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的逆袭》 第一章 秀才杀人 大明崇祯十六年(西元1643年)三月,宁波府鄞县城 “喂,你听说了吗?任秀才杀人了!” “哪个任秀才?” “还有哪个,东城甜水胡同的任秀才,他爹生前在县衙当过书吏的。” “原来是他啊,我认识他,看着文质彬彬的一个读书人,竟然敢杀人!他杀的什么人啊?” “丽春院的阿紫你知道吗?杀的就是她,据说早上丽春院的大茶壶刚起床,就听见一声惊叫从一间房中传出,冲进去一看,就见阿紫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没了气。” “啧啧,真是红颜薄命啊!对着阿紫这样的美人,这秀才公也下得去手!换了老子,疼她都来不及呢。” 秀才杀人事件,在很短的时间内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宁波城。 才子佳人、杀人凶案,这样的故事最受百姓们欢迎,是情杀还是凶杀,或者是马上风?不过一般是男人得马上风才对,难道女人也行? 百姓们谈论着,猜测着。迎面相遇,驻足闲谈,啧啧叹息。与之相比,北方清兵破关、肆掠京畿,陕西流寇祸乱中原等消息反而引不起人们谈论的兴趣。毕竟北方离江南实在是太远太远。 此刻,杀人案的主角,秀才任思齐正躺在牢房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身着麻布囚衣、满面憔悴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丰神如玉。 掌管死囚牢的刘牢子看着任秀才凄惨的模样很是满意,作为一个卑微的小人物,遇见士绅得让路、碰到官吏得哈腰,回家要被老婆斥骂,也只有在这些犯人面前他才能挺起胸来,扬眉吐气。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云端落入尘埃,匍匐在面前是刘牢子的最爱。鞭打、斥骂犯人更是他最爱做的事情。犯人们在皮鞭下的惨叫、求饶声,在刘牢子耳中就如同丽春院秋娘的唱的小曲一样美妙。 如果不是有人送了笔银子拜托他关照任秀才的话,刘牢子真想进入牢房,肆意的凌辱任秀才一番。 任思齐躺在阴冷潮湿的地面上,心中正波涛起伏。 穿越了!竟然穿越了! 作为公司高管,因年度业绩翻了一番与手下员工大肆庆祝,喝了个酩酊大醉。谁知一觉醒来,竟穿越了,身边还躺着一具光溜溜的女尸。刚发出一声惊叫,便有几个大汉冲了进来,不由分说把自己五花大绑,送进了县衙。 县令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就断定是自己杀人,先是革去了功名,然后打入大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如同看电影一般,只不过里面的主角是自己。 整个过程中,任思齐竟不能发一言,不是别人不让他说话,而是他根本不能说话,因为那时的他正在努力的夺取着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了杀人犯,看着自己被剥夺了秀才功名,看着自己被打入了大牢。 躺在潮湿的地面上,任思齐一动不能动,此刻他脑中有两团不同的意识正在撕扯着、搏斗着,一团属于后世企业高管,一团属于这个身体的主人秀才任思齐,任思齐脑中剧烈的疼痛着,偏偏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慢慢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团意识也许累了,停止了搏斗,反而慢慢融合到一起,再也不分彼此。完全融合的那一刻,任思齐脑中“duang”的一声,就如晨钟敲响,变得无比的清明,一下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下一刻,他苦笑了。 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后世企业的高管,还是这一世的秀才?任思齐分辨不出。因为两者的记忆都完美的保留在脑中。可是这个身体是秀才的身体,那么自己就应该是秀才任思齐了。 给自己的身份做了个迅速的定位后,任思齐又苦笑了,这一次苦笑是因为此时自身的处境。 自己的秀才功名已被剥夺,还被以杀人罪投入大牢!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自己一穿越就悲催的等着被砍头不成? 可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杀的呢?任思齐开始回顾整个事件的经过。 记忆中自己先是和几个秀才同学一起狂饮,大醉后被阿紫扶入房中。然后便是和阿紫一番**,完事后睡了过去。记忆中自己并没有杀人啊,难道是梦中杀人不成? 可既然不是自己杀的,阿紫怎么会死?任思齐细细的回顾着,很快便发现了蹊跷之处。 早上醒来时,摸到阿紫冰凉的尸体,自己惊叫了起来。也就是这一刻强烈的惊吓之下,心神剧烈的激荡使得来自后世企业高管的意识和秀才本身的意识产生冲突、厮斗在一起,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是任思齐清楚的记得,从自己惊叫到几个大汉冲进房间,这之间的时间间隔是如此的短暂,就像那几个大汉等在房外一般。 被抓到县衙后,王县令判案判断实在是仓促,仅凭丽春院的大茶壶和抓自己的那几个大汉的证词,在没有得到自己口供的情况下就断定自己有罪,行文剥夺了自己的功名,让人摁着自己的手指签字画押,然后便把自己打入大牢,所有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时辰,这案子断的竟如此的草率! 综合以上情况,任思齐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便是自己被别人陷害了。 可到底是谁陷害了自己?任思齐思考着,却得不出答案。 拜原来秀才身份所赐,加上任思齐家的管家给刘牢子等人送了一笔银子,任思齐住的牢房是个单间,虽然同样的阴暗潮湿,可是和对面稍大一些的牢房塞着十来个犯人相比,条件并不是太让人难以接受。可不管是后世企业高管、还是现在的秀才,进监牢都是头一次体验。 一只潮虫从身前爬过,直直向任思齐的脚爬去,抬起脚来,狠狠的踩下,于是地上便多了一只潮虫的尸体。 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墙角洞中钻出,“吱吱”叫着从任思齐面前跑过,窜入对面的牢房。“嘭”的一声巨响,“吱吱”声消失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他奶奶的,终于见到荤腥了。”听到这句话,任思齐喉头涌动着,差点呕了出来。 三月份的季节,即便是江南,夜晚还是有些寒冷,可是竟然已经有蚊子出现,几只蚊子围着任思齐的脑袋飞舞,不知疲倦的“嗡,嗡”着,搅得任思齐一夜无眠。 到底是谁买通了王县令陷害的自己,任思齐使劲的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丽春院大茶壶,那几个大汉,这些人肯定都有份参与,可肯定不是幕后主谋。主谋到底是谁呢?脑中无数的人影闪动着,又一个个的被排除。不经意间,几个人的面容映入心头,那就是前一晚和自己一起喝酒的几个秀才同学,也许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可是想通了又如何?如何洗涮掉身上的罪名,从这死囚牢中出去,才是当前最应该想的事情。 第二章 熊二和茅十八 清晨,一股微弱的光线从牢顶的缝隙射下,照在牢房铁栏杆外面走廊的地面上。便有斥骂声、厮打声从各个牢房传出,任思齐对面牢房的十几个犯人不知为什么发生了打斗,“嘭”地一声,一个汉子被人一脚踢到铁栏杆上,巨大的撞击声传遍了整个牢房,任思齐一下子被惊醒了。 “你个憨货,敢跟十八哥抢,不想活了!”一个矮瘦的汉子骂骂咧咧道,转身便变出了笑脸:“十八哥您先请!” 一个三十来岁的中等身材的汉子当仁不让的走了出来,走到铁栏杆边上的马桶边,解开裤带掏出黑乎乎的玩意放起水来。 “撒尿也不让人撒,太欺负人了。”挨了一脚的汉子靠着铁栏委屈的嘟囔着,其实他的身材比牢里所有人都要魁梧壮实,可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是那样的胆小怕事,难怪要被人欺负。 任思齐饶有兴致的看着对面牢房,发现对面牢房人数虽多,却阶级分明,第一个撒尿的应该是牢里的老大,粗壮的身子,衣襟敞开露出浓密的胸毛,黝黑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直到耳边,整个人看去如凶神恶煞一般。 发现任思齐观看自己,他狠狠的瞪视过来,示威般对着任思齐抖了抖胯下的东西,慢条斯理的系着裤带。 犯人们一个个排着队放水,最后才轮到挨打的汉子。他站起身来,任思齐惊讶的发现他竟然有一米八五以上,站在牢房中比别人高出了一大头,加上长得又胖,站在那里就如一个狗熊一般,看着他,让任思齐联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动画片中的人物,熊大或者它兄弟熊二。 天色慢慢变亮,“哗啦啦”钥匙碰撞声随着脚步声响起,最外面的铁门被打开。就见刘牢头带着一个牢子走了进来,到了吃早饭的时刻。 对面牢里的熊二着急忙慌的拿着一个破碗扑到铁栏杆前,等着吃饭,不出意料的又被其他犯人踢打到一边,蹲在哪里委屈地嘟囔着。 刘牢头从挎着的竹篮里拿出一个个黑黑的馒头,一一分派到从铁栏杆里伸出的犯人手中,不多不少每人一个,另一个牢子则从提着的木桶里用勺子舀出稀的照出人脸的米汤倒进犯人的碗里。 看着手中黑黑的也不知应该是叫馒头或是饼子的东西,任思齐发着呆,这玩意不知道用什么粮食做成的,硬且不说,还发出一股的霉味,让人怎么下咽。 还是先喝口汤吧,任思齐端起破碗来喝了一口,马上又吐了出去,趴在地上使劲呕吐着,汤的味道是那样的怪异,任思齐觉得应该是用泔水煮出来的。 “你不吃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声音从对面牢房传来,任思齐抬起头来,就看到熊二趴在对面牢房铁栏杆上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 “你的呢?”任思齐下意识问了句。 “馒头太小,还不够塞牙缝的。”熊二委屈道。 看了看手中的黑饼,任思齐确定自己咽不下去,便把饼子向对面抛去。 两个牢房之间有三米来宽的过道,任思齐这一下刚好把饼子抛到过道中间,熊二使劲伸胳膊去够,却差一点怎么也够不着,于是便收回胳膊,把大长腿从铁栏中间伸出去,用脚丫踩住黑饼,慢慢往回缩腿。 脚步声响起,刘牢头从过道另一头走了过来,抬起穿着皮靴的脚,朝着熊二的脚踩了下去。 惨绝人寰的叫声从熊二嘴里发出,飘荡在整个牢里。 “你干什么?”任思齐手扶铁栏怒斥道。 刘牢头用力捻动几下脚,方收了回来。熊二忙不迭的缩回脚去,脱下了鞋子,用手揉着脚面。 “在这里老子就是天,”刘牢头冷冷地看着任思齐,“不管你过去是秀才老爷,还他娘的是海盗,到了这里都给老子老实点。”说着恶狠狠的话语,眼睛看向对面的牢房,和对面牢里疤脸老大狠狠对视着。 刘牢头出去后,熊二又把脚伸出去,小心的把已经被踩碎的黑饼一块块拨弄到面前,用手小心的捡起,吹去黑饼上的泥土,小口咬下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是秀才老爷?”熊二吃完了手中的黑饼,靠着铁栏坐在地上。 “以前是。”任思齐道。 “那你可了不起,俺娘说秀才老爷都是天上星星下凡。”看不出来熊二还很唠叨。 “你娘呢?”任思齐问道。 “死了。”熊二的脸上露出悲哀之色,“一家人全死了,俺是开封人,这几年俺们那里老是打仗,官兵,闯贼,流寇,土匪,整日里打来打去,都没了活路。俺便带着俺爹俺娘往南逃难。在过长江的时候,俺爹病死了,就埋葬在江边。俺背着俺娘一路往南来,后来俺娘也生病了,俺拼命的给人家做工,挣钱给俺娘抓药,却怎么也治不好俺娘的病。后来俺娘也病死了,却连埋的地都没有,后来有人答应帮我买个棺材找地方埋了俺娘,并且答应给我找个吃饭的地方,我就跟他来了,就来到了这里。” “你知道这里是死囚牢吗?”任思齐问道。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就知道了,不过俺不后悔,起码俺给俺娘挣了一副棺材,这里也挺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饭吃,要是能吃饱就好了。”熊二的脸色很平静。 “你是秀才老爷,为什么也在这里?”熊二诧异的问道。 “我是被冤枉的。”任思齐道。 “他娘的进这里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有个屁用,将来还不是一样的被砍脑袋!胆小鬼。”对面牢中的老大,那个疤脸汉子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就不冤,老子这些年杀过无数的人,抢过无数条船,艹过无数个娘们,疤脸茅十八的名号响彻江浙沿海,就是明天被砍头也值了!” “对,十八哥才是真正好汉子。” “我也杀过人,艹过小娘,死了也不冤。” “我最佩服的就是十八哥,临危不惧,大丈夫本色。” 在手下人的吹捧下,疤脸茅十八得意洋洋地坐着,一脸不屑的看着任思齐。 听了茅十八的话,任思齐无语了。是该说他无知者无畏呢,还是说他不知死活呢?不过对于这样的豪杰人物,任思齐还是蛮佩服的,起码自己做不到这般漠视生死。 任思齐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好日子还没过够,脑中有着两世的记忆前途肯定无比的光明,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死去? 可要想不死的话,就得好好操作一番,在中华从来就是人治大过法治,只要操作好了,什么样的罪名都可免去。 任思齐的父亲生前是鄞县刑房书吏,虽然死去几年可家中人脉尚在,任思齐未婚妻张家更是鄞县有名的士绅,未婚妻张小姐的堂兄更是刚考取举人功名,而任思齐本人交游广阔,至交好友(狐朋狗友)遍布宁波府。所以他不相信自己会真的被判死刑。别说自己是冤枉的,即使真的杀了一个妓女又如何? 在任思齐的殷切期待中,牢门终于打开了,就见自己家的仆人石头哭丧着脸走了进来。 “少爷呀,”看见任思齐,少年石头嘴一裂,哭了起来。 “先别哭,把带的吃的东西先拿出来。”任思齐不耐烦道,从昨天到现在他粒米未尽,早饿的潜心贴后背了。 听了任思齐的话,石头止住了悲声,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两张大饼,一包水煮蚕豆来,从铁栏间递了进来。 “你就拿这点东西来看爷?”任思齐不高兴了,他家虽然不是豪富之间,可也算是小康,乡下一百亩良田不说,在城里就有两间商铺,平日里锦衣玉食惯了的他何曾吃过这般简陋的食物。 “何管家呢?”任思齐有些诧异,应该是何管家来看自己才对,怎么是石头来了? “听说少爷您判了死刑,何管家卷了家中的财物跑了,家里的下人大都走了。我把攒的几两银子都给了牢头,他才答应我进来看你。”石头哭啼啼的说着。 “怎么会这样?”任思齐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何管家在父亲活着时候就是管家,这些年来勤勤恳恳,自家也对他信任有加,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一出事,他竟然卷钱跑路! “少爷,咱们该怎么办呢?”石头眼巴巴的看着任思齐,等着他拿主意。 面对着家中唯一忠仆石头期盼的目光,任思齐努力的定下了心神,吩咐着:“你去张老爷家,去求我岳父,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救我出去。” 石头答应着走了。任思齐手中拿着大饼,却无心下咽,心中乱糟糟的。所谓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连在家中多年的何管家都卷钱跑路,其他人是否靠得住呢? “喂!那饼你自己不吃,可不可以分我一个?”抬头看去,对面牢房的熊二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大饼,喉头还不停的涌动着。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任思齐对自己说,拿起手中大饼狠狠的咬了下去。 “秀才老爷,给我留点!”看着任思齐吃完一个大饼,又啃向第二个,流着口水的熊二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抬头看了熊二一眼,任思齐还是掰下一半大饼,扔了过去,这次扔的更靠近对面牢房,熊二欢天喜地的伸出手捞起大饼,放到嘴边猛啃。 疤脸茅十八看了熊二一眼,不屑的扭过头去。 外面日升日落,斗转星移,牢房里却看不到,这里只有黑与白,即使白天,光线也是非常的暗淡。 无聊的日子,时间无疑要过的漫长很多,独自一人呆在一间牢房里,任思齐想着前世今生,直到想无可想,便呆呆的坐着发愣。对面牢房里,海盗们倒不寂寞,划拳、掰手腕,吵闹声,叫骂声不绝于耳。唯有熊二与海盗们格格不入,还时常被人欺负,于是熊二便靠在铁栏边,寻任思齐说话,唠叨个没完。 第三章 退婚 又度过了漫长的一夜,上午时分,随着哗啦啦的响声,刘牢头打开监牢大门,毕恭毕敬的把一个中年人让了进来。 身着蓝色绸衫,头戴纱帽,脚下是千层底的布鞋,身材魁梧,面带威严,来人正是任思齐未来的岳父,张敬贤张老爷。 “岳父大人!”任思齐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着。 刘牢头打开任思齐牢房的铁门,张敬贤漫步走了进来。跟着他后面的青衣仆人把手中食盒放在地上,从中拿出四盘佳肴,一壶酒,两只酒杯,两双筷子,一一放在牢里地面上。把一个厚厚的蒲团放在靠门一侧后,青衣仆人低着头退出了牢房,刘牢头也跟着走了出去。 “坐吧.”张敬贤盘腿坐在蒲团上,随口吩咐道。 任思齐慌忙坐到地上,提起酒壶,浊黄的酒液倾倒进两盏白瓷酒杯里。 “你让我很失望!”仰脖把一杯酒倾倒入口中,张敬贤放下酒杯面沉似水。 “岳父大人,我是被冤枉的!”任思齐急切的分辨着,眼前的中年人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人证物证俱在,谈何冤枉?”张敬贤淡淡道。 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凉水,任思齐只觉得里外一片冰凉。连岳父都不肯相信自己! “动机呢?我为何要杀阿紫?”任思齐艰难的为自己分辨着。 “那只有问你自己了?”张敬贤锐利的目光盯视着任思齐的眼睛,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 面前这个年轻人曾经是那么的优秀,十五岁即考上秀才,在整个宁波府都是有数的天才,而自己又与他的父亲任敬东相交莫逆,遂把女儿许配给他,可谁知道他的父亲去世后,他便失去了管束,开始放荡形骸,流连在烟花柳巷之间,失去了上进之心。这还不算,现在竟然惹下了人命官司,功名丢掉不说,还被县令判以杀人罪,很快就要报送刑部等待秋后问斩。 看着任思齐,张敬贤的眼中露出痛惜之色,不过很快痛惜便消失了。 敬东兄,希望你不要怪我,张敬贤在心中祈祷道,这一瞬间他的心恢复了坚硬,他要退掉女儿和他的婚约! 满腹的委屈无法诉说,一身的冤屈却无人肯信,任思齐只好把心头的悲愤随着酒水咽入肚中。 “无论如何还请岳父救我!”任思齐忍着屈辱哀求道。 “我当然会救你,毕竟我和你父亲有着几十年的交情。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张敬贤道。 任思齐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岳父请讲。”任思齐艰难道。 “解除和蒹葭的婚约!你要知道,即使你无罪释放,丢掉的秀才功名却回不来了,大宗师不会给一个品行不端的学子恢复功名。我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声名狼藉、仕途无望的白丁!”张敬贤的话语如同一发发炮弹砸到任思齐身上,轰的他体无完肤。 “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蒹葭的意思?”任思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有区别吗?你也知道蒹葭心高气傲,平日里就看不上你游手好闲、不思进取的作为,现在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嫁给一个白丁?” “写下退婚文书,我答应全力救你出去,出去后仕途虽然走不通,但你还可以走其他途径,未必不能重整家业,衣食无忧。” 失魂落魄的听着张敬贤的话语,任思齐的心如同刀扎一般的疼痛,无比的失落伴随着巨大的屈辱充斥在他的心头。 一个少女的身影跃上心头,湖绿色绸裙勾勒出婀娜的身姿,清丽脱俗的面孔露出淡淡微笑,那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从下就定下婚约的妻子!虽然平日里任思齐时常眠花宿柳、走马章台,可在他心里,妻子只有一个,她聪慧过人、博览群书,她的学识令自己自愧不如,她很骄傲,对自己总是恨铁不成钢,从不肯稍加辞色。可她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从小就订下婚约的妻子!而现在自己就要永远失去她了,任思齐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 可既然我不能给你幸福,倒不如给你解脱! 任思齐颤抖着,提起毛笔,平日里用惯的毛笔如今拿在手中如山一般沉重。 写好退婚文书后,任思齐沉思了一下,在下面又添加了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张敬贤带着退婚文书,心满意足的走了,留下一句会全力营救的承诺。 “嘿,秀才,他不会救你的。”疤脸茅十八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铁栏边,对任思齐道:“他就是骗你写下退婚文书而已。” “你怎么知道?”被挤到一边的熊二怒视着茅十八,对肯和自己分享食物的任思齐熊二心中很有好感,自然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果。 “白长了这么大个,一点脑子都没有!”茅十八不屑的瞥了熊二一眼,“救了秀才对他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因秀才的存在使得他悔婚的名声传播出去,对他来说死了的秀才才是好秀才,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把闺女再许配一个好人家。” 熊二张嘴结舌无法反驳,心思简单的他从来没想过人心可以这么险恶。 “真够傻.逼的啊,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还读书人呢,还秀才老爷呢,我呸!”茅十八得意洋洋的挖苦着任思齐,虽然同样是死囚,看着别人比自己还要倒霉就是爽快,不是有句话叫做“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任思齐只能在一边苦笑着没法反驳,两世为人的他如何想不出这样的道理,可心中的一丝侥幸还在,只希望张敬贤能看着往日的情分上,搭救自己吧。任思齐痛快写下退婚文书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心中的骄傲,一个读书人的骄傲,既然你不愿跟我,我便不强求! 这一刻,任思齐在脑中想象着前未婚妻张蒹葭看到退婚文书的情形,她是会解脱一般的长出一口气,还是会哭哭啼啼的埋怨他父亲不该退婚,或是寻死觅活的誓死要嫁给自己。“啪”地一声,任思齐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婚都退了,还想她作甚?可是他此刻的心情正应了那句老话,剪不断理还乱。 夜晚,灯光把一个靓影映在绣楼窗纸上。张蒹葭两只纤纤酥手拿着退婚文书,在烛光下仔细看着,如陶瓷般洁白的面孔在烛光下发出圣洁的光芒,一眨不眨的看着退婚文书,惟有长长的睫毛不时的颤动。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任郎啊,想不到你现在倒是有了几分骨气!”张蒹葭仔细的把婚书叠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熊二和海盗们闹不到一起,就趴在铁栏边,央求着任思齐讲个故事听,在他心中,任思齐是秀才老爷,肯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讲个故事不在话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任思齐决定满足他的要求。讲什么故事呢,当然是老少咸宜,全国人民都喜欢的西游记了。 “天下分为四大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 ......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 ...... 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熊二瞪着大眼,张大了嘴巴,聚精会神的听任思齐讲故事,混不顾口水顺着嘴角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慢慢的,海盗们不再喧闹,都围在栏杆前听任思齐说书。 在明代识字率很低,即使江南比较富裕,也不是人人都有书读,虽然西游记这本小说已经出现了好些年,在民间广为流传,可也不是人人都听过其中的故事,因为像这样的故事只能去茶楼戏院才能听到。 任思齐讲的虽然不如专业说书人那么精彩,但前世做过公司高管,经常做演讲,把故事演绎的精彩纷呈还是能做到的。 熊二和茅十八手下的海盗们,听的目瞪口呆,如痴如醉。 刘牢头从耳房走出,巡视着监牢,沉重的脚步声在走道上响起,惹起一片愤怒的目光。 “真他娘的会苦中作乐!”刘牢头不屑的呸了一口,转身回了耳房,重新捻起酒杯就着小菜喝了起来,漫漫长夜,唯有小酒才能排解寂寞忧愁。 第四章 绝望的反击 在苦中作乐中,几天时间过去了。任思齐家的少年家仆石头又一次来探监,同样哭丧着脸,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空着手来的。 “少爷啊!”石头嘴一咧就要哭。 “停!你他娘的先别忙着嚎丧,我问你,你来看少爷我就空着手来啊?上次还带了两张大饼呢。”经过了几日监牢生活,任思齐的要求降低了很多。 “没钱了,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刘牢头,哭着求了他半天,他才让我进来看你。”石头哭哭啼啼的说,“少爷呀,不好了,布告都贴出来了,你被判了斩刑,秋后就要问斩了。” “什么?”任思齐身子剧烈晃动着,双手扶着铁栅栏才勉强站直了身子,“我岳父答应了救我的,怎么会怎样?” “我去张老爷家了,可他根本不见我,他家的下人把我赶了出来。”石头抽泣着。 被茅十八说中了,果然被骗了,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老匹夫!”任思齐怒骂着,越想越气,连日来的期盼化作无有,被骗的感觉、所受的屈辱使得他失去了理智。 “啊!”任思齐怒嚎着,拼命踢打着牢里所有的东西,铁栅栏被踢的“嗵嗵”作响,墙角的马桶也被摔了个粉碎。 “造反啊你!”刘牢头闻声走了进来,扬起手中的鞭子隔着铁栅栏向任思齐身上抽去,鞭子钻过铁栅栏间的缝隙,准确的抽打在任思齐身上,任思齐被抽打的满地翻滚,却不知疼痛继续嘶喊着。 “别打我家少爷!”石头一下子抱着了刘牢头挥舞鞭子的胳膊,同时对任思齐喊着:“少爷,你别叫了,求你了,别再叫了!” “放开我,混蛋,快放开我!”刘牢头使劲推攘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石头的纠缠。见状,另一个牢子也走了进来,上前拉扯着石头。 喊得精疲力尽、声嘶力竭,任思齐终于停了下来,躺在牢房地面上,呆呆的看着牢房的屋顶,心灰若死。 “便宜你了,你以为你还是秀才相公啊,不过是个死囚而已,明天老子就往你牢里塞进十来个罪犯,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样,不出三天菊花就会被爆烂。”刘牢头骂骂咧咧的走了出去,边走边踢打着石头“你小子以后就是跪着求我,叫爷爷也不再让你进来探监,敢和老子动手!” 任思齐躺在牢房里一动不动,连晚饭都没有吃,更不要说讲西游记了,好在牢里的犯人们也都理解他的心情,没人强求他讲故事。 刘牢头说话算话,第二天真往任思齐牢中塞进了两个囚犯。现在任思齐功名丢失,家也被抄,家中下人散尽,就连唯一可以依赖的岳父张敬贤也因退婚不再管他。 从任思齐身上再也捞不到好处,刘牢头便不不肯再照顾他。往任思齐的单间中塞人是理所当然的了。 新进来的两个囚犯一个三十来岁,长得高大威猛,一脸的横肉,一看就不是善类。另一个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麻杆一样瘦弱的身子,干巴巴的脸上满是皱纹,从进牢房就一直的在小声抽泣。 “你他娘的别哭了!”等牢头人影刚离开,满脸横肉汉子照着瘦弱中年人就是一脚,把他踢翻在地。 “哭哭啼啼的烦死个人,他.娘.的一路上就听你哭了。”横肉汉子骂骂咧咧的转过身子,一脸的凶光朝任思齐扫视过来。 任思齐默默的起身,把自己的铺位让出,走到角落附近靠墙坐了下来。 看任思齐如此识趣,横肉汉子愣了一下神,便在任思齐腾出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过来,给老子说说犯了什么罪。”横肉汉子朝被吓得捂着嘴不敢哭泣的瘦弱中年人说道。 瘦弱中年人迟疑着,走到了他面前。 “跪在那里,快点,给老子说说犯了什么事!”横肉汉子一脸兴奋的端坐着,呵斥道。 瘦弱中年人不敢不听他的话,“噗通”跪了下去,“我,我没犯罪,我是冤枉的。” “啪”的一声,横肉汉子照他脸抽了一耳光,“他娘的进来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老子还冤枉呢,不就干了一个小娘们吗,她跳了河关老子何事?就这样就把老子抓进来。快给老子交代,究竟犯了什么事?” 这是一个淫贼,任思齐邹了下眉头,偷偷把一块尖锐的木片藏在手心,这木片还是从被他砸坏的马桶上掉的。对面牢狱里,茅十八一脸鄙视看向这边,看向那个横肉汉子。 “我,我去卖菜,看到一群人在打架,我就上去看热闹,结果一个人被打死了,其他人都跑了,我想我又没打死人,就没跑,结果差役竟把我当做杀人犯抓了进来。”瘦弱中年人说着说着又委屈的哭了。 “啪!”脸上又挨了一耳光。 “他娘的都说了不让你哭,不过你进来的也不冤,都死了人了,别人都跑为啥你不跑?”横肉汉子怒斥道,“你不是傻.逼吗,跑都不会跑,还敢喊冤!” “我,我的菜被跑的人撞翻了,我得把菜捡起来啊,后来看到地下有好多别人跑时掉下的东西,我就去捡,没想到差役就过来了。”瘦弱中年人后悔道:“早知道我就不去捡了。” “这么说你还真是冤枉的,放心你会被放出去的,要相信官府。”横肉汉子用手拍着瘦弱中年人的脸蛋,一副官人的腔调道:“以后出去要好好做人,别再那么贪财,也别他.娘.的没事老爱看热闹了!” “是,是,是。”瘦弱中年人连胜答应着,退到了一边。 “你,过来,跪在这里!”横肉汉子向任思齐道。 任思齐就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前世时他每跪过任何人,这一世秀才身份,除了天地君亲师,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 “混账,我是堂堂秀才身份,岂能向你下跪。”