手把书白上身的血衣脱掉,当着莉娘的面检查有无伤口。 莉娘匆匆看了一眼就跑了出去,兄长没伤,张信没有说谎,这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但是她不准备原谅张信,这么多灰衣护卫哪冒出来的?恐怕这些人这些天一直在周围潜伏着呢啊,不管是什么原因,把莫家卷进去就是不对! 在张信的示意下,他的灰衣护卫把两担柴挑进院子,放下两只兔子,人便全部退出了莫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张信和书白擦洗干净换了衣裳,莉娘端着两碗糖水等在门口,张信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桃花香气,顿时凤眼闪闪发亮,可莉娘还在生气,压根不想搭理他,连正眼都不瞧的把碗往二人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书白朝张信苦笑,莉娘生气了啊,都不理人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去和她解释。”张信说道,对不起这句话,已经对书白说过,现在他要对莉娘说,今天的意外不是他的本意,可到底是因为他,该他的责任他不会不认。 他大口大口把糖水喝掉,淡淡的桃花香带着一股热流冲进体内,在山上消耗干净的内力一下子便充盈起来,他大步走进厨房,把碗搁到水缸盖上,伸手一拽,拖了莉娘就往外走。 第六十八章离开 “你,你这个登徒子,你要拉我去哪?哥!哥!” 莉娘惊恐地尖叫着,书白小跑过来,才伸出手,张信就恶狠狠的瞪向他,不知道怎么的这眼神又让书白想起那一颗冲天而起的头颅,就这么一晃神,张信就把莉娘拖到后院去了。 同样是瘦弱的两个人,莉娘就像巨人手里的小鸡仔,无论怎么挣扎都挣不脱,因着这是庄主要她保护的人,她还不能踢不能咬不能挠,太遗憾了,不然指定弄他个满脸桃花开! 到了菜地边上,张信松开手,莉娘拔腿就往前院奔,被张信伸出一只胳膊拦住,“别急,我就和你说几句话,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追过来的书白看到张信的动作,听到他说的话,又退回了前院,一起经历了生死之战,书白现在对张信是十分信任的。 莉娘愤愤然抬眼看去,却见张信一双凤目明亮如星,不似往日那般寒光逼人,正很温和的望着她,而他满身萧瑟的杀气,在引发未知的角落一阵窸窸窣窣后全部收敛入体,如果说之前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就像友好的邻家小哥。 这样温和亲民的形象,倒是和他这几天的表现一样,莉娘似乎还听到他无奈的叹息,不禁怔住。 张信收回胳膊,低下头,望着女孩乌黑的发顶,怀着万分愧疚开始解释。 “莉娘,首先我要声明,事先我一点也不知道会有人追杀到这里来,我以为,庄子那边布置周密,那些人应该不知道我来了莫家。 好吧,你是该鄙视,现在我也知道自己大意了,低估了人性的丑陋,十八年来一直效忠于我的奴仆,竟然会为了一点银子出卖我,你知道吗莉娘,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心中竟没有愤怒,反而生出欢喜。 我是真的欢喜啊莉娘,因为这样的内奸要找出来不容易,为此我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差点伤害到无辜的朋友。 连累到你们,我深感愧疚,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会作出相应的补偿,但是我需要时间,请你耐心的等一等,好吗?” 莉娘心头剧震,他居然能把自己摆到如此低位来恳求,这真是英国公世子吗?别是哪个农家小子假冒的吧? 神仙都要救的人,怎么可能有假,莉娘暗暗哂笑自己太过小心,扬起小脸对张信说道:“我和我哥愿意接你来家休养,自然早就预见了各种危险,既然你说不知情,那就不知情吧,追究责任还有愧疚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 只是我希望你记住,莫家现在人微言轻,势单力薄,经不起折腾,你最好有事没事离我家远一点。 今天这样闹一场,你的安全也不再有保障,你看你的伤也好了,不如早点归去,你走了,那些人的目光自然也就不会再揪着莫家不放了。” 张信的眸光暗淡下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知道,明天我就走,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往后你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莉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从随身的小荷包里面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张信,“灵珠给你,神奇之处不用我说,你自己已经体会到了,请你一定为我家保密,建议你坚持长期泡水喝,别舍不得,白白让其中的灵气挥发掉就浪费了。” 张信伸手接过布包,两人指尖相触,均是一麻,各自飞快收回手,莉娘心慌慌扭头跑掉,张信望着她娇小玲珑的背影消失,发了好久的呆。 晚饭仍旧是四个人,张信的护卫们早就不知跑哪个角落藏起来了,莉娘问用不用给他们备饭,张信摇头,暗卫有暗卫的规矩,执行任务期间不能大吃大喝,因为这其中涉及到很多问题。 这一晚,正房里书白和张信聊到很晚才睡,而莉娘一想到院子周围藏着许多人,也不敢在仙庄多呆,匆匆上去逛了一圈就跑了回来,早早睡下了。 这一觉却是睡得沉,睁开眼睛天就亮了,她揉着眉心坐起,怎么感觉没睡够?不应该啊。 然后感觉有点不对劲,四下里张望,看到枕头边好像露了点什么,她把枕头一掀,一把黑鞘鱼皮短剑静静的躺在那里,她下意识去看房门,果然门栓只是虚挂,并未栓好,表示昨晚曾经有人进了这个房间。 莉娘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进来的是张信,这把剑一看就是好东西,除了他,哪个护卫能有这样的好剑. 这人也真是,这就是他的报答吗?送什么不好要送她剑,她又不是骑马打仗的将士,要这剑做什么,防身吗? 防身!难道张信在暗示她危险还未过去,要她保持警惕? “庄主老神仙,您让我救这个人,可救出大问题来了。”莉娘喃喃自语,苦笑着抚胸口,又发现不对了,她的桃花符哪去了! 找遍整个屋子,就是找不到那符,难道是张信以物易物,拿鱼皮短剑换走了她的桃花符?她气鼓鼓的走出房间,想要质问张信为什么这样做,可兄长告诉她,张信半夜里就走了,这个点儿可能都已经回到京城吃上早饭了。 早饭?莉娘惊呼一声冲向厨房,书白忙叫她慢点,“早饭哥已经做好了,你洗漱过来就开饭。” 清源冲他二姐羞羞脸,“羞羞羞,二姐是个大懒虫,日上三竿还不起。” 莉娘抚额望天,睡懒觉真不是她的风格,这一定又是张信搞的鬼! 到了中午,书白和莉娘无比庆幸张信走得及时,小弯村的村民在把少得可怜的麦子收回家后,今天开始过来收拾旱地上的庄稼。 村民这边,一大早就过来许多人,玉米地里收获不多,但能收一点是一点,连玉米杆子都让人一棵不剩全拉回去当柴火了。 而往来人多,这边唯一的人家莫家,不时就有人敲门讨口水喝,都知道这院子里有口水井,喝人家的就把自家那口省下了,多划算哪。 书白心善,不爱跟人计较些许得失,何况家里真不缺那点水,看莉娘老是去开门有点烦,他便把大门敞开着,打了一桶井水放在门边,让村民自己取用。 第六十九章租地 李大牛一家也来了,他家的玉米当初摘了不少卖嫩玉米,如今能摘的已经不多,主要是收玉米杆做牛饲料的,而看到旁边莫家的地里面已经长出了半尺高的黄豆苗,李大牛感叹不已。 村里有秀才的人家,比如莫文锐家,比如何连升家,那田地都佃给了村民,自己是一棵草也不沾的,莫书白成绩是最好的,可你看看这地种的,比最有经验的老农都种得好。 “长福啊,你看看你莫先生这地,你得好好跟他学啊。”李大牛把李长福拉过来,让儿子看那茁壮的黄豆苗,现在这天气,能长出这么好的庄稼,那非得挑水来浇不可,两亩黄豆,得费多少力气哪。 李长福是很喜欢他莫先生的,闻言垂头丧气,“爹,我也很想跟莫先生学啊,可他不教书了,我有什么办法。” 被李家人议论的书白把昨天挑回来的两担柴劈好,走出家门,到地头和村民攀谈,他有意租点地,把高粱种子再抢种一轮,但是条件太苛刻的他就敬而远之,他又不是钱多人傻,可以任由人宰割而不知反抗。 最后走到李大牛这里,两人倒是一拍即合,李大牛怕干旱继续下去,本就没有意思要再种二茬,而且李家欠着莫家人情,正好借这个机会还了,书白答应租地不说,还要出钱请他家的劳力帮忙种地,这就有两层收益了,怎么算都是李家划算。 说到租金,李大牛有些不好意思,老脸都红了,“这个,小秀才啊,你看你娘舅家那么好的豆芽方子都免费给了我们,要是往常,这地你拿去种二年,大叔都没二话,可今年家里实在是饥荒拉得多,年前小牛还要把媳妇抬回家,所以这个……” 书白哦声,“大牛叔,不管租谁家的地,我都得出这个钱,咱们是各取所需,跟旁的没有关系,您大可不必多想,如果您同意,咱们这就把村长请来做个见证,写个契约,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可好?” “好好好,那什么,长福啊,你去把你大伯请来。”李大牛高声叫着,旁边几家人听到,都暗地里撇嘴,不用说也知道李大牛把地租给了莫书白,真是的,跟咱们抢那几个铜板,你有意思嘛你。 有村长撑腰,李大牛才不管别人家是不是眼红,当天写了契约,第二天就全家出动过来整地,这是书白听取了莉娘的意见,搞的承包制,从整地到播种到浇头遍水,全部承包给李家,不管李家是用五天还是用三天完成,反正莫家出一两银子的工钱,再加二百文钱的饭钱。 这个报酬,李家人都不敢往外说,怕人嫉妒,现在满金水镇都找不着这么好的活,莫小秀才是厚道人啊,跟他爹一样仗义。 李大牛这边的旱地也就三亩,一家人早出晚归弄了三天,高粱就种好了,浇地的水就从莫家拉,省时又省力,不过浇地当天也把水井给掏空了。 第二天李家还担心莫娘兄妹没水吃,特意让蒋氏和李朵儿过来一趟,莉娘把她们带到井边,让她们看里边又积了一米多深的水,这下心都落了地,都不言语了。 李大牛家的地种的高粱种子,莉娘起名叫仙三,意为仙庄种子第三代,而后院原先那块高粱地,又种上了仙一,即当初剩下的那一半种子。 后院那小块地,是书白兄妹俩自己种的,而李大牛家的地,书白全程监督,一定要按照他指示的种。 这个种法,作为老农民的李大牛是有很大意见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高粱种法,是一个窝里洒三五颗种子,然后等苗长出来了,就得挑那长得不好的除掉。 书白可好,直接叫李大牛一个窝里放一颗种子,这个间距还要拉大,说这样就省得将来间苗了,闹得李大牛那个火大,农时可不等人,万一种子长不出来,再来补种可就晚啦。 书白咬死就要这样种,还说不管长成什么样,都不要李家人负责,李大牛没有办法,只能照做,可心里十分不得劲,两家结了工钱之后,他每天还要抽时间过来查看高粱地,当某天早上地垄里齐刷刷长出小苗,没有一颗种子是废的,他才如释重负恢复了笑模样。 地里的活忙完了,书白去了一趟金水镇,回来之后愁眉不展,这会儿粮食已经涨了五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随处可见,京城那边虽然还没封城,但五城兵马司已经下令拒绝难民进城,顺天府在京城与金水镇之间建了个难民安置点,每天熬粥发放,每人每天一碗稀粥,吃不饱饿不死,让人也没力气去闹事。 书白从王凛那里得到消息,皇帝下了个罪己诏,自省自身,还下令各灾区府衙开仓放粮,各处水源都向百姓开放取水饮用。 从目前来看,收到的消息都是好的,积极向上的,可书白想到张信那日的话,心里阴影面积怎么也缩小不了。 说到张信,书白还得给他点个赞,就在他回京之后的第二天夜里,又有黑衣杀手来翻莫家墙头,亏得张信事先安排了灰衣护卫埋伏在院子四周,这波黑衣杀手被一网打尽,没有伤到他们兄妹分毫。 隔了两天的半夜,有灰衣护卫翻墙送来张信的一封书信,说事情他已经处理好了,后来再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书白好奇,曾经在院子周围仔细寻找过,一点藏人的迹象都没有发现,是灰衣护卫们都撤走了?还是他们藏得太好?无从得知,不过从那时候起,那把虫镰就一直藏在书白随身携带的锦囊里面。 至于莉娘那里,书白甚是放心,她得了张信所赠的鱼皮短剑护身,真到了危急时刻还能躲去仙庄,所以除了嘱咐她小心仙庄来去,旁的书白都不怎么管她。 到了六月十五,书白没再去镇上赶集,因为小弯村附近发现有难民在活动,鉴于朝廷的禁令,不能拒绝难民来金水河取水,但是李村长把村民组织起来日夜巡逻,防止难民通过小桥进入小弯村。 第七十章危机 作为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丁,书白也不能免除巡逻任务,好在小弯村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每家出一个成丁,也能轮好几波,用不着天天熬夜。 因着旱情越来越严重,各大学院供水困难,老师学生全都放了大假,莫文锐父子三人都回来了,书白抽空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二叔没有带粮食回来,就指着收的那几个租子吃饭。 作为晚辈,对此书白没说什么,反而被二叔逮住狠狠骂了一通,挨骂的原因有好几个,关于豆芽,关于祖母,关于香山书院名额不要却不知道让给自家人,总之,书白被批得一无是处,被骂得狗血淋头。 书白揣着满腔郁闷回到家中,本不想提,却让莉娘看出来了,一番追问,书白顶不住只好说了,把莉娘恨得银牙都要咬碎。 “哥!你是自找的知道吗?” “哥知道,以后没事就不过去了。” 望着羞恼的兄长,莉娘暗暗摇头,她能理解兄长的心情,她也渴望能有长辈的疼爱,人不都说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吗?可莫家就是个例外,老人偏心得没边了,你怎么捂都捂不热,凑上去只能是自找没趣。 劝解的话说多了没用,还会有碍兄妹的感情,等兄长多碰几次壁,他就会明白了。 小弯村忙着防御难民可能带来的伤害,仙庄里也进入一个紧张时期,现在几乎是每天都有虫子来偷袭,不,用强攻还确切一些,有块仙麦快要成熟了,隔着厚厚的云墙都能闻到麦香,虫子们就像疯了一样,一波一波的来,死也要往云墙里钻。 每当这个时候,姬圆都把莉娘看得死死的,严禁她踏出小木屋一步,至于她那大田里的土豆,少了她仙庄就不会转了吗?那么多小仙农,随便指一个都能瞬间帮她把活做了。 莉娘是个有脾气,有骨气的人,保护她可以,活得自己做,今天不能做,那就明天来完成,不然她不好意思领那么高的月例。 这话听得姬圆哭笑不得,“就为了十两银子,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你是不是傻?” 莉娘抚摸着手上的戒指没有说话,她记得庄主跟她说过,这枚戒指就是最强大的护身符,它能让她避免受到外来的伤害,而伤害就是触发戒指自动防御的条件。 自从庄主改造了戒指,莉娘还没有遇到过真正危及生命的危险,有那么两次她以为是,结果被杜风和姬圆半路救了,戒指的功能没有机会触发,也不知这个防御能防到什么程度?她无法想像,不过真想试一试。 现在大田里的土豆苗也基本适应了天庭环境,用不着天天浇水,三天除一次草也影响不大,否则姬圆哪里能拘得住她,早跑田里干活去了。 姬圆和莉娘就趴窗户那里看外面的小仙农和仙军们杀虫子,这波虫子不多,姬圆就没出去帮忙,他也是烦了,桃园都好几天没回去打理了,只能用法术罩着,惦记得很。 “等过几天姬藤回来了就好了。”姬圆说道。 “姬藤?他谁呀?我认识吗?”莉娘默默数了数,她记性是不错的,真想不起来有见过叫姬藤的小仙农。 “姬藤是庄主手下的三大仙农之一,修为很高,可厉害了。”姬圆的双眼中崇拜与敬畏并存,莉娘哦声,才知道小仙农之上还有大仙农。 “那大仙农往上就到庄主了?” “对,能当上大仙农,最少也得是大罗金仙的修为,否则庄主可看不上,姬藤,就是咱们这个仙岛的总管,你见了他一定记得喊姬藤大仙,他那人比较讲究规矩。” “啊?这么说来,庄主他老人家还有另外两个这么大的仙庄?” “三个仙庄算啥,以前环境好的时候,庄主手下的仙庄要多少有多少,千儿八百的都不在话下,也就是后来仙灵之气逐渐稀薄,魔气污染的地方越来越多,庄主也玩儿累了,懒得折腾,这才大刀阔斧砍去好多亏损的庄子。” 莉娘有点蒙圈,别以为她书读得少就不知道千儿八百与三之间的差距,这可真是天壤之别呀,还有,连大罗金仙都得听庄主的吩咐做事,庄主老神仙究竟是有多厉害呀。 莉娘喜欢和姬圆聊天,能够增长很多知识,这一晚她聊得特别满足,因为知道自己的靠山无比的强大,但是她却不知道,姬藤的归来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这之前,她先得了一个坏消息,就在她和姬圆聊得兴起的时候,有一伙难民试图冲过小桥进入小弯村,负责守桥的村民拼命阻拦,双方都有损伤,最后难民扛着伤者退却,却扬言要报复小弯村。 太阳一出来,村里就响起了锣声,村长把全村老少集中到李家祠堂商量应对之策,并警告大伙出入小心,没事最好别出村。 昨晚受伤的村民有三人,难民没有铁器,使用的是木棒竹棍,还投掷石块,所以三名伤者中,两人伤了腿脚,一人被石块砸中脑袋,李大夫都给予了处置,而且是免费的。 李村长说,之前没有考虑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这次的药费他二叔出了,但是后面难保再没有这样的事,所以最好还是各家各户按人头出点钱,到时给伤者一点补偿,另外熬夜的也做点夜宵吃吃。 整个集会场面闹哄哄,李村长喊得声嘶力竭,底下是各抒己见,吵了一上午才终于定下章程,成丁巡逻要继续,还要增加班次,配齐武器,而分摊到各个村民头上的暂定二十文钱,由李村长统管,莫文锐及何连升两个秀才负责监督做账。 全村出动的场面,很久没有过了,成丁商量大事,妇女和孩子们纯粹是来打酱油的,安静听了一会就开始东窜西窜,说长道短,简直不要太热闹。 莉娘抱着清源,跟蒋氏和李朵儿李小福紧挨在一起,她祖父和李大夫跟几个李氏族老站在一堆,她祖母、二婶母女跟王大嘴家贴在一块,子归和子洋跟他们爹到前面去了,一个个趾高气昂的,也不知有什么好神气? 第七十一章真来 集会上,齐氏和蒋氏都对莉娘发出邀请,说她家在村尾太冷清了,周围几百米都没有其他人家,在这混乱的时世很不安全,让莉娘一家三口搬到李家暂住,住哪家都行,都有空房子。 莉娘心里不乐意,面上说回家和兄长商量商量,齐氏和蒋氏对视一眼,都暗暗叹气,看吧,上回那事真把这小娘子给气着了,虽然李大牛家帮着莫家把高粱种好了,但两家的关系仍然不好缓和呀。 作为小弯村现有四秀才之一,书白没有被村民委以重任,不过散会之后村长仍喊他留下帮着做事,莉娘只好带着清源先回。 她也有事要做,和面蒸了些馒头,炒了些咸菜,因着兄长心里有阴影,看见肉就吐,家里好多天没用荤菜了,除了留出中午和晚上的饭,其余的都避着清源收进戒指里面,等兄长回来后又分给他一小半收着,万一真出什么状况也饿不着。 另外她还从箱子里面翻出一条背带,把清源绑在身上试了试,如今她力气很大,背着清源跑上一刻钟也不带脚软的。 书白回来吃过中饭又出去了,下午他得参加巡逻,这还是李村长照顾他,白天巡逻了,晚上就可以留在家里守着两个小的。 这样的安排,村民会不会有意见?书白没说,莉娘也没问,李家借这个机会还人情,那就接着呗,不接是傻子。 送走兄长,莉娘关门和清源睡午觉,她隐隐有点预感,今天晚上可能会出事,现在把精神头养足了,有啥事也能应对。 书白到了大槐树下集合,李大牛是他这一队人的小队长,书白向李大牛道谢,感谢李家惦记着他们兄妹的安全,如果有情况,会考虑他们的建议。 李大牛明白这是客套话,这是拒绝,不过李家的心意尽到了,让莫书白看到诚意了,也就可以了。 沿着河岸巡逻的时候,书白他们还遇到对面新升村的巡逻队,新升村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紧挨着金水镇,又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山河天险,对难民防无可防。 可是新升村已经交完了田税,家家户户都没剩下多少粮食,对难民的吸引力不大,所以他们也就是白天巡一下别让难民进村偷盗砸抢,晚上都躲在自己家里各人顾各人。 而小弯村还没轮到交税,刚打下来的麦子都还存放在农民家中,有心人一打听就能知道,这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闪亮,太招人了。 这一晚,莉娘吃过饭就回了房,碗筷还是兄长洗的,她早早到了仙庄做事,做完就赶紧回家。 清源已经睡了,书白在月光下磨刀,那把砍过贼人脑袋的柴刀被他嫌弃了好些天,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拿出来清洗打磨。 看到妹妹走出房间,书白停下动作,招招手,小声对妹妹说:“哥和了点泥巴,在咱家的墙头上糊了点碎瓷片,有人爬墙肯定能造出点动静,就是后院靠山的篱笆墙不好弄,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警醒着点儿,听到动静也别慌,别声张,悄悄到哥房里来,知道不?” 莉娘点点头,摸出鱼皮短剑递过去,“哥把我这个也磨一磨,我好防身。” 书白放下柴刀,接过短剑浇点水就磨起来,他的脚边已经摆着虫镰,那镰刃反射着月光,惨白惨白的,仔细看还有红色光晕,看着就瘆人。 见莉娘盯着虫镰看,书白也拧紧了眉头,“也不知怎么了,这虫镰沾了一回人血,就变成这样了,不过白天看不出来。” “嗯,那虫子是妖兽,沾了人血可能激发了里面残留的妖气,没事的,虫子都化成灰灰了,变不出来害人。”莉娘这么一解释,书白也就放心了 磨完刀,兄妹俩各自回房,莉娘躺在炕上发呆,书白挨着清源靠墙坐着打盹儿,手边放着虫镰,油灯早已吹熄,昏黄的月光穿透窗纸在地面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莉娘中午睡了一个半时辰,本以为晚上会睡不着了,可到底年纪小,望着屋顶漫无边际胡想一通,她竟然又睡过去了,直到听到有人惨叫,她才猛然惊醒。 真来了?怎么办! 莉娘捂着狂跳的胸口,强迫自己镇静,下炕穿鞋,出鞘的鱼皮短剑执在手中,慢慢摸到门边取下门栓,把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察看。 她还看到什么呢,旁边就移过来一道黑影,把她的视线全堵住了。 “莉娘?” “啊,哥?” 房门快速打开又被关上,莉娘怀里多了个清源,她还在愣怔间,就听到兄长说:“看好清源,不要出声。” 字音落,人已远,莉娘第一次发现兄长的动作还能这么潇洒,这么迅速,好像斗志昂扬的将士,义无反顾的冲向院墙。 在莉娘恍惚间,有妖异的白光闪过,一声短促的惨叫之后,一切归于平静,莉娘打了个哆嗦,暗骂自己不中用。 “莫莉娘,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打起精神来!和大哥一起抗击!” 她给自己打完气,反身将仍在熟睡的清源放到炕上,随后拿了锁头把房门从外面锁好,两脚轻轻捣腾几下,便到了另一面围墙下蹲守。 书白见着,气得要死,可他使劲跺脚也没有用,没时间管妹妹了,因为墙头上又有了动静,他矮身蹲下,大眼凝视着斜上方,心里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不可思议。 刚才他可是又杀了一个人啊,血腥味这个浓啊,怎么不吐了?难道是习惯了? 到了墙根下的莉娘也没想着害怕,胸口反而憋着一腔怒火,她听到墙外有人在喊,说这家里就三个孤儿,家里有钱有粮,又是读书人没二两力气,进去抢了赶紧跑,村里人别说听不见这里的动静,就是听见了也赶不及营救。 “丧良心的狗东西!敢来就要有死的觉悟!”莉娘高声喝骂着,反手执着短剑就往墙上掉下来的人身上扎! 掉下来的倒霉鬼先是不察被碎瓷片扎了手,接着被利器扎了胸口,疼得大声惨叫,莉娘嫌他叫得难听,拔出短剑又照着心脏的位置给了他一下。 这下可好,一剑了账,不叫唤了,把外面的人也吓坏了。 第七十二章目的 夜幕下的京城,寂静无声,气氛压抑,英国公府上的紫藤院内仍然亮着一盏灯,张信坐在灯下,将手中的兵书用力摔向桌子,怒目圆睁瞪着眼前的灰衣人,“鹰三!没有命令,为何私自撤回!” 灰衣人单膝跪地,一脸的迷茫,“不是,属下是接到收队回府的暗号,这才连夜赶回?” 张信的脸色更难看了,自己没有下令,而洒出去的灰鹰暗卫却收到暗号,这说明了什么,这支队伍里面混进了敌人! 鹰三此时也想通了此中关键,长相普通如路人甲的脸庞瞬间变得惨白,“不是您下的命令,那……” 这个事情太严重了,幸好世子爷没有出事,否则灰鹰万死也难辞其咎,但是,敌人连夜把灰鹰叫回,那小弯村莫家……不敢想下去了,这次灰鹰是栽了。 张信努力吸了几口长气,强令自己镇静下来,想到府里有些人睚眦必报,哪怕损人不利己也要弄些事情来恶心你,这样也好,就让那人的爪牙一个一个露出真面目,露一个他就杀一个! “鹰三,从现在开始,设一个你我之间单独掌握的暗号,没有暗号的命令,你不要再听,哪怕是你上头的人,也不能信,可明白?!” 鹰三心头剧震,敛下眸子沉声道:“属下明白!” “那好,你附耳过来,如此这般……现在,你马上带人返回小弯村,如果莫家兄妹有何不测,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鹰三回到英国公府还没到半个时辰,就又悄悄带着人从秘密渠道出城赶往小弯村,而张信则吩咐侍书叫来另外一支暗卫,他手中所掌握的最后一张王牌黑虎,迅速对灰鹰展开调查,接下来国公府内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不提鹰三如何心急如焚的赶路,小弯村尾的莫家,此时血腥弥漫,心志弱一点的恐怕早已精神崩溃了,书白和莉娘不在此列,事关自身生死,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死撑到底。 翻墙进来的三个人,分别被兄妹俩灭了,除了短促的几声惨叫,外面的人压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死去的贼人趴在眼前,蹲在一边的莉娘顾不上害怕,只警惕地盯着墙头,听见墙外有人小声喊话。 “赵二狗?赵二狗?他娘的这小子怎么不吭声啊,是不是摔死了?” “邱老大,刚才,我好像听见有女娃说话的声音,你说,会不会是赵二狗被人给逮住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家的女娃才十岁,连只鸡都抓不住的小人,能逮住赵二狗那样的大汉?” “啥大汉呐,整整仨月都没吃饱过,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喽……” “再瘦他也是条汉子,说不定这会儿正搂着女娃那啥,哈哈。” “哎哟,赵二狗你小子可捞着了,喝了头汤可别忘了给哥们留点儿。” “行了,少叽叽歪歪了,赶紧的再搭人梯,就你,麻狗蛋,你上,进去之后赶紧的说说里面啥动静。” 莉娘抿紧了唇,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冰凉的鱼皮剑柄被她捏出一层汗来。 这个麻狗蛋,心思还是很细的,他小心翼翼踩着同伙攀上墙头,并不急着翻越,而是仔细观察,很快就看出不对劲了,“我的个娘亲嗳,邱老大,这墙头上全是碎瓷片,刚才赵二狗指定是扎了手掉进去的。” “卧槽!这家人好狠,你们几个把衣裳脱下来扔给麻狗蛋,垫墙头上,这样就不怕扎了。” 那邱老大很快就想出了办法,又叫人绕圈跑到另一面的围墙通知那边的人,莉娘一听,心知坑不到人了,赶紧跑去告诉兄长,这样的情况下,恐怕兄妹俩会顶不住。 “怎么办啊哥?” “别怕,咱们上山,山上咱们比他们熟,能藏住,你去房里把清源抱出来,哥把仓房的东西收一收,一粒米也不留给他们!” 书白小声说着,莉娘一溜烟跑回了房中,书白也不敢耽误,这会儿墙头上已经有了动静,贼人就要搭伙翻进来了,他赶紧跑进仓房把缸里的一点粮食和小菜全收进锦囊里。 兄妹俩在厨房门口汇合,也不管已经有人跳进了围墙,兄妹俩弯着腰顺着墙根跑进后院,再从后门出去。 书白停了一下脚步,快速用背带把清源绑在身前,这一晃一晃的,小娃睡得口水直流根本就不知道醒,这下倒好,省得他哥姐要操心他大喊大叫的招贼。 就耽误这一小会功夫,前院就乱起来了,有人大喊人跑了,有人叫快追,还有人说先找口吃的再追,不然没力气追不上,接着又有人叫快把大门打开放大伙进去,不能先进去的人吃独食。 书白背好了弟弟,一扯听得起劲的妹妹,兄妹俩往山上走了一截就沿着山边往另一个村子入口去,眼看着下山的口子快到,莉娘突然一把拉着兄长蹲下,嘘声叫他不要说话。 “咦?刚才上边的草丛好像动了下?” “行了成老二,你别一惊一乍的,就那三个孩子,还能跑得出邱老大的手掌心?” “可不是咋的,哎呀你说咱们五个怎么就那么倒霉,偏偏抽签抽到守这小山口,不然咱们这会儿都啃上大馒头了都。” “嘶,李老七你能不说大馒头么,你一说我这口水就往外出溜,哎,各位哥哥,你说咱们现在就往那莫家去咋样,晚了我怕大馒头都没了。” “你们这群猪,别忘了不听邱老大命令行事会有啥下场,不怕被人做成香肉汤的尽管去,我成老二绝对不拦你们!” 几个贼人都不说话了,听到香肉汤书白和莉娘手都有点抖,两人慢慢的转身,手脚并用往草多林密的地方爬,五个亡命之徒守着山口,兄妹俩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又不惊动家里那拨贼人,只得另外想办法。 此时兄妹俩脑子里都在翻江倒海,这些贼绝不是一般的难民,有组织有预谋有目标,他们根本就是冲着莫家来的,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冲着他们兄妹来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求援 莉娘暗暗磨牙,这要不是张信那混蛋招来的,她敢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这笔账记着,回头找他算! 仗着地形熟悉,兄妹俩往山上爬了二百多米,稍微有点安全感了,躲在一棵大树后休息,顺气儿。 都快气死了,不顺顺冷静不下来。 莉娘说:“这样不行,这么下去还不知那些贼人怎么糟蹋咱们家呢,哥你在这待着,我个儿小,我悄悄溜下山去找人。” 书白忙按住她,“不许去,家没了可以重建,你要有个什么意外,你叫哥怎么活?咱们就在山上呆一会,天亮了就会没事的。” 莉娘却觉这山上也不保险,现在才是子时,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这么长的时间,难保那些贼人不会追到山上来,如果人真的追来了怎么办?继续往深山退吗?遇到里面的猛兽又该怎么办? 听了这番推理,书白心中顿生无力之感,早知今日,他该向张信多学一点防身之术的,不能保护弟妹真是愧为一家之长。 清源贴着兄长胸口睡了这么久,热得有点难受,哼哼唧唧的好像要醒,书白赶紧轻抚小娃后背,又把背带松了松,莉娘望着弟弟粉嫩的小脸,心中暗下决定,为了弟弟,她必须得闯一闯,不过为了让兄长安心,她得先找点由头。 “哥,不然这样,我去仙庄问一问小仙农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说着不等兄长答应,莉娘就摸着戒指去了仙庄,无声无息的,倒叫书白白担心一场。 莉娘出现在小木屋的玄关处,突如其来的巨大嘈杂声把她吓得心脏一缩,短剑差点没掉地上。 客厅里面好热闹,电视机在放演唱会,一屋子人看,沙发挤满了,还有一排坐小板凳的,几个直接坐地板的,杜风最过分,不肯和小仙农“同流合污”,又舍不得这热闹,就盘腿坐在一个大抱枕上飘在半空中,当然他也不敢挑战小仙农的底线,飘的位置比较靠边,距离玄关最近。 莉娘一现身,杜风最先发现,接着二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就齐刷刷扫过来,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姬圆当时就把电视机声音调了静音。 “你被狗咬了吗?” 杜风大仙一开口,准没好词儿,姬圆瞪他一眼,飞过来围着莉娘上下转悠,“莉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家遭了贼!”时间宝贵,莉娘立刻说重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如鸡窝什么的顾不得了。 “就是上回庄主让我救的那个人,他的仇人杀他不成,恨上我莫家了,纠集了一群难民半夜闯进我家,我和我哥撂倒了三个,可是他们人太多,我们只好退守后山,想从山上转道去村里求援,可贼人早有预谋,派了五个人守在山口,我们没有把握冲过去,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各位大仙,可有好办法教我?” 莉娘手里没有证据证明今晚闯进莫家的贼人就是张信的死对头,不过她深信不疑,就是他的死对头,就是,不做他想。 一听事关庄主的任务,小仙农们立刻上了心,包括杜风在内,一群小仙摸下巴抠脑门望天翻白眼儿,一个个绞尽脑汁给莉娘想辙。 不能不想啊,仙凡两隔,以小仙们也是有心无力,不能给予莉娘实质性的帮助。 给她仙器助她诛魔除恶?别逗了,天道法则不容许,强行为之有损功德,不但害莉娘还会害自己。 不能给武器,就是给一窝蜜蜂她也带不下去,怎么办? 姬圆一拍大腿,指着杜风说:“仙酒!高浓度的仙酒凡人一闻就醉,这个不算犯规。” 杜风眼睛一亮,立马抛出一个酒瓶,莉娘连忙接住,却仍苦着小脸儿,“不行啊,今晚没有风,贼人又多不能靠得太近,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把贼人全部放倒。” 小仙农们齐齐叹气,喜色俱褪。 杜风看到莉娘堂而皇之把仙酒收进芥子空间,完全没有还他的意思,不禁嘴角抽了抽,却也难得的没有点破她。 姬圆扫了一眼杜风,继续摸下巴想招儿。 有个叫姬小八的啊一声叫起来,“其实这个一点也不难嘛,莉娘有传承的仙器,仙凡之间可来去自如,跟咱们可没有因果,她完全可以冲到贼人中间抛洒仙酒,如有遇险,可及时回到这里来嘛。” 马上有人反驳:“小八你是不是傻!回到这里之后又怎么办呢?你能保证不会有贼人在原地等她出现?别忘了凡人在天庭呆的时间过长也是不好的,吸入仙灵之气过多会把她撑爆。” 姬圆却拍着巴掌道:“这个可以有!莉娘捧着敞开的酒瓶去,保证能把人放倒,她有仙器别人可放不倒她,根本用不着躲回天庭来,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得教她一点应敌之法。嗯,你不是有武器吗?这些来自凡间的格斗之术最适合你。” 说着,姬圆抬手一点,一道白光从他指尖飞出,咻,钻进莉娘的眉心不见了,而她立刻感觉到脑子里多了好多信息,晕了好一会才把这些信息消化吸收掉。 她紧了紧手中的短剑,有种得心应手之感,这还没有完,姬圆又拍巴掌,凭空出现一团灰雾把她包裹起来,周围影影绰绰好像有很多人,她听到姬圆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是个法阵,可无视时间法则,把他们杀光,你就可以出来了。” 无视时间法则,就不用担心时间,莉娘静下心来,朝着猛扑过来的壮汉挥舞短剑…… 清源终究还是醒了,书白低声安抚让他不要出声,小娃倒是乖巧,自己捂着小嘴巴,可是他一激动,小鸟儿一哆嗦,一股热流就把哥俩的衣裳给打湿了。 尿湿了衣裳倒是没啥,可书白心里焦急万分,莉娘去仙庄有一刻钟了,山下动静不小,真有人追上来了,距离他们藏身的大树还有一百多米的样子,她再不回来就要出大事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鹰卫 尿了兄长,清源有点不好意思,眼睛眨巴眨巴,松了手正想说对不起,书白赶紧把他小嘴巴捂住,压低了嗓音叮嘱他:“嘘!别说话,有坏人追来了。” 说着,书白又动手把背带绑紧,至于湿哒哒的衣裳和粘乎乎的感觉,无视之。 眼角看到人影一闪,书白暗暗松口气,可算回来了。 咦?莉娘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不是,她整个人都不对!好像,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种表情,有点眼熟啊! 莉娘吸吸鼻子,冰冷的目光落到清源脸上,小娃往兄长怀里缩了缩,二姐的眼神好可怕,呜呜,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兄长救我啊……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莉娘把视线移过去,小声告诉两个兄弟:“有办法了,我走之后,心里默数十下,就把口鼻捂住。” 书白率先点头,清源也跟着点,莉娘就猫着腰往山下钻,书白望着她灵活敏捷的模样,突然明白熟悉感来自哪里了,张信!还有他手下那些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鹰卫! 莉娘用两个小布团堵住鼻孔,又在脸上蒙了一块布,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她心里数着数,快速而无声的潜伏到追踪者边缘,数到十,她的手中出现一只玉瓶,木塞揭开,她就往追踪者拉开的防线里钻。 扑通,扑通,莉娘所过之处,人倒了一个又一个,但运气总有用尽的时候,前面出现三个挨在一起的小群体,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倒了,后面两个却想到了什么提前捂住了口鼻。 这就没法子了,亮剑吧,该死的还是要死,谁也救不了他们。 “找到了!!!” “人在……” 掉头跑出五步远的贼人,仅仅喊出了五个字,便相继倒在血泊之中,一剑穿心,多一剑都没有。 下面还有贼,听到喊声都往山上跑,都不敢打火把,而莉娘胜在耳聪目明远超于常人,她个子又小,在树林间钻来钻去,落单的贼人一个接一个醉倒,遇到三三两两的小群体,那就只能解决掉。 遇到有拿武器的,只要是铁器,她都给收掉,别的不管,就这样她一路杀下山,身上竟然没有沾一滴血。 终于冲下了山口,眼看村子就在眼前,莉娘眼睛一亮,收了玉瓶,却又立刻瞳孔猛缩,两脚一错不丁不八的站直,左手反执鱼皮短剑,右手是一把刚刚抢来的劣质铁剑,整个人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随时准备着冲杀。 前方出现六个人,虽然人少,但是给予莉娘很大的压力,她感觉能拼得过,但是自己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心中不禁生起一股悲凉,难道天要亡我? “你是?莫姑娘?” 听到对方迟疑不决的询问,莉娘心中一喜,收起剑势脆声道:“我是莫莉娘,您哪位?” 感觉到那股骇人的威压消失,鹰三敛下吃惊,低声道:“在下鹰三,奉张信张世子的令前来保护莫家,敢问莫姑娘为何在此?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遭了贼,大约有三十人,怀疑是有人撺掇了难民闯入我家,我哥和我弟就在山上,我弄翻了一些人,也没仔细数,家里不知还有多少个……” 才听了第一句,鹰三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高举双手快速的打出手语,莉娘还没有说完,这一组鹰卫就分成两拨,分别去往山上和村尾莫家。 鹰卫本事十分了得,只是片刻,书白和清源就被两人背下了山,两脚一落地,书白就拉着莉娘询问有没有事,得知妹妹安然无恙,书白腿一软,坐地上了。 清源本来想扑二姐的,一看她两手都拿着剑,好吓人,赶紧扑兄长怀里去,求安慰啊哥。 背人下来的两个鹰卫,其中一个凑到鹰三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鹰三频频回望那兄妹三人,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同时也后怕不已,如果这兄妹仨软弱一点,可能他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收尸,并且等待他的结局就是自裁于主子跟前了。 把人都打发出去收拾残局,鹰三走过来蹲下,和书白商量:“莫先生,我的人,会把那些人都打发掉,您看需不需要通知一下李村长?” 书白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对鹰三说道:“这些人目的不纯,乡人胆小,能不惊动他们就不要惊动吧,拜托您了。” 鹰三暗暗赞个好字,道:“不敢当,小的鹰三,随时听候莫先生差遣,您三位在这稍待,等家里处理干净了咱们再过去。” 家里处理干净?书白吸吸鼻子,死了几个人,能处理得干净么?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万一弄不干净,怎么着也要劝莉娘搬到城里去。 鹰三做事做惯了的,很清楚书白那样的表情代表着什么,他心里又是一惊,不免又抬眼看了看莉娘……手中的剑。 短剑很眼熟,嗯,不愧是主子拿出来的东西,虽然见了血,但滴血不沾,那柄长剑是劣质品,上面粘了不少污秽,啧啧,这莫姑娘不是凡人哪,从前的印象都得推翻。 莉娘现在非常敏感,一看鹰三的眼神,马上就把那柄长剑扔给了他,“鹰三哥,这是我捡的,您拿去处理了吧。” “好,您放心。”鹰三不动声色的接过长剑。 放心什么,各人心照不宣,鹰三甚至得到书白赞许的眼神一枚,他心里暗乐,感觉主子交待的任务好像也不是很难嘛,出点小力,这不就拉近关系了嘛。 说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两刻钟时间,鹰卫们陆陆续续的回来报到,和鹰三打着他们才懂的手势,当最后一名鹰卫回到,鹰三便说可以回莫家了。 因着书白不打算将这事公诸于众,所以大伙儿只能绕着山路回去,到了家中,空气中迷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臭的,是淡淡的花香,却又说不清是什么花,反正书白和莉娘都没有闻到过的,血腥味却是没有了,到了天亮,发现连墙角上的血迹都一点也看不到,真是处理得很干净。(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明路 莉娘也有准备,姬圆给了她一些桃枝碎成的粉末,让她整个院子洒一圈,又在关键地方挖小坑埋了几块桃符,这下子院子里暖风吹送,阳气十足,一点阴冷的感觉都没有。 在天亮之前,鹰三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小弯村,天亮之后却又大摇大摆的从金水镇方向走了回来,鹰三衣着光鲜,前呼后拥的,五个手下还背着包裹挑着沉重的担子,很像是富贵人家走亲戚。 在桥头被村民拦下后,鹰三自称杜三,是莫书白的表弟杜锋家里的管事,这是奉主子的令,来探望嫁到这边的姑奶奶莫姬氏,说话带着很重的江南口音。 “莫姬氏?那不是莫小秀才的娘么?”当班的领队李德光自动代入向导角色,很是好心的告诉鹰三,说他来晚了,莫姬氏两年前就病死了,她的丈夫比她还死得早,如今家中只剩下三个孤儿相依为命。 鹰三当场嚎啕大哭,那叫一个伤心,有些眼窝浅的村民都跟着抹眼泪了,李德光好不容易把鹰三劝得不哭,便带他去村尾莫家。 鹰三见到书白兄妹,又是一番夸张的表演,把兄妹三个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至此后,鹰三这六个人就算过了明路,安安心心在莫家住下。 稍晚一点,李村长上门了,鹰三跟李村长报备说要等他的主子杜锋从岭南游学过来才能走,因着他有江南府的路引,手续齐全,李村长完全没有怀疑他六人的身份。 鹰三带来的厚礼不仅有布有肉,还有米面和糕点,李村长做完流动人口登记,得了一块青色尺头和一包糕点,鹰三还偷偷给他塞了一串钱,请他多多关照,李村长乐呵呵的让他安心住下,如果莫家住不开,还可以到他家里去住,他家空房子多。 鹰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道不用,他就是一奴仆,随便找个空地儿铺个草席就能睡了,莫家还有那么大一间教室空着,不愁住不下。 直到鹰三热情的把李村长送出门,挥着手帕说再来呀,书白和莉娘都还没有想通,这人是要闹哪样? “这是主子的命令,本人只知服从。”鹰三笑着抖抖袖子,怡然自得的吩咐手下快点把教室打扫干净,今后他们不用睡山洞了,这待遇提升一大截呀。 莉娘是一脸懵懂,书白却心中有所明悟,天啊,但愿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聚集两千多人的难民营少了三十个人,滴水不显,没人找也没人查,估计是没有家小的光棍,鹰三这组人白天睡觉,晚上严阵以待,却一连三天都没有动静,小弯村成丁巡逻队也没有再逮到过河闯村的难民,一切好像都已经过去了。 小弯村交田税的通知姗姗来迟,李村长高兴得要跳起来,上万斤麦子放在村里压力好大,他是吃不下睡不着,就怕出事,现在终于来了消息,连夜让村民备好粮,天刚蒙蒙亮,各家各户就赶车的赶车,挑担的挑担,排着长队往县衙去。 如今难民都饿急了眼,县衙也不敢大意,派了一班捕快,又向西大营借了点官兵沿途警戒,多少是个威慑。 莫家一门三秀才,名下那点田地都免税了,这交田税的大事就轮不着,不过莉娘到村里打酱油时,听到村民们议论,说她二叔家天天不是蒸馒头就是烙油饼,还时常飘出肉味,真舍得吃。 莉娘笑说:“我家祖父祖母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就得吃软和的,之前我哥卖高粱种子得了点钱,还给二老送了二十斤灰面呢。” 村民均露出了然和同情的表情,孙子得了钱知道给老人买面,现在老的收了那么多新麦子,就不懂得给几个孙子孙女送点新面,唉,真是。 交了粮,李村长又告诫村民不要轻易卖粮,不要贪图眼前的一点银子,凡是不听劝告私自卖粮的,到了冬天没粮吃,不要求到乡邻头上。 话说到这份上,李村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底下的人有赞同的也有人不以为意,他没再多说,回家之后却悄悄把一些人名记在小本上,如果这些人敢偷偷卖粮,那就等着秋后算账吧。 鹰三这组人的到来纯属意外,打乱了书白和莉娘的计划,收藏起来的米面都不好拿出来了,毕竟之前家里遭贼,每间屋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米缸和面缸里的一点底儿都被翻出来了,鹰卫们都看见了,现在凭空冒出米面来,哄鬼呢? 还是莉娘有办法,她往山上跑了一趟,回来就叫鹰三派人帮她搬粮食,说是之前藏在山上的,现在好像被人发现了,少了一麻袋,得赶紧搬回来,省得全被人偷了去。 莫家有没有藏粮在山上,鹰三是不敢肯定的,反正他是没见过,而且他确实也有离开的空档,那么长时间够干点什么的了。 三百斤米面搬回家,莉娘淡定了,鹰三跟她说他家主子的庄子上存了好多粮,这些吃完了他就回去搬,让她不用省。 不省就不省,现在家里七个大男人,一天三顿可劲造白面馒头,还有稠稠的大米粥,想吃肉了有人上山打猎,从不走空,后院的蔬菜可以吃了,小鸡开始下蛋了,生活既安逸又享福,莉娘是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 真的一点心理阴影都没有吗?