任思齐紧紧攥着拳头,厉声呵斥道。 “哈哈,哈哈。”横肉汉子扬天狂笑,“我知道你以前是秀才,甜水胡同的任秀才,在这鄞县城里大名鼎鼎谁不知道,你家有万贯,未婚妻是城南鼎鼎大名的张家,这我都知道。” “可那又如何,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和老子一样的死囚,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还他娘的和老子摆什么谱。” 横肉汉子狂笑着向任思齐逼了过来,眼中冒着兴奋的光芒,对他来说能欺辱昔日高高在上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秀才老爷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想让老子下跪,你是做梦!”任思齐宁愿被打死也不会向这种人下跪,厉声叱骂道。 “找死!”横肉汉子一把提起任思齐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伸出硕大的巴掌就要向任思齐脸上扇去。 任思齐怒目瞪着他,他宁愿被打死也不会讨饶。 扬起的巴掌停在了空中,横肉汉子猥琐的摸了一下任思齐的脸蛋,淫.笑道:“这么白净的脸大爷我还真下不去手,他娘的,什么样的女人大爷都干过,就是兔儿相公没干过。” 任思齐就觉得热血直冲脑门,一种即将到来的巨大屈辱感使他丧失了理智,抬手就将手中的尖木片向着这个恶人扎去。 “啪”的一下,横肉汉子一掌打在任思齐手腕,把木片一下子拍飞了,然后顺手就在任思齐腹部狠狠打了一拳。 任思齐就觉得肚子像被火车撞击了一样,五脏六腑都挪了位,巨大的疼痛使得他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腰来。 “老老实实让大爷爽一下有你的好处,不然揍死你个兔儿相公。”说着横肉汉子就搬过任思齐身子,伸手去褪他的裤子。 任思齐还在干呕着,似乎刚才的一拳已经把打他打得失去了反抗之力。 横肉汉子满意的摆正任思齐的身子,嘴里还说着银荡的话语:“这不就行了,看,大爷的小兄弟早就饥渴难耐了。” 任思齐扶着墙的手忽然发力,整个身子用力的向后撞击而去,整个人一下子撞进横肉汉子怀里。 “啊!我的老二啊!”横肉汉子痛叫一声,捂住了下身在地面上翻滚着。 任思齐红着眼睛迅速提起裤子,捡起被扔到一边的尖木片,合身就向横肉汉子扑去。尖木片一下子扎在横肉汉子脖颈之上,半尺长的木片几乎完全扎进了他的脖子,而任思齐则被横肉汉子一掌推倒在地上。 握住脖子上的木片,横肉汉子挣扎着站起身来,嘴巴“嗬,嗬”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语,手抓着木片的尾端却不敢往外拔出,鲜血如注一般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任思齐迅速的推到一边,一脸警惕的看着横肉汉子,也不知道这一击能否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 横肉汉子挣扎着,勉力向任思齐走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抽搐几下就没了动静。 “杀人了!....”监狱里一片喧哗之声,本来犯人们都在期待的看着,看着即将发生的香艳的情景,没想到瞬间的功夫,香艳变成了惨剧。看着横肉汉子躺着地上的魁梧身形,看着地上汇聚成河的血迹,很多人不自觉的惊叫了起来。 这秀才看着文质彬彬的一副柔弱模样,想不到也是一个狠人,茅十八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的任思齐。 “他娘的,你们号丧呢!”刘牢头骂骂咧咧的开了外间的铁栅栏门,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刘牢头吃惊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厉声喝问道。 “他摔了一跤,不小心撞上木片,结果就成了这样。”任思齐冷冷道,他发现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刚杀了一个人竟然还能做到如此平静。 “真的这样吗?”刘牢头看向刚进来的瘦弱中年人。 瘦弱中年人嘴巴哆嗦着,看到死人的恐惧使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任思齐冷冷的目光更让他不敢搭话。 “确实是这样,我可以作证!”对面牢狱中的茅十八忽然搭话道。 “你他娘的别多事!”刘牢头走到茅十八面前,冷冷的看着茅十八,低声道:“别以为自己还是横行大海的海盗,在这里老子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想收拾老子的人多了!”茅十八不屑的道,把脸凑到铁栅栏边低声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刚才的那小子是不是你故意放进秀才那里的,收了别人不少钱吧?咱们打个商量,只要你肯给老子经常弄些好的吃食,老子替你做了他怎么样?” “胡说八道,什么我故意放进那里的?”刘牢头神色紧张的四下打量着,低声呵斥着。 “到底是不是这样,你我心知肚明,爽快点,是不是愿意交易。”茅十八撇着嘴,他看不起这种敢做不敢当的人。 刘牢头紧盯着茅十八的眼睛,缓缓点下头,转身出了牢房。 很快两个牢子进来拖走了地上的尸体,只有地面一大片的血迹见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瘦弱中年人瑟瑟发抖的偷看着任思齐,他心中对任思齐充满着恐惧。 牢门再一次打开,五六个牢子提着刀戒备着,刘牢头把茅十八等几个海盗换到了任思齐所在的牢狱里。 “你可不可以放过秀才。”熊二拉住了茅十八的胳膊哀求道。 “滚一边去。”茅十八一把甩开了熊二。 牢狱里,茅十八带着四个海盗盘踞在最好的位置,瘦弱中年人缩在靠马桶的地方瑟瑟发抖,而任思齐则呆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秀才兄弟,你是个好汉。可一会儿就要对不起你了,还请见谅,不过早死晚死不都是死不是?你是读书人应该能想开。”茅十八打破了牢狱里的平静。 任思齐闻言冷笑一声,往地上“呸”了一口:“看你模样往日也应该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没想到为了一口吃的竟像野狗一样乞食!” “你说什么?活腻歪了不成,竟敢骂十八哥!”茅十八手下四个海盗闻言大怒,磨拳擦掌就要逼上来。 “算了吧,他骂的没错。”茅十八止住了四个手下,“咱们既然做了,就应该敢作敢当!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第五章 越狱 当最后一丝光线从头顶的天窗消失时,监狱中暗了下来,夜晚即将到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习惯了天明起、天黑睡,即使是在牢狱之中也是这样。随着天黑,犯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呼噜声渐渐响起。 任思齐靠墙坐着却没有一点儿的睡意。茅十八换到这个牢房的目的他心知肚明,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后一夜。 至于反抗,看看疤脸茅十八那雄壮的身材,以及他那几个彪悍的手下,任思齐果断的放弃了这个想法,只能认命。 任思齐靠在墙上,几日来的情形在脑中回放着,也许这就是一个梦,当梦醒时,自己不再是这个倒霉的秀才,而又变回了公司高管,坐在窗明几亮的大办公室里,惬意的喝着咖啡,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报表! 任思齐胡思乱想着,渐渐迷糊了过去,猛然间醒来时,发现茅十八那张丑陋的疤脸正凑在自己面前。 “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在这个关头竟然能睡着。”茅十八戏谑道。 “佩服又能怎样,难道你会放过我吗?”任思齐无奈道。 “不能!”茅十八爽快道:“不过秀才兄弟你应该能看得开,即使我不杀你也会有别人,也逃不过秋后问斩。死在我手里你还会痛快一些。”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了!”任思齐冷笑道。 “感谢倒是不用,咱也不是啥好人,杀人抢劫的事做的多了,这次也是为了余下的日子过得舒服些。” “秀才兄弟一路走好!”茅十八说着伸手卡向任思齐的脖子。 “等等!”任思齐拨开了他的手。 “秀才兄弟,你就别反抗了,咱们利索点,你好我好大家好,何必弄得不愉快呢。”茅十八不耐烦道。 “如果我能帮你们逃出去呢,你会不会放过我。”任思齐盯着茅十八眼睛问道。 “别开玩笑了,你他娘的自己都快死了,还帮我们逃走!”茅十八真的有些生气了。 “我都要死了还有必要骗你们吗?”任思齐冷笑道。 看任思齐像是认真的,茅十八放下了自己的大手。 “若是能逃出去,我不仅不会杀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茅十八的救命恩人!”茅十八斩钉截铁说道。 任思齐点点头,不再言语,站起身来走到马桶边解开裤子“窸窸窣窣”的撒起尿来。 茅十八以及几个海盗诧异的看着任思齐,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啥。 “别愣着,都过来撒尿。”任思齐命令道。 “什么!”海盗们都楞了,随即一股羞恼的感觉涌到他们心头,麻痹的不是耍我们吧! “想逃出去就听我的,别废话。”任思齐不耐烦道。 “撒尿就撒尿!”茅十八带头走到马桶边放水,他倒要看看任思齐到底想怎么做。 任思齐脱下了麻布囚衣,捂着鼻子塞进马桶里,泡了个湿透,然后把湿了的衣服缠到两根相邻的铁栅栏上,从地上摸到掉了的马桶提手,把马桶的提手放到衣服中间,用力的搅动着提手。 茅十八等人瞪着大眼,看着任思齐古怪的举动。 随着任思齐的搅动,茅十八等人的眼睛眼越瞪越大,只见那铁栅栏竟然慢慢弯曲了。 任思齐毕竟是个读书人,虽然长得还算壮实,可力气毕竟有限,使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把铁栅栏弯曲到最大程度,只要把旁边的一根铁栅栏再按照同样的方法弯曲,就会弄出一个足以使自己钻出的洞来。 喘了一口气,正要接着干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抢过任思齐手中的马桶提手,几下就把铁栅栏拧弯,抬眼看去,就看见茅十八那丑陋的笑容。 “这座牢房共有三道铁门,咱们只需要再把外面那道铁栅栏弄弯,出去后抢了刘牢头的钥匙,就可以打开最后一道大门。”任思齐道。 茅十八点点头,拿着湿衣服和马桶提手向外面走去。 看了看其他牢房,任思齐摇了摇头,伸手扯住茅十八手下一个海盗,“你用我刚才的方法去吧其他牢狱打开吧。” 这名海盗诧异的看了任思齐一样,想了想顺从了任思齐的话,脱下衣服向马桶走去。其他牢狱醒过来的囚犯发出低声的欢呼。 这些囚犯中有被冤枉的,更多的则是真正的罪犯,任思齐没办法才把他们放出,因为如果他们叫喊起来的话,任思齐和茅十八等人肯定不能顺利从牢中逃出。都是天涯沦落人,救了就救了吧,只希望他们出去后能从新做人,任思齐自己安慰着自己。 外面的铁栅栏被茅十八以同样的方法弄弯了,茅十八带着三个手下钻了出去。这道铁栅栏的外面就是牢子们休息的耳房,在里面睡着四个值夜班的牢子。 茅十八带着手下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耳房里很快传出阵阵闷哼,很快茅十八轻松的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 牢狱挨个被打开,一个个的犯人兴奋的走了出来,在过道里站成了长长一溜。任思齐打眼看去,足有三十多人,想不到小小的鄞县城竟然有这么多的犯人。 “秀才。”熊二欣喜的走了出来,站在任思齐身边开心的笑了。 “那刘牢头今晚没值夜!”茅十八遗憾的对任思齐道:“外面应该还有十来个牢丁,我带人去解决他们。” 自从嘉靖年间倭寇作乱以来,江南之地已经太平了百年,军心民心已经无比的懈怠。负责看守监狱的十来个牢丁睡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发觉里面监狱闹出来的动静。 茅十八带人摸进房间,拔出墙上的朴刀,一刀一个把牢丁杀死在睡梦之中。 “车船店脚衙,没罪也该杀!”茅十八看出了任思齐的不忍,说道:“这些人平日里不知道从犯人身上刮了多少皮,做的坏事比老子还要多。” 想想刘牢头丑恶的嘴脸,任思齐默然了。 “咱们逃出就逃出,到城里可不能杀人放火。”任思齐道。这三十多个犯人冲出去,要是在城中杀人放火起来,那不知还会死多少人,这可都成了自己的罪过。 “就你心软!”茅十八撇嘴道:“咱们就是为了逃命,谁他娘的会杀人放火,等着官军来围剿吗?” 这样最好,任思齐点点头不再言语。 在茅十八的威压下,杀人放火的事情没有出现,犯人们沉默的顺着街道走了,向城外走去。 鄞县县城当然有城墙,在夜晚城门也早已关闭。在城门口也有着十来个守城的兵丁,但是长年的太平使得军心非常的懈怠,守军们也完全想不到会有犯人从城内逃出,都在城楼里呼呼大睡。 茅十八带人悄悄打开了城门,竟然没有惊动城门楼的守军。 犯人们出了城后,离开散开各奔东西了。 第六章 出海 任思齐随着众人出了城,熊二则跟着任思齐屁股后面,自从任思齐肯把饼子给他分享后,熊二就认定了任思齐是个好人,打定了主意跟着任思齐。逃亡时身边多一个人手自然是好的,任思齐也乐得让他跟着。 没走多远,就见疤脸茅十八带着手下的几个海盗拦在面前,熊二被茅十八等人欺负怕了,躲在任思齐身后,一双眼睛四下乱看,寻找着逃跑的路径。 茅十八一声不吭的看着任思齐,月光照在他丑陋的疤脸上,一股凶恶之气向四下弥漫。 “你到底想干吗?是想劫财还是劫色?”任思齐无奈地先开口问道。 “劫财你有吗?劫色,老子喜欢的是黄花大闺女,可不好这口。”茅十八呸道。 “难道你看本少爷才高八斗,想请回山寨当军师?” “屁的军师,老子是看你无处可去,给你找个吃饭的地方,爽快点,到底跟不跟老子出海?”茅十八不耐烦道。 “老子堂堂秀才,你竟然让我当海盗?”任思齐怒斥道。 “打住,是前秀才,你现在可是丢掉了功名,还是个逃犯!”茅十八不客气道。 “好吧,”任思齐一下子泄了气,“想当初刘邦吃过白食,韩信给人提过鞋,张飞杀过猪,大明太祖爷还当过和尚,老子当个海盗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就对了。”茅十八满意道。他开始的时候对任思齐并不感冒,甚至为了过得好一点还起过勾结刘牢头害死任思齐的念头。可是任思齐想出用湿衣服扭弯铁栅栏的方法,使得他们逃出了监狱之后,茅十八自觉欠了任思齐一个天大人情。欠人情不还不是茅十八的风格,茅十八便想着把任思齐拉到船上。 这时,茅十八手下一个海盗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只渔船来,一行人鱼贯跳上船去。 “你他娘的不会老实坐那里吗?”熊二是北方人,没怎么坐过船,随着他的上船渔船摇晃的厉害,茅十八终于忍不住骂起来,熊二赶忙坐在渔船中间,渔船总算稳了下来。 “秀才你干嘛让这个憨货跟着?”茅十八对任思齐接纳熊二很不可思议。在他看来,熊二这人又蠢又笨,吃的还多,偏偏还胆小怯懦,简直没有一点优点。 “天生他才必有用。”任思齐道,在任思齐看来,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价值,就看领导者能不能发掘出,这也是他在后世做企业高管的经验。熊二虽然人长得蠢笨,可是力气大啊,是干粗活累活的好材料! 读书人说话就是深奥,茅十八表示不理解。 两个海盗手里擎着长长的竹竿,分站在渔船首尾,竹竿透过清清的河水抵在河床上,渔船便快速的向前滑动着。 鄞县的城墙被抛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无踪。 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到那时我会洗刷掉身上罪名,让所有陷害我的人得到报应!看着远去的城墙,任思齐在心底发下自己的誓言。 跟随茅十八的海盗都是很好的水手,在他们轮番操作下渔船行进的很快,加上又是顺流行驶,到天亮时已经能听见海浪声。 鄞江源自上游章溪,南三江口与剡江、东江汇合,流入杭州湾。 “就快到了。”茅十八低声道,指挥着手下把渔船驶进海边一个河岔里,渔船停下,一个海盗跳下船去,快步向不远处一个小村跑去。 过了一会儿,“砰”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到半空炸出绚烂的烟花,那是海盗们用来联系的信号。 一刻钟的工夫,一条快船从大海里出现,快速向海岸驶来,高耸的桅杆上一副巨大白帆犹如天上的云朵。 不等茅十八下令,海盗们一声欢呼,飞快的操纵着渔船向来船迎去。 这是一条单桅帆船,七丈来长,宽一丈多,狭长的船身看起来线条非常优美,一根五丈多高的桅杆矗立在船中央,桅杆上的白色横帆吃饱了海风带着海船迎风破浪。 来船驶近海边,风帆转动,轻巧的转了个弯,“哗啦”声中,横帆缓慢降落,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铁锚被放入海水中,海船便完全停在海面上,只是随着海浪微微摇动。 “好大的船啊!”熊二“喃喃”的感慨着,迎来了一片鄙视的目光。 “土包子!”一个海盗不屑的骂道。 “这基本上是最小的海船了,能载二十来个人,只能在近海行驶,不过胜在速度够快。”接应海船的到来使得茅十八心情非常的好,现在的他有一种鱼入大海的感觉,于是乎对熊二不再横眉冷对,而是耐心的解释了几句。 渔船驶到海船旁边,停了下来。 海船的船舷比渔船高出一米多,海盗们一个个麻利的爬上海船,船只随着波浪的晃动对他们毫无影响。 “我拉你上来!”茅十八趴在船舷上,向任思齐伸出了手。 任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茅十八的好意,他担心要是自己爬的话,掉进海里就会闹出笑话。 “拉我一下!”熊二努力的站直身子,对着茅十八叫道。 茅十八却没搭理他,转身走回了船中央,其他的海盗也都笑嘻嘻看着熊二没人肯帮他。 熊二扒住海船船舷,脚下渔船一晃差点掉进海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渔船里,于是海盗们便“哄”的一声大笑了起来。 随着茅十八一声令下,铁锚被从海中缓缓拉起。 熊二急的“哇哇”直叫,任思齐看不下去了,把手伸给了熊二,这头熊真的好重,任思齐差点被他拉进海里。 “谢谢秀才老爷!”熊二惊魂未定道。 “别叫我秀才老爷了,我还没那么老!”任思齐淡淡道。 熊二用手摸着后脑勺“嘿嘿”憨笑。 六个船员一起使力,船帆升起,海船缓缓移动。 任思齐发现船帆竟然是用苇子编织而成的,上面刷着一层桐油,难怪这么沉重。 纵帆兜起海风,带动着海船,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咱们去哪?”任思齐问茅十八。 “杭州,去找我东家!”茅十八道。 茅十八的东家名叫傅春,拥有一条三桅大船,从事海贸二十多年,在江浙沿海闯下了不小的名声。 茅十八和傅春等人并不是真正的海盗,主业是从事海贸的商人,他们把大明的生丝、茶叶、瓷器等货物运送到倭国吕宋等地,换回大量的银子或者香料等当地特产。 第七章 福春号 当然,在大明海商并不是一个合法的职业,这也是茅十八被鄞县官府当作海盗抓紧大牢的原因。因为自大明太祖起,就有“片帆不得下海”的祖训,后成祖朱棣虽遣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但那也是官方活动,目的是抚慰四夷,扬大明国威于海外。 所以,海禁是大明一贯的国策。 但是海贸的利润实在太大,往返一趟倭国即可获得数倍之利,巨大的利润使得无数沿海百姓无视大海的极大风险,奔向茫茫大洋,去赚取财富。 但毕竟出海是不合法的,朝廷在沿海各处设有无数卫所、巡检司,若是被官兵捉住,则会被当作海盗杀掉,财产没收。 为了对抗朝廷军队,以及大海中无数的海盗,海商们都有着强大的武装。当然若是遇到弱小,他们也不介意化作海盗抢上一把。 所以很多时候海商海盗分辨不清。 茅十八的东家傅春正是这样一个身份,不过在茅十八的嘴里,傅春的身份还要复杂的多,在他的身后还有着深厚的官府背景。 知道任思齐虽然是个读书人,却是第一次出海,茅十八特意给任思齐讲了很多船上的事情,他对任思齐很感激,毕竟没有任思齐他现在还在牢中呢。 没看出茅十八还是一个话很多的人,一路上拉着任思齐“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从他以前的海上壮举,到东家傅春英雄气概,再到在鄞县失风,说个没完没了。 每个人心底都有倾诉的欲.望,就看能否找到合适的倾诉人。 任思齐为人平和,温文尔雅,前世做公司高管时与人打惯了交道,自然深知与人交谈的技巧。几句不着痕迹的吹捧挠到茅十八心痒处,更增加了他谈话的兴趣。 “当年我在大屿山做海盗,那日子可叫一个痛快,大碗吃肉大秤分金。谁知老大死了后,二当家和三当家起了龌龊,都要争着当老大,当时我是四当家,顾念着兄弟们的情谊极力弥合着。没想到老二真他娘的黑心,竟然先对老子下手!一夜之间,我手下一百多个兄弟被偷袭,死掉二十多个,我拼命抢了一条船,才逃出了寨子。当时的我受了重伤,要不是遇到东家救了我一命,早就死在海上了。”谈起往事,茅十八唏嘘不已。 “当时你是不是在二当家和三当家间摇摆不定?二当家和三当家实力是不是差不多?”任思齐问道。 “嗯,他们手下的船只兄弟是差不多。我主要是顾念兄弟们情谊,不愿大家窝里斗。”茅十八道。 “那当时你和三当家的关系是不是更好一些?”任思齐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茅十八惊疑道。 “本来二当家和三当家势均力敌,你要是投向任何一家,另一家肯定撑不住,偏偏你和三当家关系更近些。要是我,也会先下手打你。”任思齐叹息道:“吞并了你的船只手下,二当家肯定实力大增,三当家再也抵挡不住,最后的结局不是被吞并,就是被赶走。” 茅十八眼睛越瞪越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任思齐:“他娘的,读书人就是厉害!全中,后来老三在岛上再也立不住脚,带着手下离开了。” 海船迎风破浪,在茫茫大海中行驶,碧海蓝天,微微海风,海鸟在天上自由飞翔,鱼儿时不时从海面跃起。 眼前美景让任思齐觉得心胸开阔,牢狱之灾、退婚之辱所带来的灰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直想对着海面大声呐喊。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啊......” 直到喊了个筋疲力尽、声嘶力竭。 喊完后,一身的轻松,感觉自己一下子融入了海船,融入了大海。 船上水手们微笑着看着任思齐,读书人的身份、秀才功名让他们对任思齐有些敬而远之,现在看到任思齐的真情流露,他们忽然觉得秀才也是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的的人,不觉间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中午时分,海船行进到杭州附近海面,海上船只一下子多了起来,海船逆着钱塘江而上,能看到两岸绿色葱葱,江面帆来帆往。 “到了!”随着茅十八的话,就见前方海面上出现一艘三桅帆船。 三根高大的桅杆指向天空,桅杆上并没有升起船帆。帆船首尾高昂、高大如楼,从旁边经过的船只与之相比都要小上一两号,正是茅十八的东家傅春赖以横行江浙海面的“福春号”三桅帆船。此船长九丈八尺,宽两丈一尺,深一丈二尺,前后三根桅杆,最高的一个足有七丈高。 任思齐脑中有着后世的记忆,在后世万吨十万吨巨轮都见过,这艘排水量顶多三四百吨的福春号还引不起他的震撼。而旁边熊二的眼睛已经直了,作为一个北方的流民,他何曾见过这么大的船只? 随着乘坐的海船慢慢靠近,视线由平视变成仰望。当两船相接,从下面向上望去,高大的船舷直如城墙一般。 一道绳梯从福春号船舷放下,茅十八一马当先向上爬去。 登上了福春号甲板,东家傅春已经笑呵呵的等在那里。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傅春拍打着茅十八的肩膀,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听说你在鄞县失了风,我正要设法营救,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逃出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鄞县县衙的监牢太不坚固,不小心就逃了出来。”茅十八.大咧咧的吹着牛皮,边挥手和傅春身后站着的几个船员打招呼。 “十八哥,你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火长司马南欣喜地走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茅十八。 “哎呀,又不是娘们,有什么可抱的!”茅十八的话让周围的船员们都笑了起来。 茅十八使劲拍了拍司马南的后背:“好兄弟!” 司马南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人长得偏瘦,皮肤白皙,在一群黝黑的船员里显得很另类。他年少时读过书,能看懂海图,会用牵星术计算航道,做为火长负责着船舶在大海中行驶方向。 第八章 小心财副钱伦 “十八回来了!”司库温若愚笑呵呵打了个招呼。这是一个老实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为司库掌管着船上的兵器器具。 “一段时间没见,温大哥你又发福许多。”看着温若愚凸起的小腹茅十八调侃道。 财副钱伦皮笑肉不笑的向茅十八点了点头,茅十八则回以礼节性的一笑。 “十八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正发愁过几日出海怎么办呢?没有你手中这把大刀坐镇,我可心虚的很!”总管傅斌是舶主傅春的侄子,统理着船上的庶务,因茅十八等人迟迟未到,导致船上实力大减,这几日正为这发愁,茅十八的归来使他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去忙吧!”傅春下了命令。 茅十八一把拉住就要离开的傅春:“舶主,我给你引荐一个兄弟,这次能逃出大牢多亏了他。”说着把刚爬上甲板的任思齐拉到傅春面前。 “这是我兄弟任思齐,别看他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秀才老爷,不像司徒南,整日里羊鼻子上插大葱--装象。” 然后眉飞色舞的对傅春讲诉逃出监牢的壮举。 “这么粗的铁条栅栏,任兄弟就用一件湿衣服一个马桶提手生生拧弯了,你说他脑袋怎么想出来的主意!” 在明朝,读书人,特别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地位还是很高的。无数的家庭拼命的挣钱就是为了让儿子读书,考取功名。而读书人不论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在其他船员面前端着架子的傅春听说任思齐是个秀才,脸上立刻露出了微笑。 傅春五十多岁年纪,身材矮小,满头的花白头发下面是一张被海风吹的干巴巴满是层层叠叠皱纹的脸庞。其长相普普通通,唯有狭细的双眼中闪烁的精光彰显了他海上大豪的身份。 “想不到我这麻雀窝里竟飞来一只凤凰!”傅春拉住任思齐的手满面笑容。 傅春的手干瘦,都是骨头,力气却很大,握的任思齐很不舒服。 难道这是一个老玻璃不成?任思齐心中想到,不觉得打了个冷颤,赶忙把手挣扎出来,躬身一礼“思齐是个落魄之人,秀才功名也已经被革掉,不敢称凤凰。如今思齐已经无家可归,幸得十八哥相邀来到这里,还望老舶主赏碗饭吃。” 以后就要在傅春手下讨生活,对于未来的东家,任思齐不敢怠慢。现如今就像后世的面试,能不能给老板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关系着以后的待遇。 傅春对任思齐谦逊的态度很是满意,堂堂一个秀才竟然对自己行礼,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是如何安排任思齐让他颇费脑筋。毕竟任思齐第一次上船,船上的事务都不熟悉,要是普通人还好说,先从杂活做起,一点一点学呗。可任思齐是个读书人,自然不能让他和普通船员一样。 “咱们船上货物极多,种类又杂,就钱财副一人恐怕忙不过来,不如让秀才兄弟去帮钱财副。”茅十八向傅春建议道。 傅春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答应了下来。 于是任思齐在船上的工作就定了下来,做为财富钱伦的副手,负责货物的整理,归类,记账等等。 “你要小心钱财副。”茅十八把任思齐拉到一边,小声叮嘱。 “为何?”任思齐一下子愣了。 “钱财副不是我们的人,把所有的货物都交他一人掌管舶主不放心,早有派人盯着他的打算。”茅十八道。 “既然不放心,何不干脆辞掉他?”任思齐问道。 “辞不得,他的背景太过深厚。”茅十八郁闷着。 原来这艘船名义的舶主是傅春,但是每次出海船上的货物只有三成是傅春的。另外七成则属于他人,具体是谁,没有明说,只说是杭州城里的大官。正是有了这样的后台,傅春的船只才能光明正大的停在杭州附近,才能行走在江浙沿海,而不怕朝廷水军的查问。 官商勾结!任思齐脑中闪现出这个词语。 一下子就明白了傅春派自己去做钱财副副手的意思,对不是自己人的钱财副不放心! 想不到自己刚上船就陷入的争斗的旋窝,任思齐不禁苦笑了起来。 福春号在海上又停了两天,不时有形形色色的船员被接上了船。 在古代,船只出海完全靠季风洋流才能航行,所以每年能出海贸易的时间只有有限的几个月。不去做生意时,船员自然各回给家、各找各妈。只有到了出海的时间,才召集到一起。 福春号是一艘大船,所需的船员数量很多,管碇的、管缭的、管舵的,上樯桅的,加上以茅十八为首的冲锋队,整个船上船员数量总共有四十多人。 所有船员到齐之后,福春号扬帆起航,开向杭州码头。在那里,将装上各色货物,出海贸易。 所有船员都各司其职,唯有任思齐比较清闲,他是辅助财副钱伦负责货物清理,此时船上没有货物,便无事可做。 站在船头,看着高昂的船艏在平静的海面上犁过,白色的浪花翻滚着被抛到船后。 看着海上风景,任思齐在想着心事。 今年是崇祯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一六四二年。去年李自成攻破洛阳,杀了崇祯的叔叔福王朱常洵,自此实力大增,驰骋中原再无敌手。 再过二年,清兵将入关,李自成一片石大败,仓皇逃走,大明文武纷纷降清,然后便是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任思齐不想背着个辫子作为二等公民活在异族统治之下,也自问没能力力挽狂澜。也许扬帆出海,找一个美丽的海岛安度一生也是不错的选择。这也是当茅十八邀请时他爽快答应上船的原因。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作为一个越狱的死刑犯,他除了跟着茅十八上船已无路可去。 熊二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任思齐身边,这几日熊二已经习惯了船上的颠簸,已经能在船上做到自己行走,可见其适应力和体重成正比。 第九章 货物 作为一个新手,熊二得到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冲洗甲板。每天他需要从海中提水上船,倒在甲板上,然后海水再带着甲板上的污物重新流入海中。