书白可不敢说,他接连好几夜都做恶梦,老是梦见不好的东西,他嘴上不说,早起眼底的黑青却出卖了他。 莉娘把兄长的异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吃过早饭她就自己去了李大夫家,捡了三副安神药回来,陪着兄长喝了三天,又偷偷给他喝加了桃花蜜的灵珠水,这才熬了过来。 清晨,书白终于精神饱满的走出屋子,望着兄长和煦的笑容,莉娘心中一动,“哥,我教你打拳吧,有套太极拳,最适合读书人修习,每天打一打可强身健体。” 书白横了妹妹一眼,“又是娘舅家那边学来的?” “呵呵。”莉娘目光闪躲着,心道兄长这样说其实也没有错,仙庄是姬家老祖宗的基业,可不就是娘舅家。(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坏心 厨房里熬着粥蒸着馒头,院子里莉娘在教兄长打太极,这四十八式太极有点点复杂,书白一早上就勉强记住了十个动作,在习武方面他就没有这个天赋,没办法,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鹰三蹲在教室门口看了老大一会了,看到兄妹俩结束了练习,便走过来商量,要不要带点东西去村头莫家拜访一下莫老爷子,“这个做戏要做全套,不然经不起推敲,别再给先姬夫人娘家脸上抹黑,那就是小的们不是了。” “是该去一下。”书白说道,“之前我身上不大好没想起这茬,一会吃过早饭,我和鹰三哥过去,莉娘,你拿个口袋装点精米。” 家里有三十斤上好的江南精米,是鹰三他们挑来的,给老人送礼拿这个是厚礼了,莉娘心里不乐意,可东西不是自家的,也没有立场说不,被兄长瞪了一眼,她只得说:“现在就去装,装十斤,够了吧?” “够了够了,剩下的留给小清源熬粥喝。”鹰三笑眯眯的,他现在看莉娘是哪哪都好,可惜就是年纪太小,大点就好了,抬回府里,主子肯定喜欢。 莉娘不爱去爷奶那边,看人脸色,送礼还讨不到好,所幸家里是她主内兄长主外,这些烦心事她不用管,带清源去她也同意,男娃就得打小学会这些人情世故。 莫文锐和两个儿子天天在村里打转,早就听说江南姬氏来了人,可他端着做叔叔的架子,加上母亲王氏也不待见姬氏,他便没有上门来打听,现在书白果然带着人来拜见,还带了厚礼,他心里顿觉圆满了。 王氏却不满意,人都来好几天了,拖到现在才上门拜见老人,这个姬家果然不是好的,唉,可怜她的大儿被姬氏那狐狸精勾走了魂儿,不听劝告非要娶,弄得年纪轻轻人就被克死了,都怪姬氏那个扫把星。 王氏扯着一条手绢,一边哭一边骂,哭儿子骂姬氏,听得书白青筋暴起,鹰三阴沉着脸也没有了笑颜,早知王氏在小弯村中名声不好,今日真是见面胜过闻名。 “孙儿一会还要参加巡逻,这就告辞了,改天再来聆听祖父母教诲,杜三哥,我们走吧。”老太太作个没完,书白忍不下去了,抱起清源弯了弯腰,便掉头冲出去。 鹰三冰冷的目光扫了一圈眼前的人,突然上前将米袋和四样点心提回手上,冷笑道:“既然亲家奶奶看不上我姬家,这些东西我还是拿回去的好,省得亲家奶奶看着伤心难过,不小心吃进嘴里再有个好歹!哼!告辞!” 莫家人目瞪口呆中,鹰三提着礼物扬长而出,书白牵着清源站在路边等待,看到鹰三又把东西提回来,书白虽觉有点失礼,可一想到祖母说的那些话,他也感到心头一阵畅快。 灰鹰中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作为其中一个出色的小头目,鹰三更是拥有一身好本事以及一张利嘴,从莫家二房回村尾的过程中,鹰三出色演绎了一个悲愤的娘家人,一路唉声叹气的,村民问及出了什么事,他却又什么都不说,就是悲愤的望着村头莫家的方向。 这脑补的空间大了去了,村民怎么想莫家是他们的自由,鹰三是管不着的,反正他鹰三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今天这口闷气不出他会睡不着。 这一切看在书白眼里,涩在心里,今日过后,莫家的名声更臭了,但是他也不能指责鹰三,人家都被指着鼻子骂了,还不能还点颜色?宰相门前七品官,人家国公府不比宰相府差哪里,何况张信说过,鹰卫都是有实职的军中将领,他就是告王氏一个藐视朝廷命官之罪都能进牢里蹲几年。 书白脸色不好看,鹰三却暗暗高兴,他有点看不惯小书生这迂腐劲儿,想要敲打敲打他。 提出去的礼物又提回来,莉娘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以兄长的性子当时问了也不会说,于是等兄长出门去参加巡逻,她才去问清源,小娃记性好,一句一句全部给她复述出来,王氏咒骂的话一点没漏,莉娘当场气得嘴唇都哆嗦。 “难怪鹰三哥会把东西提回来啊,这都骂成****了,傻子才把东西给人吃,让人吃饱了有更多力气骂啊?” 不远处听墙角的鹰三笑眯了眼,转身便哼着小曲去了金水镇,他在福源楼跟人接了头,又在镇上溜达了一圈,然后驾着一辆装满粮食的马车回到莫家。 莫小秀才的表弟的奴仆,给莫小秀才买了一辆马车,这事不过片刻就传遍了小弯村,好多人闲着没事干跑到村尾来看车看大马,鹰三乐呵呵的招呼来客,三言两语就跟村民打成一片,他的江南口音还被众多孩子学舌,全村人都知道了杜三。 莉娘躲在房里没出去,让鹰三自由发挥,不过她有点好奇啊,这鹰三这么为她家着想,这是为什么,想不通。 巡逻完毕的书白匆匆跑回家,灌了一碗凉白开,正想问鹰三为什么要买车,鹰三就很严肃的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莫先生,我的人无意中听说你家二叔给你看好了一个姑娘,准备让媒婆上门提亲了。” “啊?”书白愣住了,回了神羞得面红耳赤,朝一旁偷笑的莉娘挥手,“回你房间去,小娘子家家的不要听这个。” “不听就不听,哼。”莉娘转身出去,嘴里咕哝着,“我可提醒你啊哥,不打听清楚对方的为人,你可千万别胡乱应下亲事,万一娶回来个不着四六粗鲁野蛮的嫂子,我可不会客气的。” “这还没到眼前的事呢,你胡说些什么?”书白羞恼,声音也大了些,莉娘笑着跑出去了。 屋里书白和鹰三坐定,鹰三给书白的茶碗里添了水,自己也倒了一碗慢慢抿着,把他得到的消息一点一点告诉书白,包括莫文锐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那个姑娘的背景和为人又是怎样的,听说那姑娘曾经和她的表兄传过绯闻,书白脸黑得像锅底。 与此同时,一张清秀的脸庞从书白的脑海里浮上来,那时她牵着两个弟弟来买他的嫩玉米,美丽动人如神仙妃子……(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姬藤 鹰三吃吃的笑起来,指着发呆中的书白,很肯定的说:“你有心上人!” “呃,怎么看出来的?”书白好郁闷,这人的眼睛是什么做的,总是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这还让不让人有点**了。 “你的眼睛,你的脸。”鹰三比划着,笑得好邪性,“一看就是犯相思,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 被说中心思的书白再次面红耳赤,他低下头,嗫嚅着道:“就是见过两次面,一次在她家里,一次在大街上,那时我在昌盛行卖玉米,话也没说两句……关键是她是官家小姐,而我目前只是个穷秀才,门不当户不对,又是孝期中,根本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你必须想!”鹰三抹一把脸,又变成严肃的表情,“再有一年你就出孝,不,压根就没有一年,半年多点儿一晃就过了,我看那边就是算准了时间,现在先给你订下亲事,然后开春一出孝就会给你张罗完婚,有那样的人家拖累,两年后你能不能正常参加科举都难说。” 书白趴到桌上,眉头紧蹙满脸痛苦,“鹰三哥,当初我娘带着我们兄妹三人分出来,分家文书上说明了是分支立宗,在县衙都备了案的,为这,我娘才答应每年给二两四钱银子的养老钱补偿两位老人,按照律法来讲,我和二叔是现在两支人,按说我的婚事他们不能插手,你说,他们为何还要那样做?” “哎呀,还能为什么,给你找那样一个姑娘,分明就是不想你好过。”鹰三拍着桌子,有点烦躁,“你要不信,明天我带你出去打听打听。” 书白同意出去打听,他心里相信鹰三不会骗他,可他也不愿意相信二叔要害他,他们可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叔侄啊。 无论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要证据! 鹰三走出堂屋,看到莉娘站在厨房门口冲他招着小手,他咧嘴一笑,背起两手晃过去。 “莫姑娘,有何见教?” “别装了鹰三哥,这会儿找您,还能有别的事吗?” 莉娘很不满的翻个秀气的小白眼儿,鹰三心里大呼可爱,嘿嘿笑道:“明天表少爷要带小的出去,看看这京城地界的风土人情,有好玩的回来再告诉您。” “明白了,明天要出去搞调查,查清楚才能知道事情真假,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这个好,明早我蒸点馒头给带上,再熬点绿豆汤,现在家里有马车,方便,能多带点就多带点,现在外面可能不好买吃的。” 莉娘点着手指头,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鹰三目瞪口呆,这姑娘心思真活泛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话说得太好了,至理名言啊这个,这位跟京城里面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小姐们太不一样了,难怪主子老惦记着。 鹰三的表情,让莉娘害羞了,他可不是自家的奴仆,听说是有官职的,冲人家唠叨这么多,实在不是礼貌之举,这下可好,把人吓着了吧。 望着莉娘突然转身走掉的背影,鹰三晃了下眼睛,咧嘴笑笑,回屋睡大觉去了。 家里人多,家务活也繁重了很多,忙起来也忘记了时间,好像才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晚上。 夜深人静,莉娘坐在漆黑的小屋里默默的等待,当值夜的鹰卫不再关注正房这边去了后院,她迅速去了仙庄。 这几天,小木屋里总是有好多人,小仙农们都比较关心她,得知她家里一切安好,大伙儿这才各自散去做事,这样真挚的情谊,叫她心里感动万分。 然而,这晚莉娘上来之后首先感觉格外的安静,定神一看,屋里除了姬圆和一个陌生面孔,再无他人,就连电视机都是关着的。 “莉娘过来,这位就是姬藤大仙,是负责咱们这座仙岛的大罗金仙。”姬圆微笑着向莉娘介绍。 “莫莉娘拜见姬藤大仙。”莉娘盈盈下拜,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凉,她急忙抬头,却看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好像神秘的星空那般深邃、冰冷,似乎没有一点温度。 这双眼睛,出现在一张线条如刀削斧刻般的脸庞上,真是绝配,给莉娘的感觉就是这位姬藤大仙冷酷无情,不好说话,不好相处,跟阳光小哥姬圆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格。 难道大罗金仙都长这样?因为修为高了,就高高在上,孤傲冷漠地俯视众生? 莉娘心里疯狂腹诽,面上却很老实,她有种直觉,惹上这位姬藤大仙会是一件后果很严重的事情。 姬藤没有深谈的意思,更没有因为庄主和莉娘的关系要讨好巴结她的意思,他就是冷漠地嘱咐她好好做事,一晃身就不见了。 大罗金仙太厉害,莉娘连沾他边儿的话都不敢说,就怕冲撞了神仙不自知,只随意跟姬圆聊了两句,得知隔壁的仙麦已经顺利收割了,准备收割的时候虫子疯狂冲击云墙结界,差点就前功尽弃,是姬藤及时归来力挽狂澜,如今小仙农们都还在外面打扫战场。 姬圆说:“怎么样,姬藤大仙帅吧,他的仙姿玉貌,除了庄主谁也比不上,这次他去时光旅行社参加红尘历练,修为再次大涨,哎呀,干完这一年,我就能攒够短途五日游的钱了,好期待呀。” “姬藤大仙也去时光旅行了?不是说没有庄主那样的实力过不了时光隧道吗?”莉娘大吃一惊,小嘴都张圆了。 “啊哈,不是这样的,时光旅行社的业务有两种,一种是仙帝级别的以法身过时光隧道,进入各个真实位面进行历练,而仙帝往下法身过不了时光隧道,会被位面法则撕成粉末的,只能进旅行社搭建的虚拟幻境中历练。” 姬圆好一番解释,莉娘这才明白,幻境历练和真实位面历练价格不同,对仙人的修为要求也不同,不是想去哪就去哪的,而且想要从真实位面带东西回来,那更不是所有仙帝都可以做到的。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庄主老神仙最厉害嘛。”莉娘笑得好开心,靠山强大啊,嘿嘿,我得意地笑。(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不安 莉娘肩扛锄头走出木屋,发现附近的仙田好多人,不是,好多仙,小仙农们飞来飞去好像快乐的小粉蝶,下一秒,她伸手去捏鼻子,臭死了!死虫子的味道! 跟在后面的姬圆哈哈大笑,随手递给她一条粉红色的丝帕让她蒙住口鼻,这丝帕可不是凡物,是姬圆特意为莉娘做的,蒙上之后能隔绝外面的空气,还有淡淡的桃花香,如果再遇到要药倒人什么的,蒙这丝帕就行了,不用再堵鼻孔。 跟姬圆,莉娘是不会客气的,说声谢谢,便下田干活了,她得赶紧做完回家,如果让鹰卫发现她不在,那就麻烦了。 为这,她还向姬圆报备,如果哪天晚上来不了,可能就是她有事脱不开身,不是她消极怠工。 “行,我知道了,当初庄主也提过这事,你就安心吧,你不来的话,田里有事我会帮你处理的。”姬圆很高兴揽下此事,这本来就是庄主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好好照顾莉娘。 莉娘放下包袱,开始下田干活,突然间她心头一阵悸动,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她上下左右的张望,姬圆走了不是他在捣鬼,小仙农们忙着呢没空理她,也没有虫子来袭,那是怎么回事? 不知怎么的,姬藤那张阴郁的脸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把莉娘吓一跳,不能吧,一个大罗金仙,怎么会和蝼蚁般的凡人过不去,本姑娘又没招他惹他,今天才是头一回见面好吗。 可能是被姬藤吓到了,想岔了,干活吧,时间紧着呢。 高空之上,姬藤慵懒的斜躺在一朵大大的浮云之上,他从莉娘身上收回视线,伸手从身前的小几上拿过一杯仙酒小小的抿了一口,薄薄的红唇沾了酒液,格外的水润性.感,但是他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却仿佛酝酿着可怕的风暴,电闪雷鸣乌云翻滚的,好一会才恢复死寂般的平静。 侍候完田里的宝贝,莉娘立刻洗手回家,早先提进来的水还是温的,摸黑擦洗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躺到炕上才感觉到累,手脚软绵绵的像刚擀的面条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鸡叫三遍,天蒙蒙亮,莫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书白和清源都喜欢吃莉娘做的豆腐脑,昨晚吃完饭莉娘就泡了五斤黄豆,现在有两个鹰卫在帮忙磨豆浆。 不多做点不行啊,家里多了六张嘴呢,习武之人饭量都大得吓人,现在家里盛菜都用大瓦盆,分量都要特别足。 豆浆煮出来,莉娘先盛出小半桶,往里掺了点红糖,甜丝丝香喷喷,和一摞碗一起提到门口,早就心痒难耐的大小伙子们就都围过来了。 “别抢,别抢,都有,后面还有咸味儿的豆腐脑呢,不喜欢吃甜食的稍等会啊。”莉娘说着盛了碗豆浆给清源,然后赶紧离开,被这些多男子围着,好不自在。 她偷偷观察了下,就没有不喜欢甜豆浆的,一个个喝得咕噜咕噜,都不怕烫的,还是她的两个兄弟比较斯文,喝一碗的功夫人家都喝三碗了。 豆浆喝了那么多,后面的豆腐脑应该吃不了多少了吧?可是上桌之后莉娘发现自己又错了,这些人肚子好像无底洞一样,两盆豆腐脑一下子就抢光了,拌豆腐脑的葱花肉沫也是一点没剩下,她一口都没吃着,算了,等着中午吃豆腐好了。 鹰三摸着微鼓的肚子,美不滋滋的跟书白出门了,一路上他老惦记车上装吃食的篮子,白面馒头和绿豆汤的香味老往他鼻子里钻啊,怎么莫莉娘做饭就那么好吃呢?明明没有大鱼大肉嘛,想不通,不过现在理解主子为何住下就不想走了,这种平静又有美食的生活太舒服了。 莉娘在家翘首以盼,直到晚霞满天,在鹰卫在门口玩耍的清源才跑进来嚷嚷,“二姐!咱家的马车回来了!” 得,有了新鲜事物,兄长都不要了。 书白和鹰三都坐在车头,教书白驾车来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愁眉苦脸的,莉娘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嗯,有点眉目,一会再和你细说。”家丑不外扬啊,书白不愿意在鹰卫们面前说自己的私事,哪怕心里明白瞒不过他们。 “都过来,卸车,把粮食搬仓房里去,小心菜筐子,弄烂了老子塞你嘴里去!”鹰三咋咋呼呼的叫人干活,语气很冲,莉娘就猜他愁的跟自家兄长的不是一件事情,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鹰卫在帮自家干活,书白也不能把人晾那,自己和妹妹跑一边说悄悄话,于是大伙一起努力,把东西收拾妥当了。 饭桌上,麻辣豆腐很美味,红烧肉吃起来恨不得连舌头都一起吞掉,鹰卫们埋头大吃,看鹰三脸色不好大伙都不敢说话,饭后他们通通去后院,很快就掩入了夜色中,也不知是巡视了还是干嘛了。 书白让清源自己在院子里玩一会,他走进厨房,帮着妹妹清洗碗碟,顺便说说话。 今天他和鹰三出门,首先去福源楼向成叔打听那黄秀才家,这金水镇上的秀才,就没有成叔不认识的,听说莫文锐有意把那黄秀才的女儿订给书白,成叔当场就破口大骂莫老二心肠歹毒。 原来那黄秀才就和成叔的老家是隔壁村的,两家隔不了多远,黄家小姐是什么德性,成叔自然有所耳闻,听说跟借住黄家的表兄都睡到一起去了的,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娶?这不是害书白是什么。 当然了,有些话是不能跟莉娘细说的,书白只是告诉她那黄家小姐名声不好,绝对不能娶,如果媒婆上门说亲,尽管打发了就是。 “知道底细就好办了,任她媒婆说破大天,咱不应就是,如果他们敢强逼,大不了撕破脸皮打出去。”莉娘发现兄长欲言又止,忙问,“可是还打听到了别的消息?我看鹰三哥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嗯,西北那边不太平,他家张世子可能要出征了。”书白拧紧了眉头,真是没想到张信会一语成谶,而且变化会来得这么快。(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刁难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对于莉娘这样的乡下小娘子来说距离有点远,她理解不了兄长那忧国忧民的情怀,至于张信嘛,这个消息晚间去仙庄的时候会跟姬圆提一下,因为她有好久没见过庄主了,也没把握今晚能够见到他。 莉娘不吭声,却让书白误以为她的担心害怕,安慰她道:“大乾和戎狄的纷争由来已久,打了多少回也没打到皇城根下,所以你也别太紧张,该做的准备咱们一一来做。” 想了一下,书白又道:“对了,你道怎么的,这几天不见难民过来骚扰,却原来是西大营派出了官兵,将难民都集中到一块看守起来了,轻易不让他们离开难民营,我和鹰三哥过去看了下,竟然看到咱三叔了,他穿着军装的样子可精神了。” 提到三叔,莉娘终于又有了兴趣。 “真的?那三叔会不会去打仗?” “戎狄叩关的消息刚传回来,鹰三哥说了,即便要出征,那也不是上马就能走的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做的准备多着呢,三叔说过几天他会抽空回来一趟。” 黄秀才家的小姐,兄妹俩都未再提起,人是打听到了,可毕竟媒婆还没上门,未定事实说他干啥。 厨房的活做完,书白烧了热水和清源洗澡,莉娘回房绞之前粘好的千层底给三叔做鞋子,万一三叔要出征,临时准备可就来不及了,至于王氏那边,莉娘就没指望她们,三叔从小到大穿的用的都是自家娘亲包圆了,王氏没给过他一根线。 娘亲走的这两年,莉娘无能为力,三叔自己在外面买衣裳鞋袜,不过三叔的衣长和鞋码她还是知道的,看一眼就知道多大了,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得给三叔多做一点换洗。 莉娘半敞着门,点着灯纳鞋底,书白和清源洗好,就拿晒干的艾草点燃了四处熏蚊子,其实自从莉娘在院墙根下埋了桃木符,院子里的蚊子就少了很多,零零星星三两只,艾草一点,就更跑得看不见了,鹰卫们在教室里睡了几天,没人被蚊子叮咬还大喊神奇,没想到这艾草比药店卖的驱蚊药还管用。 为了维护妹妹的秘密,书白每晚仍旧点艾草,没蚊子也点,不然怎么跟人解释没蚊子,大夏天的没蚊子,谁信呐。 书白用火钳夹着点燃的干艾草在莉娘房里转了一圈,清源揪着他姐的裤腿看她穿针引线,听说是给三叔做的他很感兴趣。 书白说:“晚上做针线费眼睛,你赶紧洗了休息,留着白天再做,三叔最早也得下个月底才能回来。” “你不早说,这还有一个月时间呢,害我急死了。”莉娘收好针线活,抱起清源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哎呀嗨,我家清源可真香啊,再来一口,mua!” 清源咯咯笑着喊痒,姐弟两个闹做一团,书白笑着在旁边看,心里格外的满足,家人健康快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鹰卫们陆陆续续从后院回来,看样子都有点无精打采的,书白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鹰三,他也不问,提着莉娘专用的木桶给她打来一满桶热水,便带着清源回东屋睡觉了。 莉娘下了窗户关了门,又纳了一会鞋底,等到院子里没了动静,这才吹灯去仙庄。 天庭一如既往的明亮温暖,天空高远,空气清新不知比凡间好多少倍,花草树木也都长得特别茂盛,就这样,仙人们还说环境恶化得不行不行的,莉娘完全无法理解。 理不理解的,活要照做,她扛了锄头下田除草,土豆苗已经快二尺长了,按照书上说再有半个月就要开花,自己一手侍弄大的特别珍惜,毛毛的臭臭的叶子也觉得特别可爱。 弯腰时间长了特别累,莉娘整完一块地就休息一下,远远的有位神仙打大山那边飞过来,莉娘以为是姬圆,就站起来等着跟他说张信出征一事,谁曾想那人近了之后才发现是姬藤,那个看她一眼就感觉遍体生寒的古怪神仙。 姬藤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莉娘,眸中没有一点温度,“你这几块田,庄主寄予很高的期望,可是你看看你,每天工作时间最少,来了还不好好干活,万一土豆种不出来,你要怎么向庄主交待?” “对不起,往后莉娘一定好好做事。”莉娘收了笑容弯腰一礼,又下到田里除草,敛下的眸子满是委屈,不就歇口气嘛,怎么好像犯了多大罪似的,这也管得太严了。 姬藤悬在空中盯着莉娘干活,这种感觉特别不好,足足两刻钟他才飞走,莉娘直起腰捶捶后背,发现他突然又回头,吓得赶紧又弯腰干活,直到这一整块田整完她才敢休息。 “这是为什么啊!”莉娘着实想不出,自己到底哪得罪了姬藤,让他这个折腾自己,这也没法跟人说,姬圆早说过姬藤是个特别讲规矩神仙,规规矩矩做事就没事。 