这是茅十八特意给他安排的活计,因为在这之前,甲板是从不冲洗的,海上经常有大雨暴雨,雨水自然会把甲板冲洗个干干净净。 好容易把整个甲板冲洗了一遍,熊二喘着粗气,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了任思齐身边。 “熊二,怎么样?”任思齐微笑着问道。 “累倒是不怎么累,比农活差远啦,当年在开封下地干活那才叫累呢!家里没有牲口,五亩地全靠我拉犁铧犁地。”熊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秀才老爷,我可不叫熊二,你怎么总是熊二熊二的叫我?” 忘了人家是有名字的,任思齐看他长得像动画片熊出没里的熊二才顺口叫了出来,当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俺姓罗,名叫罗富贵。”熊二瓮声瓮气道。 “熊二,快过来帮忙?”一个船员大声喊着。 “来了。”熊二快步跑了过去,“都说了俺不叫熊二,俺叫罗富贵!”熊二不满的嚷嚷着。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任思齐不禁微笑了起来。这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只要能吃饱肚子,他便非常的满足。 其实,很多时候人活着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有的人活的很累,拼死拼活的,不过是为了吃的更好一些。所有人都有口吃的,大家便相安无事。要是有人没吃的,天天饿肚子,便会生出些想法,便会去偷去抢,去杀人抢劫。 历史上无数次农民起义,究其原因,正是因为农民没了那口吃的,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统治者、朝廷消除杜绝农民起义方法其实很简单,让百姓填饱肚子即可。方法虽简单,其实很多时候根本做不到,一方面是天下粮食产出有限,遇到灾荒时不够所有人吃的,另一方面人都是自私的,总想着自己能吃饱、能吃的更好,不大愿管饿肚子人的死活。于是就出现了李自成农民军攻打洛阳时,洛阳的统治者福王还不愿拿出自己的粮食银两犒劳为他守城的将士百姓,于是坚城洛阳很容易被农民军攻下,福王自己也成了农民军口中的食物。 福春号驶进杭州附近,在一处码头抛了锚。一块长长的木板搭上了甲板,把帆船和码头连接在一起。 船员们便都下了船,走上码头,三三两两的往城中而去,他们要去采购自己的货物。 船员和舶主傅春之间的关系其实是一种合作关系,之间并没有明确的隶属。每次出海,傅春只会给船员们很少的津贴。而船员们收入的大头是他们自己携带的货物。傅春允许船员携带一些私货,当然数量不能太多。而如果在海上遇到战斗,杀死杀伤敌人者则会有奖赏,如果被杀死也会有抚恤。这些就是船员们收入的来源。 做为一个逃犯,任思齐自己身上是没有银子的,所以只能羡慕的看着船员们消失的背影。 “秀才,走,一起进城逛逛!”茅十八向任思齐发出了邀请。 “茅大哥你自己吧,我还是在船上呆着好了。”囊中羞涩的任思齐不好意思道。 “放心,一切有我呢!你的货物包在我身上。”茅十八拍着胸脯。 “这怎么行呢!”任思齐不好意思了。 “什么行不行的,谁让咱们是兄弟呢!”茅十八虽然同样被抓进监牢,但是狡兔三窟,他在杭州城里的银号存着一笔银子,自然不愁本钱。 任思齐无法拒绝茅十八的好意,便喊上熊二一起下了船。 路上,茅十八给任思齐介绍了交易货物大致的种类,行情。 生丝、棉布、瓷器、茶叶这几种货物在海外是最受欢迎的几大商品。每年都有大量的商品被海船拉到倭国,吕宋等地卖掉,换回大量的白银。 除了这几大商品外,其他的像什么针头线脑、木器漆器,铁锅菜刀,等等。这些东西运到海外都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对于海员们来说,本钱有限,傅春分给他们的舱位有限,只能买那些最紧俏,最好卖的商品,大宗的生丝这样的生意还是不要想。 茅十八作为船上护卫队长,在船上地位很高,傅春特意分给他和手下的海盗一个舱室,他也懒得动脑筋,拿着从银号取的银子,买了二十匹绸缎,并说其中有任思齐的一半,至于本钱,等出海卖了绸缎再还他即可。 任思齐当然不肯一下子就分掉一半,只肯要其中五匹,见任思齐实在不肯多要,茅十八只得罢了。 下午时分,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的往船上运货。生丝、瓷器、茶叶等各色货物从城里货栈拉出,用骡车装着运向码头。任思齐也跟着忙了起来。 傅春背后的靠山,那传说中的官员当然不会出现,出现在码头上的只是各货栈的掌柜,负责与他们交接的自然是钱伦钱财副。 傅春虽然是船舶的主人,在货物方面完全插不上手,只能寄希望于刚安插进去的任思齐能盯着起些作用。 钱伦对任思齐这个新派给自己的助手很不感冒,可是又没法拒绝舶主傅春,他私下干得一些勾当又不想被任思齐发现,就不许任思齐上岸,只让任思齐负责归置被运到船上的货物。 于是任思齐只得窝在船舱里,指挥着运货的挑夫把货物摆放整齐。为了不出错,他拿着几张白纸,用笔一样一样统计着。 福春号是一艘三桅福船,船舱共分四层。货物主要装在最下层底舱,对于船只来说,最下层装的货物越多越好,因为货物够多够重,重心才低,船只在海上航行时才会越稳。再卖掉货物空船回航时,往往会搬些大石头,放在底舱压船。 第三层则是用来放置淡水,以及食物等物品,有时也会放些杂货。 第二层主要是用来住人,海员们都住在这里,当然他们自身捎带的货物也都放在他们自己的舱室。 最上层是甲板,船员们活动的主要场所。 第十章 矛盾 船员们自己捎带的货物自然不用任思齐理会,他主要负责的就是在最下层,看着工挑夫们把货物送下,归类,妥善安置。 码头上,钱伦正和送来生丝的货栈掌柜聊得起劲,就见傅春从船上下来,上了码头。 “舶主!”钱伦连忙起身打招呼。 “嗯!”傅春点点头,目光四下打量着,看着一个个送货的挑夫挑着沉重的担子,颤巍巍的上了连接码头船舶的木板。 “怎么没见到秀才?”傅春不经意问道。 “秀才在船舱呢,这码头上我一人盯着就够了,就让秀才负责货物的安置。”钱伦道。 对于钱伦的回答,傅春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点点头,又回了船。 “没什么问题吧,钱财副?”货栈掌柜低声问道。 “能有什么问题?”钱伦不屑道:“货物的价格就比市场价格稍高一点,质量虽然次了一些,可也算好丝,再说就那秀才五谷不分的能看出什么来?” “他真是个秀才吗?”货栈掌柜好奇问道。 “好像是真的,是和茅十八一起越狱逃出来的。”钱伦道。 “真是太有意思了,堂堂秀才相公也干起了浪尖上奔波的买卖。”他啧啧叹息着。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的银子什么时候给我?”钱伦不耐烦道。 货栈掌柜:“放心,咱们打了这么多次的交道,你还不放心我吗?回头就让人给你送来。” 钱伦:“可别,还是送到我老家去吧,给我那黄脸婆收着。” 用了两天时间,所有货物都装上了船,补给了淡水食物后,福春号扬帆起航,驶离了码头,顺着钱塘江,向大海而去。 艉楼上一间舱室里,任思齐被叫到这里,就见舶主傅春,总管傅斌,还有茅十八围着一张小桌坐在那里。 “货物归置的怎么样?”傅春示意任思齐坐在桌边唯一的空位上,问道。他这时已经对任思齐不抱多大希望,毕竟任思齐连码头都没上,整日里在底舱负责归置货物,又能知道多少东西?他之所以把任思齐叫来询问,就是想看看任思齐的才干。 茅十八把任思齐夸成了一朵花,对茅十八的话傅春不是很相信。不是说茅十八惯于说谎,而是傅春知道茅十八的特点。 茅十八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要是讨厌一个人,就绝不会给对方好脸,反之要是喜欢上了谁,恨不得把头割给对方。 傅春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任思齐的真实才干,看看是真有本事,还是夸夸其谈的绣花枕头! 任思齐闻言先从怀里拿出两张纸,递给了傅春,才挨着茅十八坐了。 傅春拿起纸张一看,就见白纸上画着很多个方格,在方格内填着汉字。整个纸张乍一看很是奇怪,仔细看去,却又一目了然。 “好一个秀才,记得一手好帐!”傅春先不看写的具体内容,而是赞叹不已。 任思齐谦虚道:”舶主过奖了。”心中道不过是做了个二维表格而已,后世小学生都会做,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在当时,人们习惯了流水记账法,看到这种别具一格记录方式当然会很新奇。 傅斌和茅十八闻言一起探过头去挤着去看,傅斌倒是读过几年私塾,识得一些字。茅十八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筐,纯属看热闹了,就看纸上画着许多四四方方的格子,也闹不清是什么玩意。 傅斌越看越是心惊,在表格上,所有货物的种类、数量、存放位置,质量品级一目了然。拿着这张表按图索骥,就能找到任何你想找的货物。 这秀才有大才啊!在这之前他其实对任思齐很瞧不上眼,秀才又如何?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多喝了些墨水而已,在这船上,在茫茫大海中能派上什么用场?看在茅十八的面上他才没言语,心里却存着看秀才笑话的心思。现如今,他对任思齐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再也没了以前轻视的心理。 傅春却没想那么多,看着表格上货物的数量、质量等级,在心中默默算着。 “这生丝的质量为中品你是如何得来的?”傅春终于不再沉默了。 “生丝的质量好坏我自然是不懂的,不过我请了好几个船上的兄弟来看,他们一致断定是中品,他们都是船上的老人了,也都捎带着自己的货物,应该不会弄错。”任思齐道。 “中品,中品,钱伦干得好事!”傅春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 傅斌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算盘来,霹雳啪啦打着。 “不用算了!”傅春道:“钱伦至少贪了上千两银子。” “娘球!我去把他捉来!”茅十八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还是算了吧!”傅春伸手止住了他:“没用的。没有凭据他不会认帐的。” “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不成!”傅斌眼中现出一丝阴狠之色:“要不我暗中派人把他做了!”说着,用手在咽喉上比划了一下。 听了傅斌的话,任思齐打了个冷颤,这傅斌可是一个狠人啊! “用不着,一些银子而已,犯不着为这点银子与他们发生误会。”傅春说着用手指了指上方。 傅春之所以能光明正大的在杭州码头停靠,装运货物出海贸易,靠的是杭州知府李前宽的支持。这生意算是李前宽和傅春的合伙买卖。二人按四六分账,当然李前宽占六,傅春占四。李前宽负责货源,傅春则负责运送货物出海贸易。二人按股份投入银两,按比例分得利润。而钱伦则是李前宽派到船上的人,所以虽然知道钱伦贪污,傅春也拿他无可奈何。 看傅春不答应对付钱伦,傅斌只得应了,可心中一股怒气却憋在心里不得释放。傅春年纪大了,已经出不了几趟海,这生意早晚落到傅斌手中,所以在傅斌看来,钱伦贪污的就是自己的银子。 “这件事就不要说出去了。”傅春吩咐任思齐道。 “舶主放心,我一定烂在肚子里。”任思齐连忙答应下来。他刚到船上,还看不清形式,这样的内部争斗当然是不参与的好。 第十一章 舟山海盗 福春号出了杭州湾,往南行驶。来自曰本海的洋流越过朝鲜半岛,自东海南下。船舶顺着洋流七八日就可到达大员岛,和那里的荷兰人交易。 是的,福春号是去大员(也就是现在的台湾)。在明代,海商们贸易的对象有三处,一是曰去本和倭人交易,倭人人傻银子多,对产自大明的生丝有着强烈的需求,去一趟倭国往往能得到五六倍的利润,而且海上路程也不远,从福建到倭国,顺流顺风十几日就可到达,从杭州则更近,对很多大明海商来说,去曰本贸易是最好选择。 二是去吕宋和西班牙人交易,西班牙占据了美洲的殖民地,在殖民地上发现了大量的银矿。每年都有数艘西班牙大帆船满载着银币,从墨西哥来到吕宋,换取大明物美价廉的商品。 三则是去南洋,和占城人、渤泥人,爪哇人以及盘踞在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做生意。运去大明的生丝棉布,把那里的香料运回大明。 不过对于福春号来说,曰本航向却是走不通,因为舶主傅春和郑芝龙有过节。傅春原先最早在颜思齐手下,那时郑芝龙还叫郑一官,也是颜思齐团伙的一员。 颜思齐曾带领大家在曰本试图举事,因泄密被镇压,后大家就一起跑到了大员。后来颜思齐莫名其妙的就死去了,郑一官成了新的首领,老弟兄们大都不服,纷纷散去。傅春当时还和郑一官起过争执,现如今郑一官船多势大,又当着朝廷的总兵,傅春躲都躲不及,又哪敢捋他的虎须。 所以傅春只能去大员和荷兰人贸易,把货物卖给荷兰人,再由荷兰人运去曰本。虽然获利远不如直接去曰本,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船只沿着海岸向南行驶,此时季风由北而来,船正好南下。 此时海上的天气格外的好,朗朗晴空,微微海风,浪花翻滚,海鱼飞跃,风景如诗如画。 换做以前的任思齐早就诗兴大发,随口吟上几句歪诗。可现在的任思齐早就没了这样的兴致,此时的他正在仔细观察船上的船员。 来自后世企业高管的记忆告诉他,来到一个新的环境首先要做的就是尽快适应身边的环境,熟悉身边的每一个伙伴。 舵工王驰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浓黑的剑眉下是一双狡黠的眼睛,小伙子很爱说话,任思齐很快与他无话不谈。 管樯桅的阿班叫薛雨来,三十来岁,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人,平日里不言不语,只有在工作时才迸发出激情。任思齐就从他工作着手,向他请教行船方面的知识。 每个人都有好为人师的一面,一日里说不了几句话的薛雨来竟滔滔不绝说起个没完。 艉楼顶上,傅春正仔细观察着任思齐,茅十八安静的站在他身边。 “这秀才不简单啊!”看到沉默寡言的薛雨来竟和任思齐有说有笑,傅春很是感慨。 茅十八看向任思齐,此时他很想走下去,和任思齐聊天。 “秀才兄弟人挺好。”茅十八道。在茅十八看来,任思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就是不管什么人都愿意和他聊上几句,这不那个憨货熊二除了干活,其他时间都跟在任思齐屁股后面。 “你茅十八说好的人肯定不错。”傅春难得的开了句玩笑。茅十八的凶名远扬,船上普通船员都有些怕他,平日里和他交往最多的也就是他那几个海盗手下。 两天的工夫,任思齐已经和船员们打成一片,他已经能叫出每个船员的名字,知道他们是哪里人,平日里喜欢什么。海上的汉子都是爽直的人,看你顺眼就和你无话不谈。从谈话中也学习了操作帆船的技能。每个船员都认真的教任思齐,并不为任思齐刚学时的笨拙而不耐烦,当然,看着任思齐笨手笨脚的操作,其他船员都会发出善意的嘲笑。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你尊重别人,别人自然尊重你。任思齐来自后世企业高管的记忆使得他本能的去尊重每一个人,并不为对方的身份地位而变化。 当然,船上还有一个人任思齐无法和他深聊下去,那就是财副钱伦。钱财副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和他打招呼时也是皮笑肉笑。不过想到自己是他助手的身份,任思齐也就释然了,人家提防着自己呢。 船舶很快行进到舟山群岛,就见远处郁郁葱葱、山岛耸立,鱼帆处处、海鸟飞空,好一番美丽海景。 不过福春号的船员们却一个个的打起了精神、如临大敌。因为这里岛屿众多,水况复杂,同时也是海盗们的乐园。 福春号是一艘三桅大船,庞大的船身、高耸的艉楼,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样子,很多渔船远远的就避开了。 在驶过岱山岛时,意外发生了,忽然前方三艘帆船迎面驶来。 两艘在前,一艘在后,成品字状向着福春号而来,仔细望去,三艘船竟然都有着两根桅杆,都是二桅帆船,不是普通的单桅渔船。 来船一看就不怀好意,福春号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司库温若愚赶紧带着几个船员,打开堆放武器的船舱,从中取出大量的武器,搬到甲板之上。 茅十八提起一把狭长的武士刀,脸上的表情跃跃欲试,好战的他竟然在期盼战斗快快到来。 四条海船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 舶主傅春死死的盯着来船,沉默不语。 “快转舵吧,来不及了!”看着福春号马上就要进入对方的包围圈,总管傅斌沉不住气了,不过他只是负责船上的庶务,遇到战斗时,还是要听从舶主傅春的号令。舵工张弛紧张的看着傅春,等待着他的命令。 福春号扬的是满帆,又是顺风而行,速度很快。可是对方是海盗船,船上并没有装什么货物,专为战斗而来,虽然是逆风行驶,可是船帆转动借着侧风,速度竟也不慢。 第十二章 海战(1) 双方快速接近着,福春号眼看就要进入对方包围圈。完蛋了!即使船比对方大上一号,遭到三艘海盗船的夹击,必无幸理,傅斌一拳砸在船舷木板上。 “向左转舵!”就在这时,傅春冷静的下了命令。 张弛飞快的摇动船舵,福春号向左偏移,偏移了原来行驶方向,划了一个优美的半弧,向着左前方那艘海盗直直撞去。 本来两只船只相向而行,那艘海盗船打着贴上去用飞爪勾住福春号,上船肉搏的主意,船上三十多名海盗也都做好了出击的准备,就等着两船靠近,没想到福春号突然就调转了方向。 看着福春号高昂的船艏,尖锐的撞角,那艘海盗船慌忙转舵躲避,却哪里还来得及。 海风吹动福春号三幅巨大的纵帆,纵帆带动着船只,携带着巨大的动能以极快的速度撞到海盗船中间偏后船舷上。 一声巨响,随着而来的是巨大的震动,福春号的船员们纷纷抓住眼前一切能抓住的东西,避免摔倒在甲板上。相对于常年在船上生活的船员,任思齐和熊二动作要笨拙的多。任思齐幸亏刚才站在船舷边观战,脚下船震动时慌忙抓住船舷,才避免摔倒在甲板上。而熊二早已摔倒,“哎呦”叫着在甲板上翻滚。 再看去,就见那艘海盗船已经被福春号犁倒在海面上,整个船被从中间撞成两截,福春号直接从海盗船上碾压过去。海盗船在海面上打着旋,大量的海水冲入船舱,眼看着就往海里沉去。船上面的海盗们一个个的顺着裂口滑进海水之中,在海面上扑腾着喊着救命。 看着身后海盗船的惨样,任思齐禁不住倒抽一口气,他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就解决了一艘敌船。看来在海上吨位大就是硬道理,两船相撞,大船肯定占便宜。福春号是三桅帆船,足有四百吨的排水量,而那艘两桅海盗船,撑死了不到二百吨的排水量,加上福春号又是从侧面撞击它的船舷,产生这样的效果也不足为奇! 不过取得这样战果的最大功臣则属于舶主傅春,他选择的转舵时机实在是太好了,早一刻对方会有时间反应过来跟着转舵,晚一刻则会擦着对方的船尾冲过去。 任思齐充满敬佩的看向舶主傅春,不愧是纵横大海多年和郑芝龙同时代的人物! 傅春却并没有为刚刚取得的战果动容,一脸严肃的看向前方,那里还有一艘海盗船正驶了过来。 “看,前面!”还没等船员们松上一口气,就见品字形最末端的那只海盗船也修改了航向,斜斜的向福春号冲来。 海盗船只小,又不像福春号装满了货物,在海上转向要灵活的多。看到福春号转舵后,这艘海盗船也迅速的修改了航向,继续向福春号逼来。 三艘海盗船两艘在前,左前边那艘被福春号撞沉,右前的那艘海盗船已经冲过了头,不得不在前方重新掉头。不过等它转过弯再追来需要不少时间。现在福春号只需要对付前方一艘海盗船!不过对方已经有所准备,再想靠撞击解决对手已不可能。海盗船轻,速度快,福春号想逃走也不容易。 看着渐渐逼近的海盗船,舶主傅春知道接舷战将不可避免,遂下令准备战斗。 整个船上船员连着舶主傅春共有四十五人。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全员皆兵人人都拿着武器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船员毛六拿着一把长弓站在艉楼顶部,任思齐和他聊天时,据他说他射箭十射九中,射术从小练就。也不是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吹牛。 茅十八手握长长的武士刀,站在傅春身后,作为船上武力值最高的人,他的责任重大,他和他五名海盗手下是船上最强悍的战力。 其他船员也都各自拿着武器,守卫在船舷上。 作为一只商船,傅春号只有一门佛郎机火炮,被安置在艉楼上,炮口冲着后面的海面,所以在刚才的海战中并没有发挥出作用。 此时两个炮手正匆忙地转动炮口,瞄向追过头正在掉头的第三只海盗船。 当然船上也不是没有其他火器,还有一只火枪,锈了吧唧,也不知多少年前的武器,被司库温若愚从船舱中拿出,这玩意射击一次就得清理枪膛、装填火药弹丸,很费时间,还很容易炸膛,没有船员愿使用。 最后温若愚把它塞到了任思齐手中,理由是任思齐是读书人,不适合近距离厮杀,还是拿着火枪远距离射击吧,不过射击时千万瞄准了打,别没打着海盗反而打自己人身上。温若愚给任思齐简单讲解了一下火枪的用法,便放任任思齐自己在那里摸索着装填,只是反复告诫不要填的火药过多,不然的话会炸镗。 这是一只前膛火绳枪,任思齐前世在射击俱乐部打过枪,步枪、气枪、猎枪都玩过,可从来没玩过这种古老的火绳枪。只是上学时有段时间特别对军事感兴趣,在网上查看过火绳枪的资料。 这玩意装填弹药实在是太麻烦了。 任思齐先把枪管竖起,用一根缠着湿布的通条插入枪管中,除去枪管里的火药残渣。将引药从一个小些的壶中倒入引药锅,并合上引药锅盖。拧开装发射.火药的火药壶,将发射火药从枪口倒入,因为温若愚的告诫,任思齐不敢倒入太多火药,然后把弹丸放进枪管,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火药。装填才算完成。 任思齐紧张的操作着,都没工夫观看海盗船是否靠了上来。 此时,海盗船已经和福春号离得很近,能清晰看到在海盗船上站着的三十多个海盗的面孔。海盗们大都拿着细长的武士刀,也有拿着鱼叉,长矛的。一个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站在船上狂喊乱叫,气势倒凶悍的很。 两船相近到最近距离时,十几个海盗扔出了手中的飞爪,一拉手中连着飞爪的绳索,两只船便被紧紧的连接到一起。 第十三章 海战(2) 一支长箭从福春号的艉楼射出,贴着一个海盗的头皮插在海盗船的甲板上,艉楼上,毛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海风太大了,把箭吹偏了。”他的话迎来一双双鄙视的白眼。 任思齐端起火枪,瞄了瞄对面船上的海盗,实在是没把握打中,便放下了枪,装填一次弹药实在是不容易。 福春号的船舷比海盗船高出五六尺,十几个海盗用力拉动手中的绳索,两只船缓缓贴近。福春号甲板上的船员手握兵器,神色紧张,不过没人害怕,他们都是在浪尖上搏命的人,大风大浪不知道经过多少次,早已锻造出强悍的心脏。 任思齐紧紧握着手中的火枪,紧张的看向海盗们,他喉头涌动着,不停的吞咽着从喉咙深处生出的唾液。可是在他内心深处,竟然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 船上唯一真正害怕的人就是熊二了。此时的熊二正在瑟瑟发抖,勉力拄着一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硕大的木桨,才使身子不滑倒甲板上。他是一个天生怯懦的人,虽然长得高大魁梧,却从来不敢和人争斗,生活的艰苦也使他惯于逆来顺受。此时,看着对面船上凶恶的海盗,熊二忽然后悔跟随秀才来船上了,要是不来,也许他现在还在牢中吃着安稳饭,虽然吃不饱,虽然到了秋后会被砍头,可毕竟多活些日子... 两只船终于挨到一起,战斗即将发生! 忽然,十几包白乎乎的东西忽然从下面海盗船上扔了上来,砸到了福春号的甲板上,桅杆上,崩裂开来,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开始在甲板上弥漫。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甲板上的船员挥动着手,拍打着往自己脸上飞来的烟尘。 一包东西正好砸在一个船员脸上,白乎乎面粉一样的东西立刻糊了他一脸,这个船员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扔掉手中钢刀,拼命去揉眼睛。 “石灰粉!不要用手揉眼,去找菜油洗干净。”艉楼上茅十八大声叫着,提起手中武士刀顺着木梯往甲板上冲去,甲板上石灰弥漫,船员们睁不开眼,此时要是海盗爬上来,形式将不堪设想。 任思齐拿着手中火枪,跟着向甲板跑去,下艉楼前顺脚踢了在一边瑟瑟发抖的熊二一脚:“跟我下去!” 熊二握着手中硕大的木桨,犹豫着,终于一咬牙跟在了任思齐后面,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跟在任思齐的身后。 “都去甲板!”舶主傅春挥舞着手中的一把短刀,大声喝叫着。艉楼上的所有人向甲板冲去。财副钱伦犹豫了一下,没敢搞特殊,也跟着下去了。此时留在艉楼上的只有弓箭手毛六,因为他是船上唯一远程攻击力量,另外还有两个炮手,他们要对付正在掉头冲来的那条海盗船。 就在艉楼上众人往甲板冲的时候,海盗们已经拉着绳索纷纷跃上福春号甲板,甲板上的船员们因为受到石灰粉的影响,眼睛不敢张开,眯缝着眼看不清海盗的来势。 最先跃上甲板的海盗挥刀在对面船员身上砍出一条长长的伤口,看着船员惨叫着翻倒在甲板上,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满布刀疤的脸满是狰狞。 “啾”一支羽箭从艉楼上飞下,正插在他的咽喉,于是他的笑声孑然而止。 “终于开张了!”毛六用力挥舞了一下右手,又匆忙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继续向着海盗们瞄去。 这一次,他射的是一个刚跃上甲板的海盗,射的稍有点偏,擦着脸钉到船舷上,那海盗摸了一下脸上的血珠,凶恶的眼睛看向艉楼上的毛六。 “杀了那个弓箭手!”他手中的刚到指向毛六。两个拿着短矛的海盗向着毛六投掷出手中的短矛,毛六慌忙去躲,一支短矛从他头顶飞过,越过艉楼掉入海中,另一支短矛射的有点低,没射中毛六,却恰巧扎在一个炮手身上,那炮手惨叫着摔倒在艉楼上。 “我艹!”剩下那个炮手名叫胡全,拿着剩下的四个子铳,他怒骂了一声,没人给他装填子铳,就他自己火炮的射速将降低好多,只用剩下四个子铳干掉对方那条海盗船,他没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运气。 看到短矛没有射中毛六,那名海盗怒喝一声,带着两个同伙向艉楼攻去。艉楼附近,傅斌带着两个人守在那里,见状上前抵挡。钱伦拿着一把刀犹豫着,直到被傅春瞪了一眼,才慢慢挪过去帮忙。 任思齐紧张的端着手中的火枪,长长的枪口正对着面前的船舷,因为那里扣着一只飞爪。熊二双手紧紧握住木桨,站在任思齐侧后边。 终于,一个海盗一手拉着绳索,一手操着长长的武士刀,从下面跃了上来,雪亮的刀面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跃下的同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任思齐,刚要冲任思齐挥出手中的长刀,便看见对方手里端着的东西发出一团火光,然后胸口一阵剧痛,噗通一声摔了甲板上,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放下手中长枪,任思齐就觉得心中“砰砰”直跳,两世为人,这可是他第一次杀人!杀人的感觉不是很好,看着对方抽搐着摔倒在甲板上,一条鲜活的生命结束在自己手中! 不过不容得他多想,因为又一个海盗跃了上来。 任思齐慌忙后退,他手里的火枪没了弹丸和烧火棍没啥区别。 任思齐一退就把旁边的熊二闪了出来,海盗冲着熊二劈头就是一刀,熊二慌忙挥舞着手中木桨去挡。刀深深的砍在木桨上,卡住了。那海盗拔着刀,熊二虽没什么打斗的经验,也知道不能任由他拔出刀去,手腕翻动带着木桨翻转,“啪”的一声,海盗手中的刀断为两截。 看着手中短短的一截刀刃,那名海盗进退不得。熊二虽然胆小,可也不傻,知道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当下挥舞着手里硕大的木桨,向那海盗劈头盖脸的打去。 第十四章 海战(3) 熊二的力气真的很大,那壮硕的海盗被打的满甲板翻滚,可是打着打着,看着那海盗满头满脸的血,熊二胆小的性子又上来了,他不敢真正去杀人,手中的木桨不由得轻了起来。 由熊二在前面挡着,任思齐躲在后面安心的装着火药。 此时,三十多名海盗和四十多个船员战成一团。虽然船员人数要多上一些,可是战力却离海盗差了许多,被海盗逼得节节后退,五六个船员被砍倒,躺在血泊之中。 茅十八带着他的五个手下结成阵势抵挡着海盗们的攻势。听着耳边不时有船员发出惨叫声,茅十八心中怒火万丈,猛地一下冲了出去,一个海盗措不及防被他一刀砍在脖子上,人头骨碌碌的在甲板上滚动,鲜血从脖子断口出喷出三尺多高,反手又劈断了一个海盗手臂,茅十八挥舞着滴血的长刀大声怒叫。 茅十八的嚣张惹恼了其他的海盗,三个海盗对着一眼,不约而同的向着茅十八围杀而来,三把长刀分上中下三路向茅十八砍来,其他海盗拼命上前,挡住茅十八几个手下的接应。 茅十八怒目圆睁,大声呼喝着,长刀挥舞的“呼呼”作响,竭力招架着。 茅十八长刀劈开左边砍来一把刀,抬起脚来,冒着被砍中的危险踢在下面袭来的长刀侧面。 剩下一把捅向肚子的刀他再也躲不过去,只得尽力扭转身躯,试图让过那把刀,长刀贴着肋下插了过去,刺破了衣服,在腰上割出一条半尺长的口子。 茅十八的几个手下拼命挡开对方的阻挡,把茅十八接应了回来。 等回到阵列时,茅十八身上已经被砍出数道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甲板上海盗和船员厮杀成一团,艉楼上,剩下的那个炮手正紧张的装填着炮弹。 这艘唯一的火炮是弗朗机炮,重约四百斤,配有五个子铳。也不知道这么好的炮傅春是从哪里得来,不过傅春毕竟纵横东海二十余年,有这样的好东西也不足为怪。 不过刚才已经开了一炮,现在就剩四个装好的子铳。 那名炮手把子铳装进母铳腹中,转动着炮身,努力的瞄向远处正转过弯驶过来的第三艘海盗船,“嘭”的一声巨响,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从炮口冲出,飞在空中,然后“咚”的一声落入海中。又打偏了! 很快,第二个子铳被放入母铳腹中,这次他没用急着放炮,而是竭力移动炮身,好让照门对准海盗船。 任思齐装填好了火枪,双手端平了四下找着目标。海盗们和福春号船员厮杀在一起混在一团,任思齐不敢随便放枪,万一出现误射怎办? 傅斌硬挡了对方一刀,身子借机向后退去,与他放对的那名海盗看他退了,当然不会就这样放他退后,提刀就追。 财副钱伦本来正在傅斌后面观战,这时不知被谁在背后使劲推了一把,身子朗朗跄跄就往前栽,正好越过后退的傅斌,出现在那名海盗面前。 “谁他娘的推我...”一句话还没喊完,就见一道刀光迎面刺来,伸刀去挡时,却挡了个空,只觉的腹部一阵剧痛。 随着海盗长刀的抽出,钱伦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消失了,他努力的回转身子,想看看到底是谁推的自己,只看到复又上前的傅斌那一闪而逝的阴险笑容。 “为钱财副报仇!”傅斌大声喊叫着,带着几个手下乱刀把那名海盗砍翻在船上。 任思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一寒,没想到这傅斌竟然背后下黑手!实在是太阴险了! 船员们的人数优势终于体现了出来,最初受到石灰包的影响渐渐消失,就连那个被石灰砸到头上迷了眼睛的海员也用菜油洗净了眼睛,两眼通红的拿着刀参加了战斗。 可是还有一艘海盗船正在逼来,只要让它靠近福春号,上面的海盗爬上来后,人数优势立马翻转,到那时船员们的士气将降到谷底,最后的结果将不言而喻。 舶主傅春紧张的越来越近的第三艘海盗船,他终于失去了冷静,不顾侄子傅斌的阻拦,提刀冲了上去。 傅春的参战使得船员们士气大涨,他们也都知道事情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时候,一个个的不要命的向海盗扑去。 对面海盗的刀砍来,也不躲,任凭刀砍在自己身上,只是拼命的把长刀插进对方的身体中。 海盗一下子被船员的拼命打蒙了,七八个海盗死于船员们的倒下,相应的有五六个船员倒在血泊中。 “第四个!”艉楼上,弓手毛六嘴里嘟囔着,又把一支羽箭搭在弓上。他已经射死了四个海盗,十发四中,成绩不是太好,都怨海盗不老实呆着,拿着刀在甲板上乱动才害得自己失手。可是连续射出了十只箭,毛六只觉得自己双臂隐隐发痛,他知道自己射不了几箭了。 此时,毛六旁边的炮手胡全正小心翼翼的把最后一个子铳塞进弗朗机母铳腹中,开了这一炮,就没有子铳了,要想继续开炮就得重新装填子铳,可那时还来得及吗?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无量天尊的那个太上老君,还有那最最灵验的妈祖娘娘,你们都保佑保佑我吧,保佑我这一炮打中! 胡全在心中祈祷着,可是他也知道即使打中了又怎样,顶多打死一两个海盗,想打沉那艘船,那是痴心妄想。 炮弹出膛了,带着巨大的动能,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向海盗船射去。 这一炮肯定能中,胡全心中有了这样的预感,于是就眼也不眨的看着。 就见那炮弹直直的落到海盗船上,正好砸中中间的桅杆,“咔嚓”一声,桅杆断裂了,上面的一截带着船帆向船头落下,刚好砸在前面那根桅杆上,前面那根桅杆虽然没断,但是上面的船帆却被和后面桅杆上的船帆纠缠在一起,然后被带着落了下去。 第十五章 胜利 失去了两个船帆,海盗船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再想追上前方的福春号已不可能。 神仙显灵了!胡全高兴的跳了起来,双手合什跪在艉楼上,感谢观音菩萨,感谢如来佛祖,感谢太上老君,感谢妈祖娘娘,他把所有的神仙都感谢了一遍。 “那艘海盗船船帆被打掉了,追不上来了!”任思齐看到了这一幕,当下大声喊叫了起来,他要打击甲板上海盗的士气。 果然,看到那条船越来越远,心中的期待一下子化为乌有,苦苦支撑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剩下的十几个海盗不再厮杀,转身往船舷跑去,他们要跳回自己的船只。 “别让他们跑了!”船员们一声呐喊,追杀了出去,同伴们的死亡让他们怒火万丈,怎肯白白放海盗逃走。 任思齐趁机放了一枪,弹丸击在一个逃走的海盗背上,那名海盗“噗通”一声落入海中。 船上的船员在茅十八的带领下,追杀到了海盗船上。十几个海盗根本立不住脚,更别说驾着船只逃跑,因为他们先前扔的飞爪仍然牢固的把两只船连在一起。 十几个海盗已经被杀破了胆,“噗噗通通”一个个跳进了海中。 以一敌三,经过了艰苦的搏杀,福春号的船员们终于赢得了最后的胜利。三条海盗船一条被撞沉,一条被佛郎机炮击断桅杆在海面上动弹不得,第三条则被俘获。 可是船员们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太大。此刻还能站起来的船员全加起来也就三十一人,足足十四个船员死于海盗之手!看着朝夕相处的同伴死在自己面前,每个船员心中都充满了悲伤。 在海盗船舱里只寻得一些淡水和食物,值钱的东西一点也没有,不过也可理解,谁出去抢劫还会带着大笔的钱财? 几个船员把搜出来的几桶桐油泼在船舱里、甲板上、船帆上,以福春号现在的人手没法带走这条船,既然带不走就烧了它,他们不肯把它再留给海盗。 “底舱还有个人!”船员薛雨来搜查底舱时,意外的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人,满头的金发、雪白的肌肤、高耸的鼻子、深凹的眼窝,这是一个弗朗机人!弗朗机人被海盗紧紧的捆着,扔在底舱里,薛雨来把他腿上绳子解开,推着他来到了甲板上。 应该是海盗们的俘虏吧,船员们也没多想,不过既然救了他,总不能再把他丢到海里去。 火把引燃了船帆,然后扔到泼了桐油的甲板上,船员们顺着绳子爬回福春号甲板,摘掉挂在船舷上的飞爪,两条船便分开了。 火焰在船帆上蔓延,很快便变成巨大的火团,很快整个海盗船便陷入火海之中。 远处还有一条断了桅杆的海盗船在海面上停着,舶主傅春不愿再回过头去打它。打败海盗就行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甲板上,一具具海盗尸体被抬着扔进了大海,既然选择了浪尖上打劫这条路,葬身大海就是他们的宿命。 两个船员抬着一具尸体正要向船舷走去时,发现手中抬着的尸体发生了蠕动。 “这还有一个活的!”一个船员叫了起来。 “先别扔!”舶主傅春制止了他们,“等会儿问问他们的口供,看看是哪个岛上的。” 两个船员便把活着的海盗放在甲板上,找出布条为他包扎伤口,既然要问口供,总不能让他流血死去。可是检查伤口时,就见海盗满身青紫、血迹斑斑,却找不到刀口,看样子是被人用木板活活打成这样。 他们当然不知道,把海盗打成这样的是熊二,这个身材魁梧却性格懦弱的家伙最终还是没下得去狠手。 把海盗们尸体扔到海中后,接下来船员们便把同伴们的尸体整齐的摆放到甲板上,用白布仔细的擦去每个人脸上的血迹。 剩下的三十一个船员整齐的站在甲板上,在舶主傅春的带领下向死去的同伴们深深的鞠躬。 一具具船员的尸体被抬起,被抛入海中。他们都是大海中拼搏的男儿,都是浪尖上拼命的好汉,大海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他们的尸体会很快被鱼群吃去,但是他们的灵魂将会随着海风飘回家乡! 最后,傅斌和茅十八亲自抬着财副钱伦的尸体走到船舷边,所有船员都面色复杂的看着钱伦的尸体。他们也许不喜欢钱伦的阴沉,不喜欢钱伦的悭吝贪婪,可是当钱伦真的死了,往日所有的不快都随风而去。 任思齐仔细观察着傅斌,想看看他有没有一丝愧疚之色,却发现在他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福春号扬起了船帆,继续向南驶去。 任思齐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战场,看着变成了一团火团的海盗船,心中感慨万千。 海面上波涛依旧,刚刚经历的残酷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一个个鲜活的面庞在眼前闪过,一条条生命在眼前消逝。他刚杀了两个海盗,也差点被海盗杀掉!古代战争的残酷就展现在他的面前,可是仔细回味之后,任思齐发现自己面对战斗并没有多少害怕,相反心中还隐隐有些激动。 待激荡的心情平静下来后,任思齐便仔细回想一下整个战斗的过程,这是他以前做企业高管时的经验,不断的总结经验教训才能使一个人更快的成长。 仔细回想后,任思齐发现胜利来的实在是太过侥幸。如果不是先撞沉了第一条海盗船,如果不是恰巧打断第三条海盗船的桅杆,福春号根本不可能取得胜利。只要有两条海盗船夹击,海盗的数量就会超过福春号的船员数量,那时所有人都将活不下来。 在战斗指挥上,舶主傅春指挥战斗经验确实丰富,不愧是在海上拼搏二十多年的豪杰。但是,任思齐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和海盗进行接舷战,为什么不装备些远程武器?大炮也许不好弄到,但是火枪、弓箭想必不难弄吧。若是船上有二十多条火枪或者弓箭,根本就不容海盗轻易的爬到甲板上。可是整个福春号只有一把弓,只有一条生锈了没人愿意使用的火枪。若是火枪弓箭多一些,战斗怎会进行的如此艰难? 最后,任思齐发现福春号上船员间的配合性很差,大家都是各打各的,形不成合力,也只有茅十八和他手下几个原海盗有些配合意识,当然敌人们也不怎么懂得配合,大家半斤八两。 总之,任思齐总结出来的问题很多,也许舶主傅春也知道这些问题,可无能为力,毕竟谁都有本难念的经。 第十六章 戴维 任思齐正站在船头沉思之时,有个船员过来说舶主傅春找他。 来到傅春所在的舱室,就见到那个从海盗船上救出的佛郎机人正坐在桌边大吃二喝。 一问才知道这个佛郎机人的话没人能听懂,而他自己也不会说汉话,这就造成了双方交流的苦难。 福春号虽然常年出海贸易,可是早些年是走日本航线,傅春和郑芝龙交恶后日本去不成了,便改去大员和红毛鬼也就是荷兰人贸易,从没去过澳门和吕宋,所以和佛郎机人打交道的时候很少,船上没人会弗朗机语。没奈何期间想起了任思齐来,在他们看来任思齐是读书人,是个秀才,说不定能听懂弗朗机话,不是有句俗语叫做“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吗?” 任思齐这时忽然为自己当年上大学时第二外语选择了西班牙语而庆幸,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的明智?日语、韩语、法语这些外语不选,非要选择说的人少的西班牙语?难道当时就预感自己会穿越到明朝末年,和西班牙人打交道?当然任思齐这时选择性的忘记了是因为喜欢看西甲联赛,才选择西班牙语做第二外语的事实。 不过当时毕竟选的是第二外语,花费在上面的时间也不多,工作后也没怎么用过,任思齐这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能记住的也就是一些单词罢了。 不过这也能使他和这个佛郎机人进行交流,不会说还不会比划吗? “?Hola!?Quétal?”任思齐试探着和弗朗机人对话,这句话弗朗机语是你好的意思。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语言,虽然说的不太标准。弗朗机人非常的激动,推开面前的食物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任思齐的双手。 “?Hola!?Quétal.......”一长串的话语从他嘴里喷出,说的是又快又急就像机关枪射击一般。说完后他便惊讶的发现任思齐张口结舌的呆在那里。 两个人的交流注定一个是艰难而长期的过程,任思齐的西班牙语水平仅限于知道一些常用的词语,很多时候二人间的交流只能靠比划,靠猜测。 不过在其他船员看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通过交流,任思齐知道了面前的这个弗朗机人名叫戴维,当然这个名字是音译,是吕宋的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都被明人称为弗朗机人,其中西班牙人以吕宋为殖民地进行着著名的帆船贸易,葡萄牙人则盘踞在澳门,在那里和大明海商做生意。 看着任思齐和戴维交流困难的样子,舶主傅春等人知道想一时半会儿弄清戴维的底细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便出了舱室,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叔叔,咱们费那个劲干嘛?把他往海里一扔不就一了百了了。”傅斌不解的问傅斌道。 一年前的时候,吕宋的西班牙人对在吕宋的华人进行了残酷的大屠杀,两万多华人惨死在西班牙人的屠刀之下,消息传到大明后,几乎所有的海商都不再去吕宋和西班牙做生意。傅斌等人当然也听说了这件惨案,在傅斌看来,逮着个西班牙人当然直接宰了,也算是为吕宋的华人报了仇。 “你就知道杀,杀,杀!”傅春对傅斌怒斥道:“你知道这西班牙人的底细吗?知道他为什么在海盗船上吗?多大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我将来怎么放心把这艘船交给你?” 傅斌被骂的脸色发青,却一声不敢吭。 “去审审那个活着的海盗,问问他们到底是哪个岛上的?”怒骂了一番后,傅春吩咐道。 傅斌答应一声,泱泱的去了。 刚开始的交流进行的很困难,但是一段时间后,曾经学过的西班牙语知识又出现任思齐脑中,两人交流的速度快了许多,经过艰苦的交流,任思齐终于了解了这个西班牙人的情况。 戴维的全名叫戴维.卡斯特罗.罗斯,是一艘西班牙帆船上的大副。 自从一年前,西班牙人对吕宋的华人实施大屠杀后,吕宋的经济变得极为萧条,一年也没有几艘明人商船来马尼拉贸易。吕宋岛上物质奇缺,物价腾飞,街道上的华人店铺都被烧光抢光,各种生活必需品再也没地方购买,也没有人再为西班牙人服务,甚至发展到剃头都找不到人剃。 不得已下,西班牙人只得主动去和大明交易。可是此时的葡萄牙刚从西班牙手中独立出来,两国的关系很恶劣,澳门的葡萄牙人不会让西班牙人去贸易的。 而荷兰人又占据着大员南部,荷兰人舰队船只众多,他们垄断了去大员的航道,根本不容西班牙船只通过大员海峡。 无可奈何之间,西班牙人只能选择去从大员岛的东侧绕过大员岛,去往大明的江浙沿海和明人交易。 虽然大员岛东侧海面海况复杂、风浪极大,相比与大员海峡来说,船舶航行要危险的多,可是西班牙人的航海技术多发达啊,他们从墨西哥横渡太平洋来到吕宋,这点小困难当然难不倒他们。西班牙人绕过了大员岛,并在大员岛北部鸡笼建立了一个基地,成功到达了江浙沿海。 可是西班牙人的运气不太好,在快到舟山群岛时遇上了极大的风暴,三艘海船一艘被风暴直接打沉,另外两艘则在风暴中迷失了方向,一艘不知漂去了哪里,戴维所在的一艘则飘到了舟山群岛之间,最后被一群海盗俘虏了。 海盗杀死了船上所有的西班牙人,只留下戴维一人,据戴维说是因为他信仰上帝虔诚,才受到上帝的保佑在残忍的海盗手中活了下来,任思齐宁愿相信他是贪生怕死才能保住小命。 最后,戴维请求任思齐把他送到吕宋,当然他也知道仅仅请求是没有用的,而是说出了一个非常有诱惑的信息,那就是吕宋现在的物价极高,各种商品的价格是往年的两倍以上,如果福春号去吕宋交易,所获得的利润将是去大员和荷兰人交易的数倍。至于戴维本人,以上帝的名义发誓,针对华人的屠杀再也不会出现。 听了戴维的话,任思齐知道去不去吕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必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舶主傅春,然后由傅春决定。 第十七章 船上闲谈话林凤 听了任思齐的报告后,傅春拿不定主意,便召集船上几个管事商议。 “不能去,他娘的西班牙人刚杀了两万多华人,咱们就巴巴的去找他们做买卖,成了什么了,不成了卖国贼了?”茅十八首先发言,强烈反对去吕宋,理由就是不和屠杀中国人的强盗做生意。 “皇帝都不管这事,咱们操的哪门子心。”傅斌对茅十八的话不以为然,“咱们是做生意,当然哪地方赚钱多就去哪里了。”傅斌被戴维做描绘的数倍的利润吸引住了,有钱不赚王八蛋,傻子才不去呢。 “可是那个戴维说的话就是真的吗?他会不会骗咱们?”司库温若愚是一个谨慎的人。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任思齐,戴维的话是不是真的,任思齐最有发言权。 任思齐仔细想了一下,道:“我认为戴维说的话应该是真的。他们西班牙人不远万里而来,占了吕宋,不就是为了赚钱吗?他们应该不会对付去做生意的海商,相反为了使吕宋经济尽快摆脱萧条,他们反而会提高商品价格,鼓励更多的明人去吕宋。” “可要是你说那样,他们为什么会杀那么多的华人?”茅十八表示不解。 “那是因为西班牙人害怕。”任思齐淡淡道。 “害怕?不可能吧。”几乎所有人都提出了质疑。西班牙人有着坚船大炮,占据着马尼拉城,他们是吕宋的统治者,怎么会害怕华人? “是的,他们是害怕。因为吕宋的华人数量远远超过西班牙人,在整个吕宋,西班牙人只有区区一千多人,而华人呢,两万多人!如果华人起来造反,一千多西班牙人怎么抵抗得了。” 说到这里,任思齐不由得想到在南洋,西方殖民者无数次的屠杀华人往事,仅仅在吕宋,西班牙人就先后进行过三次针对华人的大屠杀!无数为了生计下南洋的华人死在了异国他乡。 “现在整个吕宋已经没有多少明人了,而那些吕宋土著又都懒惰成性什么都不会,这就造成了吕宋经济萧条,据戴维说现在马尼拉城连个剃头匠都找不到了,他们现在迫切需要明人人前往。所以他们不仅不会对付咱们,相反会非常欢迎咱们的到来。” “可是他们杀了咱们两万多人啊!”茅十八怒道,他没想到任思齐竟会赞同前往吕宋。 任思齐朝茅十八歉然一笑,不再言语了。茅十八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也是一个心思简单的人,可是他不知道在场的人中除了他所有人都只关心赚钱,对西班牙人是否杀了两万多华人并不在意。就像傅斌说的,皇帝都不管咱们管得着吗? 果然,听了任思齐的分析之后,傅春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他只关心航线的问题。 因为荷兰人占据了大员岛,他们不会允许福春号通过大员海峡去吕宋和西班牙人交易。不过戴维说过他们是从大员岛东面绕过来的,既然他们能从东面绕过来,就一定能再绕回去。虽然一条从没有走过的航线意味着凶险,可是和数倍的利润相比,这点危险又不算什么了。更何况有戴维指路,问题应该不大。 让傅春下定决心的另一个理由,就是福春号的财副钱伦死了!钱伦的死意味着这次贸易将没人监督,傅春在心里已经算过一笔账,去大员和荷兰人贸易,顶多赚得一倍利润,而去吕宋,可能获得四倍甚至五倍的利润,那么这多赚的钱将全部落入自己的腰包,有了这笔钱,自己就可以回家养老了吧! “就去吕宋!”傅春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下了决定。听了傅春的话,傅斌脸色也激动了起来。 茅十八虽然不赞成去和西班牙人做生意,可是既然舶主傅春做出了决定,他便不会违拗。只得恨恨的盯了任思齐一眼,扭身出了船舱。此时的任思齐只能苦笑而已。 舱室里,茅十八坐在狭窄的床铺上擦拭着长刀,对进来的任思齐视而不见。 “十八哥还生我气呢?”任思齐微笑着坐到了他旁边。 “那可不敢,你是堂堂秀才老爷,咱不过是个海盗,怎么敢和您生气!”茅十八阴阳怪气的说道。 任思齐闻言微微一笑,他真的喜欢茅十八这种爽直的性子,因为和茅十八打交道一点也不累。 “十八哥可听说过林凤?”任思齐突然异军突起。 “当然听说过,在海浪里奔波的汉子谁不知道林凤?”茅十八瞥了一眼任思齐道。 “那你可听说过林凤去吕宋打过西班牙人?”任思齐继续问道。 林凤是万历年间的大海盗,曾经拥有战船千艘、部众数万,数次攻打大陆城市,后被明军击败后,带着几千人扬帆出海到了吕宋,割地称王,和西班牙人干了起来,失败后逃往大员。 提起林凤,茅十八两眼放出光芒,像林凤那样带着舰队纵横四海才是他茅十八心中梦想! “你知道林凤为何失败吗?”任思齐又问道。 茅十八哪里知道林凤怎么会失败,但他知道任思齐并不是要他回答。 “林凤之所以会失败就在于他既不知己,又不知彼。吕宋的西班牙人虽少,可是他们在吕宋经营多年,拥有坚城马尼拉,西班牙人的火器又极为厉害,林凤带着数千人就想赶走西班牙人岂能不败!” “可吕宋之地是我大明藩篱,吕宋历任国王皆由我大明天子册封,西班牙不过是一个西夷小国,竟敢逐走国王,占据吕宋,我堂堂中华男儿岂能任由蛮夷嚣张!” “可是要想驱走西班牙人,夺回吕宋,首先就得知道他们内情,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是这个道理。” “咱们先和他们做生意,趁机查看吕宋的地理,窥测西班牙人的实力,有朝一日等咱们有了实力,定能一举赶走西班牙人,复我中华旧土。” 任思齐的话慷慨激昂,句句打在茅十八的心上,只听得茅十八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带领千百艘战船,远渡重洋,消灭强敌,扬威异域,建立不朽功勋,这是真正男儿应该做的事情,想想就让人激动。 可是冷静下来后,茅十八觉得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梦。 “就凭你?就凭我?”茅十八不屑道。 “你我又如何?大好男儿难道连想都不敢?十八兄可敢和我打个赌?”任思齐道。 “赌什么?”茅十八豪气道:“没有什么赌我茅十八不敢打的。” “就赌若有一日,如果我拥有了林凤一般的实力,十八兄你必须做我的先锋,去攻打吕宋驱逐西班牙人。” 茅十八闻言哈哈大笑:“若是有那么一日,我茅十八这条命卖给你又有何妨?” 第十八章 海路艰难 那个被俘虏的海盗本身就被熊二打的骨断筋折受了重伤,经不起傅斌的再次严刑拷打,还是死掉了。 傅斌从他嘴里得出了一些消息,报告给了叔叔傅春。 原来最近舟山群岛的海盗势力发生了震荡,一个叫武平的海盗异军突起,连续吞并了数个岛屿的海盗,实力大涨,而攻打傅春号的就是武平手下的船只。据那名海盗临死前说,武平已经有了大船数十艘,手下几百人。 傅春听了并不在意,浙江沿海的海盗自古以来就很猖獗,舟山群岛更是岛屿众多,其中的海盗多如牛毛,傅春自己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没什么了不起的。 福春号在傅春的命令之下,不再往南行驶,而是转向东去,它将绕过大员岛前往吕宋。 负责船舶实际航向的火长司马南却作了难,他只知道沿着大陆海岸往南穿过大员海峡这道航线,往东绕过大员却是从没走过。 没奈何间,只得询问弗朗机人戴维,可是又不会弗朗机话,只好把任思齐拉来做翻译。 戴维以前是西班牙海船上的大副,航线当然不陌生,可是他船上的海图已经丢失,用来测量定位的航海工具也都一并丢失,只能在司马南的海图上指出大致的航行路线。 “上帝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简陋的航海图,没有经纬度,连大员岛都没标注,天知道你们明人是怎么在大海中行船的。”戴维在海图上确定现在的地方,指出了大员所在的方位,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大员岛的大致形状,一边啰嗦着。 司马南听不懂戴维的话,只得看向任思齐。 任思齐简单的翻译之后,对司马南道:“你先按找戴维指的方位找到大员岛,然后沿着海岸线行驶即可。” 戴维是一个非常啰嗦的人,不停的批评着大明航海技术的落后,吹嘘着他们西班牙航海的发达,他们是如何发现的美洲,又是如何进行的环球航行来到了吕宋。 任思齐自然知道此时的大明在航海方面已经远远落后于西班牙葡萄牙等西方国家。落后就得想办法迎头赶上,现在正是一个大航海时代,欧洲的那些国家正拼命的扩展着海外的殖民地,从海外掠夺了大量的资源。而此时的中国正值明清改朝换代的时刻,社会急剧震荡之中,而明朝灭亡后,清朝更是一个腐朽落后的王朝,完全意识不到大海的重要性,中国在东南亚的属国一个个的被殖民者占领,最后殖民者竟然用火炮轰开中国的大门,使得中国沦为了西方的半殖民地。 所以任思齐忍受着戴维吹嘘和啰嗦,努力的从戴维的嘴里套取与航海有关的知识,不知疲倦的吸收着。 “任,你是一个好人,等回了马尼拉,我一定送你一套最先进的航海仪器,以及最准确的海图!”戴维拍着胸脯向任思齐做出了保证。 戴维所指的方向没有错,一天后,福春号看到了大员岛的海岸线。 “沿着海岸走,有我们的一个据点,鸡笼。”戴维道。 鸡笼也就是现在的台湾基隆。西班牙人为了突破荷兰人的贸易封锁在台湾北部建立的一个据点,借以和大明直接贸易。可是西班牙在吕宋的大屠杀使得明人对西班牙人心怀恐惧,没多少人愿和他们做生意,这个据点也处于萧条中,里面仅有一百多个西班牙人还有数百吕宋土著仆从军。靠这个据点本身所获根本连自身的运转都维持不了,反而得依赖吕宋马尼拉那边进行补给。 任思齐否决了戴维去鸡笼看看的建议,福春号直接从鸡笼海边驶了过去,西班牙的三艘帆船前不久刚刚在风暴中消亡殆尽,鸡笼据点里的西班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福春号从海上消逝。 过了鸡笼后,福春号沿着海岸往南行驶,此时的风向不对,刮得是东南风,福春号完全是逆风行驶。不过“船行八面风”,船员们转动横帆,利用侧风行驶。 船只快要到达大员岛南端时,一场暴雨突然来临。 船员们紧急降下了风帆,任凭船只在海面上漂流。 雨水积满了船舱,船员们拿着木盆、木桶,甚至木碗拼命的往外舀水。福春号就像一只浮萍在茫茫的大海上任凭风吹雨打。 暴雨下了一整天,黄昏时分才停,累了一天的船员们精疲力尽的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一轮圆月在空中升起,漫天的星辰交相辉映。 “船向东漂了很远。”司马南一脸沉痛,拿着牵星板,对着漫天星辰,测算着海船的位置。戴维则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牵星板。 “船只继续向南就行!”作为拥有两世记忆的人,任思齐当然知道吕宋和大员之间的相对位置。吕宋在大员南方,只要继续向南,总能到达吕宋北部,然后在往西侧绕着海岸线南下,就能到达马尼拉湾。 此时已经看不到大员岛的海岸,船只在茫茫大海航行,靠着罗盘的指引才能保证前行的方向。 风向突然就变成了北风,福春号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一天后,一个郁郁葱葱的海岛出现在前方。 “上帝啊!终于可以回家了。”西班牙人戴维激动的在胸前划着十字。 “你确定到了吕宋,没有弄错?”任思齐怀疑的问道,这个海岛远远看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岛,这样的岛屿在海上应该很多。 “亲爱的任,请相信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吧,我以上帝的名义向你保证,绝对不会错的!我们船队从吕宋出发的时候就经过了这个小岛,并派人上去探索过,那上面的沙滩上应该还有我们留下了的痕迹。” 任思齐对戴维自称虔诚的基督徒很是怀疑,因为这些日子也没见他祷告过几次,不过看他这幅认真的样子,应该没说假话。 果然越往南行驶,岛屿越来越多,吕宋应该就要快到了。 半日后一条长长的海岸出现在所有船员眼前,吕宋岛真的到了,这要顺着这条海岸线南下,就能到达马尼拉湾。 第十九章 马尼拉 马尼拉湾位于吕宋岛的西南部,海湾东西被两个半岛环保,北面接广阔的中央平原,马尼拉港则位于海湾的最东面,那里海水很深,是个天然良港,西班牙人在那里筑有马尼拉城。 自宋朝年间,就有中国商人来吕宋贸易,更是有很多人侨居在这里。在明朝洪武年年,吕宋国王曾三次遣使前往大明,纳贡称臣。明永乐三年,郑和下西洋式,统率巨型舰队至吕宋,即奉永乐帝诏书委任晋江华侨领袖许柴佬为吕宋总督,统揽该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大权,在任达二十年。 1565年西班牙人攻占了菲律宾群岛的宿务岛,1571年,西班牙人侵入吕宋,在马尼拉海战中杀死吕宋国王,从此吕宋成为了西班牙人的殖民地。 福春号在戴维的指引下,到达了马尼拉湾,很快就有西班牙船只前来盘问,得知是前来贸易的大明海商后,西班牙人很是热情,待看到戴维竟然在福春号上后,西班牙人激动的叫喊了起来。 任思齐这些天来一直在和戴维学习西班牙语,此时他的水平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完全能听懂日常对话。 从西班牙人和戴维的交谈,任思齐得知当初戴维所在船队在风暴中失事后,除了沉了一艘、被海盗俘虏一艘外,第三艘海船平安的返回了吕宋,带回了失事的消息。所有的西班牙人都以为另外两艘船都沉没在海中,现在看到戴维平安回来他们如何不激动。 从他们谈话中,任思齐得知戴维撒了谎,并没有把被海盗俘虏的事说出去,而是说在海难中船被摧毁,他抱着块木板在海上漂流多日,恰巧被经过的福春号救了上来,并劝说福春号到吕宋来交易。 其他西班牙人相信了戴维的话,他们纷纷向福春号船员表示感谢,可惜能听懂的只有任思齐。 交谈过后,西班牙船掉过头去,引领着福春号进入了马尼拉港。 戴维偷偷的请求任思齐不要向其他西班牙人说出他曾被海盗俘虏的事情,任思齐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任,我的朋友,我一定会在总督面前为你们美言,这趟吕宋之行一定会为你们带来最大的利润。”戴维拥抱了任思齐后,骑上了一匹骏马,就离开了,他要去马尼拉城向总督报告他这些天的经历。 舶主傅春约束着所有船员都不许下船,指派了任思齐和傅斌两人一起上岸。 马尼拉却是像戴维说的那样非常的萧条,整个码头出了几艘西班牙帆船和福春号外,就没有看到其他商船。 一条河流在码头北边入海,任思齐早就从戴维的嘴中得知那条河叫巴石河,在巴石河的南岸修有城堡,那就是马尼拉城。在城堡边还修有炮台,炮台上粗大的炮管指向马尼拉湾。 从码头上了岸,能看到远处很多断壁残垣,那应该是华人的居住地,可是在一年前西班牙对华人的大屠杀中被西班牙人摧毁。 岸上果然没有看到华人面孔,只有一些黝黑的吕宋土著在游荡。 早有一些西班牙人等在岸上,他们盼望大明的商船已经很久了。 “来自大明的商人,不知您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商品?”一个满脸胡须的西班牙人上前打着招呼。 “生丝,瓷器,茶叶,棉布。”任思齐用西班牙语道。 “噢,上帝,您竟然会说西班牙语。”这名满脸胡须西班牙人大为惊奇,“我是佛朗西斯.库斯特.厄尔多本,您就叫我佛朗西斯好了。 “我叫任思齐,你可以叫我任。”任思齐道。 “亲爱的任,我想和您谈谈生丝的事情,咱们到这里来好吗?”佛朗西斯就想拉着任思齐到一边。 “佛朗西斯,你可不能这么敢,我还有事情向任请教呢。”旁边一本胖胖的西班牙人不乐意了。 “任,你可以叫我墨尔本,我是这个马尼拉最有实力的商人,咱们可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细细商谈。” 西班牙人都是这么的直接,为了争夺生意,竟当场争执了起来,这让任思齐觉得这次来马尼拉应该来对了,船上的货物将会卖到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高价。 不过任思齐觉得面前这几个西班牙人充其量是个小商贩,因为真正有实力的断然不会这样当面争执,他们总是私下里谋算一切。 “佛朗西斯先生,墨尔本先生,还有这几位先生,很抱歉,我并不是商船的主人,所以决定权并不再我手里,你们要想谈生意,还得和我的老板谈。” “亲爱的任,我要去见你的老板,你能帮我引荐吗?”佛朗西斯急切的问道。 “当然可以,不过今天不行,你知道我们从遥远的大明而来,坐了二十多天的船来到这里,实在是疲惫,需要休息几天。”任思齐婉言拒绝道。 这几个西班牙商人只好失望的走了,不过很快马尼拉城里所有的人都会知道有一艘大明商船来到了码头,到那时才是谈生意的时刻。 任思齐回到了福春号,向傅春讲述了岸上的情况,并做出了分析。 “我认为西班牙人现在对大明人没有什么敌意,甚至迫切希望和咱们做生意,我看大伙就不用担心了。” 听了任思齐的话,所有的船员都欢呼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带的商品将会很快卖掉,很快他们会带着大笔的银子返回大明。 “好了,你们可以下船了,去吧,把自己的东西卖个好价钱!”傅春的神情也轻松了起来,允许船员下船了。至于他自己的大宗货物,自然不会去码头摆摊卖,他相信很快就会有西班牙商人来和自己洽谈生意。 船员们欢呼一声,都兴高采烈的回了自己的船舱,搬出携带的各色商品,下了船。 很快码头上便摆起了几十个小摊,各色来自大明的商品琳琅满目。消息很快传开,便有许多的西班牙人从马尼拉城里出来,来到码头,购买他们需要的商品。 第二十章 火爆的生意 “这只铁锅多少钱?”一个西班牙中年妇女蹲在了船员张弛摊子边,指着一只铁锅问道。 张弛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这个西班牙女人,他听不懂她到底说的什么? “秀才,秀才!”张弛喊着任思齐,整个福春号上只有任思齐能听懂西班牙话。 “尊敬的女士,请问您想要点什么?”任思齐彬彬有礼道。 “上帝啊,您竟然会说西班牙语,实在太好了。我想问问这只铁锅怎么卖?”西班牙妇女道。 任思齐把她的话翻译给了张弛听,张弛这只铁锅买的时候花了一钱银子,他想了想便向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要三钱。 “他说这个铁锅要三两银子。”任思齐这样对西班牙妇女道。旁边的张弛眼睛一下子鼓得了起来。 “三两银子,可是我这里只有银币,应该是多少银币?”