规规矩矩做事,也得让人喘口气吧,姬藤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刁难,莉娘想不通为什么,可也心里有数了,自己不被姬藤待见,往后在他面前行事要小心一点了。 有了这个认识,莉娘这晚做足了三个时辰才收工,今晚木屋里头一个神仙都没有,她回家拿了换洗衣裳又回到木屋,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不用心疼柴火不用操心冷热,还是淋浴,太舒服了,洗完好像整个人都轻了二斤。 洗完还有吹风筒吹头发,洗衣机帮忙洗衣服,莉娘窝在软软的大床上打了个盹儿,听到洗衣机的报警声才爬起来拎衣裳回家。 打开房门,鹰卫们已经在院子里练功了,兄长踱着步子走过来,笑道:“起来了?哥把面揉好了,粥也熬上了,你快洗漱了来教哥打拳。” 莉娘想说自己在天庭洗了回来的,可那么多鹰卫在,不好说出口,只能回屋倒了点水胡乱擦个脸,头发梳好,便出去继续教兄长打太极。 一早上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要做午饭了,鹰三回来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红衣酒公子杜黎。(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再求 烈日下的杜黎,就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人看着就冒汗,莉娘给上了大碗茶就回了厨房,而杜黎望着她的背影发呆,才几天没见,小土妞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娇嫩水灵,好像雨后冒出来的花骨朵儿! 书白眉头紧蹙,用力咳嗽,杜黎莫名耳热收回视线,端起茶碗抿了一大口,随即被烫得哇哇直叫,书白和鹰三的眼里都写着活该两个字。 杜黎欲哭无泪,不就多看一眼嘛,是有点失礼,可就一眼啊,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喂。 书白又清了清嗓子,眼皮子往杜黎那撩了撩,“杜公子不辞辛劳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嗯,这个,上回从莫家拿的高粱种子,黎忍痛抽了十斤,用新配方酿成了新酒,化解了我杜家一大危机,今儿黎是特意来感谢莫兄的,也想让莫兄品尝一下新酒。” 杜黎斟酌着用词,与莉娘有关的一句没有,他看出来了,莫书白这位当哥的明显护得紧嘛,惹毛了小秀才,不跟杜家合作了怎么办。 他红袖一挥,杜仲立刻献上两个酒坛子,坛子有点小,是那种一斤装的,他还不好意思的解释,因为酿出来的酒有点少,所以这点薄礼还望书白不要嫌弃。 书白不好酒,两斤酒而已收了就收了,鹰三就不同了,他一路与杜黎同车,已经知道这酒是进上的,并且上面那位大加赞赏,杜家的皇商资格危机迎刃而解,所以他特想试试这是什么样的美酒。 “正巧到了饭时,杜公子不嫌弃的话用过饭再走吧。”书白假装看不见鹰三猴急的样子,而杜黎一听这话就有点不得劲,他不单单是来送酒的,他还有别的事要说呢,这小秀才真是孤傲,一点不懂人情世故。 鹰三却是知道杜黎为什么不受待见,明摆着的嘛,莫书白把他的弟弟妹妹当成眼珠子一样疼,谁惦记谁就是坏人,能留你吃顿饭这就不错了,太失礼的举动小秀才还是做不出来,哈,读书人就是爱讲究。 书白告个罪,出去嘱咐妹妹多做点饭,杜黎看他走远,立刻怒目瞪着鹰三,“你到底哪边的?看到少爷我被人挤兑,你怎么也不说帮一帮?” “表少爷被人挤兑了吗?小的怎么没看出来?”鹰三捧着酒坛子看来看去,好想拍开泥封尝一口啊。 “想喝上好酒,你就得配合我。”杜黎用扇子点着鹰三,“今天少爷我的目的,一是送酒表示感谢,二是再弄点高粱走,莫家应该留有不少的。” “您来晚了。”鹰三放下酒坛子,懒洋洋的伸个大懒腰,再用下巴往外点。 “看见没,院子外边那块地,就是莫家新种的高粱地,他家种子都种了,有本事您把人家的苗子挖回去,不过小的可要提醒您一句,我家主子说了,莫家的一切都不能动,无论是人还是物,您可记好喽,别给小的出难题,要不大家都不好过。” 杜黎嘶声,盯着鹰三看了好几眼,鹰三口口声声少爷、小的,举止上并没有那么敬畏,他捧着茶碗认真细品,假装没看见杜黎的打量。 杜家是皇商,杜黎虽有秀才功名但也仅止步于此了,可他鹰三是有品级的军人、领着朝廷俸禄的人,跟着他家主子还怕没有出头之日?所以两人之间真没有那么计较身份差异,维系着面子情就够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杜黎突然眯着桃花眼笑开了,“噗!鹰三,你心里有气也别往我这撒呀,出征的名单又不是少爷我订的,咱们哥俩该怎样就怎样,少拿我做筏子。” 被说中小心思的鹰三吧唧趴桌上了,把脸埋在胳膊里哀嚎,“表少爷!咱能不能不戳肺管子!” 忽尔鹰三抬起头,目光炯炯望着杜黎,“表少爷,杜公子,风流倜傥的酒公子,看在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份上,您帮小的说说话行不,让小的跟着世子爷出征行不?” 杜黎反问:“你帮我说说话行不,让小秀才把剩下的高粱种子全卖给我行不?” 鹰三眼睛眨巴眨巴,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杜黎摇摇头,盯着碗里的茶陷入沉思中。 没有人帮忙说项,杜黎也不肯轻易放弃,他站起来转圈子想招儿,发现清源竟然就在里屋写大字,于是他迈着四方步进去,“哟,清源,写字哪?” 清源很是警惕的望着杜黎,“找我也没用,我家没有高粱种子了。” 杜黎无语凝噎,这莫家的娃是哪冒出来的精怪?一个两个都不好对付。 “您可以等收获的季节再来,那时候我家就有很多高粱种子了,那时候您说要买,我大哥我二姐肯定都乐意卖给您的。”清源小嘴吧吧的说着,杜黎愣怔听完,竟然点头应是。 不应也没法子啊,连个三岁的小娃都会这样说,可想而知大的又会怎样,他还有什么招。 有鉴于此,杜黎后面只跟书白提及预订秋后的高粱,生怕人家不答应,还叫杜仲当场预付一百两银子做订金,书白只好跟他订了个契约,秋后的高粱只卖给杜家,价格定在每斤三十文,证人是鹰三。 杜黎拿到契约,也算不虚此行,笑眯眯的走了,走之前还告诉书白,他表弟已经跟他说莫家要在城里买房子的事,他也已经让人在找,一旦有了消息就会过来通知看房子。 买房子很重要,尤其是家里遭贼之后,书白买房子的心更急切,杜黎肯帮忙,他感谢再三,两人好兄弟一样手拉手说半天,杜黎才离开。 鹰卫们闷闷不乐,书白和莉娘都看在眼里,兄妹俩心中都有点凛然,看来国战是真的了,可张信的身体弱成那样,能带兵打仗吗? 书白私下和妹妹说:“应该没事的,他是上面要保的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莉娘一想也是,神仙不准他死,那谁也别想杀死他,前提是神仙们一直关注着他,可是庄主老神仙很久都没有出现了,他真的一直在看着张信吗?(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李三 因着姬藤的原因,莉娘对仙庄产生了微妙的情绪,她不再像从前那么期待,磨磨蹭蹭看着时辰上去,到了小木屋先是小心翼翼观察,屋里真安静,没人也没声,孤寂的好像被全世界都遗忘了。 见不到姬圆,又见不到庄主老神仙,张信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莉娘坐在沙发上想了想,决定找个小仙农给姬圆送信,姬藤不知在哪个角落盯着这边,现在她每天要做足三个时辰,然后洗洗刷刷再休息一小会,她就该下界回家了,哪有时间爬山越岭去桃园找姬圆。 上一回,姬圆说庄主在酒仙岛,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反正莉娘去不了,也就指望着杜风那个臭小子哪天脑子抽风过来玩耍,再叫他传信好了。 想好了对策,莉娘扛锄头出门,脚刚踏出去,一股浓烈的臭味差点没把她熏一跟斗,赶紧的把姬圆送的粉红丝帕蒙上,这丝帕是姬圆特意为她做的,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过滤空气,只是很一般的小法器,所以姬圆给得安心,莉娘用得放心。 唯一不怎么满意的就是颜色,姬圆大爱艳丽的粉红,跟桃花一个色,可莉娘想到自己还在孝期中,决定下回再见姬圆时请他变一下,弄成白色的,不然让兄长看到了会骂人的。 今天的仙庄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好像要下雨?这可是莉娘到仙庄扛活以来首次见到,真稀奇呀。 遥望仙庄四周,山上的护罩都升起来了,五颜六色好像无数的彩蛋,小仙农们行色匆匆,正在忙碌地打扫战场,就在莉娘的这四块责任田里,都有掉落虫子的臭血和残肢,哎呀,砸了不少土豆苗,夭寿哦,太可惜了。 莉娘皱着眉头回屋找出撮箕,将田里的垃圾清扫到田埂上的一个角落,妖丹和虫肢都是好东西,但她一样都没有动,堆到一边就不管,后面自有小仙农或仙军来收走。 劳作期间,身上总有一股阴寒不时扫过,她不作他想,必定是姬藤在监视她,你说他一大罗金仙,闲得抽筋啊?总盯着她这么一个渺小的凡人,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积极性严重被打击的莉娘郁郁寡欢,干活都没劲了,好不容易磨蹭到三个时辰,雨一直没下,她这块也没有神仙路过,懒得等了,收拾工具回屋,洗澡睡觉。 “叩叩叩,有人在家吗?” “有!稍等!” 终于来了神仙,莉娘瞬间苏醒一骨碌爬起来,套了鞋子跑去开门,咦?怎么是个小娃娃,扎着红头绳穿着红肚兜,两只小脚丫光着,胳膊腿儿胖嘟嘟好像莲藕一节一节的,太可爱了,好想抱着咬一口! “你好莫莉娘,我叫李三,我娘叫我三儿,下边的人叫我三太子,将士们叫我三将军。”李三闪过莉娘进了屋,蹦蹦跳跳的自我介绍,这个节奏,怎么看他都是个话唠。 莉娘把李三的话消化了一下,哦,明白了,这位是仙军的将军……等等!这个长相,这个造型,这个名儿,难道他是那个谁! 李三一见莉娘的表情,嘟起小嘴指着她,“知道就行了,咱跟庄主也是老交情了,以后你就叫我李三,叫别的我可不乐意啊。” 这三太子果真是性情中人,直接规定莉娘叫他最接地气的名儿,然后朝她要吃的,“我饿了,为了保护你们仙庄,我费了好大劲了,连我最喜欢的蛟龙宴都没去参加,你得补偿我。” 蛟龙宴……莉娘吸吸鼻子,“那个,李三啊,我这里没什么好吃的,就是一点下界的东西,鱼啊兔子啊玉米啊大米面粉这些。” “我得吃肉!我还是小孩子!”李三嚷嚷道,“快点的!给我做饭去!刚才你说的都要有!” 好吧,神仙发了话,谁敢拒绝,赶紧干活去吧。 好在厨房功能齐全,两个锅灶一起开动,莉娘忙得团团转,半个时辰后就给摆了桌,三菜一汤,玉米排骨汤、烤鱼、红烧兔肉、肉沫炒玉米粒儿,主食是稀饭和葱花鸡蛋饼。 忙了大半宿,莉娘自己也饿了,做了三个人的分量,中号的碟子都装得挺满的,谁知李三吃起来就是风卷残云,她的一小碗排骨汤还没吃完,菜碟子就都空了。 李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埋怨:“莫莉娘,下回多做点,我都没吃饱。” 呆萌的小娃谁忍心拒绝,莉娘眨巴眨巴眼睛,“好。” 李三在身上摸了一通,掏出来一颗儿臂长惨白惨白的大獠牙,“给你!饭钱!这是一头绿龙的牙,我亲手打的。” 这么大颗龙牙做饭钱?求不要太奇葩啊!本姑娘拿这龙牙能干嘛啊! 看着李三一副“便宜你了”的表情,莉娘默默接过龙牙,然后笑着道谢,然后把兴高采烈的三太子送出门,热情的说:“您再来啊。” 关上门就鄙视自己,啊呸,虚伪不虚伪,矫情不矫情,明明不乐意,偏偏做出一副我好喜欢的样子。 可是,那是三太子啊,他连他生身父亲都敢往死里打,咱这样的,万一惹他不高兴,一指头把咱摁死了怎么办?只能把他供起来,有求必应啊。 最要紧的是,当李三出现之后,莉娘发现身上阴寒的感觉没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姬藤也不敢惹这个刺头儿,就冲这,莉娘也得和李三把关系搞好来。 被李三这么一耽搁,莉娘回到家中时间有点晚了,她匆匆跑出屋子,兄长就在前面空地上打拳,盯着她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不对,便道:“粥已经熬好了,你煎点鸡蛋饼,炒几个小菜就好。” 莉娘低头应声,心里直发苦,天上地下都围着锅台转,心好累,她想罢工啊喂。 张罗着吃了饭,书白帮着收拾厨房,抽空子问莉娘:“可是累着了?衣裳别洗了,放着哥来,你快回去歇个觉儿。” 莉娘耷拉着眼皮子,有气无力的点头,不过仍坚持着把自己的衣裳拿去晾晒,现在兄长又在前院搭了晒衣架,男子的衣裳都晾在前院,她的晾在后院,这样大伙都少点尴尬。(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奖励 这个回笼觉,莉娘一直睡到午时过后才醒,起来一看,家里午饭都吃过了,兄长做的饭,鹰卫们也有帮忙,兄长跟人说她生病了要休息,就没人打搅她。 看,这个世界不是离了谁就转不动的,她不做或者做不了,自然有其他人做。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概是屋里太热了,兄长就在屋檐下乘凉看书,清源的小桌也搬出来在习字,对面的教室敞着门开着窗,隐隐有呼噜声起伏。 男的和女的就是不一样,她睡觉的时候,关门关窗,一点不敢大意,刚才就是被热醒的,你看人家,压根不考虑这么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清源喊了声二姐,冲她做鬼脸,书白放下书本,脸上挂着关心,“可睡好了?感觉好点没?锅里有饭,洗洗快去吃。” “哦,睡好了,就是太热了,不然我能睡到下晚去。”莉娘揉着眼睛,端了小盆去井边洗漱,自家的井水还是不错的,甘甜清澈,加过几回天庭水之后,这水质好像越来越好了。 锅里温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碗菜,莉娘直接把菜倒在米饭上面,后世叫做盖浇饭,菜的味道浸到米饭里面,特别好吃。 一碗饭菜吃完,莉娘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心情也好了很多,又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般忙碌起来。 晚间,又到该去仙庄扛活的时间了,莉娘提着小包袱,准备了换洗衣裳,省得每次还要回家一趟,家里多了那么多外男,而最近小仙农们都不来木屋了,她觉得还是在仙庄洗完再回家比较好。 “丫头,过来。” “啊,庄主您回来了?” 莉娘小跑着过去,中年帅大叔比旁边那个冰山男顺眼多了,“莉娘给您请安了,您风采依旧,最近过得挺好的吧?呃,姬藤大仙安。” 庄主不着痕迹扫了姬藤一眼,只是一个小动作,姬藤心头一颤,捏了捏手指,“好,莫莉娘你今天很准时,以后都要这样,做人就要守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把活做好了,也不算白费庄主一番栽培苦心。” 真的佩服这厮,在仙庄的主人面前,也敢摆这样大的架子,不过也确实证明他这人真是守规矩到了极点,或许这就是庄主看中他的原因? 一直等到姬藤说完,庄主才冲莉娘笑笑,“这个臭小子就是这么不可爱,你习惯就好了。” 莉娘敛下眼眸微笑不答,哪怕有大靠山在这,她还是要小心,庄主老神仙十天半月都不出现一回,这座仙岛实际上还是姬藤说了算,县官不如现管么,她懂的。 庄主一个眼神过去,姬藤站起来,“姬藤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走走走,赶紧走,你这个无趣的家伙。”庄主嫌弃的挥手,姬藤不以为意,闪身飘到门口开门出去。 莉娘咦声,庄主呵呵笑起来,“是不是安全感剧增啊?这间屋子,是本仙特意为你准备的,哪怕是仙帝来了,只要咱们不乐意,他就别想随意进出。” 这个好,这个功能太彪悍了,可能也是之前没有留意过,现在知道了,安全保障又多了一层,原来木屋不但可以防妖兽,还能防神仙。 这么说好像有点大不敬,传说中神仙都是好的,不过自从姬藤出现,莉娘改变了看法,没有理由,她就是不喜欢他,总觉得他对自己不怀好意。 莉娘不会告状说姬藤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她扁着嘴说:“庄主,能不能把莉娘调到其他仙庄去干活?姬藤大仙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嗯?”庄主凝视着莉娘好一会,又笑开,“你想太多了,姬藤脾气是不好,小仙农们也怕他得紧,可他心眼真不坏。” 莉娘低下头,再不说话,庄主笑她小心眼,抬手递给她一块黑色琉璃样的东西,“给你,这个就是上回的任务奖励了,手机,跟你说过的,本仙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 “啊!太棒了!庄主威武!”莉娘抢过手机,爱不释手,也不知她按到了什么地方,黑色琉璃亮了起来,这画面,跟电视里头看到的差不多,不,更高大上!这可是能沟通整个天庭的网络! “来来来,本仙教你,这个图标,这是天庭手机使用说明,当然了你是凡人,其中很多需要法力驱动的功能你都用不上,这样,我给你都弄到一边去,你别理它们就行,这几个版面的应用你用得着,自己慢慢摸索去。” 莉娘喜滋滋的收好手机,谢了又谢,然后说起张信出征一事,庄主沉吟片刻才道:“他的劫难应该都已经过去了,别看打仗凶险,实际上他在军营里比在外面安全,行了,以后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赶紧把本仙的大事办妥才是正理。” 莉娘很想问问,他交待的哪件事不是大事正事,可她没那个胆子。 庄主真的很忙,给莉娘颁发了奖励,还很干脆的发了一年薪水,然后说是要去天魔战场猎魔积攒功德,又叫莉娘帮他保密,一闪身就不见了,由此可见,他造的木屋法器,能拦住许多神仙鬼怪,就是不拦他自己。 这个时候,莉娘无比庆幸之前没有在言语上得罪姬藤,庄主走了,生活还得继续,收拾心情,老老实实下田干活。 足足劳作了三个时辰,莉娘才进屋休息,洗了澡躺在软和的大床上,这就是玩耍的时间了,她期待很久的手机呀。 天庭手机确实功能强大,永久待机,电源来自机内一个很复杂的法阵,莉娘是不懂啦,反正她只要知道手机在天庭可以上网,到凡间就不可以,但是下载的资源可以拿下界再看,这就够了嘛,做人不能太贪心。 莉娘兴致勃勃下载了许多资料,有兄长需要的经史子集以及众多文献资料,有自己需要的食谱和音乐,很想给清源下点动画片啊,可惜小娃嘴巴关不严,手机不能给他看。 回到家中,莉娘按捺不住欣喜,将兄长拉到厨房,避着鹰卫们给他看手机,“哥,我给你下了好多资料,你学会了,别说举人,状元都不在话下!”(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要钱 “你不要命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外拿啊?”书白一把夺过手机收进他的锦囊,紧张的往门外查看,虽然门口没人经过,可他仍止不住的心颤。 “嘻嘻,鹰三哥他们在练功,不会过来乱看的。”莉娘凑近兄长,小声告诉他怎么打开手机,点开屏幕就好办了,使用说明就在首页第一个位置,兄长用得着的资料装在一个文件夹,就在第二个位置,她都安排好了的。 书白还没有领会到手机的强大,所以他不置可否,仍旧小声警告妹妹一番,让她注意一点,家里这么多人,不小心说错一句都够呛。 说到人多,莉娘有点烦躁,“哥,鹰卫们什么时候才走啊?有我在,其实不用他们我也很能保证咱们兄妹的安全,真的,我学了武功,教你的太极拳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种。” 书白何尝不怕家里人多,妹妹的秘密见不得光啊,“好了,晚点哥会跟鹰三哥说的,其实他也烦着呢,想跟张世子出征的说。” “唉,正所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莉娘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书白只觉好笑。 家里一直人来人往的,直到晚上,清源睡着以后,书白才得以拿出手机来研究,这一研究,刹不住车了,东屋里的灯一直没有熄灭,听到莉娘起来做早饭,书白才惊觉天亮了,他竟读了一晚上的书,这辈子从没这么用功过。 可是,真的欲罢不能啊,手机里的书太好看了! 书白顶着一对黑眼圈来到厨房,颇有些不好意思。 “莉娘,那个手机借哥玩两天,有几本书要抄。” “哥,喜欢读书是好事,可你得悠着点啊,瞧这样子,一晚上没睡是吧?这可不行啊,你得答应我再不熬夜,不然我可不借。” “好,哥答应你,不熬夜了。” 书白回答很干脆,这会儿他也觉得累得不行,眼睛涩涩的,全身没力气,脑子发涨,偏偏人很兴奋。 没有哪个读书人看到那些书还能保持镇定的,莉娘明白兄长的心情,既然答应了,她也就不多说了,当下盛一碗温开水兑了一点桃花蜜,用量只是她的一半,给兄长喝下,眼见得他的黑眼圈消失,人也精神许多,这才催他去睡个回笼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鹰三一直没说要走的话,书白跟他谈了几次都无果,鹰三就是一句:“有主子的手令方可回去,不用担心粮食,我们自带口粮。” 这是一点粮食的事吗?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人家?不知道这家有未成年的小娘子吗? 书白很是不悦,无法理解张信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他的死对头还没有铲除干净?唉,这要搞到什么时候哦。 快到七月半的时候,书白终于把手机还给了妹妹,他的锦囊里面静静的躺着三摞手抄本,三十本啊,全是厚厚的,他每天躲起来抄,没日没夜的,累得要吐血,可他心里异常满足。 一大早,二房的子归和子洋过来找书白,转告莫老秀才的话,说是七月半那天上午祭祖,供品两家分摊,一家出二两银子。 “四两银子的供品?这是不是太多了点。”书白眉头紧蹙,极不赞同,不想拿这个银子,太奢侈了,祖宗吃到嘴里也会不安的吧? “爷爷这段时间老做梦,梦见先人在下面日子过得不好,便让我爹去白马寺,捐了三两香油钱求了一部佛经供在佛前,到时拿回来在祖宗牌位之前烧化,也是咱们这些后人的诚意。” 子归不动声色的解释着,这孩子在家里好吃好喝不干活,人都长胖了,双下巴都出来了,子洋活泼好动就精瘦精瘦的,眼睛也比子归活泛,自打进了院子,子洋就到处打量,尤其爱观察鹰卫们的举动。 鹰三没事就爱在教室里睡大觉,两名鹰卫上山了,还有三人正在刷马玩,唉,你说他们这日子无聊得,给匹马儿洗刷刷都成大家抢着来的游戏了。 子洋就盯着人家刷马了,满脸的蠢蠢欲动,被子归狠狠瞪他一眼,他也不在乎,还走到井台边上去近距离围观了。 书白便对莉娘说:“去拿二两银子,再给装点家里种的黄瓜豆角,爷奶好这口。” 祭祖是大事,莉娘虽然不满也只得回屋拿了一个小银锞子,另外又去仓房提了一个筐子,招呼欣喜的子归兄弟俩一块去后院摘菜,哼,想吃又不想动手,没门。 摘了上十斤菜,筐子都满了,那兄弟俩头一回干活这么积极,顶花带刺的黄瓜一边啃着,一边抬着筐子回去,书白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会才进屋。 “哥,咱们还要准备点什么?”莉娘问的是祭祖,她总觉得二两银子花得冤,不过该做的事情还得做,她的爹娘应该享受最好的,指望王氏婆媳?噢,忘了她们吧。 “哥明天去金水镇,香烛元宝这些咱们自己再备点儿。”书白说道。 莉娘点头表示满意,“多买点,现在咱家有钱了,该给爹娘多寄点,让他们在底下一定过得好,不用为钱这种小事烦心。” 