西班牙女人从身上解下一个袋子,哗啦啦倒出一把银币来。 任思齐拿起一枚银币,就见银币的一边印制着一个老鹰的图案,这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鹰洋了。 用手颠颠,大概有二十多克重。 “尊敬的女士,您这银币大概有二十克重。”“不,这是真正的墨西哥鹰洋,重二十七克。”西班牙妇女纠正道。 “好,就二十七克,您知道一斤是五百克,一两银子就是五十克,三两就是一百五十克,约合五个鹰洋还要多,您就给五个鹰洋吧。”任思齐故作慷慨道。其实在大明实行的是十六进制,一两银子并非五十克,而是只有三十七克。 西班牙妇女并没有讲价,扔下五个鹰洋拿着铁锅就走了。 不敢置信的捧着手里的鹰洋,张弛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实在想不到花一钱银子买的铁锅竟然翻了三十多倍。 就在他发呆时,任思齐已经别的船员拉走了,他们也需要翻译。张弛赶紧撵上任思齐,不由分说的往任思齐怀里塞了一枚鹰洋。 任思齐成了所有船员中最忙的人,因为大家都需要他做翻译,毕竟光凭比划是做不成生意的。 任思齐也不负众望,凡是经他谈成的生意,价格都在船员要价基础上翻了几番,把一个个船员乐的合不拢嘴。 西班牙人实在是有钱,他们占据墨西哥,开出的银矿产量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一,而吕宋已经物质匮乏一年多了,这就造成了马尼拉的物价极高,即使任思齐把要价翻了数倍,仍在西班牙人的接受范围。 最后,不厌其烦的任思齐为每样商品定了价,用西班牙语写在纸上,等西班牙人问起,就拿起纸让他看,这才使他清闲了许多。 茅十八领着手下四名海盗(原来五个,在海战中死去一个)以及熊二,扛着二十匹绸缎慢悠悠的来到了码头,在一处空旷的位置摆起了摊。 二十匹绸缎中有任思齐的五匹,对于自己的生意当然要更上心。 二十匹五颜六色的绸缎被整齐的摆放在一层厚厚的油布上,几个西班牙女人立刻了上来,摸着光滑细腻的绸缎爱不释手。 大明的绸缎在西方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商品,虽然西班牙的殖民点墨西哥也产绸缎,他们也学会了养蚕产丝,织成绸缎。但是他们生产出来的绸缎的成本远远高于大明许多,即使从大明经万里海运到了墨西哥,中间价格翻了几番,价格算下来比墨西哥本地产的绸缎还要便宜的多,质量更是高出不止一筹。 “请问这种怎么卖?”一个四十来岁的西班牙女人相中了一匹宝蓝色的绸缎,那上面绣着的大朵牡丹花纹让她赞叹不已。 “夫人您的眼光真好,您是整匹都要吗?”任思齐问道。 “不,我想做一件裙子,一件连衣裙。” “要是做裙子的花,你至少得一丈长的料子。”任思齐看了看她水桶一般的身材道,“夫人您还把整匹都买了吧,这样您最少可以做三套裙子。” 任思齐不想零卖,毕竟把绸缎撕开卖要麻烦的多。 “不,不,我不能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西班牙女人把蓝色绸缎拉开,拉出了大概三米多长,“我就要这么多。” 一匹绸缎也就三丈多长,她要卖走的大概是一匹的三分之一。 “这些要十个鹰洋。”任思齐想了下,给出了一个价格。这匹绸缎在杭州的进价也就一两二钱,十个鹰洋大概有八两银子上下却只能买三分之一匹绸缎,这一下价格翻了足有二十多倍。 “价格贵了!我看它只值八个鹰洋。”这个西班牙女人居然会降价,拉着任思齐说个没完,说在西班牙本土,这样的绸缎也卖不了这么贵。 任思齐纠缠不过她,只得八个鹰洋卖给了她。 茅十八笑嘻嘻的抽出长刀,“唰”的一声把绸缎截开。 “秀才兄弟,想不到你的心真黑。”茅十八笑眯眯的在任思齐耳边低声道。 “难道十八哥你善心发了,想要便宜点卖给她们?” “屁的善心,宰死她们才好呢!”茅十八笑眯眯的道。 “请问,这种,绸缎,怎么卖?”一个女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让他们惊奇的是这个声音说的竟然是汉语,虽然说的结结巴巴的。 抬起头来,就见到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西班牙少女站在二人面前。 金黄色波浪一般的长发,雪白嫩的吹弹可破的脸庞,像大海一般深蓝色的眼睛,高耸的鼻梁是鲜红的嘴唇,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西班牙少女。 茅十八和任思齐一下子看呆了,在茅十八眼里所有的番邦女子都是面目可憎,远不如大明女子好看,可是这个西班牙少女却打破了茅十八的固有思维,原来番邦女人也有好看的!原来美是没有国界的,当然茅十八说不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在任思齐的眼里,这个西班牙少女长得很像凯特·温斯莱特,那个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可是又比凯特·温斯莱特年轻的多。 她顶多二十岁,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幽香直入鼻端,是那样的好闻,任思齐不觉有些陶醉了。 第二十一章 丽娅 “丽娅,快来看,你看我买的绸缎怎么样?”刚才那个西班牙妇女把刚买的宝蓝色绸缎披在了身上,拉着这个新来的西班牙少女就要求评价。 “亲爱的莫妮卡大婶,非常的好看,不过您要是能把您腰上的赘肉减掉,可能会更加的美丽!”少女丽娅笑着道。 叫莫妮卡的西班牙妇女伸手轻轻的在丽娅肩上打了一下,笑骂道:“你竟敢笑话莫妮卡大婶,大婶年轻的时候可不比现在的你差,整个马德里都知道大婶的美貌。” “我当然知道莫妮卡大婶当年的美貌,就现在您也不差,克鲁斯大叔就经常盯着您看,想要娶您为妻。” “呸,就克鲁斯也想打我的主意,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任思齐发现这个叫丽娅的西班牙少女好像地位不低,所有的西班牙女人都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就连旁边摊子上购买其他商品的西班牙男人们也都不时的偷偷打量着她。 “请问这种绸缎多少钱?”和一旁的西班牙女人们聊了一会儿后,丽娅又开始询问绸缎的价格。 任思齐看她穿着打扮非常的华丽,肯定是个有钱的主。 “没想到我竟然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少女,而且是会说大明语言的少女,您的美丽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叫任思齐,你可以叫我任。”任思齐用西班牙语和丽娅打着招呼,把手伸了出去要和少女握手,便宜不占白不占,看着这丽娅细嫩的小手,握起来手感一定非常的好!不得不说任思齐的西班牙语进步非常的快,连拍马屁都学会了。 “上帝!您的西班牙语说的太好了。”少女丽娅非常的惊奇,她很少能见到说西班牙语说的这么好的明人,少女自小在马尼拉长大,见过很多明人,在她眼里里明人都非常的木讷,他们人数众多但很排外,总是自成一体,很少和西班牙人接触,当然他们也非常的勤劳能干。少女也接触过不少明人,可是每个明人见了他都头低的低的,不敢用眼睛直视她,可是面前这个明人火辣辣的眼光就那样看着她,把热情奔放的少女看的都有些害羞了,可是他又是那么的知道礼仪,好像西方的绅士一般。 看着伸到面前的大手,丽娅不自觉的把小手伸了出去。 任思齐轻轻握住少女的小手,修长、细腻,摸起来感觉柔柔的、滑滑的,拉起来放在嘴边,轻轻的吻了下去,一股幽香直冲鼻端。 “啪”一边的熊二下巴掉了,赶紧用手接住安上。茅十八和手下几个海盗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任思齐,心中都是一个想法,这秀才胆子太大了,竟然敢非礼西班牙少女!会不会有西班牙男人冲过来干仗? 丽娅娇笑着把小手抽了回去,没想到面前这个明人青年竟真的像西方绅士一般,竟然知道吻手礼,这让她对任思齐好感大增。 “任,我想问一下这种绸缎怎么卖?”丽娅问道。 丽娅看中的是一匹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云朵一样的花纹,这其实是中国新娘出嫁时做嫁衣用的绸缎,天知道茅十八为什么买了这种。 “丽娅,你的眼光真好,这是大明最好的绸缎,大明的姑娘们出嫁的时候才舍得买上一匹这样的丝绸,她们会穿上她做的嫁衣,打扮成最美的样子,和他们的新郎结婚。”任思齐拼命的赞美这匹红色绸缎,夸奖少女的眼光。 “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你快告诉我多少钱?我要买去给我,还有我妈妈,丽露姐姐都做上一件衣裳。”少女听了任思齐的话,兴奋不已。 “你长得就像公主一样美丽,这匹红绸我送给美丽的公主,怎么能要钱?”任思齐双手托起绸缎就要放进少女怀里。 “不,我们西班牙人不是强盗,买东西怎么能不给钱?”少女不肯要送来的礼物,坚持要给钱。 “这是大明最好的绸缎,既然你坚持要给钱,就给个成本价好了,五十个鹰洋!”任思齐道。 少女从腰带上接下一个粉红色的钱袋,“哗啦啦”倒出一堆钱币,数出五十个放进任思齐手中,拿起红绸高高兴兴的走了。 “秀才,你真是个禽兽,连美人都宰!”茅十八拿着鹰洋,义愤填膺的骂着任思齐。进价一两二钱的绸缎让任思齐卖了五十个鹰洋,约合三十多两银子,足足翻了三十多倍! “你要是不愿要这钱都给我好了。”任思齐伸手去夺鹰洋。 “谁说我不要?”茅十八用胳膊隔开了任思齐的手。 船员们自己携带的货物卖的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卖了个一干二净。看来马尼拉真的很缺货,不管是铁锅铁铲,木器漆器,绸缎棉布,什么货物都能很快卖出去,价格还都不错。 卖货期间,马尼拉城的西班牙税官来到了码头,向船员们收了税,税倒是不多,一个摊位一枚鹰洋而已,船员们都爽快的付了。 船员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回到了福春号船上,“哗啦啦”数着赚来的鹰洋,他们每个人都赚取了超过十倍的利润,都感慨着这趟马尼拉来值了。不过想想在海途中死的兄弟,又都心中黯然。死了的那些船员的货物也都被帮着卖掉了,卖的银子自然会一一送到他们家人手中,没人会吞掉死去兄弟的银钱。 出海做生意就是这样,海上有着难以想象的凶险,海盗、风暴都会威胁着船舶、船员们的安全,但是极大的风险也意味着极大的利润。 正是这极大的利润促使无数沿海的百姓,前赴后继般奔向茫茫大海。大明朝廷的海禁政策再严,都阻不住他们那颗火热的心。 任思齐所获也甚多,二十匹绸缎总共卖了800来个鹰洋,二十匹中有任思齐的五匹,扣除欠茅十八的本钱,任思齐赚了足足150个鹰洋,换做银两大概有一百一十两。 在船员们卖货时,不时有船员找任思齐做翻译,赚了大钱后都很慷慨,往往会塞上一个两个鹰洋。任思齐数了数,这部分足有四五十个鹰洋。从监狱逃出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从一文不名到现在有了将近二百个鹰洋,价值一百三十多两银子,在宁波城里,一个中等之家一年的收入也就二三十两银子,一套两进的宅子也就六七十两,这可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小心的把鹰洋放进钱袋,任思齐心中感慨万千。 第二十二章 交易 船员们的货物都卖了个一干二净,可是属于舶主傅春和他背后的东家的大宗货物却还都堆在货舱里。 傅春稳坐在舱室之中,已经有好些西班牙人来和他联系,可是给出的价格并不让他满意。现在掌握着唯一的货源,价格自然该由他来订。 货物主要有生丝,茶叶和瓷器。其中生丝最多,足有六百担,与之相比茶叶和瓷器的数量无关紧要。 据财副钱伦生前给出的价格,生丝的进价是每担九十五两银子,六百担总价是将近六万两,其中傅春和杭州知府李前宽俺四六比例出的资。 傅春打算至少按五倍与进价的价格卖出生丝,这样六百担生丝至少要卖到三十万两银子,刨掉本钱赚了大概二十四万银子。可是财副钱伦死了,船上再没有杭州知府李前宽的眼线,以前都是去大员和荷兰人交易,一担生丝卖给荷兰人也就二百二三十两,现在自己只需按照和荷兰人的价格和李前宽分红,多下的银子自然落入自己钱包,那可是十多万两啊,有了这笔钱,自己就可以回老家养老了。 想着想着,傅春的心里火热了起来。 马尼拉城,一座房子里,七八个西班牙商人正围坐在一起争执不休。 “拉尔斯,你确定三百两一担的价格,那个明国商人还不肯卖?”一个胖胖的西班牙人问道。 “是的,科林蒂先生,事实上我给到了他三百二十两,合438个鹰洋,可是他还不肯卖。”叫拉尔斯的西班牙商人道。 “难道他还想要到四百两银子一担不成?上帝啊,他怎么不去抢劫啊?”一个干瘦的西班牙人愤怒的叫着。 “马库里先生,不必激动,价格不能完全由大明人说了算!关键是咱们应该统一行动,才能在讲价时占据主动。”叫科林蒂的西班牙人很冷静。 “可是,咱们为什么不能像一年前那样杀掉大明人,抢了他们的船,那样不用花一个鹰洋,所有的货物都是我们的了。”一个年青的西班牙人提出了建议。 “闭嘴!巴利斯。我们西班牙人是商人,不是强盗,你想让马尼拉成为死港吗?这一年来这是唯一一艘肯来马尼拉的大明商船,杀光了他们,以后再也不会有明人肯和我们西班牙人做生意,我们干脆卷起铺盖回墨西哥,回马德里算了。没有大明人的马尼拉还是马尼拉吗?”科林蒂愤怒的斥骂着巴利斯,巴利斯脸红耳赤的闭上了嘴巴。 “科林蒂先生说的对,我们以后要对明人友好起来,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明人来吕宋,来马尼拉。一年前,因为愚蠢的塞巴斯提安(菲律宾西班牙总督)对明人的屠杀,导致我的生意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破产了。”马库里也赞同科林蒂的话,这一年来,没有明人的马尼拉物质匮乏,经济萧条,几乎成为了一座死港,很多富人已经搬离了马尼拉回了墨西哥。 斥责了年青的巴利斯并把他赶出了房子后,几个商人又重新开始了商议,决定了大家联合起来,把价格压倒350两一担。可是随后在货物比例的分配上大家又争执了起来。 明人一船生丝根本满足不了久旷的马尼拉商人的胃口,每个人都想着自己多买一些货物,好填补这一年来的亏空。 “不好了,巴利斯先生坐着马车去了码头。”一个菲律宾土著仆人匆匆进了房间,报告道。 “巴利斯想干嘛?难道他想一个人杀光明人,抢光他们的生丝吗?可明人也不是好惹的。”马库里嗤笑道。 “不好,他是想单独去和明人做生意?”科林蒂一下子站了起来。 “什么,那怎么行。他要是答应了明人的价格,我们怎么办?”其他西班牙商人都乱哄哄的叫了起来。 “必须阻止他!”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不能让他把明人的生丝都买光了。” “我也去!” 西班牙商人们争抢着,纷纷涌出了房子。房间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科林蒂先生,我想我也得向您告辞了,你知道我一年来亏损严重,都快要破产了。”马库里红着脸也提出了告辞,匆匆而去。 “难道你们不知道一个个去谈会让明人提价吗?蠢猪,都是蠢猪!”科林蒂愤怒的骂了起来。 骂了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后,他叹了口气,让仆人备马车,他也要去码头和明人谈生意。骂归骂,该低头还得低头,总不能让其他人把生丝分光吧。 福春号上,舶主傅春终于等来了前来交易的西班牙商人,而且不止一个,先后来了六七人,都着急忙慌的拉住他说个没完,旁边的任思齐翻译都翻译不过来。 “怎么办?”傅春拉着任思齐到了一边,低声问道。这么多西班牙人,这生意该怎么谈? “招标吧!”任思齐淡淡道。 “招标?”傅春头一次听说这个名词。 “就是让他们暗地里一个个的单独报价,价高者得。当然得限定一个底价。”任思齐道。 “这个办法好。”傅春大喜。 任思齐把七八个西班牙商人召集到一起,以每担350两为最低报价,让他们自个写下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格和要买的数量,然后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发卖船上的生丝。 七八个西班牙商人一个个的拿着纸和笔,在那抓耳挠腮的想着。价格出高了吧,自己赚的就少,出低了吧,可能就被别人买去了。到底每担出多少银子,这可为难的紧,有心想看看别人的价格,可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花了好长时间,西班牙商人们才一个个的把写了价格的字条交给了任思齐。 任思齐拿着看了下,发现出的最高的一个,价格给到了五百五十两一担,可惜他要的少,只肯买五十担。出价最低的也出到了四百二十两一担。 按照从高到低的出价,一一宣布了交易的对象,签下了合同,约定三日内交易,钱货两清。 西班牙商人们一个个的离去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二十三章 封口 高价卖出货物后,舶主傅春心情极为高兴,开始宣布了对船员们的奖赏。 福春号的船员其实是没有薪水的,他们收入的来源主要是自己携带的货物卖后所带来的利润,二就是遇上战斗,例如这次在舟山外海遇到海盗,舶主傅春会颁发奖赏,每个人都有赏银,有斩获者另加银子。 因为赚了大钱,傅春心情好,慷慨的宣布每个船员赏五十两银子,杀一个海盗另加五十两,闻听此言,船员们高兴的跳了起来。 任思齐在战斗中用火枪打死了两个海盗,所以总共得到了一百五十两赏银,再加上卖掉绸缎赚的,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近三百两银子的巨款。 船员中杀海盗杀的最多的就是茅十八了,他一个人杀了三个海盗。然后就是任思齐,这个是所有船员都没想到的,凭着一把生了锈的破火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秀才竟然杀了两个海盗!不过任思齐杀海盗时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且任思齐这些天来已经成功的赢得了所有船员的好感,他们早已接纳他为他们的一员,所以没人会在心中嫉妒。 就连熊二也杀了一个海盗,虽然没有当场打死,可是功劳也算在了他头上。算起来连奖赏带杀海盗,熊二竟得到一百两银子的赏银,这个把熊二乐坏了,别说一百两,他从小到大家里连一两银子也没有过。 宣布完后,傅春把任思齐单独叫到船舱里。 任思齐静静的看着傅春,知道他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对自己讲。 “这次来马尼拉,秀才你功劳甚大,”傅春小心的斟酌着词句,“自从钱财副在海战中死去,船上的货物都是你在管理,这次和西班牙人的交易也多亏了你。所以我准备给你三千两银子作为奖赏。” 三千两银子,任思齐一下子惊呆了,这可是一笔非常大的巨款,可是自己也没做什么啊,傅春为何给自己这么多银子? “我,我想知道原因。”任思齐吞咽着唾液艰难的道:“我在船上虽然做了一些事情,可也不值这么多银子。” 傅春很满意的看到任思齐面对如此巨款还能保持冷静,慢慢道:“秀才你是个读书人,也是个聪明人。这次交易的底细除了我就你知道,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有关这次交易的事情,特别是这次卖掉生丝的价格。” “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任思齐慌忙做出保证:“可是这钱我也不能要。”三千两银子任思齐拿着感觉实在是扎手。 “拿着吧,你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和外面那些粗汉不一样。他们就是个浪里奔波的命,而你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起来的。”傅春道。 “可,可我还是觉得在下做的事情并不值这么多银子。”任思齐还是有些不安。 “没什么值不值的,要是钱伦还活着,分给他这么多他还嫌少呢。”傅春淡淡道:“不过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他日回到杭州,任何人问起此次交易的价格,你就告诉他们生丝是一担二百三十两银子!” 任思齐一下子就明白了,傅春之所以分给自己这么多银子,是用来堵住自己的口!这船上的货物只有傅春的四成,另外六成属于他背后的杭州知府的。此次生丝售价平均每担四百八十两银子,而他却报给杭州知府二百三十两,多出的银子自然落入傅春的腰包。 财副钱伦已经死了,唯一知道底细的人就剩下了自己。这三千两银子就是给自己的封口费。 这次贸易傅春至少多赚了十五万两银子,这样看来分给自己三千两倒也不算太多。任思齐知道自己不能拒绝,如果不要这三千两银子的话,说不定自己会得到和财副钱伦一样的下场,被灭口! “谢谢舶主厚赏。”任思齐连忙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在下一切都听舶主的,绝对不会乱说。” 知道任思齐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傅春满意的点点头。 “叔叔,干嘛给他这么多银子?我把他做了不就一了百了了吗?”舱壁上一个小门打开,傅斌提着一把刀走了出来。刚才的情形若是任思齐反应不对的话,傅春一声令下,傅斌就会从暗门中冲出,把任思齐当场斩杀。 “这秀才是个人才,杀掉可惜了。”傅春道,“何况杀人容易,要想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却难了,杀了他茅十八怎么看,船上其他兄弟怎么看?” “我这次上岸就准备退休了,这艘船以后就要交给你了,但仅凭你一个人能行吗?没有这帮弟兄帮衬,你一个人玩得转吗?这秀才已经得到了船上兄弟的人心,人人都念他的好,是杀不得的。” “叔叔,我知道了,我以后会重用他的。”傅斌赶忙做出保证。 “重用他?”傅春一下子笑了,“你降服的了他吗?秀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你仔细看他的眼睛,时时都冒着精光,这样的人不会久在他人之下的,若是他在船上久了,迟早所有兄弟都会向着他,他早晚会取你而代之。” 傅斌被傅春这左一下右一下的快弄晕了,既不杀他,又不敢用他,到底怎样才好? “他有了这三千两银子,就有了起家的本钱,你看吧,回到岸上他就会和咱们分道扬镳的,所以就没有以后了,他不会再回到咱们船上的。”傅斌如是道。 “这秀才还算一个讲义气的人,他起家的本钱是咱们给的,就会念咱们的好,他日若你有难求他,他说不定会帮你的。” 任思齐当然不知道傅春叔侄的算计,更不知道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此时的他正激动着,为自己即将拥有的三千两银子激动着。 有了这笔钱,自己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可以买一条船,自己出海做生意,不必再仰人鼻息。 再有几年,清兵就要入关、南下了吧。到了那时,整个江南都将成为战场,生灵涂炭。 任思齐可不愿头顶着猪尾巴当满清的奴才,乱世之中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有了自己的势力正好可以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男儿事业,即使不能把满清赶出中国,也可以扬帆出海,逍遥自在! 第二十四章 马尼拉城 被从海盗船上救出的西班牙人戴维,在消失了几日又出现了,带来了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塞巴斯提安的邀约,邀请福春号的舶主傅春参加马尼拉的一场舞会。 “戴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督为什么要邀请我们舶主?”任思齐质问道。 “亲爱的任,你不要多想,就只是一个单纯的舞会而已,今天是总督的女儿丽娅小姐十八岁的生日,总督特意为丽娅小姐举办的舞会,所有马尼拉城的头面人物都到了邀请,倭国在菲律宾的商人首领还有吕宋附近部落的土王也都会去参加舞会。你们是大明商人的代表,总督大人特意派我邀请你们,以示西班牙人对明人的友好。”戴维解释道。 “西班牙人对明人真的友好吗?那马尼拉城外的断壁残垣怎么回事?”任思齐对戴维的无耻很是不屑。 “亲爱的任,那完全是个误会,总督大人已经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以上帝的名义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听任思齐说了戴维的来意后,舶主傅春拒绝了去参加什么劳什子舞会的邀请,去给西班牙人总督的女儿做生日,亏他们想的出来?来吕宋做生意是为了赚西班牙人的钱,这点上傅春没有什么心里负担,可腆着脸去巴结西班牙人事情傅春可做不出来! “人家既然来了邀请,直接拒绝也不是太好,毕竟咱们还在人家地盘上没走。秀才,你就代表我去吧。”傅春如是道。 “......“任思齐翻了个白眼,却无可奈何,谁让咱在人家手下听用呢,吃人家饭就得听人家招呼。 去归去,可也不能弱了咱大明人的气势。 任思齐从自己住的船舱里翻出一套长衫,这还是在杭州和茅十八购货时所买,正儿八经的秀才的衣服。当时任思齐和茅十八都是刚从牢里出来,身上连换的衣服都没有,去买衣服时茅十八非要给任思齐买上这么一套,说既然是秀才哪能穿的和大老粗一样呢。在船上穿这样的衣服实在不方便,结果买来后一直放在船舱里。 月白色的长袍绣着蓝边,三寸宽黑色腰带束在腰间,披散在肩后的头发挽在一起,用个乌木簪子插在中间,再戴上一顶四方平定巾,脚下黑色千层底官靴。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玻璃镜子,从铜镜里只能模模糊糊看出脸的轮廓。 手拿折扇、迈着逍遥步走出船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立刻惊掉一船下巴。 “我草,这是秀才吗,怎么没看出来长得这么俊!” “还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啊!这秀才打扮成这样干嘛,去相亲吗?” “人模狗样的,我呸。”这是嫉妒者。 “秀才,去了马尼拉城里别忘了骗个小娘回来,上次卖绸缎时见到的那个西班牙小娘们就不错。”茅十八笑眯眯的上来,把手搭在了任思齐肩膀上。 “十八哥,可不可以拿掉你的脏手,我刚换的衣服。” “秀才这衣服真不错啊”船员张弛走了前来。 “那是,衣服分什么人穿,要是穿你身上就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船员们围了上来,一只只毛茸茸的粗手伸向了任思齐。 “你们能不能不要乱摸,新衣服啊,第一次穿!” “我艹,谁摸我的屁股?不想活了。”任思齐匆忙逃出了船员们的包围,身上带着无数脏兮兮的手印下了船,背后留下了一阵猖狂的哄笑声。 “亲爱的任,这是怎么啦?”西班牙人戴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戴维,你要知道人长得帅总会被人嫉妒的!”任思齐一本正经道。 “是这样的,亲爱的任,我对这点深有体会,在马尼拉总有很多不要脸的人愤恨我,因为他们嫉妒我总是得到少女们爱慕的目光。不过任,你今天这身衣服确实很好看。”戴维不着痕迹的自我吹捧着。 “戴维,谢谢你的夸奖。人生真是寂寞如雪,难得有你这个知己。” 两个不要脸的人互相吹捧着,一起上了戴维来时乘坐的马车。 马蹄“踏踏”沿着石子铺就的路径,向着马尼拉城而去。 马尼拉城位于巴石河南岸,距离码头约有五里。任思齐乘坐的是一辆敞蓬四轮马车,两匹高大的骏马在前面拉着。 乘坐在马车上四下打量,入眼处是一片旷野,茂密的野草间杂着五颜六色的花朵,旷野的远处能看到茂密的森林。 马车行的很快,五里之地转瞬即到。前方就是马尼拉城。 这是一座样子很特别的城,不同于中国的城墙都是修的四四方方,这座马尼拉城外面修有很多半圆形的突出,就像中国城墙外的马面,可是和马面形状不太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棱堡吗? 整个城墙都是用石头砌成,看起来格外的坚固。城墙约两丈多高,城外挖着护城的壕沟。 “戴维,你们的城墙为什么筑成这样?这和中国的城池很不一样。”任思齐指着城墙上向外突出的部分向戴维问道。 “亲爱的任,这是为了更好的防守,若是有敌人攻打城池的话,他会受到城上三面的进攻。这是我们欧洲特有的棱堡,它的重要功能就是防御。”戴维仔细的向任思齐解释了城墙的防御功能。按照戴维的说法,整个马尼拉只需一千人就能抵御数万人的进攻。 看着城墙,任思齐脑中浮现了这样一副场景,数以千计的士兵正抬着云梯想城墙进攻,城墙上乱枪响起,不时有士兵倒在枪下,可是勇敢的士兵们前赴后继,终于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士兵们士气大涨,举着铁牌护着头顶,纷纷顺着城墙向上爬去。“啪,啪”无数枪声响起,来自两侧马面的射击使得云梯上的士兵纷纷落地。 任思齐猛地打了个冷颤,怪不得当年林凤打不下吕宋,只能黯然逃回大员。几十年后,国姓爷郑成功带着几万大军攻打大员,也无法顺利攻陷几百人防守的台湾却无法攻下,只能靠围困使敌人投降。 有如此坚城,守军又有犀利的火枪,这样的城池仅靠人数的优势是很难攻下的。要想攻下这样的城池,就得有不输与守军的火枪火炮,数倍的兵力才有可能。 第二十五章 塞巴斯提安 “戴维,咱们是不是好朋友?” “当然,亲爱的任,你为什么这么问?”戴维不解的看着任思齐。 “既然是好朋友,你可不可以送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戴维警惕的看着任思齐。 “我想要一把火枪,一把燧发短枪!”任思齐看着戴维正色道。 “上帝啊!你竟然知道燧发枪,你们明人不是不爱用火枪吗?我觉得你们用弓箭更加的合适。”戴维一副吃惊的样子。燧发枪性能当然比火绳枪要好,价格也贵的多,在吕宋西班牙士兵中大部分用的都还是火绳枪,燧发枪根本没多少,戴维刚好有一把燧发短枪,那还是他刚从马德里出发前往墨西哥殖民地时,他父亲送给他的礼物,他如何舍得送给任思齐。 “谁说的,我就喜欢用火枪,你可知道我在救你的那场战斗中,用火枪打死了两个海盗。不过那把火枪太落后了,装填弹药点火非常麻烦,在下雨天也没法用,而且太长随身携带不方便,所以我需要一把燧发短枪。戴维,亲爱的朋友,只有你才能帮我,待会儿我一定在西班牙总督面前为你美言,讲一下你被海盗俘虏后英勇不屈的壮举。” 戴维在离开福春号回马尼拉前曾经私下里要求任思齐不要把他被海盗俘虏的事情讲出去,任思齐知道他回去后肯定在上司面前讲了假话。既然让自己为他保密,就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不,不,亲爱的任,你不能那么做!咱们是朋友,你不能害我。短枪的事情好说,刚好我收藏有一把短枪,是真正的大师制作的精品,不过它的射程太近,威力比长枪差远了,你确定要短枪,而不是威力更大的长枪?”戴维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连忙答应下来。任思齐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肯定会影响自己的前途,那自己再也别想当船长了!和前途相比,一把火枪实在不值一提。 马车驶过圆拱形的城门洞,进入了马尼拉城。 一派西班牙风格的建筑出现在面前。蓝紫与金黄,蓝与白,土黄与红褐,这是色彩的搭配;红陶筒瓦、圆弧檐口,红色坡屋顶这是每个建筑的特色;圆拱的门窗、长长的廊道、镂空的石柱。马车缓缓行进在石板街道上,异域风光看的任思齐目不暇接。 马车来到了马尼拉市政府前停住了,任思齐和戴维一起下了马车,在一个白人卫兵引路下走了进去。 “这可是来自大明的船长,可真是年轻!”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塞巴斯提安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红色橙边军服,挂着的绶带上挂满了勋章,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细细的剑鞘上镂满了金丝花纹,长满络腮胡须的脸上露出威严之色,很难看出这是一个下令屠杀了二万多明人的刽子手。 看到任思齐,他很是惊讶,因为面前这个大明船长太过年轻。 “总督阁下,我并不是商船的舶主,而是船上的财副,舶主身体有恙,便派我来参加贵千金的舞会。” “什么?你不是船长!戴维这是怎么回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塞巴斯提安向戴维质问道,他邀请的是大明的船长,而不是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明人,这让他觉得有些受了侮辱。 “总督,我......”戴维咽了口吐沫,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在戴维看来,邀请明人参加总督女儿的生日舞会只是一个礼仪性邀请,谁来参加都无所谓,而会说西班牙语年轻的任思齐显然比那个矮小肮脏的老头子舶主傅春更加合适。 “总督阁下,请问您是贵族吗?”任思齐打断了戴维的话,他还要从戴维手里弄燧发短枪,当然要为他讲话。在任思齐看来,这个塞巴斯提安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了。 “当然!”塞巴斯提安指着自己胸口的勋章,“我可是国王陛下封的爵士。” “原来您还是一个爵士,那爵士阁下,您看我穿的衣服和其他大明人有什么不同吗?”任思齐挺直着身子问道。 塞巴斯提安闻言仔细打量了任思齐一番,他见过的明人很多,在他看来明人衣服样式都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不过面前这个年轻明人衣服是长袍更好看一些罢了。不过这个明人既然这么问,必然有些说法,所以塞巴斯提安也不回答,就那么静静看着任思齐。 任思齐也没打算等他回答,自己接着道:“我穿的衣服叫长衫,头上戴的叫四方平定巾,这是大明秀才才能穿的衣服,您知道秀才是什么吗?在大明秀才就是贵族,就像您的爵士是西班牙国王所封,我的秀才也是大明皇帝陛下赏赐的功名。”任思齐展开如簧之舌吹嘘着,秀才当然不是什么贵族,只不过是个最低的功名而已,连做官的资格都没有。不过量这个西班牙人也不知道,还不随便自己怎么说。 塞巴斯提安其实也听说过大明有秀才这个名字,只知道是很有身份的人,至于是不是贵族他就不知道了,不过看面前这个年轻人这幅洋洋自得的样子,多半不是假话。 既然任思齐也是一个“贵族”,塞巴斯提安就不再纠缠身份的问题。 “秀才阁下,很高兴你们商船能来马尼拉做生意,我代表菲律宾总督府欢迎你们的到来,希望你们回到大明传达我们的善意,让更多的大明商人能到吕宋来。”塞巴斯提安道。 “可是我们很多人有顾虑,他们害怕自己的生命财产得不到保障,就像一年前那样。”任思齐冷笑着道。 “不,不,一年前是个误会。我们听信了一些人的谗言,以为明人要造反,正好明人中也有一些不法之徒在闹事,所以才发生了那样的误会。我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塞巴斯提安面色有些红,他其实很不愿意在任思齐面前说这些话,在他看来,这些异教徒都不能算作同类,杀了也就杀了,根本用不着内疚更不用道歉。不过迫于马尼拉的西班牙商人们的压力他不得不如此,马尼拉的经济已经接近崩溃,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很可能被西班牙国王撤销总督的职位。 第二十六章 舞会 塞巴斯提安和任思齐简短交谈一番,释放了吕宋西班牙人对明人的“善意”后,就让戴维把任思齐带了出去。 天近黄昏,离舞会还有一点时间,戴维作为地主请任思齐去一家餐厅吃饭。 “亲爱的任,这是整个马尼拉最好的餐厅,它的牛排烤的味道绝对上乘,很多墨西哥的西班牙人都慕名前来。”戴维的话保持着一贯的夸张。 “戴维,我想知道整个马尼拉有多少西班牙人?又有几家餐厅。”任思齐道。 “整个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有一千多,餐厅共有两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的牛排真的好吃。” 在戴维的啰嗦中,二人来到了餐厅。 “来两份牛排,五成熟,两份萨拉,两杯鸡尾酒。”戴维自作主张的点了餐。 “不,我要不吃生的牛排,要烤熟的。”任思齐赶忙更正,他前世吃西餐时最讨厌吃这种半生不熟的牛排了。 “你确定?好吧,给他来份全熟的,奇怪的大明人。” “戴维,你送我的火枪什么时候给我?”任思齐吃着牛排问道。 “当然是舞会后,送你回去时了,难道你要带着火枪去舞会,天哪,那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任思齐只是提醒他别忘了而已,对戴维的人品他不是很相信。 吃过饭后,天已经黑了下来。二人出了餐厅向舞会所在的礼堂而去。 戴维把手中请帖拿出,侍者看了请帖,再仔细看了看任思齐的面孔,没有吭声,推开了礼堂的大门请二人进去。 大礼堂里金碧辉煌,大厅正中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硕大的琉璃吊灯,上边点着的上百只蜡烛发出的光经过琉璃的折射使整个大厅如梦如幻。大厅两侧的墙壁上更是点着几十只粗大的蜡烛。 靠着两侧墙壁摆放着一长溜的桌子,上面放着各色水果、面包,还有酒水,任凭客人享用。 悠扬的音乐回荡在整个礼堂,五个西班牙乐手正在倾情的吹奏着西洋乐器。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还有人不停的从外面进入。当然,大厅里绝大多数都是白色人种,唯有一个剃光两边头发、头顶扎着一个发髻倭人和几个皮肤棕黑的菲律宾土著呆在大厅的角落里。 戴维人头很熟,对任思齐道声歉后就把任思齐抛到一边,钻进了人堆里,恬不知耻的和几个西班牙女人谈笑着,惹得她们发出阵阵浪笑。那几个女人任思齐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前日在自己摊子上买过绸缎。 悠扬的音乐声中,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塞巴斯提安挽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漫步走入了礼堂,四周掌声响起,塞巴斯提安二人走到了最前方。 原来是她,任思齐认出了这个西班牙女孩,正在前日买丝绸被自己狠狠宰了一笔的那个叫丽娅的西班牙女孩,原来他是西班牙菲律宾总督的女儿。今天的丽娅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白嫩的小脸被衬托的红彤彤的,浑身上下充满了活力。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参加我的女儿丽娅的生日派对......”塞巴斯提安的讲话语速很快,语句中还有很多俚语,任思齐有些跟不上听不懂,他也不愿细听,随手拿起一枚水果放在嘴边慢慢吃着。 音乐声重新响起,舞会正式开始,一对对男女拉着手迈入大厅中央。 悠扬的音乐,舞动的人群,恍惚间任思齐仿佛觉得一下子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自己还是那个三十多岁未婚的公司高管,每到周末,约上三五朋友在酒吧喝酒跳舞。 “任,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在任思齐陷入沉思之时,一把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看去,身穿红色连衣裙的丽娅站在面前。 穿着古怪的衣服,却看起来很好看。衣着打扮在一群穿西服扎领带的西方人中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却有着独特的魅力。 丽娅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任思齐,上一次在码头上任思齐就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的这么快,这让她着实有些惊喜。看惯了本国男人在自己面前献殷勤的样子,丽娅对这个东方男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匆匆婉言拒绝了几个西班牙男子跳舞的邀请,穿过人群来到了任思齐面前。 “丽娅,美丽的公主,咱们又见面了。”任思齐面带微笑道。 “我可不是什么公主呢,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西班牙女孩,国王的女儿才叫公主。”少女以为任思齐不知道西班牙语公主的意思,好心的解释道。 “不,在我心中,你就是美丽的公主。”任思齐不要脸的恭维着。 听了任思齐的话,少女开心的笑了。 “我是公主,那你就是东方的王子了,不知王子给公主的生日带来了什么样的礼物?”少女调皮的问道。 任思齐还真没带什么礼物,摸了摸腰里,除了一把折扇一无所有,于是便双手把折扇递出。 “丽娅,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这里有大明最大的才子唐伯虎所绘的画,价值连城。”任思齐道。任思齐这把折扇不过花了二钱银子所购,上面的画并不是真的唐伯虎所画,而是他人仿做。 “真的吗?”丽娅打开了折扇,仔细的看着,看着画非常的美,却说不出好在哪里。不过既然他说好,想来一定是好的。 “那么,东方的王子,你能请我跳支舞吗?”丽娅把扇子收好,发出了邀请,心中却有些担心这个东方男人会不会跳舞? “不胜荣幸!”任思齐左手背后,右手伸出,身体微躬,发出了邀请。 右手轻轻握住少女的小手,左手搂住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嗯,弹性不错! 闻着少女清馨的体香,随着舞曲慢慢的摇。悠扬的音乐回荡在宽广的礼堂,怀中搂着个女孩在轻摇漫步,任思齐恍然间好像回到了从前。 “任,你的手能不能往上面放放!”少女丽娅害羞的提出了不满。 “额,对不起啊,你这身衣服真滑。”任思齐忙不迭的道着歉。 “......“ “任,你的手可不可以不要使这么大的力,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丽娅,这可不能怨我,你要知道你的美丽让我情不自禁。” “那算了,可是你下面是什么东西在顶着我,硬硬的好难受啊。” “......” 第二十七章 “啪啪啪”的海浪声 一直到舞会结束,任思齐感觉还晕乎乎的,回去时都忘了向戴维讨要那只燧发短枪。可能好久没和女人接触,也可能是现在这具年轻的身体太禁不住女人的诱惑,以至于在舞会上和丽娅跳舞时竟可耻的硬了,想想就觉得羞耻。 和西班牙商人的交易已经结束,福春号启程回航的时间也定了下来,补充些淡水食物,明天就返回大明。 想想戴维答应送自己的火枪没有到手,任思齐就觉得心中不爽。可又没法去马尼拉城找他讨要,因为如非受邀马尼拉城是不许非白色人种入内的。 在船上闲着无聊,便带着熊二在码头附近四处乱逛。 “熊二啊,你这次有了钱回去打算干什么呢?”任思齐问道。熊二在和海盗战斗中得到了一百两银子的赏赐,虽然还没兑现,可已经让他整天合不拢嘴了。 熊二瞪大了眼睛,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我要讨个婆娘,然后生一堆娃娃,给我们罗家传递香火。”这是一个正常的中国人的想法。 “可是你现在是个逃犯啊,你要去哪里安家?”任思齐又问道。 熊二睁大了眼睛,使劲寻思着,开封老家肯定不能回去了,那里天天打仗,自己又成了个逃犯,也没法回宁波,可愁死个人了。 “没地方去是吧,我也没地方去啊!”任思齐躺在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蔚蓝天空,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还没想好。 听秀才也不知道去哪,熊二果断的停止了思考,秀才都想不出的问题自己想也白搭,反正秀才去哪里自己跟着就行了。 “亲爱的任,你可让我好找!”戴维的声音远远传来,坐起身来,任思齐惊讶的看到戴维还有他身后的丽娅远远走来。 “戴维,你是专程把送我的礼物带来的吗?”任思齐匆忙爬起来,远远的迎了过去。 “是的,我的朋友,作为上帝的信徒,答应别人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戴维双手捧着一个一尺多长的木匣送到任思齐面前。 轻轻打开匣盖,就见一把精美的火枪放在里面,顺手合上盖子,递给身后的熊二,任思齐向丽娅走去。 “美丽的公主,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任思齐伸出双手,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这厮舞会上便宜还没占够。 丽娅轻笑着躲开了:“我是听戴维表哥说要来码头,就坐他的马车一起来了,顺便看一下海边的风景,整天呆在马尼拉城里快闷死了。” 这个东方男人身上有股奇怪的魅力,让丽娅不觉得就被他吸引,那晚舞会结束后丽娅半夜睡不着觉,脑子里总是映出他坏坏笑容,还有硬硬的让人心慌的东西。少女害羞的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才十八岁的她还从没谈过恋爱,在马尼拉的西班牙男人都是些粗鲁的水手、士兵,还从来没有那个男人能进入到少女的心中。 可是他是一个东方人,自己的父亲是不会允许自己和一个异教徒恋爱的,丽娅只能把自己的感觉压在心底。直到今天,听戴维说大明船只就要回航,丽娅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央求戴维带着自己一起去码头。她想着能见他最后一面,给他送行。 “戴维表哥,我想在这海滩上玩上一会儿行吗,你到中午的时候再来接我一起会马尼拉城。”丽娅向戴维请求道。 担忧的看了丽娅一眼,戴维叹了口气,在马尼拉每个西班牙人都无法拒绝这个美丽的少女的请求,不过好在这个大明人明天就要走了,就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呆上一会儿吧。 “亲爱的任,我想去福春号船上去,和那里的船员们告个别,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要好好照顾丽娅。”戴维对任思齐道。 “好的戴维,有我在丽娅小姐不会出事的。”任思齐笑眯眯的做出了保证。 “你领着戴维回船上去吧,带着这个盒子,不过要小心点不许动里面的东西。”任思齐对着傻站在身边呆呆看着西班牙少女的熊二道。 熊二答应了一声,随着戴维去了,边走还不住回头。 “这个人傻傻的,很有意思呢。”丽娅觉得熊二傻乎乎的样子很可爱。 “他叫熊二,是我的好朋友。” “你的朋友很多吗?” “以前很多,可现在很多人再也见不到了。”任思齐黯然道,他想起来另一个时空的朋友亲人。 “呃,对不起!” “没事的,还是说说你吧,你也有很多朋友吧?”任思齐问道。 “很多,戴维表哥,莫妮卡大婶,还有露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过他们的年龄比我大上很多,没法和他们说心里话。” 二人顺着沙滩漫步着。波涛翻滚,一浪又一浪的拍在沙滩上,溅起无数雪白的水花,少女欢快的在沙滩上雀跃着。 “看,那里有一块大石,看咱们谁先跑到那里?”少女嘴里说着,抢先奔跑了起来。 任思齐抬眼看去,二三百米外,一块十多米高的石崖横立在沙滩上。 “你耍赖!”任思齐连忙追赶者。海景,沙滩,美女,此刻任思齐的心情非常的好。 少女娇笑着,奔跑着,欢快的样子就如同她欢快的心情。 “哎呀!”在快到石崖时,她一下子摔倒在沙滩上,用手揉着脚踝喊痛。 “是不是崴到脚了?”任思齐慌忙跑到她身前,蹲下身子,去看她的脚。 一双雪白的手臂搂住了任思齐的脖子,深蓝的大眼迷离着,鲜红的樱唇向着任思齐微微撅起。 任思齐就觉得口干舌燥,“噗通”一声和少女一起摔倒在沙滩上。 身下是软玉温香,鼻中闻的是幽幽体香,任思齐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身子某个地方坚硬如铁。 海浪滔滔,一波又一波的拍在沙滩上,溅起无数水花。蔚蓝天空上白云朵朵,云团随风而动,两朵白云相互靠近着,慢慢的融合到一起,渐渐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太阳害羞一般躲到了云层之后,只留下漫天红霞。 第二十八章 逃过屠杀的明人 “狗男女!”就在二人做苟且之事时,一只脑袋从石崖一块岩石后面探出,看了几眼后不屑的“呸”了一声。那是一个三十来岁衣衫褴褛的明人,在他旁边还蹲着两个明人青年。 “让我看看。”他旁边两个青年就要伸头去看。 “看什么看,小心眼睛长针眼!”这个三十来岁明人呵斥道。 另两个明人不再动弹了,不过满脸的跃跃欲试显示了他们的好奇。 “曹大哥,他们俩在哪里干什么?”左边的青年面色黝黑,身材粗壮,看起来非常的敦实,他不明白为什么曹大哥不肯让他俩看。 “还能干什么?肯定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呗。”右面的青年身材削瘦,皮肤白皙,长着一双桃花眼,竟是一个难得的帅小伙。 “玉飞你又没看,怎么知道的?尽瞎吹。”敦实青年不信他的话。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孤男寡女,**!”叫玉飞的帅小伙摇头晃脑的吟道。 “读过几天酸书,肚子里没二两墨水,还真把自己当秀才了。呸!”敦实青年看不惯玉飞的做派。 “阿生啊,你个笨蛋,除了会打铁什么都不懂!”玉飞仰头看着天空悠悠道。 “哼!”叫阿生的敦实青年不高兴的扭过头去了。 曹大哥好像习惯了他们俩个的争吵,静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曹大哥,咱们等到什么时候,干脆下去把那对狗男女逮住得了。”阿生忍不住道,他不耐烦在这没完没了干等。 “阿生闭嘴!人家正在干着好事,咱们这个时候出去有意思吗,换了你会不会恼羞成怒?咱们还指望着他能带咱们回大明呢。”曹大哥呵斥道。 “他和西班牙人打的火热,还和西班牙女人鬼混到了一起,怎么会帮咱们,不卖了咱们就不错了。”阿生嘟囔着。 曹大哥这次没再呵斥他,因为阿生也说中了他的担忧。 吕宋的明人一年前惨遭西班牙人的屠杀,两万多人死于非命,只有少数人逃了出去。他和阿生阿华,还有十多个明人在丛林之中躲了一年多,好在吕宋是热带气候,丛林里食物果实多的很,倒也不怕饿着。 一年多来,他们这些人无时无刻不想回到大明,虽然他们以前在大明的日子也很艰难,毕竟那是自己的家乡,不会像现在这样无缘无故就被屠杀。 他们多少次来到海边观望,希望看到有来自大明的船只,好能带他们回到大明,可他们一次次的失望,海上除了西班牙人的帆船,根本看不到其他船只的踪影。 前日,几个人再次来到码头附近观看,惊喜的看到海上竟然有一艘福船,大明船只样式与西班牙帆船截然不同,他们不会看错,肯定是有大明海商来到了吕宋! 几人当下就想去和船只联系,可是码头上人来人往,还驻有西班牙士兵,他们几个不敢前去。直到今天,任思齐和丽娅顺着海边散步,远离了码头,这才使他们有了机会。 “狗.日的,半个时辰了还没结束啊!”曹长江也等的有些着急了。 云收雨歇,风平浪静。任思齐浑身舒爽的整理着衣服,就是腰有些累,秀才的身体还是有些差,以后要多加锻炼才行。 旁边的西班牙女孩已经穿好了衣服,眉头微皱着站了起来。 西方的女孩就是热情奔放,敢爱敢恨,不像大明的女子,一个个的藏在深闺,保守的很。 “哎呀!”就在任思齐感慨回味之时,就听丽娅叫了一声,扭头看去,就见三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站在面前。 “强盗!”任思齐心里刚闪现出这两个字,又排除了,因为这三个人都长着一副明人的面孔。 “兄弟,你很厉害啊,坚持了半个时辰啊。”曹长江谑笑的伸出了大拇指。 “几位兄弟早就来了?谢谢,实在感谢。”任思齐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挥手止住了丽娅即将发出的尖叫。 这几个人既然能等半个时辰,在自己好事结束才出现,应该没有太大恶意。不过想到自己在这边“嘿呦嘿呦”,那边有几个人在围观,任思齐感觉实在有些难堪。 “成人之美者,君子所为也,小事小事。”帅小伙晋玉飞摇头晃脑的道。 “任,他们是干什么的,说的什么?”丽娅听不大懂大明语,向任思齐问道。 “没事丽娅,他们是我的朋友,没有恶意的。”任思齐慌忙抚慰道。 “哦!”初经人事的少女还处在兴奋中,也就没有再追究。 “几位不知怎么称呼?”安抚了丽娅后,任思齐问道。 “我叫曹长江,浙江金华人,天启元年来到的吕宋。”曹长江道:“这两位一个叫陈生,一个叫晋玉飞,都是我的同乡。” “在下任思齐,是福春号的财副,也是浙江宁波人,没想到能在这吕宋遇到几位同乡,真是让人高兴啊。”任思齐一边寒暄着,一边在心里猜着这几个人的来意。他们是屠杀后幸存的明人,心里肯定非常痛恨西班牙人,难道是想杀了丽娅报仇,那自己该不该阻拦?毕竟刚和丽娅成就了露水姻缘。 “你是大明人,为何和这个西班牙女人混到了一起?”曹长江质问道,他不知任思齐的底细,不敢一下子就说出自己的事情。 “这个,”任思齐有些难堪了,西班牙人刚屠杀了明人,自己和丽娅鬼混确实有些不应该,难道用荷尔蒙分泌过多来解释吗,不知他们能不能听得懂? 看着任思齐犹豫,陈生握紧了藏在身后里的铁锤,若是任思齐回答让他们不满意,就杀掉这两个狗男女! 任思齐仔细斟酌一下词句,慢慢道:“我是第一次到吕宋来,和她也是前些天在码头上卖货时才认识,这个西班牙的女人和咱们大明女人不大一样,你们在吕宋多年,应该了解这些。” 曹长江心说,我了解个屁,俺们天天忙着挣钱养家,谁闲着没事和西班牙人接触,再说就是和西班牙人接触,人家西班牙女人会看上自己?不过面前这个叫任思齐的人还是很有本身的,刚来吕宋几天就勾搭了一个西班牙女人。 第二十九章 请求 曹长江还是理解了任思齐的意思,对任思齐鄙视之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是来求人的,想请求搭船回大明,所以对任思齐的道德问题也不愿多提。 “你们的船是不是快要回大明了,能不能把我们捎带回去?”曹长江提出了请求,晋玉飞和陈生也都眼不眨的看着任思齐,目光中带着期盼。 原来是想乘船回大明啊,任思齐也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杀丽娅报仇就好,要是那样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毕竟拔吊无情的事情做了太过无耻。 “你们想回大明啊!没问题,回头我和舶主说下就成。”任思齐道。正好上次和海盗作战时,船员死了十多个,现在有几个免费的劳力傅春不会不同意的。 “不仅我们三个,还有好些人。”曹长江道。 “总共多少人啊?”任思齐问道,人数太多的话可有些麻烦,毕竟福春号上所有船员才31人。 “算上我们三个共21人。”曹长江心中很是忐忑,毕竟自己这方人数太多,对方未必会答应。 果然,他发现任思齐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二十一个啊,有点多。”任思齐为难道。自家船上才31人,对方就有21人之多,要是发生意外后果难以想象,恐怕舶主傅春不会允许他们坐船的。 “请帮帮我们吧!”曹长江“噗通”一声跪在了任思齐面前。 “曹大哥,你干什么啊?”陈生伸手就去拉曹长江,却被曹长江狠狠的把手甩开了。 “两万多明人啊,被西班牙人杀的几乎一干二净,我们一百多人逃进丛林之中,面临西班牙人的不时围剿,吕宋的土著也攻击我们,没吃没喝的,一年下来,一百多人就剩下了二十一人。”曹长江说着,眼睛里流出了痛苦的泪水,一边的晋玉飞和陈生同样两眼通红。 “我们再也坚持不下去,求求你们,带我们回大明吧,我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曹长江泪流满面苦苦哀求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想想惨死的亲人,曹长江泣不成声。 “曹大哥,你起来!”任思齐双手去搀扶着,他很多次听说吕宋西班牙人对明人进行了屠杀,两万多人死于非命。现在,当屠杀的幸存者来到自己面前时,才真正的感受到到底有多惨!而自己前几日还参加西班牙人的舞会,还和西班牙人交朋友,和西班牙女人不清不楚。这一刻,任思齐忽然对自己这些日子的行为感到羞愧。 “任,你们在干什么?”一边的丽娅听不懂汉语,看到几个人激动的样子,好奇的问道,结果惹来陈生和晋玉飞愤怒的目光。 陈生紧紧握着手里的铁锤,若不是曹长江事先交代他不许乱动,他真想一锤把这个西班牙女人脑袋砸个稀烂。 看着陈生咬牙切齿的样子,丽娅吓得惊叫一声,躲在了任思齐身后,小手紧紧的拉住任思齐的衣角。 丽娅是西班牙总督的女儿,她要是有个闪失的话,福春号所有都别想离开吕宋! “二位,不要这样,她只是个弱不经风的女孩!”任思齐赶忙阻止着陈生二人。 “她是个弱不经风的女孩!我妻子呢,我妹妹呢?她们不都是弱不经风的女子,西班牙人为什么不放过她们?”陈生手举着铁锤,泪流满面的质问道。 丽娅吓得躲到任思齐背后瑟瑟发抖。 “杀了她并不难,可是会惹起西班牙人的怒火,我们福春号将离不开吕宋,所有人都会被西班牙人杀死,而你们也别想离开吕宋。”任思齐叹了口气劝解道。 “阿生,放下铁锤!”曹长江回头怒斥道。听了曹长江的话,陈生方不情不愿的放下了手中举起的铁锤。 “我在来吕宋前,就听说了西班牙人屠杀大明人的事情,”任思齐仔细考虑了说辞,道:“当时我们船上很多人不愿来吕宋,他们害怕西班牙人会杀掉来这里的商人。当时我主张要来,因为只有来到这里,才能看到当时的惨状,只有和西班牙人做生意,才能了解他们的底细。咱们明人不可能永远被他们欺负,总有一天会算这笔帐!” “说的好听,既然这样,干嘛和西班牙女人勾搭,做那不要脸的事情。”陈生不怎么相信任思齐的说辞,嘴里嘟囔着。 “你们在这里受苦了,作为同胞,我感同身受,”任思齐没理会陈生的嘟囔,“所以你们放心,我回去会说服舶主,一定把你们带回大明!” “求任兄弟带我一起去见舶主,我向当面向他请求。”曹长江道,他同样对任思齐不是很信任,担心要是任思齐说谎,回去后不管这事怎么办? “好的,曹大哥就和我一起回船,你亲自向舶主说这事。”任思齐爽快答应着,“不过他们两个就别跟去了,人多的话恐怕会惹起西班牙人的注意。” 西班牙人虽然现在希望明人来吕宋做生意,可未必允许明人逃离吕宋,因为逃离的明人肯定会回去宣扬吕宋的惨状,那时必然会引起明人的恐慌,那样大明的商人恐怕就不敢来了。 “就我一人去。”曹长江赞同任思齐的话,当下里吩咐陈生和晋玉飞在石崖后面等着,自己和任思齐丽娅一起向远处的码头行去。 “她怎么办?会不会碍事?”曹长江指着丽娅问道。 “她听不懂咱们的话,而且她是西班牙总督的女儿,不能出任何意外,否者咱们谁都活不了的。”任思齐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哄她的,不会让她碍咱们的事。” 曹长江将信将疑,不过任思齐既然能把西班牙总督的女儿勾搭到手,对付她应该不难。 在回码头的路上,任思齐向丽娅解释了曹长江几人的身份,说他们是离家太久了,想回家探望家乡的亲人,所以想乘坐福春号回大明。任思齐请求丽娅不要回去宣扬这件事情,以免引起误会。 丽娅刚和任思齐鬼混过,正处于恋奸情热阶段,对于情郎的话满口答应了下来。 第三十章 起航 “亲爱的任,你明天就要走了,我会想你的。”丽娅离开码头时拉着任思齐的手依依不舍。 “你要是舍不得我,就跟我去大明吧,那里有好多好玩的风景,咱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任思齐开玩笑道。 “不,那样的话我父亲会打死我的,他不会让我和一个东方人结婚的。”少女还非常的单纯,还以为任思齐要娶她,赶忙拒绝道。她只是被任思齐吸引,至于嫁给一个东方人去陌生的大明生活,则从来没有想过。 任思齐闻言松了一口气,随着而来的又有一丝淡淡的遗憾。自己只不过是逢场作戏才和丽娅发生了关系,谁知在丽娅心里也是如此,他老母的,到底是谁玩谁?就当是一夜情吧。 丽娅在任思齐唇上轻轻一吻,转身上了来时的马车。 “亲爱的任,我的朋友,我明天不能来送你了,祝你一路平安。”戴维同样拥抱了任思齐。 马车载着二人渐渐远去,丽娅坐在马车上不时回头招手。 “秀才兄弟,可以啊!这么短时间就勾搭了一个番女。”茅十八坏笑着对任思齐道。 “十八哥莫要笑话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朋友。”任思齐连忙给茅十八引荐曹长江。 “在下曹长江,浙江金华人,见过十八哥。”曹长江向茅十八拱手施礼。 任思齐知道,必须得到茅十八的帮助,才能说服傅春同意吕宋这21个明人上船。当下里把曹长江等人的来历请求对茅十八说了一遍。 “曹兄请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茅十八拍着胸口,满口答应了此事。他一直对西班牙人屠杀吕宋明人愤愤不平,现在有机会对幸存者施以援手自然是乐意的很。 “多谢十八哥高义。”曹长江感激道。 “叫我茅十八就行。”茅十八.大咧咧道。 傅春听了曹长江的请求,半响不语。就如任思齐猜测一般,若是两三人傅春当场就会答应下来,可是对方21人,福春号才多少人?更何况傅春这次来吕宋赚了大钱,已经有了回去退休的打算,实在是不想节外生枝。 “舶主,俺求你了,带俺们回大明吧。”曹长江噗通跪倒在船板上,连连磕头。福春号是他们逃离吕宋这个地狱、返回大明的希望。 “西班牙人现在已经允许明人来吕宋了,他们也保证不再屠杀明人,你们继续呆在马尼拉就行,何必一定要回大明呢?”傅春慢条斯理问道。 “跟我们在一起的亲人都死了,我们不愿呆在这里,呆在仇人的眼皮底下活着。”曹长江咬牙道,“更何况在这一年中,我们和西班牙人多次战斗,也杀死过好些西班牙人,他们可以让别的明人留在马尼拉,断不会让我们也留在这里的。” “这样啊!这事情太大,你容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傅春推脱道。 曹长江已经知道了福春号明天就要启程,哪里肯放过这最后一根稻草,对傅春道:”舶主你们商量就是,我就在舱外等着。”说完就退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秀才兄弟,你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傅春苦笑着对任思齐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把他们带回去不久行了。”没等任思齐开口,茅十八抢着说道。 “问题是他们人数太多了,咱们本身和他们不熟悉,万一他们是海盗的卧底,在海上和海盗里应外合该怎么办?你敢保证他们不是海盗卧底?”傅春瞪了茅十八一眼,道。 茅十八当然不敢保证,于是便把眼睛看向任思齐。 曹长江等人是不是海盗,任思齐相信以傅春的阅历眼光肯定能看的出来,傅春只不过是害怕曹长江等人人数过多而已。不过也可以理解,傅春刚赚了几十万两银子,只要安全回到大明就会成为大财主,就可以安享富贵,怎么肯在这时冒险? 不过曹长江等人一定得救的,他们好不容易躲过了西班牙人的屠杀,现在向同胞求援想回大明。自己等人有能力帮助他们却不肯施以援手,于心何忍呐!不过要想帮助他们首先得说服傅春。 “舶主,您看是不是可以这样,咱们基本上是空船回程,有很多船舱空了下来,何不就让他们呆在船舱里,没事不得随便上甲板走动,您看如何?”任思齐向傅春提出了建议。 傅春其实也在矛盾之中,他也不想落得一个见死不救的名声,仔细考虑了一下任思齐的建议,觉得没什么问题,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吧,不过你得和他们说好,不许带任何武器上船!”傅春道。 茅十八高兴的把曹长江领进了舱,任思齐把和傅春商议的结果告诉了曹长江,曹长江闻言大喜。