书白望着妹妹笑,还钱这种小事,小模样真得瑟,嗨呀,手里有钱确实心里踏实多了,能为家人做的事情也多了,这都是妹妹带来的好运,这辈子都不能忘记这个,自己和清源的后辈子孙也不能忘,对了,这话要写在家谱上,一直传下去。 想到家谱,书白热血沸腾,娘说,他现在是莫家大房这一支的掌舵人,这一支的家谱,将从他开始书写,对,明天要买一刀上好的宣纸,订一个超级好看的大本子作家谱。 莉娘好奇的望着兄长,怎么他的笑容这么诡异,好像想到了什么美事? 下午,上山打猎的两个鹰卫回来了,收获颇丰,活捉了一头傻狍子,还有野兔野鸡,都串成好大一串,对于小弯村民来说后山是凶险之地,对于鹰卫这样的高手来说那就是他们的后花园,想吃肉,进去拿就是,想吃多少拿多少。 书白征求那俩鹰卫的意见,要了两只野鸡养着,过两天祭祖时献给爹娘,剩下的洗剥好了放到地窖冻起来,让莉娘慢慢做给鹰卫们吃。(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收获 当晚,莉娘操持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狍子肉鲜嫩多汁,砍成小件炒干血水,加水加调料炖到软烂,满满一大锅够这么些人造的了,野兔和野鸡都冻起来改天再吃。 书白去村里开了个集会,回来说巡逻不搞了,西大营的将士很给力,把难民营守得死死的,没人敢出来闹事,不过大伙儿自己得小心门户,防着点零星不怕死的难民摸进村。 鹰三吞下一大口狍子肉,拍着胸口向书白保证,有他这六个哥们在,莫家坚如磐石,莉娘没在桌上,鹰三也就没想起当初他不在的时候人家也干掉了好几十人,零星的又算得了什么。 莉娘没听到,但是人家有个聪明绝顶的弟弟,鹰三的话很快就被一个字不拉复述给莉娘听了,对此,莉娘的反应是一个冷哼。 每天晚上,鹰三都会安排鹰卫值夜,原先是两个人一班,现在是一个人一班,他们的注意力也会放在院子外面,对正房并不关注,所以现在莉娘很放心的上天庭仙庄,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仙庄上空仍然是乌云密布,云层越来越厚,闪电如蛇在其中东窜西窜,但就是不下雨,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三天了,小仙农们闲来无事就望天发呆,也不知是否在祈祷什么。 莉娘弯腰在田里劳作,忽然听到有人大喊虫子来了!她蹦起来就往木屋跑,刺耳的嗡嗡声刚传入耳中,鼻子就闻到了臭味,有虫子盯上她了!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跑上田埂,距离木屋大约一百米,以她的速度,估计还没跑进屋子就会被虫子追上,而她手里只有一把锄头,对上虫子胜算不大,怎么办? 办法还没有想出来,头顶就有破空之声,千百次生死之战的经验让她下意识Z字变向,咻!咻!咻!数张长长的利嘴落空,莉娘瞬间挥出手中的锄头,感觉碰到了东西,有两只被扫落,另一只避开了。 咦?这样也可以。 继续朝着木屋奔跑的莉娘抽空抬眼观察,被锄头扫落的两只虫子翅膀被她打坏了,怎么挣扎也飞起来了,现在追着她的只有一只,而虫子的大部队似乎并没有过多关注这边,虫云在朝着远处的云墙结界冲。 莉娘心中就是一喜,如果她能干掉这三只,那么她就有这三只的处理权,三颗灵珠就是六万两啊,在她眼中的虫子浑身都是银光闪闪的了。 虫子近了,尖锐的嘶鸣声刺得她脑袋疼,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瞅着了时机猛然出手,锄头正中虫子的头部,它应声而倒,掉到田埂上时整个脑袋都碎掉了。 “哈,到手了。”莉娘飞快的将虫尸收进戒指,意犹未尽看一眼地上那两只,武器不趁手,一会再来。 这下没有虫子追杀,莉娘安全从容跑进木屋,关好门窗坐在地板上使劲喘气,气顺了再到窗户那里往外观察,这次的虫子似乎来的不多,小仙农和仙军们一番短暂的激战,就将之消灭干净了。 “好喽,打扫战场的时候到喽。”莉娘兴奋的拿了镰刀在手,想想又拿了杀虫剂,“嘿嘿,这样还不死?我就不信了。” 不过片刻,莉娘就兴高采烈收拾自己的战利品了,三具虫尸被她搬到一个角落进行分解,尖尖的利嘴收起来,锋利的爪子收起来,噢,最珍贵的灵珠赶紧收好,六万两到手啦。 兴奋过头的莉娘没有注意到,一股阴寒的感觉始终附着在她身上,而在高空之上,乌云之下,正有一朵奇怪的浮云在飘荡,姬藤缓缓收回视线,眼中没有一点温度,“竟然还有仙器护体?老头子,你说谎了,她一定不是你一时兴起捡回来的小玩具,到底是为什么呢……” 处理好了战利品,头上有一队仙军经过,莉娘便喊他们下来将虫尸收走烧毁,得知这三只虫子都是莉娘一个人打下来的,仙军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那个领队的金甲将军说:“姬圆的手段果然不同寻常,只是一个幻境试练,就教出来一个凡间高手。” 莉娘腼腆的笑笑,“将军谬赞了,莉娘不过是一时走运,刚才拿了一把锄头在手,没有仙器,莉娘什么也做不了。” 金甲将军摇头,哪怕是仙器立功,那也很厉害了,毕竟莉娘才是一个渺小的凡人。 “莫姑娘,我家三将军说一会过来找你玩儿,让你在屋里等他。” “这个,今天时间太晚了,再者我也没有做好待客的准备,麻烦您告诉三将军让他明晚过来,我给他带好吃的。” 莉娘想想又问金甲将军,她收取的虫肢和妖丹能不能带走,金甲将军大笑,“莫姑娘真是个实在人,这点东西我们拿去没什么用,你要喜欢这些都给你,哦,你拿虫肢是想做武器的吧?给我,我帮你弄,想要什么样的尽管跟我说。” 李三和莫莉娘成了好朋友,这在驻守仙庄的仙军里已经不是秘密,巴结了莫莉娘就相当于讨好了李三,这笔账谁不会算呐,所以仙军们都很热情,一个两个给出主意,让金甲将军把虫肢融合成了三把剑,三把匕.首,以及两把镰刀。 注意,是融合,不是炼制,就是把数个虫肢捏在一起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武器,这样的武器可以拿下界,这是一个漏洞,不会被天道规则发现的漏洞,因为这样的武器看起来就跟虫子尸体是一样的无害,但落到莉娘手中能产生巨大的效用。 真的是漏洞?不会被发现?三十三天之上的那位神秘一笑,小家伙们好天真。 收好武器,谢过仙军们,莉娘回到木屋摸戒指回家,得了这么多东西,她心里有点忐忑不安,当双脚踏上坚实的泥地,她欣喜得跳起来,太高兴了,顺利到家了。 六把武器和两把镰刀摆在炕上,她是按照兄妹三人每人一套的标准来定的,兄长已经有了一把他自己做的虫镰,这两把新的就是莉娘和清源的了。 匕.首都长一个样,随便分就是。 宝剑是两长一短,两个兄弟拿长的,莉娘拿短的,她把短剑抓在手里试一下,感觉非常轻巧,信手一挥,似乎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噼啪声。(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惊喜 今天是七月十二,书白要去金水镇采买祭祖的物品,鹰三派一个手下随行去做点秘密事件。 莉娘借口说给兄长拿银子,把人拉到自己屋里,还把门关上栓好,书白看她这样小心,不禁翘唇笑开,“平时做事老要人提醒的,今天怎的这样谨慎。” “嘘,财不露白嘛。”莉娘顺着兄长的意思说了一句,随后她的小手一挥,炕上出现一排寒光闪闪的武器,书白愣怔之后扑过去,手脚和嘴唇都在发抖。 “你这是怎么弄到的?”书白语气也是颤抖的,好怕妹妹走错了路做错了事。 “仙军的金甲将军帮我融合的。”莉娘小声回答,小脸上写满了得意,“我给仙军的头头李三做了一顿饭,我俩成了好朋友,昨晚得了些虫肢,那金甲将军看到了就说帮我融合,结果,就这样了。” “那你的意思……”不等妹妹回答,书白自己就想明白了,“我懂了,今天找机会过个明路,这些宝贝就是咱们的了,可是,鹰三他们……” 财帛动人心,对于习武之人,一把上好的兵器更是千金难求,如果这些东西在鹰卫面前过了明路,难保人家不会有什么小心思。 莉娘觉得自己失算了,金甲将军融合这些是信手拈来啊,早知如此该请他帮忙多弄一点的,反正这些东西在仙人眼里跟垃圾无异,收走的结果也是烧毁。 “要不,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弄?”莉娘纠结死了,有好东西不能用,就跟锦衣夜行是一样一样的。 书白想了想,抓起三把剑,其他的没动,“我看这样,哥先拿这些走,这把长剑就作为谢礼送给张信,他不是要出征了嘛,让这把剑助他一臂之力,多多杀敌立功。” “咦?这个可以有,张信背景神秘强大,助他一臂之力有何不可?”莉娘喜笑颜开,“反正清源还小,等他长大了,我肯定有很多机会给他再弄来。” 书白一听心头狂跳,又耳提面命一番,叮嘱莉娘千万要小心行事,别为了贪这点东西把自己给搭进去。 莉娘连连点头答应,却在心里说天庭的危险每天都有,不过不能告诉哥。 兄长把三把剑收进锦囊带走了,莉娘就在家里翘首以待,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才看到人回来,瞧着兄长小心翼翼抱着三个长匣子,那个随行的鹰卫比他还紧张的表情,莉娘知道事情成了。 “三哥!三哥!”那鹰卫一连声的叫喊,把在屋里睡大觉的人都引了出来。 “啥事呀三二,看把你高兴的,你是捡到金子了还是捡到好酒了?” “就他,还捡金子捡酒?不给你捡一小寡.妇回来,你就偷着乐啵。” “瞎说什么呢?不知道这家有小娘子啊?再乱喊都他娘的给老子滚上山找熊瞎子玩!” 鹰三一声怒吼,鹰卫们不吭气了,个个挤眉弄眼的,都是闲的。 那代号三二的鹰卫根本不在乎被兄弟们取笑,他确定自己今天一定会立功,哼,笑吧,最好笑掉大牙,一会再让你们吓掉下巴。 书白觉得该轮到自己说话了,举了举手中的剑匣,对鹰三说道:“鹰三哥,今天我和三二兄弟撞了大运,碰到一个落魄的打铁匠,花了一大笔钱买了这些,您帮忙掌掌眼?” “这是,剑匣?”鹰三不确定的问,三二用力点头,鹰卫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一刻钟后,鹰三骑着马儿疯狂飞奔在回城的大路上,剑太好了,他不敢独自护送,只能先回城送信,让主子自己定夺。 此时,莉娘正把属于自己的那把短剑抱回房,心里对兄长的办事能力赞叹不已,借口完美,还给配了剑鞘和匣子,兄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果然人就是要多经历些事情,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夜深人静,莉娘去了仙庄扛活,昨晚虫子又对大田造成一些伤害,她花了不少功夫整理,好心痛啊,土豆又少了几棵,都准备开花了都,太可惜了。 正忙得热火朝天,手上的戒指突然发光发热,这回莉娘有经验了,这是家里有人在呼唤她,赶紧上了田埂跑回木屋,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确定自己身上无异常,这才转身回家。 这个过程不过五分钟,对于女子来说,这个时间正常,家里那么多外男,总得穿戴好了才能出来见人。 书白就等在门外,见到妹妹出来便道:“张世子来了,三叔也回了,你过来见个礼,再给他们做点吃的添补添补。” 三叔也回了?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莉娘快步走进堂屋,坐着人抬头看她,站着人则迎上前来,她定睛一看,抿唇笑了,“三叔穿上军服真帅气,这要走在大街上,莉娘都不敢认了。” “乱讲,三叔永远是三叔,不会变,咋还不敢认了。”莫文武一语双关,莉娘笑得更开心,过去给张信行礼时,也显得特别乖巧。 张信凤目闪了闪,还没开口说话,书白就把莉娘打发出去做夜宵,莫文武还小声嚷嚷说要吃大侄女做的手擀面,他在外头老惦记着这一口。 张信快气死了,吃吃吃,给我当亲兵还饿着你了不成,吃过晚饭才来的,现在又要吃,也不怕撑死。 “世子爷,手擀面得一会才好,咱们先看剑,我感觉这两把是一样的,您和三叔分了便是。” 书白捧出两个剑匣,张信的心情才好一点点,莫家的礼物他必须重视,听说莉娘得了一把短的,那和我这把不就配成对了? 捧着另一把剑乐呵的莫家三叔,被张世子华丽丽的无视了。 三叔被调到张信身边当了亲兵,还要随他出征,这个意外消息够书白喝一壶的,他能为三叔做的不多,只能让三叔拥有一把绝世好剑防身,所幸三叔还要在家呆两天,祭祖之后再离家,这样就可以找个机会偷偷给三叔塞颗灵珠,让他保命的机率更大一些。 刀剑无眼,战场瞬息万变,亲人去打仗,不指望他立下丰功伟绩,只盼他能够全身而退,全须全尾的回家。(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痛快 莉娘手脚麻利,很快就做了面条端上来,素面上浇了香喷喷的肉沫豆角臊子,还切了黄瓜丝和小葱,煎了十个荷包蛋,几个男子埋头大吃,没一会就一扫而空。 莉娘听着动静,等他们吃完了又过来收拾,莫文武心疼她,说道:“放着别动,一会三叔收拾,你快回去睡吧。” “三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得在家好好休息?哪能让您受累,这点小活一会就弄完了,不耽误。”莉娘一边说一边摞碗,轻风一样的刮出去,张信盯着虚无的大门,眼里还是刚才她裙角翻飞的俏模样。 等莉娘从厨房出来,张信要走了,还要把鹰三这组人带走,书白和莉娘心里乐翻了,而三叔被允许留下来祭祖之后才走,这就更让人高兴了。 三叔要回那边睡觉,书白扯着不让他走,他都多久没回来了,他住的屋子肯定没人打扫,这深更半夜的回去怎么睡啊,再说把老人吵起来了也不好。 最后一句话说动了莫文武,于是叔侄俩把张信等人送走,关好门,便手挽手的回东屋安置了。 莉娘继续去了仙庄,人刚到就听见拍门声,声音这个大哦,外面的人等得好着急。 “莫莉娘!赶紧给小爷开门!不然小爷就把你这破屋子砸烂!” 哎呀,是李三那个猫嫌狗弃的小孩儿来了,瞧这话嚣张得,你倒是砸啊,本姑娘就想看看庄主说的话准是不准,看你能砸得动不。 吐槽归吐槽,莉娘飞奔去开门,一脸愧疚的把人往屋里让,“抱歉抱歉,刚才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我哥让我回去帮忙招呼,我做了臊子面,给你带了点儿,稍坐啊,这就给你盛出来。” 听说给带了吃的,满脸不高兴的李三瞬间喜笑颜开,“哟,臊子面啊?没吃过,快端来我尝尝。” 结果一看海碗的大小形状,李三撅嘴又不乐意了,“这么点儿,你给猫食呢?” “噗!给猫食?你又不是小猫儿,瞎说什么呢,除了臊子面,我还给你留了一碗狍子肉,可香可好吃了。”莉娘把偷着留出来的狍子肉端出来,这下李三没话说了,屋子里面只有吸吸光溜溜吃东西的声音。 “李三你在这慢慢吃啊,我外面还有点活没做完,一会再回来跟你玩啊。” “嗯嗯!” 李三忙着呢,嘴巴没空说话,不耐烦的挥挥胖乎乎的小手,莉娘便拿了工具出去除草,看看时间差不多该下工,她才回转了木屋。 这时候,李三四仰八叉的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莉娘听了一会觉得不对,赶紧跑过来看,居然是天庭自己出的栏目叫天庭关注!天庭自己有电视台了!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手机网络都弄出来了,广播电视并网势在必行。 “嗨呀,这会有了电视和手机,谁家开工厂造这些东西,那还不赚翻了呀?” “咦?莫莉娘你很有生意头脑嘛。” “嘿嘿,我胡诌,胡诌的。” 跟李三聊天,莉娘没什么压力,总感觉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娃,而她天天在姬藤的威压下挣扎,冷不丁来个可以愉快玩耍的,心里痛快得很。 看完了节目,还出来广告了,一个美得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女仙推荐自己做的糕点,那含羞带怯的样子,连莉娘都大呼受不了。 李三鄙视之,“妖妖娆娆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娘比她漂亮多了。” “呵呵。”莉娘无言以对,没见过李三他娘嘛,没法比较。 李三又道:“不过她家的糕点确实是天庭一绝,我娘怎么模仿也学不出她那个味道,真是怪了。” “呵呵。”莉娘继续无言以对,决定当个好听众。 “哪,这就是我娘昨天给我做的桂花糕,找广寒宫的嫦娥仙子要的桂花做的哟,跟广告里的可不一样,真材实料哟,我娘让我带来给你尝尝。” 李三变出一小碟桂花糕,自己的小手率先上去抓了一块吃上了,莉娘却没有动弹。 “那个,李三啊,你是不是忘了啊,本姑娘是凡人,凡人懂不,凡人不能随便吃神仙的食物,会撑死的!” “没事儿,我娘说你可以吃,你就可以吃,吃吧!” 李三掰了一小块桂花糕捏在指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莉娘嘴里,这桂花糕入口就化,莉娘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了,她欲哭无泪,捏着喉咙等死,谁知没反应,身上正常得很,李三哈哈大笑说她傻样儿。 “嗯,真挺好吃的,替我谢谢你娘啊,回头我做了好吃的回请她老人家。”莉娘捏起一块桂花糕吃起来,哼,小样儿,以为咱会怕丑不敢吃吗?你想多了! 跟李三在一块,莉娘总算有了点小孩儿该有的童趣,嘴巴痛快了,心里也痛快了,两人还互加了威信好友,学会了用威信聊天发图,玩得下界要天亮了,才各回各家。 家里少了几个人,饭好做多了,莉娘蒸了两笼大肉包子,等三叔要回去的时候给他包三十个,不然三叔空手而归,肯定要挨骂。 书白还劝三叔把新得的宝剑放在这里,回营之前再过来拿,这么珍贵的宝剑,村头人来人往的,万一弄丢了上哪儿哭去。 习武之人费衣服费鞋,三叔的军服是新的,但两个鞋头都破了小洞洞,莉娘拿出她新做的让三叔换了双,三叔转身提着包子出门时,莉娘听到哽咽的声音。 莉娘心里也发酸,可怜的三叔,没了她家娘亲的照顾,过得真没有人样。 书白目送三叔的背影,沉声对莉娘说:“三叔的里衣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他在军中也没人帮他操持,自己缝补得乱七八糟,家里若还有布你就给他做几套,没有布哥这就上金水镇买去。” “有布,上回买的细布没用完。”莉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张家和杜家后来也送了不少,不过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两天时间恐怕做不了几件,我看我还是去找蒋婶子帮个忙,给她算工钱便是。”(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制衣 书白同意莉娘找人帮忙给三叔做衣裳,还叫她把清源也带去散散心,小娃关久了不好,脑子会僵化。 莉娘回屋包了两匹细布,揣了荷包,又去后院摘了点黄瓜和豆角,装在一个篮子里提出门,清源蹦蹦跳跳跟在一边,无比憧憬和小伙伴们玩耍。 姐弟两个好久没出门了,走在路上,不时有人指指点点,莉娘想到何连升说的那些难听的话,笑容收了收,挺直了背,咱身正不怕影子歪! 李小福和几个小娃在院子门口玩儿,清源喊他一声,他就冲过来抱住清源,大喊:“清源弟弟,你哥终于把你放出来了?” 莉娘吃吃笑,“什么叫放出来,我家清源天天在家读书习字,忙得很,所以才没有空经常找你们玩儿,可不是犯了错被大哥关着。” 几个小娃都被唬着了,清源才三岁就开蒙了,那他们怎么办,会不会也要被爹娘天天押着去学堂读书? 清源推开李小福,笑弯了眼睛,“我姐说的对,我是在家读书,不是被关着,我跟你说啊小福哥,读书可好玩了,书本里面有很多好玩的典故,要不要我说给你听?” 李小福赶紧摇头,他才不要读书,他二哥去了学堂后悔着呢,“清源弟弟,我们去和泥巴,我教你砌城堡。” 莉娘赶紧叮嘱不准玩尿,那脏,尿里的虫子会沾在手上,吃进肚子会肚子疼。 小娃们拥着清源一窝蜂跑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莉娘走到李家门口,蒋氏已经迎了出来,莉娘道了打扰,把来意一说,蒋氏满口答应,“做几件衣裳有啥的,要啥工钱,乡里乡亲的莉娘你就是太见外了。” “耽误婶子做活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您再不要工钱,莉娘回去会睡不着的。”莉娘劝说了几句,蒋氏无奈应下,还说要把她的妯娌齐氏喊来一块做,人多速度也快些。 至于为何不叫王氏婆媳做这事,按说这是该她们的活计,可蒋氏没问,莉娘也就没说,大家心知肚明。 两匹灰白细布,莫文武那样大的个子,能做短衫衬裤四套,还剩下一点布,莉娘准备晚间带去仙庄做成四角内裤,这样东西是有讲究的,不能随便叫别人家的妇女做,本来也不该莉娘操这个心,可实在没有法子,大侄女也得上。 李朵儿跑了一趟村长家,把齐氏喊来,做一套短衣能得十五个铜板,她哪能不来,上哪找这么好的事。 莉娘没给三叔量过尺寸,可她说得出来,蒋氏听她比划,也觉得跟她当家的差不离,于是果断下剪子,四套衣裳很快就裁出来,两个妇女加两个小娘子就窝在炕上埋头缝起来。 抽空,莉娘出去看看清源玩得好不好,发现何连勇和几个大孩子也加入进来,一堆孩子都在李家院子前玩泥巴,莉娘就指着何连勇说:“好好带小娃玩儿,玩好了奖励糖块吃,敢欺负人小心我揍你!” 心里阴影面积还挺大的何连勇,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愣愣的点头应是,莉娘就抬着小下巴进屋了。 没多会儿,清源噔噔噔跑进来,满脸紧张的说:“二姐,我听到奶奶在骂三叔,骂得可凶了,三叔会不会被打呀,咱们去救他吧。” 莉娘放下针线,重重的叹气,“咱们人小力气小,大人的事情管不了,清源不用怕,早上不是看到三叔了?他那么大的个子,还在军营学了武术,一般人可打不坏他,去玩吧,不要想太多。” 清源懵懵懂懂的答应,又开心的跑出去找小伙伴了,齐氏就叹气,“唉,他莫三叔真是个命苦的,才出娘胎就遭了大水,你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又给那边打发出去做工挣钱,偶尔回家一趟就给派活做这个做那个的,这几年就没见他在家好好歇过一天,唉。” 莉娘说:“我三叔是先苦后甜,好日子在后头,现在他已经是大将军身边的亲兵了,表现得好三年两载的就能升大官,到时再找一房好媳妇,日子就过起来了。” 听到这里,蒋氏和齐氏就对了下眼色,蒋氏压低了声音说:“莉娘,你三叔和你哥,年纪可都不小了,前几天我还听见你奶跟你二婶聊这个事,好像准备给他叔侄俩说亲了呢,要整什么双喜临门。” 莉娘眼皮子一跳,眯了眼睛,“婶子,我奶是好心,可也得看是什么时候,别说我哥还在孝中不能说亲,就是我三叔,那是马上就要上战场的人了,这一去谁知道十年八年能不能回来,真要说上亲,那不是害人家姑娘吗?我们家可不能做这种缺德事。” “啥?上战场?要打仗了?”蒋氏的反应有点大,她不得不怕,她家儿子多,最怕征兵,一征肯定躲不过去。 西北要打仗,这在京城里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莉娘也没有泄密的顾虑,就把自己知道的挑着说了些,“……要不怎么赶着给三叔做衣裳呢,明日祭祖,后日三叔就要回营报到,人家将军连假期都不敢多给,就怕随时接到皇命要出征。” 蒋氏妯娌俩都惊呆了,李朵儿对战争没什么概念,没打到跟前她都不害怕,这会儿还淡定的缝着衣裳,这小姑娘跟莉娘学了一段时间,又跟她娘学了好久,现在缝衣裳已经很像模像样了,就是不知道绣花有没有进步。 快到午时,莉娘带着清源回家了,现在家家都不容易,蒋氏苦留她吃饭她也不答应,现在农闲,李家平日就吃两顿,怎么能因为她姐弟两个让人家多做一顿饭? 莉娘把剪剩的布包好提着,牵了清源就走,那倔强的样子让蒋氏却步了,再不敢强留她,心里直道她善良懂事,虽然性子有点急,可真的是个姑娘。 家里书白已经把饭做好了,最近天气越发热,家里经常都吃粥,佐点小菜小鱼干,照样把兄妹三个喂得饱饱的。 清源睡午觉了,莉娘把兄长喊出屋子,悄声告诉李家听来的消息,媒婆很快就会上门了,得赶紧想出应对之策。 “没什么好想的,来了打发走便是。”书白说道,“莉娘你也别多想,这事儿哥会处理,不会叫他们得逞的。”(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有家 金乌西沉,小弯村里炊烟四起之时,李朵儿抱着一个大包袱来找莉娘交活了,娘儿仨速度真够快的,莉娘在其中也出了一点力,帮着缝了一条裤子,不过仍按四套的价钱,给李朵儿结了六十文钱。 李朵儿比较憨直,莉娘说是这么多,她就道个谢收下了,还转告她娘亲的话,说西北天冷,这打仗没个准的,谁知道要打到哪时候去,得提前帮莫三叔做身棉衣。 “哎呀,还真是!棉衣一定要做的!”莉娘懊恼的拍巴掌,她怎么就忘记这个事了呢,如果等到天冷再做棉衣给三叔寄去,那不晚了吗? 李朵儿说:“我娘说了,现做肯定来不及了,不如去金水镇上的成衣店看看,说不定人家就有去年的棉衣没卖出去,在仓库里存着呢,如果有合适的码子买那个也行,热天买棉衣,或许还能便宜几文钱。” 莉娘不想省这个钱,她想给三叔最好的,存了大半年的旧棉衣,谁知道坏没坏啊,有没虫啊,不如在村里买点棉花,拿去仙庄连夜做好。 一问李朵儿,棉花她家没有,不过她大伯家可能有。 棉花这种神奇的作物自打从番邦传进来,大乾国遍地种棉花,农民自己种了做棉衣御寒,地多的就收了棉花卖给作坊,比种麦子划得来,就是这东西种的面积大了爱长虫子,又没有防虫的好办法,所以很多农民试过血本无归,最后又种回了麦子。 李朵儿家里人多,隔年种三分地棉花,收的棉将将够一家人做棉衣棉被的,她大伯家人丁单薄,倒是经常有棉花剩下的。 有棉花就好办,莉娘当即把兄长喊来烧火做饭,自己拿了荷包,匆匆跟李朵儿跑去了村长家。 等莉娘乐呵呵抱着十斤新棉花回家,半道上碰到了三叔,这才一个白天不见啊,三叔身上的军服就挂破了几个小口子,一身的尘土,好像脸也晒得更黑了。 “三叔,您这是打哪儿回来呀,怎么衣裳都挂破了。” “没事儿,三叔上山打柴呢,你这抱的什么,来,三叔给你拿。” 莉娘顺从的把棉花包给三叔提着,很享受这种被长辈呵护的感觉。 “三叔帮我拿棉花,那我请三叔吃饭,呵呵。” “唉,三叔正要去你家吃饭呢,打柴回来晚了,你奶他们都吃过了” 莉娘眼珠子都瞪圆了,叫人干活不给人吃饭,她怎么会有那么刻薄的奶奶啊,她怎么还有脸当秀才奶奶啊。 瞧着三叔平静的面容,莉娘满腔的怒火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事,越说越伤心,就别往三叔的心口上捅刀子了。 她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三叔的袖子,“三叔,往后您回村就住莉娘家去,莉娘孝顺您!” “哎,哎,莉娘真是个好姑娘,长大了,懂事了,往后三叔就指望你孝顺啦。”莫文武嘴角含笑,眼角闪烁着泪花,仿佛又看到那个美丽的妇人娴静的告诉他不要怕,一切都有她。 因着清源牙口娇嫩,晚饭莉娘仍然熬的粥,三叔来了也不怕不够吃,和点面煎肉饼,让三叔吃得饱饱的还满嘴油光,又把今天做好的里衣给他,这下换洗也有了。 莉娘看到三叔换下来的里衣,悄悄转身抹了泪,这都烂成碎布条了还在穿,难怪一向矜持的兄长都忍不住要插手了。 莫文武老脸也红了,一把夺过那身破衣烂衫,跑到烧水的锅灶那里烧了个干净,然后扭捏的向莉娘解释。 “那个,莉娘啊,其实军中有衣裳发,里外都有,三叔这是练兵的时候把衣裳挂破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三叔,习武费衣裳,莉娘懂的,不过往后您还得悠着点儿,凡事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家莉娘说话就是中听,读过书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样。”莫文武呵呵笑着,心里热乎乎的,又找到家的感觉了啊。 莫文武在腰带那里摸啊摸,摸出两个小银元宝,塞到莉娘手里。 “给,小管家婆,这是三叔的饭钱,往后三叔就在你家吃饭啦,千万要做成今天这么好吃啊。” “没问题的,三叔,莉娘一定好好学习厨艺,让三叔每回回家都吃好喝好,美味忘不了。” “哎哟喂,你这还编成顺口溜啦?出口成章呢啊?我家莉娘真有才。” 穷家富路,莉娘不想要三叔的银子,还想给他一点带着防身,可是现在不拿三叔会生气,那就换一个方式还他。 天黑之后,莉娘早早的去了仙庄,她已经连着除了几天草,四块仙田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在与仙灵之气顽强抗争的土豆苗越长越好了,她出去转了一圈,随手拔了几棵杂草,感觉无事可做,做回木屋做私活,哪怕今天被姬藤责罚也认了,一定得把三叔的衣裳给赶出来。 “砰砰砰,莫莉娘,是我,姬小八啊,快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 “来了来了。” 莉娘把姬小八放进屋,这位俊俏的小仙农做出很夸张的抹汗动作,其实他浑身上下干净得很,“哎呀,自打庄主把这木屋重新炼制过,我们这些人想找你说句话都不容易啊。” 莉娘表示不解,“怎么会,我不在,你们不是可以在这等我,或者给我留个小纸条什么的?” “你还不知道啊?你可是木屋的小主人耶。”姬小八一副被你打败的表情,“那天,就庄主从酒仙岛回来的那天,他就给这屋子下了好多禁制,你不在,大伙儿都不能进来了。” “啊?这个我真不知道。”莉娘拧紧了眉头,为什么会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呢,庄主这是在担心什么?可他走之前,明明说姬藤很给力,仙庄很安全来着。 “不说这些了,今天咱们仙庄发了手机,姬圆等不到你,就叫我今晚一定把你的威信加上,往后见不着真人也没关系嘛,威信上聊天视频也挺好玩的。” 姬小八拿出一部红色手机,背面他自己雕刻了一条黑色狰狞大龙,真够酷的,两相一比较,莉娘就觉得自己的手机好土气。(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敷衍 “小八哥,你能不能帮我把手机也修饰一下,我不会弄。” “行,要个什么样的?凤凰?孔雀?霸王花?” “两棵绿色仙稻!咱是小仙农嘛,得有自己的特色是吧,嘿嘿。” 手机变漂亮了,威信群加了,莉娘顾不得和群里的小仙农们打招呼,又请姬小八帮她做棉衣,神仙做得快嘛,材料备好,打个响指就变成两套棉衣裤了,又薄又结实又暖和,真牛。 棉衣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几条四角短裤更不在话下,不过姬小八表情太古怪,莉娘不得不向他解释,自己是为即将出征的三叔准备的。 姬小八,是趁着姬藤不在仙岛才偷溜过来的,他叽叽咕咕的跟莉娘说,自从姬藤回来掌权,小仙农们苦不堪言,工作量大增不说,连业余时间都要被严格看管。 可小仙农们敢怒不敢言,现在形势不好,环境恶化加剧不说,域外天魔还攻占了天庭边缘的一小块地盘,威信上面都炸开锅了,好多天魔战场的视频,特别残酷血腥。 莉娘当即翻开一个来看,发现所谓的天魔是灰不溜秋的虚影,虚影凝聚得越结实越真实,天魔的实力就越高。 姬小八继续叨咕,姬藤管理严格,说是庄主有令,是为了仙庄安全着想,大伙都私下里骂他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小仙农的威信群里面,那是吐槽圣地,绝对绝对不会把姬藤大仙拉进去的。 莉娘觉得这其实是个警告,于是点点头,“小八哥放心,我不会把姬藤大仙拉进群的,还有谁不能拉,你都告诉我,省得我做错了事难以补救。” 姬小八有点尴尬,挠挠头道:“莫莉娘不要误会啊,也不要跟庄主乱说啊,我们绝对不是要跟姬藤对着干,只是,你得明白,威信群是吐槽圣地,说过的话就像放屁,放完就完了,是不作数的啊。” “我懂的。”莉娘继续点头表示理解,手指戳戳戳,把安全设置弄到最高,除非本人亲临,否则她哪个好友申请都不过。 哦,庄主和姬圆除外,这两个要加。 姬小八不知道姬藤什么时候会回来,该办的事办了,该说的话说了,他也该走了,他所管辖的云墙结界三天两头被虫子偷袭,真不敢离开太久。 得知姬藤不在,莉娘更有理由偷懒了,她看了一会电视,在木屋里美美的睡了一觉,这才起床回家做饭。 之前子归传话,说供品那边准备,可一大早书白仍旧把预留的两只野鸡杀了做熟,莉娘又蒸了两笼白面馒头,加上香烛元宝这些,一对箩筐装得满满的,三叔抢着挑担,书白争不过他。 兄妹三人跟着三叔到了二房,发现这家人都才刚起床,一个个睡眼朦胧,呵欠连天的。 莫文锐凑到箩筐前问:“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 书白上前,“之前子归说,供品是祖母和二婶准备,所以我们就拿了两只野鸡和几个馒头,三叔回来了,我怕香烛元宝不够,又添了些许。” 莫文锐已经闻到了白面馒头的香味,伸手揭开箩筐盖子,拿了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嗯,还是热乎的,子归子洋,快过来吃点,吃完好干活了。” 两个小子立刻冲过来,一人拿了两个馒头大口大口的啃,子洋看到他妹妹玫娘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的望着,便扔了两个给她,“分一个给娘吃,再打点米汤来,这干吃噎得慌,莉娘你怎么也不装点水来,一会在山上渴了怎么整。” 莉娘敛下眼眸,暗道再干也没见你噎死了,两笼馒头就给你们爷几个整掉一半,一会我娘吃什么?跟先人抢吃的,也不怕报应? 实际上,书白和清源的背包里面都有水囊,可书白静立一边不说话,清源就更不管人家渴不渴噎不噎了。 王氏出现在正房门口,一双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这边,莫文武觉得不好,便主动去厨房找了个盘子,装了四个馒头送到屋里,请养父母慢慢享用,然后他把两个箩筐摞在一块挪到一边,再也不给拿的架势。 二十个大馒头,一下子给整掉大半,还剩下可怜巴巴的四个,只够装一盘的,先人们哪够分呢,莉娘便走进厨房,想看看小王氏准备的东西,哪知除了一锅稀粥,别的什么也没有。 莉娘问:“二婶,您准备的供品都装好了吗?没装莉娘帮您。” “你那不是有两只野鸡了吗?还有白面大馒头,还要啥供品?这年月有口吃的就是祖宗保佑了,太出挑了再上人说闲话儿。” 二婶吧吧说了一通,又指着上房道:“真正的好东西在堂屋里供着呢,你二叔好不容易托人从白马寺请回来的佛经,一会烧给祖宗们,保证来年咱家再出个举人。” 莉娘转身就走,这些占便宜没够的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一家人磨磨蹭蹭,真正要上山的时候,也就三叔挑的那副担子,二房准备的佛经和一些香烛鞭炮,全塞过来了。 这个时候,山上到处都响起了鞭炮声,莫家人到了山脚下,都碰到好几波祭拜完了的村民。 书白把自己的背包给莉娘背好,又把清源背到身上,子洋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突然伸手去抓莉娘背后的背包盖子,“你这里面装了什么?” “我哥抄的经书,我娘喜欢,要烧给她。”莉娘扭身走到兄长身边,听到不是吃的玩的,子洋也就没兴趣撩她了,这小子一会跑去摘个狗尾巴草,一会跑去人家坟地里看热闹,总之没个停歇的时候,这哪像十三岁呀,跟别人家七.八岁的差不多。 莫家坟地在一片向阳的山坡上,看得见蜿蜒曲折的金水河,还可以看得见京城的一角,据说当年为了争这块风水宝地,莫家老祖宗花了很大代价。 整齐的三排坟墓,现在只有四个馒头两只野鸡,莫老秀才老脸都不红一下,就这么摆在最下一排,其余上香烧纸供佛经等步骤倒是一丝不苟做全套,尤其是元宝,每个坟头都烧了些,书白趁机把他抄的那部经书在娘亲姬氏坟前烧化了,除了莉娘,没人知道他烧的是道经而不是佛经。(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践行 莫家人祭祖归来,走到岔路口,前头挑着担子的莫文武停下了脚步,众人不知为何,都看着他,书白拉着弟弟妹妹往边上站了站。 “子洋过来。”莫文武揭开箩筐,拿出一只鸡递给子洋,“这鸡拿回去孝敬你爷奶,爹,娘,今儿晚上鬼门开,我是当兵的火气旺,就去书白那边帮他们看一看,明儿一大早就回营了,就此别过,万一儿子有幸在战场上活下命来,再回来孝敬二老。” 莫文武双膝跪地,砰砰砰给二老磕了三个响头,二房的人都愣愣的看着他,唯有子洋抱着鸡乐得找不着北,莫文武爬起来吆喝一声挑起担子,书白赶紧拉着弟弟妹妹跟上。 三个大的快步流星都没有回头,清源在兄长身上背着,扳着小身子向后望,奶声奶气的说:“爷爷的脸好黑哦,奶奶的眼睛眯没了,喂,子洋哥哥不要偷吃啊,那个鸡是孝敬爷奶的!” 最后两句喊得好大声,莉娘凑过去一把将小娃的嘴巴给捂住了。 到了家,出门之前焖在锅里的粥也熟了,莉娘把鸡砍了加点酱油回锅炒热,再炒了两个小菜,拌了个醋黄瓜,馒头还有很多管够吃,看着三叔呼噜呼噜吃得香,三个小的胃口也大开。 饭后,三叔换了书白的旧衣裳,要上山给孩子们砍两担柴,书白拦着不让,他非要去,书白只得拿了两把好刀跟他一起去,有好刀,砍柴容易些,不会让三叔累着。 莉娘还在忙着做针线,她在做好的棉衣上各缝一个内口袋,用的是双层布,里面分别夹着包了油布的二百两银票,棉衣是不会用水洗的,这就藏得比较保险。 她还赶做了五双袜子,又在三叔所有衣物的角落绣上个莫字,连他的军服都没有放过,等三叔回来就告诉他注意辨识,衣物尽量不要跟人混穿,尤其是里衣袜子这些,军营里可多皮肤病,注意点不会被传染上。 藏银票的位置没有说,现在说了三叔肯定得叫她拿出来,等到明早送出门的时候再提比较合适。 叔侄两个在院子里劈柴,今天砍的柴都劈好,也就该吃晚饭了,饭桌上,出现一套酒具,是莫举人生前用过的,莉娘给翻出来洗净,装了点老酒仙送给她的仙酒。 这个仙酒,杜风送来的时候说过,凡人是能喝的,所以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她拿出来孝敬三叔。 老酒仙给的酒瓶,里面装了上百斤酒,所以现喝得用酒壶装,不然三叔看见一个巴掌大的玉瓶倒酒倒个没完,岂不糟糕。 “咦?还有酒啊?”莫文武喉头滚动一下,他在军营里学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喝酒。 “咱们家现在跟酿酒的杜家是合作伙伴,家里有点好酒是必须的。”莉娘避重就轻的解释,三叔要误会也是他的事,嘿嘿。 这顿饭也算是给三叔践行,除了清源,莉娘倒了三盅酒,叔侄三人碰了杯,各抿一口,顿时表情不一。 “真是好酒啊。”三叔说着就去看酒壶,莉娘立刻便说这酒就一坛,喝完就没了,不过还有两坛高粱酒可以让三叔带走,这下三叔比捡了金子还高兴,他说要带回去跟同袍们分享,平时人家喝酒没少叫他,这下他也有机会回报一下人家了。 有酒没菜,那也不行,吃过饭莉娘又在厨房里忙活,她做了一坛子豆豉鱼干,又一坛子肉沫豆瓣酱,天庭水熬的,又咸又辣又香,佐饭佐面食都好,肯定能给三叔长脸。 临睡之前,莉娘给三叔脖子上挂了一根结实的细丝绳,上面串着一块护身符和一个有点重量的络子。 “三叔,这护身符是一位游方的道长送的,这络子里面是从我娘的遗物中翻出来的灵珠,护身符可驱魔避邪,灵珠的作用就更强大了,用它泡水喝能强身健体,万一,我是说万一三叔生了病或者受了伤中了毒,您就偷偷用它泡水喝,在没有水的紧急情况下,您把它含在嘴里也可以的,千万记住了。” 三叔呆愣愣的,莉娘怕他没记住,又来记狠的,“这灵珠家里还有但不多,这颗您就放心带走,那时候张信来家里养伤,我卖了一颗给他,价值两万两,所以说这东西很值钱,您得小心保管还得注意保密哪。” “两,两万两!”三叔彻底懵了,低头看着胸口那个不起眼的深灰色络子,不敢相信。 “是真的,三叔,咱家不缺钱了,往后您就努力奔自己的前程,不要老惦记家里,书白会好好把弟弟妹妹抚养长大,再过两年,咱们就搬到城里去,给清源找个好老师,以他的聪明劲儿,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 书白的话让三叔恢复了笑容,这才是他最愿意听的。 七月半,鬼门开,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躲在屋里,莉娘从东屋出来在院子里转了转,没有感觉异常,便给马儿添了点夜草,自家的马跟三叔骑回来的战马相处融洽,亲亲热热的挨在一块吃草料。 莉娘洗手回屋,栓好门窗便去了仙庄。 今晚的仙庄,除了云层厚了点,阴沉了点,似乎并没有其他不同,莉娘从窗户向外观察一番,小仙农们都在忙活,她便挑了水桶出门,这雨老不下,等不得了,今天要浇地。 忙碌起来,心中淡淡的离愁也就消散了,莉娘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不断在仙田与小溪间往返,长柄水勺一点一点把土豆苗浇湿,叶子摇摆得很欢快。 然而,这晚注定不平静,一个巨大的声音陡然在天地间炸开,一朵灿烂的烟花在半空中开放,这是警告!有妖兽来袭! 莉娘手一哆嗦,水勺掉到了地上,把她的右脚面都砸疼了,她什么都顾不得,跳起来就往木屋跑,手里一左一右出现两把短剑,眼睛警惕的看向天空。 这一看,差点没把她的小心脏吓得跳出嗓子眼,虫子是老常客了,过来几只散兵游勇她是不怕的,可她看到了什么?那种头上长角背上长翅膀的怪物还是豹子吗?!(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窥视 姬小八负责的云墙结界,现在是木屋附近方圆百里内的唯一一个,面积比较大,足足有十亩地,里面不知种的什么,小仙农们没说过,莉娘也没有问,但是自从里面开始散发出奇特的香味,虫子们是三天两头就过来闯一闯。 今天,虫云里面竟然夹杂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大型妖兽,它们和虫子相处和睦,互不干扰,目标一致的冲向云墙结界。 妖兽的长相太过怪异,像豹子偏又有角有翅膀,还有另外一种,整体像猫头鹰,却又长着一个狗头,两只爪子也像狗爪子,凶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里说的人,就是指凡人,指莉娘,小仙农在警告的烟花升空爆炸之时,一个个勇猛的冲向妖兽群,没有一点怯战的意思,值勤的仙军队伍也从大山那边冲回来,迅猛,彪悍,气势如虹。 莉娘感到呼吸困难,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但她绷紧了神经全力奔跑,妖兽也挑软柿子捏,她必须尽快进屋,以免被妖兽盯上。 她却不知道,移动的物体,最容易引起妖兽的注意,这是动物的本性,在她距离木屋的大门还有三十来米的时候,两只独角黑豹突然转向,目标从云墙结界转移到了她身上,那又黑又长的翅膀轻轻一振,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冲向莉娘。 熟悉的阴寒感觉一来,莉娘就知道要糟,但是独角黑豹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反应,两道黑色闪电就落到了她的头上,这妖兽竟然还会法术攻击,比虫子可高级多了。 咔嚓!咔嚓! 她听到打雷的声音,但是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也没有受伤,一道微弱的白光在黑色闪电触碰到她的身体的那一瞬间将她包裹起来,她就像身上长出了一个蛋壳,将她保护起来免受伤害。 而那层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白光,却将两只妖兽的攻击反射回去,它们的身体被戳出两个大窟窿,腥臭的血液和内脏从半空中洒下来,如果不是莉娘紧跑两步,绝对会被淋一身。 “啊!我滴个娘亲!” 两具巨大的妖兽尸体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在莉娘身边,幸好是在田埂上,否则莉娘又要气死,她的宝贝土豆啊。 惊叹的同时,莉娘四下张望,她感觉这战利品是属于她的,虽然她也有点怀疑,庄主老神仙改造过的戒指是不是真这么厉害,但有没有神仙帮她,还是能看得清的,木屋周围真没有别人,神仙们都在云墙那边战斗,厮杀,暂时没有管得上她。 暂时而已,李三这会儿踩着风火轮,就快冲过来了,大老远的他就喊:“莫莉娘你在磨蹭什么!快点进屋去!别添乱!” 娘的,谁添乱了,这两只妖兽可是本姑娘干掉的。 哦,也不太正确,是庄主改造的戒指干掉的,哎呀,管它的,反正戒指是她的,那说是她干掉的也没错嘛。 不服气归不服气,莉娘仍是跑进了屋,然后从窗户那里观察李三的举动,她才不承认自己是在担心小屁孩儿把她的战利品给捡走了。 扎小辫穿肚兜的小孩儿,踩着风火轮,拿着红缨枪,神气呼呼,带着一队威风凛凛的仙军,围着木屋向外冲杀,妖兽尸体扑通扑通不断掉地,莉娘快气死了,有些尸体掉到田里了,她的宝贝土豆啊!你们就不能把妖兽引到仙田外面去杀吗? 高空中,姬藤收回视线,目光越发冰冷,“连五级妖兽都可以抗,老头子,你究竟是有多喜欢,莫莉娘啊莫莉娘,我该拿你怎么办?” 喃喃自语之后,姬藤变出个坐垫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对于仙庄上的战斗,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数息之后,他突然又睁开眼睛,伸手在袖口一抹,掌心出现一部灰色手机,他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和人名,五秒之后才划了接听键,“莫莉娘,何事找本仙?” 莉娘找姬藤,也是逼不得已,她想申请一个云墙结界,她的四块责任田,现在有三块不成样子快要绝收了,再不保护起来,她都不敢想像会是什么后果。 “申请结界保护?唔,这个可能会有点困难,这样,本仙现在不在仙庄,这事儿等本仙回去之后再跟你说。” 话中的冰冷,仿佛能通过手机传送过来,莉娘打了个寒战,说声打扰就赶紧把手机挂了放得远远的。 姬藤大仙真的不在仙庄吗?在这样紧张的时刻?莉娘有点不相信,她抬头望天,刚才分明是很熟悉的被人窥视的感觉,他真的不在吗? 如果姬藤能够预料到,他不屑一顾的凡间蝼蚁,会有如此强悍的感知,他绝对不敢暗中盯着莉娘不放,可惜,天下没有那么多如果。 李三出马,一个顶千,这场轰轰烈烈的仙兽之战,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当班的金甲将军吹响胜利的号角,漫山遍野都是仙军和小仙农们的欢呼声。 莉娘打开门跑出来,李三缓缓从天而降,她匆匆一礼,“辛苦了,李三将军。” 李三小脸红扑扑的,频频摆手,“咱们是朋友,那么客气干嘛,再说我也没帮到你多少,那俩妖兽还是你自己杀的。哦,对了,来人,给莫莉娘把有用的东西弄过来,卫生赶紧打扫,回去本将军给你们请功!” 仙军们轰然应诺,金甲将军亲自上前整理莉娘的战利品,她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李三说:“哎呀,谢来谢去的干嘛呀,走走走,我们进屋去,我刚录了一段视频,你帮我看看够不够帅,一会我发去朋友圈,你得给我点赞哪。” 莉娘后悔得直拍大腿,“哎哟,你说我这个笨脑子,怎么就不知道拍视频呢,刚才打得太激烈太好看了,录下来指定好多人点赞哪。” 这俩说得热闹,那边金甲将军直接就拿出手机固定在半空中,拍他解剖妖兽了,手机是天庭的新事务,大伙儿都玩得上瘾着呐,视频或图片发朋友圈,有人点赞都特高兴,特有面子。(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关心 妖兽的角、皮毛和妖丹送到莉娘手上,已经是处理好的了,干净清爽没有一丝异味,莉娘正打听这些东西的特殊作用,仙庄上空又爆开了一朵大烟花。 