至于不让带武器这个条件对曹长江来说完全不是问题,自己人这么多人家当然会提防一二。 不过由于曹长江那边二十一人目标太大,不可能在码头上船,那样会引起西班牙人的注意,遂约定在出了马尼拉湾北侧海岸便汇合。 说好之后,曹长江兴冲冲的下船去了。他要赶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二十位同胞,然后连夜带着他们赶往汇合的地点。 “舶主此举真是大仁大义!”任思齐竖着拇指向傅春赞道。 傅春满脸的微笑:“都是大明人,还是浙江同乡,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第二日天刚明,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波澜辽阔的海面上,反射出万道霞光。福春号三个桅杆都升起了横帆,拉起两个巨大的铁锚,扬帆起航。 三桅帆船在辽阔的海面行驶,背着太阳向西方而去,清晨的马尼拉被留在了背后,越来越远。 一个时辰的时间,帆船便出了马尼拉湾,折头向北而去。走了没一会儿,前面便出现了三个成品字形的小岛,那里是和曹长江等人汇合地。 一个小岛上,一股浓烟升起,三桅帆船便驶了过去,接近小岛时,便看见小岛上二十来个欢呼雀跃的汉子,正是曹长江等人。 第三十一章 遭遇荷兰船 害怕搁浅,福春号不敢太靠近小岛。放下小舟,两个船员划着驶向小岛。 小舟一次能装下六七个人,往返四趟才把所有人都接上船来。 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胡须拉杂直如野人一般的同胞,所有的船员心情都很沉重。 依照事先约定的条件,他们都没有携带武器,只是每个人携带了一个小小包裹,里面应该装着他们所有的财富。 两个船员引着他们去了底舱,如无意外,他们将在里面呆着直到到了大明。当然食物饮水会按时送去,在这点上不会亏待他们。 走在最后的曹长江向福春号所有船员深深一礼,路过任思齐身边时停了下来。 “大恩不言谢。”曹长江对任思齐道,他深知这次能够顺利上了福春号,任思齐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三桅帆船重新起航,向北而去,他们将沿着来时的路线绕过大员岛,回到杭州。 甲板上,船员们各司其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这次来吕宋获利甚厚,他们携带的货物都卖出了十倍之利,而前次和海盗战斗所获得的赏赐也发了下来,现在几乎每个人都有了几百两银子的身价,就连熊二身上也有了一百两银子,乐得这头熊每天合不拢嘴,晚上恨不得搂着银子睡觉。 在愉快的气氛中就连船只也仿佛轻快了许多,在海风的带动下乘风破浪在海面上飞快的行驶着,直到前面远远的出现一艘帆船。 桅杆上,瞭望手冯三正无聊的远望着,忽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就见前方远远出现了帆影,有船! “前面有船来了!”他在瞭望台上大声喊着。 听到他的叫声,船员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在茫茫大海上很少能遇到船只,但是遇上了也就意味着危险!这年头在海上的船只不是商船就是海盗,而商船有机会时也不介意化身海盗。 舶主傅春站在艉楼上,向前方海面张望,就见遥远的前方隐隐约约出现帆影。这年头并没有望眼镜,等能看清楚对方船只时候,双方的距离也就不远了。 对方船只也已经发现了福春号,修改了方向向着福春号直直驶了过来。 对方不坏好意!傅春瞬间判断出对方的来意。 “是红毛鬼的船!”桅杆上,瞭望手冯三又喊叫了起来。 红毛鬼也就是占据大员的荷兰人,福春号本来是去大员和他们交易,现在却改道去了吕宋,若是被他们碰到肯定不会放过。所有船员都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现在福春号船上所有船员加起来才31人,不过就是船员数量足够多也万万不是荷兰人的对手,他们的大炮和火枪太过厉害。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海域?要知道这片海域在大员的东侧,海况复杂莫测,基本上没有船只敢在这里行驶。不管是中国的海商还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甚至是英国人,他们都会从大员海峡南下或者北上,断然不会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海域! 可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赶紧逃脱才是目前唯一选择。 “转舵向东!”傅春冷静的下了指令。向东就是茫茫大洋,离大陆将越来越远,船只在陌生的海域行驶很容易迷失方向,能不能安全回到大明谁也不知道。可是在近在眼前的威胁之下,也不得不如此。 随着傅春的指令,舵工张弛迅速的摇动着船舵,三桅帆船在海上转了个弯,向东驶去。 本来风向是西南风,福春号和前方的荷兰船都是利用侧风行驶,傅春号该向往东,风向一下子顺了起来,速度瞬时快了许多,和荷兰船的距离越来越远,可还没等船员们高兴起来,荷兰船也转动了方向,继续向福春号驶来。 荷兰船的速度要比福春号快上许多,远远的能看到其船上三根桅杆,同样是一艘三桅帆船。 在明末时候,中国的航海技术已经落后与西方国家,郑和下西洋时那种巨舰已经造不出来了,像福春号这种三桅帆船已经是难得的大船。可是像西班牙人、荷兰人,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海外殖民,其航海技术已经极为发达,所造出的船舶不仅船坚炮利,而且速度极快。 看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福春号上所有船员心情都非常的沉重,要是能坚持到天黑就好了,所有船员心中都闪现出这样一个念头。可是看看挂在正头顶的太阳,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念头不太现实。 两艘船一逃一追,距离越来越近,从开始的二十多里距离不到一个时辰已经追到了十几里。在空旷的海面上,已经能看到荷兰船只甲板上的人影。看着偏西的太阳,所有福春号船员都绝望了起来。 十里!八里!六里! 荷兰船头闪现一股白色烟雾,然后便有“砰”的一声隐隐传来,便看到一颗圆点远远的慢悠悠的飞来,砸到福春号两百多米的船后,“咚”的一声在海面上溅出一朵白色的水花。荷兰人开炮了! 福春号艉楼上也有一门弗朗机炮,炮手胡全不甘示弱,瞄准了荷兰船的来向,点燃了火绳。 “哧,哧”的声音响过,“砰”的一声巨响,弗朗机炮口冒出白雾,一颗弹丸飞快的射出,向着远方的荷兰船飞去,然后“咚”的一声落进了海中,离着荷兰船足有两里之远。 “射程不够!”胡全懊恼的跺了一下脚下的甲板。 唯一的一门炮离对方射程相差很远,这意味着福春号全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两船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在了福春号附近海水中,以福春号为中心,被溅起的白色水柱此起彼伏。 这年头火炮的命中率比较差,十颗炮弹能打中一颗就不错了,不过荷兰船上不止一门火炮,好像有三四门轮流发射,这样下去,早晚会有炮弹击中福春号。 终于,一颗炮弹砸在福春号船舷上,木制的船舷被砸了个洞,飞溅的木屑在甲板上飞舞。 第三十二章 荒岛 又一颗炮弹落在甲板上,一个船员恰巧被炮弹砸在肚子上,整个身子被砸瘪在甲板上,鲜血从口中鼻子中流出,鲜血顺着腹部巨大的创口流出,人当时就没了气息。 “这样下去船早晚会被击沉!”一个船员惨叫着。 “他们不会击沉船舶,这样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而是会威逼咱们投降,抢夺船上的财物。”任思齐冷静道。 茅十八紧紧握住长刀刀柄,怒火万丈的看着两里外的荷兰船,面对对方的大炮他空有一身武力却全无施展之处。 果然,又射了几炮后,荷兰船打出了旗语,喝令福春号投降。 “怎么办?”船员们眼睛都看向了舶主傅春。不投降是死,投降了船只落入对方之手,财物丢失不说,所有人的生命也都任人宰割! “不管他,继续向前,向前方那个岛屿驶去。”傅春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刚赚下一大笔钱,眼看就能回家养老,没想到就遇到如此困境,傅春心如死灰。他宁可船被击沉,也绝对不愿看到自己好不容易赚的银子被对方抢走! 约十里外有一座岛屿,舵手胡全转动船舵,驾驶着福春号直直向岛屿而去。 荷兰船见到福春号不愿投降,就继续开炮。这时两艘船的距离已经很近,只有一里多远,整个福春号都覆盖着对方火炮射程之下。当然福春号也有一门火炮,也够得着荷兰船,但福春号的弗朗机炮威力与荷兰大炮相比相差甚远,数量更是远远不及。 一颗炮弹正砸在艉楼船舷上,船舷被砸个粉碎,一块木屑在空中飞舞着,正好扎在胡全的胳膊上,胡全痛叫一声,捂住了血流不止的胳膊。 茅十八匆忙赶到胡全身边,拉住胡全的另一支胳膊,把他拉到了船舱之中,拔掉他胳膊上的木刺,用布条替他包扎伤口。 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在福春号上,整个甲板被砸的千疮百孔,船员们纷纷躲避飞来的炮弹,就这还有五六名船员死伤。 “舶主,不能再往前了,再往前就会搁浅了!”一个船员叫着提醒傅春。福春号已经离岛屿很近,再往前就是沙滩,福春号很有可能搁浅在沙滩上。 “继续向前!准备放下小舟!”傅春冷静的下达命令,他就是要福春号搁浅,看到福春号搁浅,荷兰船必然不会冒着同样搁浅的危险追击,这样的话船上的船员才有可能逃到岛屿之上。至于船只以及上面的财物,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福春号直直的向岛屿驶去,这个岛屿附近的海面水位竟出奇的深,在距离岛屿大概三百米的地方,船员们就觉得脚下一震,船底终于碰到了海水下的地面。 福春号又往前行驶了一段十来米,才彻底的停了下来,整个船只搁浅在沙滩上再也不能动弹。 两只小船从福春号上放下,放到了海水中,船员们要乘坐小船登陆岛屿,好逃过荷兰人的追杀。 福春号上有三名船员死在荷兰人炮下,另外还有五人受伤。死去的人自然不用理会,可是除了剩下的二十八名船员外,在底舱里还有21名来自吕宋的明人。 “就这样放弃这条船吗?”船员薛雨来痛苦道,他已经在福春号上三年多了,正是靠着出海赚得银两养活着一家人,眼看着赖以谋生的船只即将落入敌手,他的心痛苦万分。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弓箭手毛六同样的痛苦,可是与其和船一起被击沉,倒不如逃到岛屿上,这样还能逃得性命,以后再想办法回到大明。 其他船员一声不吭站在甲板上,谁都不愿意放弃这条船,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舶主,也许咱们可以这么办!”任思齐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遂到了傅春身边,小声的对傅春说了起来。 “这么办行吗?”傅春眼睛瞪大了看着任思齐,对任思齐的主意表示怀疑。 “不试试谁知道行不行。再说即使咱们都安全逃到这荒岛上,以后如何才能回到大明?与其在这荒岛痛苦的度过一生,倒不如拼个鱼死网破!”任思齐恶狠狠道,他可不想在这么个荒岛上和几十个臭男人过一辈子。 “好吧,就这么办!”傅春拿定了主意。 “混蛋!”荷兰船上,船长贾里德怒骂着,一掌击在船舷上。 “上帝啊,他们想干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船搁浅在沙滩上再也不能移动了吗?这群愚蠢的猴子!”大副奥利尔惊讶的叫着。 “他们就是宁可船只搁浅也不愿落到我们手中,这群混蛋。”贾里德恨恨道。 “快看,他们要逃到岛上去了。”另一个叫沙比拉的荷兰人叫道。 远远看去,就见大明人正乘坐着两只小船向岛屿划去。 “向他们开炮,轰死这群该死的猴子!该死的摩西,别再对着那艘船开炮了,难道你想把船上所有的财物都轰进海里吗?”船长贾里德怒骂道。 负责火炮的荷兰人叫摩西,他赶紧指挥着手下炮手把炮口移开,向着明人乘坐的小船射去。 炮弹射到小船附近的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柱,水柱从空中落下落到海面里,变成万朵水花,水花散去,便看到两艘小船在海面上起伏,继续向着岛屿行进。 荷兰船要比福春号还要大上一些,由于害怕搁浅,并不敢靠近岛屿,只能停在距离海岛三里多的海面上向着小船开炮,可是小船体积太小,竟然没有一颗炮弹命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十个明人下了小船爬上沙滩。 “愚蠢的猴子,就让他们在这荒岛上真的做猴子吧,咱们只要银子!他们船只虽然搁浅了,但银子不会沉到海底,还不是我们的,只不过费点工夫罢了。”船长贾里德道。 贾里德当下下令不必再向明人开炮,节省点弹药也好。 然后又命令放下小船,他要派人乘着小船登上福春号好,然后想法把船上的财富转移到自己船上。 第三十三章 登船 大副奥利尔和军士沙比拉受命带着十几个爪哇仆从军乘着两艘小船向福春号划去。 这艘荷兰船名叫“鲨鱼号”,是一艘武装商船,并不是真正的军舰,就排水量而言和福春号差不多,不过火力要远远超出福春号。“鲨鱼号”上有六门后装滑膛炮,射程二千米,福春号上那门仅仅能打一千米远的弗朗机炮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鲨鱼号”是一艘下水才一年多的新船,船长贾里德和大副奥利尔等人怀揣着发财的梦想,集资买了这艘船,从遥远的欧洲来到了遥远的东方。 但是把所有的资金都用来买船的贾里德等人再也没有多余的钱用来采购货物,虽然他们知道只要把大明的瓷器、丝绸的货物运回欧洲,即可获得十倍的利润。 没本钱做生意,就只能做强盗了。近一年来,“鲨鱼号”游荡在大明沿海,抢劫所能遇到的大明商船。不过在靠近福建广东的海域,是郑芝龙的底盘,荷兰人在郑芝龙手里吃过大亏,“鲨鱼号”当然不敢去捋郑芝龙的虎须,只好去浙江沿海一代抢劫。 一年来,“鲨鱼号”倒也抢了几艘明船,但所获不多。前些日子在舟山群岛附近抢劫时,遇到了大明海盗。一开始“鲨鱼号”并没有把那些大明小船放在眼里,但是当几十艘小船不计生死的向它冲来,试图进行接舷战时,“鲨鱼号”不得不落荒而逃。在回程中又遇到了风暴,一场大风把它吹得远远偏离了大陆海岸,经过不断的修正航向,终于快要回到熟悉的海域,就在这时遇到了“福春号”。 “鲨鱼号”上的荷兰人只有十三个,剩下的都是在巴达维亚(今印尼雅加达)雇佣的爪哇土著。大副奥利尔和军士沙比拉带着十二名爪哇人乘着两艘小船向福春号划去,因为害怕搁浅,在距离福春号还有五百米的海域“鲨鱼号”就下了锚。 两艘荷兰小船很快划过了五百米的距离,来到了“福春号”旁边。 “奥利尔,你说船上会不会还有明人?”军士沙比拉道,虽然他是一个退役军士出身,可是胆量却非常小,有个绰号“胆小鬼沙比拉”。 “闭嘴吧,你个胆小鬼,没看到明人都乘着小船上了岛屿吗?”奥利尔呵斥道。 不过为了谨慎期间,他还是让几个爪哇人打头阵。 安东尼顺着绳子爬到了“福春号”船舷,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往甲板上看,就见整个甲板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 “猪猡,快点!”他的背后,爪哇人奥西里使劲的推着他。 在“鲨鱼号”上,虽然同样是荷兰人的仆从军,安东尼却是处于最下层,因为他是一个明人。其实他也不算明人,因为他的先辈从元朝时就漂到了南洋,在爪哇岛落地生根,那时还没大明。 几百年来,有无数的华人飘洋过海来到南洋各地,他们勤劳能干,通过一辈两辈人的努力都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这就引起了懒惰的南洋土著的觊觎之心,摄于天.朝上国之威,一开始土著们对华人还是很尊重的。但是西方殖民者来到南洋后,一切都变了。在爪哇岛,荷兰人为了稳定的统治为了抢夺华人世代积累的财富,拉拢土著打击华人,安东尼的父亲就死于土著之手,家里财产被抢了一空,而安东尼当时还年幼,被卖为奴隶,后来“鲨鱼号”在巴达维亚招募人手时,安东尼又被卖到了“鲨鱼号”上。 长期的奴隶生活,让安东尼养成了小心的性格,再一次确定甲板上没人后,安东尼方爬上了福春号。 两个荷兰人和十二个仆从军都上了甲板后,看着空无一人的福春号,大副奥利尔哈哈大笑,胆小鬼沙比拉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现在,整个船上所有的财物都是他们的了。 “列队,进船舱查看,谁也不准私藏财物!”奥利尔下了命令。 “我带队去!”沙比拉迫不及待的提出了请求。 看着这个平日里胆小如鼠,遇到好处却迫不及待上前的队友,奥利尔无奈的叹口气,只得同意了他的要求,毕竟需要人监视那些贪婪的爪哇人。 沙比拉兴奋的把火绳枪背到了背后,带头向船舱而去。 他肯定会贪污财物,看着沙比拉的背影奥利尔想道,好处不能让他一个人落,自己也得落下点,这样想着奥利尔也向船舱走去。 奥利尔和沙比拉带着十几个爪哇人逐层搜着船舱,最上面一层是舶主傅春的住所,兼指挥舱,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第二层则是船员们的住所,可是所有的船员离开福春号上岛屿时,都把自己的财物带了去,留给荷兰海盗的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物品。 第三层倒是有些收获,里面堆着很多补给品,有粮食,有大量的淡水桶,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货。 既然前三层都没有贵重的东西,那么肯定是在最下面一层底舱里了。看着通向底舱的木梯,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猪猡让开,我先下去!”军士沙比拉踢打着挡在前面的爪哇人,当头下了木梯,大副奥利尔则紧随其后。其他地位高的爪哇人紧跟着下去了,像安东尼这样地位最低的则被挤到了最后。 福春号的底舱共有十六个,采用的是中国独有的水密舱结构,这样其中一个两个船舱漏水,并不会涉及到其他船舱。 军士沙比拉一脚踹开头一个舱门,走了进去,就见船舱里堆满了大量的木箱,拔出腰间的匕首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板,一片银光闪烁中就见箱子里满满的都是西班牙鹰洋。沙比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把鹰洋,听着从手缝里漏下鹰洋砸在鹰洋堆上发出的清脆响声,沙比拉的眼角湿润了起来。作为一个贫民出身的他,身上从来没有过超过十个银币的财富,就是因为贫困,为了发财他才不远万里来到了东方,看到眼前的财富,沙比拉觉得一路上受过的苦都是值得的。 第三十四章 袭击 看着沙比拉的样子,大副奥利尔不屑的转过身去,向着下一个船舱而去,他要仔细检查每一个船舱的情况。 “搬!往外搬!”沙比拉偷偷的把一大把鹰洋塞进了裤兜,合上盖板,指挥着手下爪哇人开始往甲板上搬运银箱,当然每一个银箱他都会先查看一番,查看的同时,也就有一把鹰洋落在他的兜里。 奥利尔打开一个个密封着的舱门,仔细的查看着货物,前四个船舱都装着大量的装有鹰洋的木箱,但是从第五个起,他只看到堆放在船舱里的压舱石。 虽然说前四个船舱里的鹰洋已经是一笔巨额的财富,足以保证“鲨鱼号”每一个荷兰人都成为大富翁,但是贪心不足是人的本性,奥利尔仍在执着的打开一个个的舱门,希翼发现更多的财富。 直到第十个船舱,奥利尔发现的都是石头,心存侥幸的他又打开了第十一个舱门,然后惊讶的看到船舱的中间被一块吊在舱顶上的绸缎隔为两半。 绸缎后面是什么?鹰洋,金币,还是珠宝?奥利尔就觉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呼吸急促了许多,迈着颤抖的双腿他走到了绸缎前,闭上了眼睛慢慢的拉开了绸缎。他相信当他睁开眼睛时,会有巨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他。 然而等待奥利尔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当他睁开了眼睛,看到的不是鹰洋金币,也不是珠宝,而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还有长刀后面茅十八那谑笑着的狰狞面孔。 奥利尔看着抵在咽喉处的长刀,还有茅十八以及茅十八身边十来个手拿刀枪的明国人,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他奶奶的,快点把他嘴堵住。”随着茅十八的命令,两个从吕宋来的汉子上前用一块破布塞进了奥利尔嘴中,并用绳子把他紧紧的捆了起来。 “还不如一刀砍了省事。”茅十八不满的嘟囔着。 “砍了省事是省事了,可是人质也没了。”任思齐淡淡道。 原来在福春号船员逃离船只前,任思齐和傅春商议的对策是傅春带着福春号逃到岛屿上,而任思齐则带着二十一个来自吕宋的汉子埋伏在船舱里。看到福春号上船员逃离的船只,荷兰船肯定会派人查看,由于甲板上的船员都乘船逃了出去,荷兰人肯定想不到在船舱里还有二十多人。 因为害怕搁浅,荷兰船肯定没法太靠近福春号,只能派人坐小船上福春号,而小船没法坐太多人,这样当荷兰人登上福春号检查底舱时,伏兵一涌而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可抓住所有登船的荷兰人。 而手中有了人质,量荷兰船也不敢再开炮,到时或者谈判或者再打就有了进退的余地。 计划虽好,可难度也大,首先要说服船舱里的来自吕宋那二十一人,甘愿留下充当伏兵,要是计划失败的话,这二十一人都将死于非命。其次,即使他们答应留下了,可要是被荷兰人察觉怎么办?那样的话等着他们的还是一死。 傅春犹豫了,可是他也知道即使所有人都安全登上了岛屿暂时保住性命,可荷兰人肯定不会把福春号再留给他们的,搬空了船上的财物后肯定会把船击沉。而没了船只,所有人也就没了回大明的希望。仔细的考虑了后,傅春同意了任思齐的计划。 计划是任思齐提出的,当然又他负责实施,茅十八不放心任思齐一个人留在船上,再加上他不愿错过与荷兰人的厮杀,非要跟着留下来。还有一些船员想着留下了,任思齐害怕远处的荷兰人发现破绽,统统拒绝了。 到了底舱,说服来自吕宋那二十一人出奇的顺利。这些人在吕宋时和西班牙人打了一年多,都不是胆小懦弱的人。回到大明是他们心中的愿望,可是船要是被毁了的话,恐怕所有人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听了任思齐的话后,曹长江等人都一口答应留下来伏击荷兰人,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端起手中燧发短枪,任思齐一声令下,茅十八等人冲出了船舱,向着分散在各舱里的敌人扑去。躲在隔壁船舱的曹长江等人也冲出了船舱。 “注意尽量留活口!”任思齐赶忙追着喊了一句,看着这些人杀气腾腾的样子,他真怕船舱里的荷兰人被杀个精光。 曹长江等二十一个人在吕宋时受尽了西班牙人的欺辱,早就恨透了这帮白种人,虽然荷兰人不是西班牙人,可在他们眼中也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任思齐及时的喊着留活口,他们真想把所有遇到的敌人都杀死。 可是让他们惊奇的是,出现在船舱的白人不是很多,更多的则是脸色黝黑的南洋土著。 正在搬运箱子的两个爪哇人吃惊的发现许多明国人杀气腾腾的从一个船舱杀了出来,惊吓之下箱子一下子摔在脚下,箱盖破裂,无数鹰洋在船舱里滚动。 看到面前的不是白种人,而是南洋土著,冲在前头的陈生愣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长刀劈头砍了下去,砍在对面爪哇人脖子上,锋利的武士刀轻易的劈断了他的脖子,斗大的脑袋在地面上滚动,鲜血从无头的脖子里喷涌而出,喷了陈生满头满脸。 “你不要弄得这么恶心好不?”小白脸晋玉飞被鲜血溅了一身,对陈生怒喝道,嘴里说这话,手中的刀毫不犹豫的捅进另一个爪哇人腹中。 既然任思齐说的是留下荷兰人的活口,这两个土著并没有被包括进内,在吕宋时,在西班牙人的唆使下,吕宋的土著还有倭人参与了对华人的屠杀,两万多死去的华人一半以上是死在他们之手,陈生等人对这些土著的痛恨更在西班牙人之上。 十几个爪哇人正在忙着搬运箱子,一下子被冲出来的二十来的明人打了个措手不及,为了搬箱子大多数人的武器都放在了一边,当明人冲杀过来时,他们连抵抗都没法抵抗。 第三十五章 甲板激战1 “留下活口,留下活口。”任思齐愤怒的在后面叫喊,狗曰的一个个跑得飞快,任思齐拿着火枪在后面也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的敌人被砍翻在地,要是没有人质在手的话,怎么抵挡荷兰人的大炮? 在任思齐的叫喊下,这群人的杀性才得以收敛,不再直接砍死当面的敌人,而是用刀逼住喝令蹲在地上。 爪哇人为了搬东西武器都放在了甲板上,根本没法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唯一的抵抗来自剩下的两个荷兰人,军士沙比拉和另一个荷兰人莫德。 当外面厮杀声响起的时候,两个荷兰人正在拼命的往兜子里装鹰洋,听到外面的声音,他两个还以为是爪哇仆从军在争抢鹰洋。 “猪猡!”沙比拉骂咧咧的抽出腰间挂着的刺剑向舱门走去,他决定给这些讨厌的爪哇人一点教训,至少在他们身上刺一个洞。 等走出舱门,沙比拉惊讶的看到一群凶神恶煞般的东方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正在砍杀他手下的爪哇仆从军。 沙比拉颤抖着提着长长的刺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冲过来的东方人数目实在太多,而他手下的爪哇人或死或降,已经没有几个人在抵抗。 “这有一个荷兰人!”陈生提着长刀兴奋的向沙比拉冲了过来,想起任思齐说的要留着荷兰人当人质,并没有直接用刀去砍,瞪着大眼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荷兰人。 面前这个荷兰人要比陈生高出一头,长得也很壮实,但是陈生并不害怕,因为他发现荷兰人腿在发抖。 “打不打,不打就投降吧!”陈生不耐烦向沙比拉道,见沙比拉没反应就又用西班牙语说了一遍,在吕宋的几年他西班牙语还是会说上几句的。 可惜,沙比拉既听不懂大明话也不会说西班牙语,只是提着刀在那里瑟瑟发抖。 另外一个荷兰人莫德从另外一个船舱出来,和沙比拉不同的是他手里端着一把火枪。可是看着面前二十多个杀过来敌人,他有火枪却不敢放,因为一枪只能打死一个敌人,可剩下的人不可能给他再次装填子弹的机会。 “别过来,我会开枪的!”莫德用荷兰话叫着,可惜没人能听得懂。 可是看着莫德黑洞洞的枪口,任思齐这边的人也不敢乱动。这些人大都来自吕宋,和西班牙人厮杀了一年多,自然知道火枪的威力。 茅十八扛着长长武士刀,慢条斯理的越过人群走到莫德面前。 “你后退,不要过来!”莫德声音颤抖着哭喊道,火绳枪的枪口对准了茅十八的胸膛,左手的食指紧紧的扣在扳机上,可是却下不了扣下去的决心。 茅十八慢慢的伸平了双手,松开手指,武士刀从手里掉下落到地面上,莫德的眼睛不由得向落下的武士刀瞟去。就在这时,茅十八身体后仰,右脚闪电一般踢了出去,正踢在莫德火枪枪管上。 神情紧张的莫德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弹丸打在了舱顶木板上,火枪被茅十八一脚从莫德手中踹飞了出去。 晋玉飞兴奋的抢身上前,一拳打在了莫德小腹上,把莫德打的弯下了腰去,然后两手抓住莫德肩膀,提起膝盖重重的顶在莫德肚子上,松开手时,莫德只能佝偻着身子,痛苦的躺在地上呻吟。 “铛”的一声,沙比拉手中的刺剑落地,“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沙比拉高举着双手哀求着。 “熊样!”陈生往地上“呸”了一口,对这样熊包的对手他实在提不起揍人的心情。 “甲板上应该还有敌人,出去时得小心他们放枪。”任思齐道。 “咱们有人质在手怕啥。”茅十八一把提起地上的莫德,推着他顺着木梯向上爬去。 甲板上有四个爪哇仆从军,他们刚刚从船舱里搬运银箱上来。 听到船舱里的打斗声,他们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纷纷涌到船舱入口处往下打量,可惜因角度的关系什么都看不到。 听到下面同伙的惨叫声,他们几个肯定下面发生了意外,可又没胆量冲下去看看,只好手握着武器战战兢兢的站在甲板上。 四个人中就有安东尼,他拿着一把刀,两眼骨碌碌的四下打量着,寻找着逃跑的路径。长期生活在强盗窝里,受尽了欺负的安东尼,保命是他的第一本能。 当沙比拉的求饶声从下面传来时,所有人都知道境况已经非常的危急。 “怎么办?”爪哇人奥西里小声道,“咱们要不要逃跑?” “不行啊,咱们往哪里逃?三个白人老爷死在了这里,鲨鱼号上的荷兰人会要咱们的命的。”另一个荷兰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要不咱们就守在这里算了,咱们手里有枪,他们只能从这个舱口上来,上来一个咱们打死一个,只要能等到鲨鱼号上的援军过来就行,这样的话咱们就立下了大功。”第三个爪哇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主意!”另外两个爪哇人都同意了他的建议,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选择。 于是三个爪哇人一人拿着一把火枪站在船舱出口前,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出口。 安东尼拿着一把生锈的弯刀站在三个爪哇人身边,作为鲨鱼号上最下等的人,他连拿火绳枪的资格都没有。 紧紧握着弯刀刀柄,安东尼脸色变幻不定。若是能撑到鲨鱼号援军到来,自然就会安全了,能活下来是安东尼的最大愿望。 终于,一个人头从舱口露出,“砰”的一声,爪哇人汤尼因紧张下意识的勾动扳机,火药在封闭的枪身中点燃,瞬间产生的气体高速推动着弹丸从枪口喷射而出,越过十来米的距离,打在那颗露出来的人头上。 “啵”的一声,弹丸正射在额头,在额头上钻了一个洞射进了脑袋。这一枪打的竟出奇的准! “混蛋,那是一个荷兰老爷!”爪哇人奥西里怒叫了一声。 第三十六章 甲板激战2(求收藏) 打枪的汤尼定睛一看,果然,那具被人用力推出的尸体正是荷兰人莫德,就见他趴在地上,红的白的液体正顺着额头的小洞流出。 “我以为是敌人!”汤尼哭喊道,杀死了一个荷兰人,无论什么理由等待他的恐怕只有一死,他痛苦的丢下了火枪,人都快要崩溃了。 “这不怪你,都怪狡猾的敌人。”第三个爪哇人连忙安慰他,本来人数就不多,他要是崩溃了局势就更危险。 “对,不怪你。我们会向鲨鱼号的荷兰老爷为你求情的,他们会原谅你的。”奥西里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安慰他。 “真的吗?”汤尼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庞,期待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快拿起你的枪吧,敌人又要上来了。”奥西里催促道。 汤尼慌忙捡起枪,枪口低垂着再也不敢指向舱口。 又一个人被从舱口推出,这下谁也没有开枪。果然,被推出的还是荷兰老爷,这次是军士沙比拉。 “别开枪,别开枪!”看着指着自己的枪口,看着倒在自己眼前同伙莫德,沙比拉恐惧的叫着。 “命令他们放下手中的火枪!”茅十八躲到沙比拉身后,一手抓住沙比拉被反绑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刀戳着沙比拉的背。 沙比拉听不懂茅十八的话,但是从背上传来的疼痛让他明白茅十八的意思。