莉娘往窗外一瞥,脸色大变,“是桃园!姬圆的桃园!” 只见远处的大山上空出现一朵奇怪的乌云,不断的有东西脱离乌云冲向大山,以莉娘的目力,她还看不清那些是什么,反正绝对不止是虫子。 金甲将军急匆匆往外跑,嘴里骂骂咧咧:“真娘的草蛋,今儿到底是鬼门开还是妖门开啊?来了一波又一波,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李三也收了手机往外走,他小脸凝重,拖着红缨枪边走边叮嘱莉娘:“你就呆在屋里,千万不要往外跑,打起来我可能就顾不到这边了,要不你干脆回家算了,明儿再来玩儿。” 莉娘关心着姬圆,心乱如麻,这会儿哪想回家,李三他们走后她锁好了屋门,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后来发现实在看不到,又把电视打来,想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报道。 天庭电视台现在也没有多少栏目可看,来来回回就是天庭关注、实时新闻,要不就是一点小广告,莉娘看了一会,发现就这一个时辰里面,天庭就有十五个仙岛遭受妖兽袭击,而域外天魔侵占的那一块疆土,仙魔双方打得也是非常激烈。 用主持人的话来说,今晚的天魔好像都打了鸡血,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强悍,特邀嘉宾太白金星说不排除鬼门大开阴气大盛,对天魔和妖兽产生了影响,目前相关部门正在紧急协商十殿阎罗,希望阎君能提早关闭鬼门。 看完太白金星的评论,电视上出现各处仙魔大战、仙兽大战的视频,莉娘瞪大了眼睛,看到李三他爹和他哥,就是没看到她家庄主。 不应该呀,以庄主老神仙的地位以及实力,怎么可能没有出镜机会嘛。 莉娘心里有些不服气,又去翻手机上的时事热点,朋友圈也不停地刷,偏偏就是没有庄主老神仙的相关报道。 “之前叫本姑娘替他保密,难道是隐姓埋名,当无名英雄去啦?可是,为什么呀?” 莉娘挠破头皮也想不通,庄主整那么神秘是为什么,眼看桃园那边打得激烈,妖兽组成的那块乌云也缩小了很多,打退妖兽是迟早的事,她放下心去洗澡,又睡了一小觉。 睡醒起来看看外面,零星还有一点小战团,大部分小仙农和仙军都开始打扫战场,朋友圈都刷疯了,全是战斗视频,她所熟悉的仙人都安然无恙,其中最好看的是李三录的,这孩子一枪打出去,冒出一圈金光,围着他的十几只妖兽爆成一片血雾,这战斗力也是没谁了。 下界要天亮了,再呆下去莉娘的身体会受不了,她满怀心事的回了家,决定今晚抽空去找下姬圆,一定得把她的责任田保护起来不可。 走出屋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兄长在厨房里烧火,空气中飘荡着豆浆的香味。 莉娘的视线落到院角,三叔的战马不见了,自家的枣红马无精打采的嚼着草料,还冲她打了个响鼻儿。 “哈,怪我咯?”莉娘失笑,端了小盆去井边洗漱,虽说心里有了准备,可没能送三叔出门,仍是有点空落落的。 书白拿着一卷书走出来,说鸡叫头遍的时候三叔就走了,不让喊她,吃了他煮的面条走的,她准备的东西全都带走了,三叔说有空会写信回来,等等。 莉娘仔细听着,不时嗯嗯回应,心道不送也好,最怕别离了。 三叔走了,鹰卫也走了,村尾莫家院子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莉娘承包了家务事,书白带着清源读书习字,他们真的有好多书要读啊,莉娘的手机里好书多如天上的繁星,书白才抄了三十本,现在他都还在抄,清源睡觉的时候抄,抄一点是一点,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姬家老祖宗保佑才能得到。 而小弯村里,平静中压抑着恐慌,金水河都快要干了,老天还没有下雨的意思,村尾这边的地都荒了,别说这边,就是全村其他人家的地都荒着,除了村民的菜园子,没人敢种其他粮食作物。 莉娘看着门前大片大片的荒地,心里痒痒的,好想都租下来啊,在她的央求下,书白下午的时候去了一趟金水镇,有马车来回快得很。 书白在中人那里记了个号,让人帮着打听小弯村附近有没有卖田的,稍微远一点也没关系,是金水镇的就行。 成叔那儿也嘱托一声,灾荒之年想卖地的人会比较多,拜托熟人都帮着打听打听。 晚上,莉娘早早就去了仙庄,木屋外面很平静,哪哪都是干净的,也没有一丝妖兽的臭味,这卫生打扫得真彻底真快。 昨天被莉娘扔在田里的水桶也让人送到了门口,她把倒伏的土豆苗扶起来一些,然后再挑水浇地,又有十来棵土豆苗彻底没戏了,这让她更加坚定心里的想法。 浇好了地,莉娘拿了个小铲子,一边除草一边打电话,姬藤大仙不靠谱,那就找姬圆,实际上姬圆除了修为比姬藤差那么一点儿,人际关系和管理方式什么的,都比姬藤强多了。 电话才响一声,姬圆就接起来了,“喂?莉娘吗?我是姬圆啊,昨天太忙了没空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样呀,没事吧?听他们说有两只独角黑豹冲你那去了,当时真把我吓到了,赶紧叫李三过去。” 听着对方关心的话语,莉娘心里热乎乎的,这就是朋友,这就是同事,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呵呵,我没事啊姬圆,我有保命符,这种程度的妖兽伤不到我的。是这样啊姬圆,今天我找你呢,是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把土豆田保护起来,不然妖兽来一回,我的土豆被砸死几棵,再这样下去,土豆越来越少,到了秋收,我没法向庄主交待啊。”(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忧心 电话的另一头,姬圆沉默了一下,又道:“莉娘,庄主不在,设置云墙结界要征得姬藤大仙的同意,姬藤大仙出去运送战略物资还没有回来,这个事情不能马上给你答复,不过我可以先给你弄个小型的防御阵,先顶一下。” 莉娘道:“我觉得小型的防御阵也可以了,毕竟这土豆苗不好吃,妖兽不爱,我要防备的是东西掉下来砸坏土豆苗。” “这个容易,我桃园有事走不开,我叫小八帮你弄吧。”姬圆满口答应,没一会,莉娘就看见姬小八飞了过来。 姬小八在莉娘的责任田上空转了一圈,也觉得挺惨的,现在只有一半土豆苗是好的了,因着土豆苗正在蓄力准备开花,已经不能移栽,只能让它们继续在原地长着,弄个防御阵防止东西掉下来砸到,也是很有必要,毕竟最近妖兽攻击仙庄的态势也是越来越严重了,不得不防。 小型防御阵的设置,对于姬小八来说是小事一桩,他随手打下一长串玉符,埋在仙田的四个角,然后他掏出一把仙剑轻轻一刺,耀眼的光芒瞬间打向仙田,而防御阵也相应的作出反应,仙剑攻击的那块田冒出巨大的光罩,将仙剑的攻击阻隔在外,土豆苗一点都没伤着。 “行了,这种程度的防御应该够了,再有东西掉下来就会被弹开的。”姬小八说道。 “谢谢你啊小八哥,用了多少钱你告诉我个数儿,等庄主老神仙回来了,我申请还给你。”莉娘很高兴,小嘴都笑歪了。 “还钱什么还钱,就是一点玉符,不值钱,平时我自己炼着玩的,咱们是朋友用计较那个,再跟我说钱我跟你急啊。” 姬小八说着不要钱,莉娘一想自己现在也拿不出天庭的钱,天庭的钱可不是银子和铜板,而是仙玉仙晶,她见都没见过,说再多也没有用,那就不说吧,等庄主回来的。 防御阵弄好了,土豆苗也少了,莉娘的工作量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也不是,本来她就挺轻松的,姬藤在的话,她不敢多偷懒,姬藤不在,那她才不会在大田里干耗,做完事情就回屋休息,看看电视,聊聊威信,洗澡洗衣,再美美的睡个觉什么的。 回到家中,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跟天庭有得一比,小北风嗖嗖的吹,书白牵着清源走出东屋,笑说:“今天可能会下雨了。” “真的?不会光打雷不下雨吧?”莉娘也是被天庭的恶劣天气影响到了,仙庄上空的乌云都盖多久了,一滴雨都没有下的。 书白吸吸鼻子,“是真的,你没闻到雨水的腥气吗?” 莉娘和清源都学着兄长的样子努力吸鼻子,可是姐弟俩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分辨不出雨水的腥气是什么味儿,书白说:“等会雨下下来,你们再嗅嗅,以后就会记住这味道了。” 不到一个时辰,天边一阵电闪雷鸣,小雨就淅淅沥沥的下起来,雨势并不大,中雨强点有限,不过这也是一场重要的及时雨,再不来点天水,金水河都要干了。 雨水补充了金水河,也给大地降了温,屋里一下子变得凉嗖嗖的,清源写大字的时候连打了几个喷嚏,莉娘赶紧给他加了一件小褂子。 这么一翻衣箱,就觉衣裳还是少了,一些旧衣都烂得不能穿了,收拾出来粘千层底子,这样的话,秋衣和冬衣都要开始做了,莉娘决定还是请李家人帮忙做外衣,里衣则自己慢慢弄。 莉娘问兄长:“这都开始下雨了,那些难民是不是很快就会回到原籍去?” “没有那么简单,咱们这里下了雨,不代表西北那边也下了雨,只要那边的干旱没解决,他们都不会回去,而且还会因为这边有雨,会导致更多的难民向这里聚集。” 书白忧心忡忡的站在窗前,仰望着黑压压阴沉沉的天空,通过莉娘的手机,他现在已经知道什么叫能量守恒定律,干旱了这么久,这雨下起来可能就会没个完,县志上也有说过,京城这个地界,大旱之后有大涝的历史,所以现在在村里面欢呼的人,可能不久之后就会担心雨水过多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村民们确实欢欣鼓舞,有那勤快的已经把家里的种子翻出来挑选了,准备天晴之后就抢种,好的不说,种点秋玉米秋高粱,或者白菜萝卜总可以吧?不种的话,到了冬天,家里的粮缸可能就会见底了。 夜里,莉娘满怀期待的到了仙庄,却发现仙庄仍然没有下雨,太失望了,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姬藤还没有回来,小仙农们在姬圆的带领下都来木屋搞聚会,大吃大喝,还播放庄主带回来的碟片看演唱会。 真是奇怪啊,小仙农们都爱看这个,还有人学唱里面的歌曲,现在仙庄里面总是冷不丁的有人嚎一嗓子,还别说,仙人都聪明,比碟片里面的明星唱的还好听。 李三现在是常驻仙庄,这种场合怎么可能少得了他,一群白衣仙人中混进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子,这画面怎么看都有喜感。 作为木屋的半个主人,莉娘热情待客,做了不少好吃的,以感谢小仙农们平时对自己的关心与照顾,食材是李三和姬圆弄来的,天庭的好东西呀,二十斤一只鸡都算小的,还宰了一头五百多斤的羊搞一羊多吃,烤羊肉串、炸羊排、炖羊肉,可惜莉娘只能吃三块,再多就撑到了。 莉娘还分到一个大鸡腿,她吃不下,姬圆给她弄成干燥的粉末状鸡精,带回家去做调味料,往后家里炖汤就添一小勺鸡精,又滋补又美味。 从姬圆嘴里得知,这鸡和羊,是他和李三去另一个仙庄买回来的,那个仙庄专门搞饲养,鸡猪牛羊都有,生意老好了,神仙们也有口腹之欲啊,都爱买这些来吃。 “等仙灵之气把你的体质改造好一点,我带你过去玩,那边是姬商大仙管的,姬商大仙人可好了。”姬圆比划着说道,莉娘顿时满脸的向往。(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进城 莉娘坐在堂屋门口,托着腮,望着外面接天的雨帘发呆,这雨已经下了三天了,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一直都是中雨到大雨的架势,院子里的排水沟通了好多次,不然院子早就被淹了。 一直担心有洪涝的书白,每天都要去金水河畔看看河水的涨势,早在昨天上午,河水就已经回复到原来的水位,但是现在还在涨,速度有点吓人。 “现在水面距离桥面,只差一米半的样子。”书白告诉妹妹,他披了蓑衣出去,但回来时身上的衣裳湿了大半,嘴唇都有点发青了,莉娘打断他的话,让他快去换衣裳,别再得了伤寒。 书白换好衣裳出得屋来,莉娘已经熬好了红糖姜水,兄妹三人都有份,一人喝一碗,祛除寒气。 下雨天吃粥,容易肚涨尿多,莉娘就焖了米饭,烧了半只兔子,拌了个黄瓜,兄妹三人正吃着,忽听院门被人大力拍响。 书白看看两个呆怔的弟妹,“你俩快吃,哥去开门。” 他打了油纸伞匆匆跑去开门,没一会就放进来一辆马车,却是杜仲赶着马车过来送信,说是他家少爷帮忙看好了宅子,让莫家抽空往城里去一趟,如果合适就赶紧定下来。 “是户部一个小官儿的宅子,他要告老还乡,急着处理,价钱还算公道,我家少爷说最好明儿就能定下来。”杜仲向书白解释道。 书白没有立即应下,而是让莉娘给杜仲张罗饭食,等到杜仲吃饱喝足了,他才道:“杜仲你进村的时候也看到了吧,河水涨得很是迅猛,我担心会漫堤。” 杜仲一拍巴掌,“那还等什么呀,这就收拾进城吧,你这个院子地势高,不怕淹,到了城里,我家少爷有个私宅可以住,您要喜欢街上热闹,住客栈也行,咱们杜家客栈还是很干净利索的,您放心,绝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书白转头看看弟妹,这俩都满眼好奇的听着呢,于是他岔开话题,“这样,把莉娘和清源留在家里我不放心,我想把他们都带到城里去,咱们现在就收拾出发,顺利的话城门关闭之前就能到。” 莫家是不是一家人都去,杜仲并没有意见,他只要把人带回城就可以了,那个着急回家乡的人等着签字拿钱呢。 莉娘说:“为什么不能等两天呢,这样大的雨,那位老先生也不能启程吧?” “那位老先生请人看了日子,一定要在后天早上的吉时出发,谁劝也不听,下雨也要走。”杜仲笑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莉娘也没话说了。 书白把自己和清源的换洗衣裳收拾了两套,莉娘背着背包进来,“哥,咱们都走了,家里的鸡怎么办?要不要喊大牛叔过来帮咱们看下屋子,再喂喂鸡?” “嗯?还真是,哥都没想到这个。”书白拍着自己的脑门笑道,“我看可以,一会路过大牛叔家门口,我去跟他说一声。” 莉娘暗暗松口气,之前她很担心兄长会让二叔那边派人过来看家,那是她不想看到的,二房的人她都信不过,这真是个悲哀的事实。 仓房里还有不少鸡蛋,莉娘拿个布袋子装了一百个,中间用糠皮隔着防止碰坏,这鸡蛋要送给杜黎,杜仲连声道谢,很小心的放到他的车上用绳子固定好,并没有嫌弃的意思,他可是知道莫家的鸡蛋味道有多棒,杜家庄子的出产根本比不了,他家少爷惦记着呢。 两辆马车冒雨驶出莫家院子,书白和杜仲都穿着蓑衣坐在前面驾车,莉娘和清源躲在自家马车的车厢里面,篷顶是青油布,雨打不透,就是听着雨点敲打的声音,心里有点闷得慌。 走了小一段,马车停下来,莉娘掀开竹编的窗帘往外看,到李大牛家门口了,兄长正匆匆往里走,村里人家,好多白天是不关门的。 过了一会,兄长小跑着出来,后面有个披蓑衣的人追着他,硬是往他手里塞了个袋子才跑回去。 莉娘开了车厢门,兄长递给她袋子,隔着雨帘,兄长的声音有点大,也有点飘忽,“这是蒋婶子刚烙的饼子,要是饿了你们就吃。” 莉娘点点头,接过袋子放到一边,又把车厢门关好,清源咂巴着小嘴道:“好香呀,二姐,我要吃蒋婶子烙的饼饼。” “可以吃一小块,吃完你就睡觉哦。”莉娘跟弟弟打着商量,姐弟两个分吃了好大一个烙饼,把手擦干净,喝了点水,两个就躺到褥子上睡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莉娘被兄长喊醒了,她睁眼一看,兄长旁边站着一个衣裙半湿的小娘子,旁边有个帮她打伞的应该是丫鬟,小娘子很是美丽动人,丫鬟就是比较清秀。 咦?兄长的脸好像红了? “莉娘,这是咱们县林县令家的翠屏小姐,她的车子翻到沟里了,要搭咱们的车子进城。” “哦,翠屏姐姐好,您快上来,小心蹬子湿滑啊。” 莉娘话音未落,就见那林翠屏身子一歪,她那丫鬟尖叫着伸手去拉,奈何人小力小拉不住,林翠屏仍然向车子外面歪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臂膀突然出现,将林翠屏整个拦住并扶正,书白道声得罪,又助她一臂之力送她到车上,然后那双手快速收回,便怕被人追一样跑掉了。 莉娘张着嘴巴,大眼珠子瞪圆了看完全过程,娘亲嗳,兄长刚才的动作真帅气!看呐,林翠屏的小脸跟兄长一样红! 那小丫鬟惊魂未定,上了车后又上下摸索林翠屏,“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是不是脚疼得厉害啊?都是奴婢该死,奴婢没用,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 “行了行了,桂枝你别再自责了,车子翻了,我的脚扭伤了,都不是你的过错,你做什么要往身上揽,你啊总是想太多,快别叫嚷了,没看见这有个小娃在睡觉呢?” 林翠屏说话细声细气,好温柔的感觉,她的眉眼舒展着,似乎她那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脚踝一点也不疼,怎么可能不疼嘛,人家是能忍,疼也不叫,礼仪学得真是好。(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购房 训斥了桂枝,林翠屏又小声向莉娘道歉,“对不起啊莉娘,桂枝见识浅薄不懂事,你别见怪啊。” 莉娘笑眯眯摇头,“没事的翠屏姐姐,我一点也不介意,清源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再睡晚上可要走困的。” 听到莉娘称呼自家大小姐做姐姐,桂枝心中生了一股怒气,“你是什么身份,我家大小姐又是什么身份,姐姐是你能叫的吗?没规矩的东西。” 莉娘拧了眉头,正要反驳,那林翠屏抢先训斥了桂枝,“闭嘴桂枝,你有什么资格谴责莫妹妹,你自己的规矩又到哪去了,现在外面下着雨,我先记着,回头一定不能轻饶了你。” 哈,还是个明事理的姐姐,莉娘更喜欢了。 三个人说了这么多,这时清源必须被吵醒了,他揉着惺忪睡眼,好奇的打量多出来的两个人,莉娘让他喊翠屏姐姐,他乖乖的喊了,莉娘又说了那个叫桂枝,他就喊桂枝,竟没喊桂枝姐姐,真是个聪明的小娃。 莉娘性格外向,脾气有点小爆,可她开朗乐观,谈吐方向一点也不逊色于林翠屏,这个大小姐可是从小就被严格教育的官家小姐,莉娘跟她谈天说地,表现太好了,林翠屏一度怀疑莫家是不是哪个落魄的世家大族。 可莉娘仿佛听不出来林翠屏的试探,很大方的告诉她,莫家就是很普通的耕读之家,真正的寒门,林翠屏相信了,可更觉不可思议。 说说话聊聊天,京城就到了,现在两辆马车都装着林家人,只能先把人送回林家,到了地方,因着下雨,莉娘也没下车相送,就在车上和林翠屏告别,桂枝又小声说了句没规矩,莉娘就当没听见。 兄长好像喜欢这个林翠屏,要说不满意,就是林翠屏看人不准,心太软好像没主见,挑了那么一个不着调的丫鬟,莉娘望着那主仆俩的背影暗暗摇头,配兄长好像还是差了点什么。 杜仲的意思,让莫家兄妹住到杜黎的私宅去,书白不太乐意,于是杜仲在前边带路,将莫家兄妹带到一处名叫佳客来的客栈,这是杜家的生意,杜仲一进门,马上就有掌柜的出来迎接,说话特别客气,这就说明杜仲即便是奴仆,那也是杜家的奴仆里地位比较高的。 书白进了客栈,自己和掌柜的交涉,要了两间相连的上房,时间也不早了,杜仲告辞回去回话,书白让伙计送来晚饭,兄妹三个就在房间里用了晚饭。 因着莉娘晚上是要去仙庄的,书白也就不担心她夜里不适应了,自己带着清源睡一个房间,莉娘就不用管她了,这个妹妹总是那么让人省心,想心疼她都没有多少机会,想到这个,书白是既骄傲又内疚。 姬藤仍然没有回来,仙庄又渡过一个平静的夜晚,莉娘在木屋休息好了,早上见到兄长,他都忍不住夸赞她气色好。 “我没有择床的毛病,到哪都睡得好。”莉娘笑嘻嘻的说道,书白心里有点郁闷,不知她是真在客栈睡了还是没在,这时伙计进来送水送早饭,书白也就没有再问。 杜黎时间把握得很好,莫家兄妹刚用过早饭不久,他就到了,一身粉红色的衣衫成为阴雨天气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走到哪里都有妇人偷眼看他,而男子则是非常的仇视他,没一个男的对他有好脸色的。 莉娘十分佩服这个杜黎,被众多的目光追随,有喜欢有憎恶,他都不在乎,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脸皮厚度也得堪比城墙才行。 这次见到莉娘,杜黎表现很平静,因为书白一直在他旁边站着,就是有什么想法他也埋在心里了,不敢表露出来,怕得罪书白。 两厢简单寒暄几句,就一起出门去看宅子,外面还在下雨,雨势稍小一点了,有车子出行还是方便的,两辆马车在大街小巷中转了小半天,终于来到花鲤胡同,这一片的住户多是在各部任职的低级官员,官大点的或世家大族都到更靠近皇城根儿的地方住着了。 莉娘把车窗帘卷起一小半,车子一路走,她就一路观察,到了今天要看的宅子跟前,她已经很满意了,这花鲤胡同附近有个小菜市,距离大街也不远,出入方便,生活也方便,现在就看宅子本身怎么样了。 宅子的主人就在家里等着,他连包裹都打好了,他的夫人和儿孙都已提早两月出发,只等着房子一卖,他明天就启程回去,这也是他的儿子们没有读书厉害的,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不要指望科举了,他就想着回乡下静下心来好好教育他的孙子,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了。 这位姓苗的老大人也是有意思,家丑都敢外扬,一个劲的跟人诉苦,都不怕丢脸的,书白很佩服他的为人,都没怎么压他的价,三千五百两买下这座二进的小院子。 这也就是在京里,面积同等大小的宅子在金水镇也就值一千两,如果偏远一点的地方,五百两可能就拿下了,京城里真是寸土寸金。 苗老拿到银子,马上就把家门钥匙交出来,又和书白去衙门办理过户手续,书白早有准备,户籍文书和秀才身份文书都随身带着,又有杜黎带着找了熟人,银子开路,所以过户手续办得非常顺利,征求四邻同意这一步骤就省略了,不过仍需请来花鲤胡同的里长代办这些事情。 到了下晚的时候这座小院子就姓莫了,而苗老当即把镖局的人叫来拉走行李,他今晚就住到客栈去,明儿一早就启程回家,算好的时辰他是一点也不敢耽误。 房子买好了,莉娘很兴奋,干净整洁的客栈也不想住了,恨不得马上搬去自家的宅子,只是原有的家具差不多被苗老卖光了,重新添置得买木料,得请木匠,没有两个月搞不妥。 杜黎是好人做到底,第二日又带书白出去找木匠铺子,而书白兜里装着他自己画的家具样式,拿出来的时候,老木匠和杜黎都叹为观止。(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再遇 书白出门订制家具,莉娘和清源在客栈读了一会书,有点无聊,看着窗外不下雨了,天阴阴的,这种天气最好逛街了,于是莉娘浑身不自在,要出去走走。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很重,要把兄妹三人的秋衣和冬衣做出来,计划是有了,但是布啊棉花啊丝线啊这些都没有,正好这次都在城里采购,价钱便宜不说花色还多。 听到要逛街,清源马上扔了书本溜下床,“快点快点,二姐真磨蹭,一会人家集市散了,铺子都关门了。” “你个傻孩子,这是京城,满大乾国再没有比这里更繁华的城市了,还铺子关门什么关门,我跟你说啊清源,京城里的铺子不管刮风下雨还是大雪连天,人家铺子都是从早开到晚的,不到天黑掌灯不关门,懂了吗?” 莉娘教育着弟弟,小娃用力点头,“懂了!” 想了想,这样说好像也不太对,于是莉娘又道:“当然了,世事无绝对,什么事情都有个万一,如果城里有人打架,还是打得很厉害,会死好多人的那种,那铺子还是要关门的,不关就可能会被误伤,懂了吗?” “懂了!”清源再次用力点头,莉娘问他真懂了?他不耐烦的往外跑,“二姐真事儿妈。” “嘿,你个臭小子,敢说二姐事儿妈?你给我慢点跑,小心摔跤啊……”莉娘追着弟弟出去,锁好了房门,下了楼向掌柜的打听附近哪里有物美价廉的布坊。 掌柜的知道,这姓莫的姐弟是他家大少爷看重的客人,很是热心指点莉娘买布该去哪家老字号,绣品的话又是哪家的绣娘手艺最好,莉娘道了谢,便带着弟弟出去血拼了。 彼时大乾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大姑娘小媳妇上街的多的是,有那讲究的世家千金爱戴个遮头遮脸的帷帽,更多的妇女都是光着头面在街上行走,所以穿着打扮极普通的莉娘和清源一点也不起眼,也没有什么行人关注。 但是莉娘不敢大意,这是个人命贱如狗的时代,人贩子无孔不入胆大包天,天子脚下也照样有诸多小孩儿丢失的案例,她牵牢了清源,绝对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过了两个街口,莉娘感觉不对劲,好像被人盯上了,她不动声色的侧身帮清源整理衣领子,借机回头观察,却并没有发现异常,她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没多久那种后背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她确定自己是被人盯上了。 “二姐,怎么不走了?我想吃那个糖葫芦。”清源摇摇二姐的胳膊说道。 “哦,二姐在想一会该买多少布,走,二姐给你买糖葫芦。”莉娘笑着答应,心道盯上就盯上呗,看他们想干嘛。 买了糖葫芦,清源一边走一边慢慢吃着,莉娘拿手帕给他当围嘴围着,防止弄脏衣裳,这当口,终于发现有个相貌普通的男子形色可疑。 到了客栈掌柜介绍的布坊,因着雨势刚停,天还阴沉着,随时会下雨,所以布坊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但是很意外的,莉娘看到了林翠屏。 真是还挺有缘分的,她想到。 “翠屏姐姐好。” “咦?是莉娘和清源啊,你们也好。” 林翠屏身边的丫鬟换了一个人,莉娘多看了一眼,林翠屏马上会意的介绍:“这是小竹,从小就跟在我身边。” 哦?好像话里有话?这个小竹跟之前的桂枝不是一个来路? 莉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个林翠屏,如果桂枝是别人强塞给她的,现在她还击了,那么说明这个人还是有点头脑的。 而林翠屏俏脸也有点红了,为什么要暗示莫莉娘?她也搞不懂自己的心思,反正心里突然想到,她就说了,看到莫莉娘那意味深长的笑,她莫名的就觉得心松一大截儿。 两人聊了几句,那位掌柜的明大娘喊林翠屏大小姐,莉娘才知道这家布坊是林翠屏的亲娘留给她的财产,为什么说是亲娘呢,原来林翠屏的亲娘已经因难产过世了,给她留下一对双胞胎弟弟,现在家里的那位是继母。 如果是别的小娘子,看到林翠屏跟莉娘说这么多家里的事情,一定会有交浅言深之感,可莉娘没有,她跟林翠屏很谈得来,也跟林翠屏说了一些兄长的事情,比如很有担当啦,会照顾弟妹啦,读书很厉害啦等等。 她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兄长喜欢这个林翠屏,而林翠屏也对兄长有感觉,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撮合撮合,能成是好事,不能成就是缘分未到,也不打紧。 照顾熟人的生意是很应该的,莉娘在林翠屏的布坊里大肆采购,还央求林翠屏帮忙挑选兄长用的衣料,弄得林翠屏既羞涩又兴奋,掌柜的快高兴疯了,下雨天生意一直不好,这个看着很普通的小娘子一来,就在这里花了上百两银子,一下子就把这几天的损失补回来,如果不是大小姐作主给了很大优惠,铺子会赚得更多。 林翠屏说:“莫妹妹对我有恩,以后她来光顾,明大娘再按今天这个优惠给她。” 明大娘高声应下,莉娘笑着道谢,她不会纺纱织布,有家相熟的布坊真是再好不过了。 挑完衣料,林翠屏要请莉娘姐弟吃饭,以感谢进城那日的帮忙,如果是平时,莉娘就答应了,可外面还有不知名的危险,她可不敢连累林翠屏,只能婉言谢绝。 明大娘让铺子里的伙计送货到佳客来客栈,莉娘便向林翠屏告辞,带着清源往回走,这次她仔细的观察,自从走出布坊,背后阴寒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她知道有麻烦了,而且很可能就在今晚,这个麻烦就会找上门来。 回到客栈,签收了十多匹衣料,莉娘就和清源在大堂里点菜吃饭,她想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打他们兄妹的主意,可直到吃饱,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那个跟踪的人根本就没进客栈。 不着急,该来的总会来,且等着就是。(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麻烦 下午,书白回来了,莉娘把他叫到一边,悄声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书白又惊又怒,“张信说他已经解决了,怎么还有人来!” 莉娘眨巴眨巴大眼睛,“哥,我可没说一定是张信的仇人。” “不是张信的仇人,还能有谁?” 书白迷茫了,也很苦恼,他就说嘛,凡事要量力而行,跟那些公子哥儿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带到沟里去,想爬上来都困难! “不管是谁,打我们的主意,就是我们的仇人。”莉娘平静的说道。 书白却感觉到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不禁瞪了妹妹一眼,“你可别乱来啊,天子脚下,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 “知道,我不会乱来的。”莉娘微笑着,她不乱来,她暗来,今晚那些人真来的话就不要回去了。 书白很想立刻出去打听消息,能找的人不多,张信现在已经在军营里面了,只能找杜黎,可是因着城外有很多的难民,京城现在是一到天黑就实施宵禁,眼下他没法出去,只能等明天再找人。 心里有事的莉娘早早回房去了仙庄,她快手快脚做完田里的活,然后在仙庄威信群里嚎了一嗓子,姬圆立刻跑出来问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请假,她要早退。 姬藤不在,姬圆就是仙庄里的老大,他得了庄主的旨意要照顾莉娘,跟莉娘好得跟亲兄妹一样,这假肯定得批,还跟她说不要担心田里的土豆,她不来,自然有小仙农帮她照应着。 莉娘心里就在想,如果姬圆能顶替姬藤的位置就好了,那她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回到客栈,时间已经是子时,莉娘站在屋子当中默默地倾听,外面又在下雨,这让她的听力大打折扣,不过这是双方的,她听不好,别人也听不好,对她还是有利的,这样人家就听不出来她是不是在房里睡觉了。 黑暗中,莉娘一直默默的站在窗边,她的呼吸很轻很浅,眼睛闭着,耳朵支楞着,努力的捕捉外面不寻常的动静,而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短剑,剑刃光芒内敛,不靠到跟前都看不到。 一颗石子击打在窗户上,发出轻响,莉娘倏然睁开双眼,握剑的手紧了紧,呼吸频率却一点也没有改变。 半个人影投射在窗户上,窗户纸被轻轻捅破,一根竹管子伸了进来,莉娘手一翻,姬圆炼制的那块丝帕被蒙在脸上,不过已经由粉红色变成了白色,这是莉娘央求姬圆变的颜色,而一颗灵珠已悄然纳入她口中。 她的动作悄无声息,外面吹毒烟的人完全没有发现,当他觉得屋里的人应该已经昏迷了,便明目张胆的打开窗户翻进来,还没等他站稳,一把短剑突兀的出现,在他的惊愕之中刺入他的心脏。 那人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被穿透的扑哧声,血液从伤口中喷薄而出,却因对方及时踢他一脚让他改为面向窗户,这血便朝着窗外狂喷,屋里一点都没有溅到,紧接着他便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具温热的尸体从天而降,把底下望风的人吓一大跳,因着下雨,刚才同伴血洒当场时他没发现异常,不然可能早就警觉了,此时尸体落到他跟前,他愣怔一息之后就想跑,可惜没机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无声落下,干脆利落的给他抹了脖子。 不是莉娘不想要活口,兄长屋里还有一个呢,她解决了这俩,赶紧的踩着墙壁往上飞跃,像只小鸟一样飞进兄长那个房间,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正在用绳索捆绑清源,而兄长已经被捆得结实扔在地板上了! 莉娘飞进屋时,那人还以为是他的帮手,来帮他扛人的,所以他瞥了一眼就没管,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然后发现身量不对,眼神大变要抽武器,被莉娘一个手刀敲晕了。 兄长身上的绳索被解下来,捆到黑衣人身上,嘴巴里塞了他的臭袜子防止他服毒自尽,然后莉娘再解开清源,给两个兄弟喝了天庭水,他们中的只是蒙汉药,喝了水就醒了过来。 莉娘点了灯,书白看到妹妹这个时候出现在他房里大吃一惊,随后便看到躺在地板上的那个黑衣人,“是他们?” “哥认识这人?”莉娘问道,“他和两个伙伴往我们房里吹毒烟,想绑走我们,这是特意留下的活口。” 书白眼皮子一跳,把清源按在怀里不让他看,“我不认识他,不过这身打扮跟在山里袭击张信的那伙人一样,你去翻一下他的腰带,如果挂有一面画着骷髅头和星星的木牌,那就是了,听说星星越多代表着这人在他组织里的身份越高。” 莉娘在那人腰际扯下一块木牌给兄长看,“是这个吗?” 一个骷髅头,两颗星星,这黑木牌有股说不尽的诡异恐怖,书白点点头,“就是这样的,他们的组织叫鬼手,坏事做尽,天哪,怎么就盯上咱们了?” 莉娘笑笑,“哥,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我把清源抱回我房里去,哥赶紧去找掌柜的,不要声张,掌柜的会知道怎么做的。” 没有哪个开店的愿意自家店里出人命案,客栈是杜家的产业,莉娘猜测杜家会想办法掩盖这件事情,事实证明她猜得很对,半个时辰之后,杜黎带着杜仲出现,还有一群高大强壮的奴仆,他们把尸体和活口都搬走了,没有惊动客栈里的客人和外面巡逻的禁卫军。 杜家的人从客栈后门走了,雨继续下,将地面残留的血液冲刷得一干二净,一个黑衣人突然从阴暗的角落走出,一刻也不停的快速溜走,当他走出一百多米的距离,又有一个人影从客栈飘出来,远远的吊在那黑衣人的身后,一路跟他到了英国公府后门附近。 眼看着黑衣人翻墙进了英国公府,好一会都没有出来,里面也没有传出闹贼的动静,跟踪的那位转回客栈,向杜黎和书白汇报跟踪结果。(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毒计 “果然是他们!”杜黎俊脸绷得紧紧的,目露杀气。 书白气呼呼的甩袖子,“你欠我一个解释!” 杜黎摇头苦笑,“之前我和信哥儿就猜测是那对母子做的手脚,现在基本上可以确认了。真是没想到,那张纪被信哥儿弄断了两条腿,躺在床上像废人一样,竟然还有心思找你们的麻烦。” 把人腿打断,这就叫解决问题啦?书白打心眼里鄙视张信,太幼稚了。 “真是的,人躺着不能动,他脑子不会动啊?他嘴巴不会动啊?家里有钱有势,吩咐一声,有的是人给他卖命吧!” “唉,信哥儿跟我说,他是在下手之前的那一瞬间心软了,本来计划好要他小命的,最后只让人敲断了两条腿,信哥儿到底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听得杜黎这样说,书白沉默了,他自己是个书生,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就好跟人摆事实讲道理,现在骂人嘴巴痛快了,真叫他拿刀杀人,他也会有心理障碍,之前两次杀人,他都用了好长时间才恢复心智。 兄弟相残,他理解张信的为难,算了,看后面怎么样吧,如果张纪母子还要盯着莫家不放,那他拼了老命也要跟他们周旋到底。 莉娘搂着清源睡到天亮,从兄长那里得知想暗害自己的是张纪母子,莉娘没有吭声,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来日方长,不急,现在闹大了对自家没好处,会影响兄长的前程。 此时的英国公府秋菊园内,张纪听到手下人汇报,说昨夜鬼手没有得手,还损失了两个人,张纪气得晕过去,张夫人闻讯带着太医赶来,给张纪灌了药汁又扎了针才把他弄醒。 张夫人送走了太医,把张纪身边侍候的人全叫到外面会客厅,“跪下!说!二少爷是怎么回事!” 四个丫鬟低头不语,瑟瑟发抖,四个小厮面面相觑,然后叫冬至的把张纪出钱聘请鬼手组织的人绑架莫家兄妹,结果行动失败,二少爷被气晕一事说了出来。 “莫家兄妹?绑他们做什么?” 张夫人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冬至吭吭哧哧,实在顶不住张夫人那狠辣阴毒的眼神,只得把张纪的心思说了出来。 “是张信的救命恩人,绑了他们羞辱张信?纪哥儿真是个心思简单的孩子。”张夫人露出宠溺的神色轻笑起来,底下几个奴仆都低头不敢看,直呼世子爷名讳什么的,他们没听见啊没听见。 “好,既然纪哥儿要玩,那咱们就跟那几个土包子玩一玩,来人呀,把厨房里的徐娘子叫来。”张夫人和颜悦色的吩咐着,外面马上有小丫鬟答应,快速跑去厨房传话。 徐娘子是厨房里的厨娘,因着一手还算不错的厨艺,得到张夫人的赏识,听到女主人传唤,徐娘子一刻也不敢耽误的飞奔来到秋菊院。 “奴婢拜见夫人。”徐娘子跪到张夫人跟前,一双小眼睛骨闪烁不定。 张夫人端着精致的御赐官窑茶碗,用碗盖一下一下慢慢拨着茶叶,好一会才突然想起来徐娘子在下面跪着似的,笑着说道:“瞧我,想事儿走神了,快起来吧。” “谢夫人。”徐娘子感恩戴德的爬起来理理衣裳站直,低眉顺眼的很老实。 张夫人轻抿一口茶水,慢条斯理的说:“今儿叫你来,是有一桩事情想要你跑一趟,二少爷相中了一个乡下姑娘,就是你们金水镇的,小弯村中名叫莫莉娘的姑娘,她的兄长是个秀才,勉强能配上二少爷的身份,你去张罗一下,把人买回来贴身侍候二少爷,咱们也不以势压人,给一百两银子吧,叫她置办几身衣裳,别太寒酸了,让人笑话。” 一百两银子,买人家秀才的妹妹回来做通房丫头?徐娘子眨巴眨巴小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事儿这么不靠谱呢? 不过,徐娘子人老成精,又听说过这张夫人的许多故事,所以她是不会当着张夫人的面说不好的,“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主子发了话,事情肯定要做,至于能不能成,那可不敢打包票。 莉娘还不知道马上要祸从天降,人家算计上她了,这会儿她正在出城,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昨晚又出了那样的事,杜黎也不好劝人多玩几天,只得买了许多吃的用的,把莫家马车装得满满的,再把人送到城门口。 安然出城了,书白和莉娘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在里面杀了人,还真怕衙门的人找来,现在看来杜黎手脚很灵活,事情办得很溜,这下天高任鸟飞了,满腔担心和紧张都化作乌有。 天空中还飘着零星小雨,路面泥泞不堪,书白不敢让马儿跑得太快,反正不赶时间,慢慢悠悠的往家走。 过了十里亭不远,路边是两片小树林,绵延三里长,走到树林中间,枣红马突然有点小烦躁,不断摇头晃脑打响鼻儿,书白一边轻声安抚,一边警惕着两边。 这个地方,书白是刻骨铭心的,他爹莫举人就是倒在这里再也没能起来,一年当中这里不知道要出多少祸事,路过这里的人和车都得小心谨慎,尤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当中。 车厢之中的莉娘也感到了不适,她喊了声哥,书白保持着镇定道:“没事儿,到了十三里了。” 十三里,是这片小树林的名称,也是著名的凶险之地,莉娘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情况! 哗啦啦,十几条汉子揭开身上的树叶伪装,挥舞着棍子棒子拦住马头,枣红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书白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它拉下来,然后他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匕首,冷冷的说:“让开!” 汉子们一阵骚动,为首的那个却大叫起来:“怕个鸟!他就一把刀一个人,咱们十几条汉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了!” 又有人喊:“你们快看这车辙,印子这么深,车上肯定有很多吃食!” 群情汹涌,饿得眼冒精光的难民,吃食两个字诱.惑力无人能挡,有那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汉子哇哇怪叫着,朝着书白冲了过来,却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拦住,血液飞溅,惨叫连连,却是被莉娘刺破了手臂。(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善心 “挡路者死!”莉娘手挽剑花,与兄长并肩而立,难民们都被唬住了,没人敢当她是无害的小娘子,因为她的眼神比兄长更冰冷,更杀气。 被刺破手臂的那位心里尤其恐惧,捂着伤口连连后退,嘴里嚷嚷着不敢了不敢了,当时就有几个胆小的跟在他身后退到了路边,而拦在路中央的几条汉子也是心虚害怕得很。 见此情状,书白又大喝道:“让开!否则刀剑无眼,伤了性命不要怪我兄妹二人心狠!” 他手中一直握着的缰绳一抖,枣红马真是聪明,马上往前踏了两步,还露出它的大白牙冲前面的人斗狠,好像就要咬上去似的,吓得那些人惊呼一声,又跑了几个。 还剩下三个也心生了退意,只是心中终有不甘,咬牙死撑着大叫留下买路钱。 有个汉子喊完了捂脸哭起来,“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吧,我家狗娃子生了病,快要死了,我想让他吃顿饱饭再走!” 莉娘心中一跳,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柔和了,她解下腰间荷包,走上前去递给那个哭泣的汉子,“给你,拿去给儿子看病。” 那汉子愣在那里,这神转折让他不知所措,还是旁边的人捅了他,他才知道双手接过那极普通的灰色荷包,然后手指一捏,他立刻就跪倒在莉娘面前了。 荷包里明显是有银子呀,好多个呀,这是恩人哪! 汉子们都跟着跪下了,莉娘咻一下闪回兄长背后,那些人便和书白哭诉,说他们也是没法子了,这下雨天也没人给他们施粥,人都饿了好几天了,好多娃子又冷又饿都生了病,作为父亲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病死饿死,只得冒雨溜出来碰碰运气。 书白把匕首在身前一划,让他们起来,又叫莉娘回车上去。 怎么能把清源一个人留在车上呢?万一让人掳走了可怎么办呢?回去定要好好教训她! 莉娘撅着小嘴回到车上,清源好好睡着呢,她下去帮忙怎么了,还凶她,兄长不识好人心。 不识好人心的书白此时从他的荷包里掏出了两串钱,他常备在荷包里的就这么多,至于收藏在锦囊里的雪花银,他认为不能亮出来。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些人虽然道德还没有完全败坏,但难保不会见财起意,当着他们的面儿掏空了荷包,也该满足了吧。 “没有了,就这么多了。”书白抖着空荷包说道。 汉子们相当满足了,全体跪在路边朝着马车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飞奔,消失在树林中。 过了十三里,金水镇遥遥在望,道路两边是被水淹了的农田,再无可藏人之地,书白吆喝一声,枣红马扬起蹄子小跑起来。 到了金水镇上,书白并没有立刻转道回小弯村,他把马车停在福源楼门口,让莉娘和清源进去稍作休息点几个菜,他要去县衙拜见林县令,转来吃了晚饭再回家。 莉娘猜测兄长是要去说劫道一事,由得他去,这事他们可以不追究,但是该让人管一管,不然难民中有样学样,都上路打劫,那不乱套了。 这天气不好,福源楼里也冷清得很,成叔不在,成晓阳却端端正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莉娘牵着清源进门,他的黑眸闪了闪,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莉娘妹妹,清源弟弟,真是稀客,快请这边坐,伙计,上茶。”成晓阳彬彬有礼的招呼着,莉娘笑着回了礼,又让清源喊了哥哥。 “晓阳哥,我们刚从城里回来,我哥去县衙办点事,一会吃了饭再回小弯村。”莉娘简单交待下来龙去脉,又叫伙计通知厨房准备四菜一汤,成晓阳就在她对面坐下,一副陪客的样子,可他不怎么说话,莉娘问一句他答一句,气氛太沉闷了。 好不容易熬到兄长回来,莉娘终于得到解脱,成晓阳太不会聊天了,快要闷死她了都。 这时到了饭点,四菜一汤上来了,酒楼里也没有其他客人,书白便叫成晓阳一块吃点,那家伙欣然答应,四人默默用餐,除了清源偶尔叫帮忙夹菜,完全没有其他交流,伙计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心道奇葩的小老板遇上奇葩的莫家人,真是奇葩到一块了。 用过饭,伙计们飞快的收拾桌子上了茶,书白和成晓阳开始谈话,莉娘猛然发现成晓阳其实很会聊天的,不过人家聊的是学问,跟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没有一文钱关系。 好吧,本姑娘跟成晓阳没有共同语言,行了吧,往后再也不和他聊了,哼。 书白是很喜欢成晓阳的,觉得他好学上进又斯文有礼,长相也有点小帅,所以他是有问必答,几乎忘记了时间,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莉娘出声提醒,两人方停止讨论,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成晓阳说:“兄长且回,改日晓阳再登门拜访,向兄长求教。” 书白高兴的应可。 兄妹三人摸黑回到小弯村,金水河没有漫堤,不过水面距离桥面更近了,河水波涛汹涌,看着十分吓人。 路过李大牛家,书白进去说了一声,拿回了院门钥匙,也送了四样点心作为谢礼,蒋氏要留他们兄妹吃饭,书白连说吃过了才罢休。 到了家中,书白把莉娘叫到堂屋,好好跟她讲了一番做人的道理,又教她多多行善积德,不要多造杀戮,庄主老神仙还成了反面例子,莉娘只得保证会照兄长说的做,不然兄长要念叨一晚上啊喂! 过得两日,天空终于放晴,金水河危机解除,不过大片农田仍然泡在水里,村民的翻播计划泡汤,不过村尾也热闹起来了,这时候旱地成了香饽饽,种白菜种萝卜,到时卖到城里换粮食也是一条路子,靠着京城这么大个城市,只要人勤快,那就饿不死。 徐娘子就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小弯村,她早就打听好了,进了村没有直接到村尾莫家买人,而是去找了王氏,那莫莉娘没爹没妈,不就得找她爷奶做主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