可他也知道,对面的手下要是放下枪的话,自己再也没有逃生的可能。 在几个爪哇人犹豫时,又一个人被从洞口推出,这次是被俘虏的爪哇人。 “砰”的一声,奥西里的枪响了,对面的爪哇人胸口中了一枪。 “他是我们的人!”另一个爪哇人愤怒道。 “我知道,”奥西里一边装填着弹药,一边淡淡道:“只要不是荷兰老爷就好,要是让他们都这样上了甲板,我们守不住的。” “可,可他是我们人啊!”这名爪哇人喃喃道,他知道奥西里说的有道理,可却接受不了自己杀死自己人的事实。 “草,自己人也杀!”曹长江慌忙从舱口退了下来,手中没有了人质,再冲上去只能是对方的活靶子! 怎么办?任思齐迅速的思考着。 “十八哥,上边有几个敌人?”任思齐冲着外面叫道。 “四个人,三把枪!”茅十八小心躲在沙比拉身后,越过沙比拉的肩膀打量着对方的情形。 上面只有三把枪,再推着一个爪哇俘虏上去对方开枪,然后就冲杀过去,对方装填子弹的速度很慢,自己这方顶多死两个人就能杀到他们面前!鲨鱼号上的荷兰人肯定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变化,得再他们来援之前冲上甲板,这样才能带着人质安全逃到岛屿上。瞬间,任思齐下定了决心。 “咱们硬冲,我打头。”任思齐向曹长江道。 “怎么能让您打头呢!还是我上。”曹长江又拉过一个爪哇俘虏,用刀逼着他往木梯上走。 “你们也都跟上,不管死活,一定要冲上甲板。”曹长江向陈生晋玉飞等人命令道。在来自吕宋的华人中,曹长江很有威望,这群来自吕宋的汉子纷纷答应了下来。 “还是我先上吧。”任思齐提着火枪道。 “秀才老爷,您是贵人就别和我们抢了,这种厮杀的伙计我们比你在行。”晋玉飞向任思齐劝道。 在这群来自吕宋的汉子心中,对任思齐充满了感激,没有任思齐就他们就没法离开吕宋,所以在任思齐要求他们留在船舱伏击荷兰人时,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在任思齐的计策下,他们成功的伏击了船舱里的荷兰人,而自己方却不损一人。这让他们对任思齐的计谋极为佩服,在他们看来任思齐就是孔明那种摇着羽毛扇的军师一样的人物,怎么能做这冲锋陷阵的举动? “一定要小心啊!”任思齐也没想到自己在这群人心中的威望急剧升高,只是在后面提醒着。 甲板上,安东尼手握弯刀局促不安,他看清了躲在荷兰人沙比拉身后的茅十八的面孔。对面的人是大明人啊!是和自己同血同源的同胞。虽然是在爪哇岛出生、在爪哇岛长大,可安东尼知道自己不是爪哇人,而是一个中华人!小时候,父亲经常指着遥远的北方,告诉他家乡就在那里,告诉他家乡在一个美丽的渔村,那里还有着他无数的亲人。 虽然安东尼一次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家乡,可是在梦里他想象过很多次。爪哇的家被荷兰人摧毁后,安东尼成为了奴隶,他便不再做梦,因为他知道回到家乡已经再也没有可能。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对面的茅十八,看到这个长着和自己一样皮肤一样面孔的同胞,他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也许自己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和他们一起回到大明,回到父亲经常说起的故乡! 安东尼提着弯刀,眼睛向身侧的爪哇人看去,看见他们三个都在紧张的端着枪瞄向船舱出口,便小心翼翼的提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奥西里走去。 奥西里正紧张看向对面,手里的枪瞄向躲在沙比拉身后的茅十八,可是茅十八的谨慎使他没法锁定,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发现安东尼向自己靠了过来,这个胆小鬼想干什么? 没等奥西里反应过来,就见寒光一闪,腹中猛烈的剧痛,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消失了。 “你,你!”奥西里嘴里冒着血,艰难的转向安东尼,可是剧烈的疼痛使他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安东尼自然不愿再理会他,抽出刀来,向着第二个爪哇人冲去。 第二个爪哇人听到了动静,慌忙转过身来,就看到一片刀光向他劈来,匆忙横枪去挡。 安东尼手中的刀正好劈在枪托上,并没有劈动坚硬的枪托,安东尼便手腕一翻,刀顺着枪托向爪哇人拿枪的右手划去,一下子便削掉了他的四根手指。 爪哇人痛叫着扔了火枪,抱着断了手指的右手痛哭着。 第三十七章 傅春重伤(求收藏) (求收藏,各位读者请收藏一下吧!) “你干什么?”第三名叫汤尼的爪哇人由于刚杀了个荷兰老爷,心情激荡之下反应有些慢,眼睁睁看着安东尼捅死了奥西里,又砍断了第二个同伙的手指,慌忙举起枪来,枪口对准了安东尼。 躲在沙比拉身后的茅十八惊奇的看到爪哇人居然起了内讧,他反应也快,一掌砍在沙比拉后颈上,把沙比拉砍晕了过去,然后迅速冲出,一刀砍在断了手指的爪哇人脖颈上,结束了他的痛苦。 看到茅十八又冲了上来,汤尼慌忙把枪口又移向茅十八,然后又移向逼近的安东尼。 “退后,你们都退后!”汤尼后退着,背靠船舷哭喊着。 曹长江等人冲上了甲板,便惊奇的看到眼前的一幕。 “怎么回事?”任思齐上了甲板,看着甲板上的尸体,皱眉问道。 “他奶奶的,我也搞不清,这些爪哇人突然就起了内讧。”茅十八挠着后脑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不是爪哇人,我是大明人。”安东尼忽然叫道,他看出了刚出来的任思齐是这群人的首领。 “你是大明人,为什么在荷兰人队伍中?”任思齐问道。 “我是爪哇岛的华侨,全家都被荷兰人杀了,被卖到这船上做奴隶。”安东尼哭泣道:“我日夜想着就是回到大明,回到家乡,所以我才杀了他们。” 任思齐点了点头,这个人既然愿意反正当然是好事,大伙能迅速从船舱冲出来他居功不小。 现在甲板上就剩下了一个爪哇人在负隅顽抗,可是他手中的火枪逼得大伙儿不敢靠近。 “我来解决他吧!”茅十八举到就要上前。 “别,让我来,我可以说服他投降。”安东尼急于立功表现,毛遂自荐道。 “汤尼,快投降吧,你看他们这么多人,再抵抗下来就是一死。”安东尼劝道。 汤尼把火枪又对准了安东尼,哭叫道:“别说了,你这个叛徒,是你杀了奥西里。” “我不是叛徒,我本来就是大明人。你呢,汤尼,你是荷兰人吗?荷兰人把你们当人吗,他们屠杀了多少爪哇人,你们的部落不就是被他们消灭了吗?你刚杀了一个荷兰人,就算能安全回到鲨鱼号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我,”听了安东尼的话,汤尼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他知道安东尼说的是真的。 “汤尼,快投降吧,我保证他们不会伤害你的。”见到汤尼已被说动,安东尼宽慰他道。 “真的吗?”汤尼的枪口不由得低垂了下来。 茅十八趁机一个箭步逼到汤尼身前,一把把他的火枪夺了过来,挥动手里的长刀就要砍下去。 “别杀他!”任思齐赶忙制止了茅十八,既然这个爪哇人有了降意,他就不愿多造杀戮。 听了任思齐的话,茅十八的刀硬生生的停在了汤尼的脖子上,“哼”了一声才收了回来,再看这汤尼已经被吓得软倒在甲板上。 “快收拾一下,马上坐船去岛屿吧!”任思齐命令道。 福春号已经不能呆了,万一鲨鱼号上的荷兰人不顾自己手中的俘虏向福春号开炮的话,大家只能在这里挨打。相反留一个无人的福春号,荷兰人应该不会再往这开炮,这样大家还有一丝返回大明的希望。 众人答应一声,顺着绳梯下到荷兰人来时的船上。两只小船正好把所有人装下,几个人滑动船桨,小船向着岛屿而去。 “鲨鱼号”上,荷兰人已经发现了福春号上的变化。 “混蛋,竟然中计了!”船长贾里德拿着一支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福春号甲板上的情形。 一开始时看到几个爪哇人抬着重重的木箱上甲板时,他兴奋的跳了起来。当甲板上的安东尼等人用枪指着舱口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第一个被推出来的荷兰人莫德被紧张之下的汤尼打死时,他还以为爪哇人发生了暴动,愤怒的叫骂了起来,随后便看到沙比拉被茅十八当作肉盾从舱口推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的明人从舱口出来时,他便知道自己中计了。 有心想命令开炮轰击福春号,可是当看到大副奥利尔和沙比拉被俘虏时他犹豫了,因为奥利尔不仅是船上的大副,还是他的表弟兼合伙人,这艘船三成的股份是属于奥利尔的。 然后便看到明人们押着俘虏上了两艘船,向着对面的岛屿而去。 “船长,下令开炮吧!”一个叫门罗的手下看到明人乘船要逃,赶忙催促道。 “笨蛋!没看到奥利尔和沙比拉在他们手里吗?”贾里德骂道。 “那咱们可以把那艘船轰沉!”门罗慌忙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你是猪吗?那艘船在哪里搁浅了又不会跑,轰烂了里面的财宝怎么办?”贾里德决定不再理会这个愚蠢的手下,下令所有人上小船,他要去营救被俘虏的表弟奥利尔。 鲨鱼号上还剩下十个荷兰人以及二十多个爪哇仆从军,贾里德自己带着八个荷兰人和二十个爪哇仆从军上了小船,向着岛屿划去,鲨鱼号上仅留下了荷兰人门罗和几个爪哇人留守。在贾里德看来对方的明人虽然数量多,可是自己这方人人都有火枪,武力要远远超过明人,只要上了岛屿就能迅速击溃明人,解救出表弟奥利尔。 再说任思齐等人,带着俘虏,乘坐着两艘小船顺利的上了岛屿。远远的看到提前上岛的二十来个福春号船员围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 “怎么了?”任思齐和茅十八慌忙向人群跑去。 “舶主,舶主!” “叔叔,你快醒醒,你快醒醒!” 就听见他们在慌乱的呼叫着。 傅春出事了!茅十八听到叫声心中大急,慌忙排开众人挤了进去,就看到傅春躺在一块破布上昏迷不醒,一只小腿从膝盖处断掉了,几块布包着断处,鲜血不停的从伤口出渗出,身下的破布被染成了红色。 “这,这......”茅十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八章 无名岛屿(求收藏) 茅十八当年因内讧从海盗窝逃出时身受重伤,幸亏遇到傅春才保住了小命,这些年来随着傅春四海奔波历经风浪,傅春对茅十八来说即是东家,又是恩人、大哥! 现在看到傅春垂死的样子,茅十八只觉得心如刀绞。 “怎么回事?”任思齐拉住了身边的船员胡全问道。 “从小船下来,来到沙滩时,荷兰船往沙滩开了几炮,其中一发炮弹正从舶主腿上弹过,就,就这样了。”胡全红着眼睛道。 “荷兰人来了!”人群的外围,一个船员惊慌的喊着。 任思齐蓦然回头,就见远处的海面上,荷兰人乘着两只小船正往岛屿上划了过来。 “和他们拼了,为叔叔报仇!”傅斌红了眼睛从傅春身边站起,拿起身边的长刀,就要往沙滩冲。 “对,和他们拼了!”其他福春号的船员纷纷跟到他后面,站成了一排,就等着荷兰人上沙滩拼命。 “拼不得!”任思齐急忙叫道,他知道荷兰人都装备着火绳枪,而自己这方呢,除了刚缴获的几只火枪其他的都是些大刀片子,用冷兵器去对抗热兵器后果可想而知。 可是福春号的船员早为傅春的重伤红了眼睛,没有人肯听任思齐的。海上的荷兰人就来了两只小船,总过不过二三十人,而自己这方算上吕宋那二十一人有将近五十人之多,此时正是给傅春报仇的最佳时机。 “秀才,我们听你的!”曹长江带着二十吕宋华人站到了任思齐身边,小声对任思齐道。对这些从吕宋逃出来的华人来说,任思齐才是他们真正的恩人,因为如果没有任思齐的话傅春绝对不会答应他们上船。更何况任思齐刚刚带领他们打了一场胜仗,一人未损便全歼了十多个敌人,这让他们对任思齐的指挥能力有了信心。 刚投降的爪哇华人安东尼两边看看,便选择站在了任思齐身边,毕竟和任思齐他们要熟悉的多。安东尼站在这边,投降的爪哇人汤尼自然和安东尼站在一起。 只有茅十八蹲在傅春身边,不管不顾的发着呆。 “十八哥,你快说说他们,咱们必须得往岛里面撤,荷兰人的火器太厉害,咱们打不过的。”任思齐拉住茅十八胳膊,着急的叫道。 茅十八眼睛茫然看向任思齐,又看向对着大海站着的傅斌等人,最后看向海中正划过来的荷兰人小船,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霍”的一声,站起身来,提刀就要往外冲,他要去找荷兰人厮杀,为傅春报仇。 看茅十八这副样子,任思齐苦笑不已,怎么忘了茅十八的脾气,还指望他去劝解别人! 就在茅十八拔腿就要走时,躺着的傅春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舶主醒了!”任思齐惊喜的蹲在了傅春身边。 茅十八刚抬起的腿迅速收回,一把把手中长刀抛到一边,惊喜的拉住傅春的手。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傅春睁开眼睛环视了围上来的人群,虚弱的问道。 “叔叔啊!”傅斌把任思齐挤到一边,拉住傅春的另一只手就要嚎叫。 “哭个屁!”傅春艰难的骂道,“快说说现在怎么样了?” 傅斌张了张嘴,不知从哪说起。 “还是我和舶主说说吧,”任思齐叹了口气,当下里把在福春号船舱里伏击荷兰人的事情简要说了一下,然后又提到了局势的紧急,荷兰人的小船马上就要划到岸边,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读书人就是胆小!”傅斌不满的瞪了任思齐一眼,对于任思齐刚刚在福春号里的胜利,傅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有些羡慕还有一丝嫉妒。 对于把自己当作福春号继承人的傅斌来说,他不允许有人在船员中的威望比自己还高。既然任思齐刚刚领人取得一场胜利,那么自己就要带人彻底击败荷兰人,夺回自己的船只。 至于任思齐所说的荷兰人武力强大的说法,傅斌呲之以鼻,在他看来既然任思齐能带着二十来个来自吕宋的虾兵蟹将就能全歼十多个荷兰人,而现在自己这方近五十个人怎么就不能打败二十多个敌人呢? “秀才你带着几个人把我叔叔抬到安全地方去吧!”傅斌不耐烦的挥着手道,现在叔叔受了重伤,发号施令的人自然是自己,傅斌容不得别人的质疑。 “舶主!”任思齐又把期望的目光看向了傅春,希望傅春能说服傅斌改变主意。 傅春静静的躺在沙滩上,此刻他的心潮起伏,从赚了大笔银子的喜悦到被荷兰人追杀的困境,从福春号搁浅到他自己被炮弹砸断了一只腿,大起大落之下让他的心不能再保持平静。身受重伤的绝望竟使他对任思齐有了一些恼恨,如果不是任思齐坚持要带吕宋的二十来个华人上船,福春号也就不会往北拐了一下,也许就能错过荷兰船。正是这种心情之下,他没有理睬任思齐的建议,而是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看傅春不肯搭理自己,任思齐无可奈何,只得带着晋玉飞几个人抬着傅春往岛里走,总得把受伤的傅春安置妥当再考虑对方荷兰人的事情。 曹长江等大多数吕宋华人被任思齐留在沙滩上,帮助傅斌等人一起打仗,任思齐自己带着晋玉飞陈生等五六个人,抬着傅春,押着俘虏向岛屿中而去。 这座无名岛屿面积不是太大,也就五六平方公里,岛屿的中心是一座二百多米的石山,整座岛屿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唯有海边沙滩上才有空地。 脚下的路径上杂草丛生,任思齐带着几个人艰难的走着。 “前方有一块巨石,咱们就到那里去。”任思齐指着前面道。 一块巨石突兀的立在前方,巨石的后面是一块较为平整的土地。任思齐带着几个人把傅春抬到巨石后,喝令俘虏们老实蹲在一边。带上岛屿的俘虏除了荷兰人奥利尔和沙比拉外,还有五个爪哇人,全部被双手反绑捆得紧紧的,陈生和晋玉飞提着刀在一边看着他们。 第三十九章 抢滩登陆战 此时,海滩上的战斗已经打响。 荷兰人共28人乘坐着两只小船渐渐逼近海岸,茅十八和傅斌带着二十多个福春号船员加上近二十个吕宋华人在沙滩上严阵以待。 看到对方两条小船上仅有二十多人,再看着自己这方四十多条汉子,傅斌意气风发,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无比的期待,他相信凭借人数的优势能轻松打垮敌人。 然而荷兰人并没有下船肉搏的打算,而是远远的在船上举起了火枪。 “砰,砰,砰!”一阵排枪响起,船头上弥漫着白色的硝烟。 惨叫声响起,傅斌霍然看去,就见自己这边五个船员倒在了沙滩上,鲜血从他们身上枪洞流出,在沙滩上流淌。 其实这时双方距离还有些远,大概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可是排枪的威力已经显现了出来。 弓箭手毛六见状大怒,拉弓搭箭向荷兰人射去,白色的箭羽越过沙滩,被海风一吹,斜斜的掉进了海水之中。 射过一枪后,荷兰人纷纷开始装填弹药。傅斌怒喝一声,就要带着大家往前冲,要冲近了和荷兰人肉搏。 “冲什么冲,快退!”茅十八一把拉住了傅斌的肩膀,大声命令道。敌人如今在海水中,怎么可能冲到人家面前! 在茅十八的喝令下,大家纷纷后退了一段距离,把沙滩让给了荷兰人。 荷兰人划近了海岸,从船上下来,并把两条小船拉上了沙滩。 “怎么办?”火长司马南紧张的问茅十八,敌人的火枪太过厉害,简直没法近身。 “大家分散开来,等他们放过一枪后,一起往前冲,他们装填弹药时间很长,咱们只要冲到他们身边,就砍他奶奶的。”茅十八恶狠狠道。在战斗经验上,他要比傅斌强上许多。 傅斌默不作声,听任了茅十八接过指挥权。 在茅十八的命令下,众人相互间拉开了间距,缓缓向对方逼近。 “砰,砰!”又是一阵排枪声响起,这次由于站的分散只有两个人中枪倒在地上。 “冲啊!”茅十八一声大喝,带头向荷兰人杀去。 然而对面开过枪的荷兰人往后退去,露出后面一排荷兰人以及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 “砰,砰”又是一阵枪声响起,这次有三个人倒在了地上。 茅十八等人咬着牙冒着弹雨继续往前冲,然而让他们绝望的是,开过枪的荷兰人后退又露出新的一排枪口。 三段击!茅十八脑海中闪现出了这样三个字,距离荷兰人的距离还有五十多米,可跑完这段距离后还能有几个人活着冲到敌人面前? 是不是该退了?在茅十八犹豫时,已经有人受不了这种连续的打击转身逃了出去。他们毕竟只是船员,以前是农民、渔民,并非纪律严明的军队,当身边的队友陆续倒下,而对方的弹药仿佛无穷无尽时,大多数人都丧失了继续前进的勇气。一人退下,其他人都跟着哗啦啦的退了下去。 叹息一声,茅十八转身也加入了逃跑的大军,“砰砰”声在身后不断响起,茅十八就觉得左肩膀一麻,一阵剧痛袭来,中弹了!可是他不敢停留,大步如飞的奔逃着,只有逃出了对方的火力射程才能逃出生天。 这年头的火枪毕竟还是落后,装填起来非常的麻烦,荷兰人放过一枪后,只能停下来装填子弹,就这样大伙才逃出了火枪的射击范围,一个个如丧家犬般向着岛屿中间逃去。 “这么快就败了!”陈生提着刀目瞪口呆的看着沙滩上,其实他们刚才沙滩来到这里,还没有喘上几口气,就见留在沙滩上和敌人厮杀的同伙已经败了下来,一个个乱哄哄的往这边逃了过来,而荷兰人装填好子弹后又追在他们身后逼了过来。 “你们两个过来。”任思齐向着刚投降的安东尼和爪哇人汤尼命令道,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躲在岩石之后,举着枪向外侧瞄准着。 其实在船上的战斗中缴获了七八条火枪,可是福春号的船员们还有吕宋华人都没人会用。火绳枪的装填很复杂,没经训练的话根本不会用,而福春号的船员们也不耐烦去学,在他们看来这动不动就会炸镗的火枪远没有长刀用的爽快。而吕宋的华人们吃惯了火枪的亏,但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使过火枪。所以现在会用火枪只有任思齐和两个刚投降的人。 三个人各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趴在了后面,举着枪向远处瞄准。 败兵们乱哄哄的跑了过来,越过了任思齐的身边逃到巨石之后,一个个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茅十八逃在最后,经过任思齐身边时停下了脚步,趴在了任思齐身侧。 “你中弹了!”任思齐看到茅十八的左肩血流不止。 “没事,被弹丸咬了一口。”茅十八用右手掀起汗衫,用牙咬开,撕下一块布条用一只手缠着伤口。 “你还是去后面好好包扎一下吧!”任思齐道。 “没事,我还是在这守着,等狗曰的上来和他们拼命。” 任思齐便不说话了,眼睛向下面沙滩看去,荷兰人端着枪正沿着石径逼了过来。 任思齐端着火枪,瞄向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荷兰人,不,这准确的说是一个爪哇仆从军,他的长相和白人明显不同。 三点成一线,把他脑袋慢慢套进准星里,然后扣动扳机,红绳落下点燃火药,任思齐赶忙闭上眼睛,一阵耀眼火光闪过,便是“砰”的一响。任思齐手中这种是非常落后的前装火绳枪,有个最讨厌的缺点就是每次打枪时,火绳引燃火药会发出强光,这时必须把眼睛闭上,或者把头扭开。 听到枪响任思齐赶忙睁开眼睛望了过去,就见那个爪哇人安然无恙的走着 打偏了,还没等任思齐懊恼,“砰”的一声,那名爪哇人翻身倒在地上。任思齐扭头一看,就见降兵汤尼面无表情的侧起身,拿起通条把一块破布捅进枪口,开始装填火药,汤尼的头上一团白色的硝烟正在慢慢消散。 第四十章 荷兰人败退沙滩 果然是汉奸比鬼子可恶,自己人对自己人更狠啊。没看出来这个刚投降的爪哇人汤尼还是个狠角色,对自己人毫不手软。 那边安东尼也对着下面开了一枪,却没有打中任何人。 走在前面的人被打死让荷兰人大吃一惊,纷纷趴在地上躲避,并向着上面开枪还击。 “砰,砰!”一阵枪声响过,上面没有了动静。贾里德挥挥手,装填过弹药的荷兰人继续向前。 “砰”,“砰”,“砰”又是连续三声枪响,这次有两个爪哇人被打死,荷兰人由下往上攻站的队形太过密集。这下荷兰人看到了躲在石头后面的任思齐三人,纷纷端枪向着三人瞄准射击。 几十发子弹打在三人藏身的石头上,溅出点点火花,被打掉的石屑漫天飞舞。 三人没法抬头,只能侧身躺着装填火药弹丸。 “他们就三个火枪!”荷兰船长贾里德看出了对方的虚实,当下里命令二十多个手下分成三组,轮流开枪。 这下任思齐三人麻烦了,被对方的子弹压得根本没法抬头,其实这年头火枪弹丸都是球型弹丸,射击精度远没有几百年后步枪那么高,所以火枪之间的战斗都是双方面对面站着排队射击,这样靠数量代替精度。 现在荷兰人就是采取这样战术,七八支火枪瞄着一个人打,即使精度再低说不定会有一枪蒙上。所以三个根本不敢抬头。 压制住三人后,荷兰人缓缓靠近众人藏身的巨石。 怎么办?任思齐的脑门紧张的流出一层细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实在是想不出好办法。 茅十八一边肩膀受了伤,侧着趴在任思齐身边,觉得很不舒服,从身下摸出那隔人的石头,顺手扔了下去。 对,可以用石头砸他们。任思齐眼睛一亮。 “十八哥,你快去让大伙搬石头,然后往下扔,砸死狗娘养的。” 这主意好!茅十八同样眼睛亮了起来,大嗓门就喊了起来:“大伙都快拿石头,过来砸狗曰的!” 此时巨石后面还能动弹的人还有三十来个,在刚才海滩上的短暂战斗中,有十个人被打死在沙滩上,剩下逃回来的人中也有五六个人受了枪伤。战斗的失败让每个人都很沮丧,荷兰人的火力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现在荷兰人正攻打过来,这座岛屿面积很小,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即使能安全逃走,没了船只就没法离开岛屿回到大明,只能在这座荒岛上孤独一生。 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和荷兰人拼了!众人都握紧了武器,等着荷兰人攻上来和他们拼命。 听到茅十八的喊叫,大伙赶忙丢下手中武器,四处寻找石头,这座石崖矗立在海边,不知被海风吹了多少万年,石质已经非常的脆弱,大伙用刀砍斧砸,很快弄出了些石块来,搬着来到任思齐等人身后,也不露头就那么往下扔去。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块在石径上翻滚向下砸去,端着枪的荷兰人被砸的措手不及。 小的石块扔得高,在空中飞舞,劈头盖脸的落下;大的石块扔不起来,就在石径上滚动。 刚躲过石径上滚来的大石,就被空中落下的小石块砸了个满头包,鲜血顺着脸孔哗啦啦的往下淌;仰头观看这小石块的来势,却被石径上翻滚的大石撞了个正着,一下子倒在石径上,随着大石头一起往下翻滚。 “撤退,快撤!”贾里德匆忙躲过空中飞来的石块,大声喊叫着,命令手下撤退。他手下的荷兰人还有爪哇人早就抵挡不住石块的攻击,乱纷纷的撤退了下去,回到了沙滩上,惊魂未定的站住脚后,发现七八个人被石头砸破了头,另有五六人被大石绊倒扭伤了脚。一个叫做麦德龙的荷兰人最为倒霉,被一块大石砸在胸口,肋骨都不知断了几根,正在大口的吐血。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贾里德不愿回鲨鱼号船上去过夜,他决定再沙滩上宿营,等明天一早继续攻打明人,一定要把表弟奥利尔救出。 于是贾里德指挥着手下取出携带的帐篷,就在沙滩上扎起了营帐,当然帐篷只有一只,供荷兰人居住,至于爪哇仆从军只能露天睡在沙滩上。 石崖这边,击退了荷兰人的进攻后,大伙方喘了一口气,这是已经快天黑了,只能在这石崖后宿营,傅斌行使他总管的职责,指挥着大伙去岛里收集柴禾,准备食物,包扎伤员,安排的倒是井井有条。 茅十八刚才一直强忍着肩膀的伤痛,这时放松下来就觉得肩膀已经麻木的不行,不由得呻吟了出来。 “十八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任思齐拉着茅十八坐在一块石头上,解开了包扎的破布,就见茅十八的左肩上有一个伤口,黑血正不时的从伤口渗出。 “这样不行,弹丸嵌在肉里面,必须得取出来。”任思齐皱眉道,这年头的火枪子弹都是铅做的子弹,是有毒的,留在肉里会化脓感染,这个时代没有阿司匹林,感染发烧起来会要人命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被咬了一口吗?”茅十八.大咧咧的道。 “必须得取出来,不然你会发烧,会要命的。”任思齐严肃道,当下让人点起火来,把一把匕首在火上烤的通红。 “你们俩来摁住他,别让他乱动。”任思齐对茅十八两个海盗手下道。 “不用人摁,我不动。”茅十八满不在乎道。 “会很疼的啊,我怕你到时忍不住。”任思齐劝道。 “没事,你尽管来!”能显示自己英雄气概的机会茅十八从不会错过,“我要是叫一声就不算好汉!” 茅十八的豪言引起众人一片叫好声。 任思齐深深的看了茅十八,举起手中的匕首朝着伤口扎了下去。 低沉的闷哼从茅十八的喉咙深处响起,茅十八额头上的血管暴起,右手抓住身边的一块石头,几乎把石头握了个粉碎。 第四十一章 定计 任思齐深深的看了茅十八,举起手中的匕首朝着伤口扎了下去。 低沉的闷哼从茅十八的喉咙深处响起,茅十八额头上的血管暴起,右手抓住身边的一块石头,几乎把石头握了个粉碎。 用匕首切开伤口后,任思齐用清水洗净了手,把手指探入伤口。没有镊子,没有钳子,要想把嵌入肉里的弹丸取出只有靠手。 当任思齐的手指在肩膀上伤口里搅动时,茅十八疼痛的牙龈都咬出血来,脸部极其扭曲变形,偏偏为了充英雄不愿叫出声来。 旁边观看的人都觉得一阵牙酸的感觉,有胆小的不自觉的把头扭开去,不敢看这血渍呼啦的场面。 任思齐当然没学过医,不过前世时经常去旅游,也经过野外生存训练,再加上经过电影、电视、网络知识的普及,对处理伤口略知一二。 手指在茅十八伤口里搅动半天才找到那颗弹丸,用两只手指扣着好容易才取了出来。 看着任思齐手中那颗黑色的圆圆铅弹,茅十八长出一口气,只觉得汗水从后背哗哗的淌。 可是还没完,任思齐从火药壶中倒出很多火药在茅十八伤口,用一根点燃的木材一戳,“哧...”,火光亮起,硝烟弥漫,茅十八疼得一下子蹦起来。 “我艹...”茅十八就要破口大骂。 “给你消毒,防止得破伤风。”任思齐淡淡的声音堵住了茅十八的嘴。 敷上金枪药,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整个救治过程才算结束。 其他人满是敬仰的看着任思齐,没想到秀才还会医术,虽然救治的手法太过粗暴,但总比没法医治要强! 除了茅十八外,还有两个人受了枪伤,任思齐用同样的方法给他们的伤口完全处理好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堆篝火点起,除了两个放哨的人外,其他人都围着篝火坐着,把干粮在火上烤着,就着清水简单的吃着晚饭。 从福春号逃出来时大家都带了些食物,可也不多,如果不能在这岛上找到食物的话大家坚持不了两天。 舶主傅春伤势沉重又陷入了昏迷之中,战斗的失利让大伙情绪非常的失落。 “食物不多了,水也快没有了。明天必须派兄弟去寻找食物。”负责后勤的温若愚道。 总管傅斌低着头一声不吭,沙滩上的失利对他打击很大,满以为会轻而易举的胜利却变成了溃逃,最后靠任思齐等人的阻击才打退了荷兰人,傅斌就感觉其他兄弟看自己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必须得打败荷兰人!”即使受了伤,茅十八也不改他的豪迈本色,“咱们趁夜偷袭他们,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咱们偷偷的摸过去,一刀一个,全咔嚓了他们。” 听了茅十八的话,所有人眼睛都是一亮,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白天打不过他们,那就晚上! 对于茅十八夜袭的建议,任思齐很是赞成,在夜里荷兰人火枪不好瞄准,再加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能最大限度的抵消双方的火力差,如果能靠近荷兰人进行白刃战的话,说不定真的能消灭荷兰人。 不过兵者诡道也,焉知荷兰人没有准备?说不定人家同样打算趁夜偷袭呢! “十八哥别急,咱们得想一个完美的偷袭方案才行。”任思齐道。 “偷袭就是偷袭,要什么方案?咱们趁他们睡熟了偷偷摸过去,手起刀落!”茅十八提起没受伤的右掌比划着。 要是有着样简单就好了,任思齐心想。 沙滩上,一堆篝火燃起,十几个爪哇仆从军正围着篝火坐着,吃着食物小声谈笑着。对于这些爪哇人来说,从来都没有什么家国观念,落后的文化,简单的部落制社会结构使得他们的凝聚力很差,这也是他们被少数荷兰人征服的原因。 南洋群岛热带雨林气候使得食物非常的充沛,随便在树林里转转就能找到很多果实,这使得大多数爪哇人都好吃懒做、贪逸恶劳。如果没有西方殖民者的到来他们会像猪一样一直这样活下去,可是当荷兰人毁灭了他们的国家,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后,他们不得不给荷兰人卖命。 篝火后面立着一个帐篷,八个荷兰人正围着一张毛毯坐着,吃着烤肉喝着啤酒。 “贾里德,咱们为什么不回船上,而非要在这沙滩上过夜?明人肯定会在夜里偷袭我们的。”麦德龙被石头砸断了肋骨,不得不仰躺在毛毯上,他很担心当明人来偷袭时自己无法逃跑。 用力嚼着嘴里的烤肉,半生不熟的肉根本没法嚼烂,就着一大口啤酒才冲了下去,鲨鱼号船长贾里德长出一口气:“明人非常的狡猾,他们肯定会趁夜来偷袭的。” “那怎么办?咱们还是回船上去吧!”麦德龙担心的叫了起来。 “就着要他们偷袭!他们要是一直在岛上躲着,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打败他们救回奥利尔啊?”贾里德道。 “船长你是说?”其他荷兰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设下埋伏,等着明人来。”贾里德低声道:“咱们这样这样...” “好计谋!” “这样明人来了就回不去了,船长你太厉害了!”其他荷兰人乱纷纷的拍着贾里德的马屁。 夜渐渐深了,篝火里的木材渐渐烧尽,变得半明半灭,一轮弯月从东方天空升起,微弱的月光照在海面上,沙滩上。 一个爪哇人被叫进了帐篷,贾里德低声把命令吩咐了下去,爪哇人回到了篝火之处,小声的把贾里德的命令传达下去。 十几个爪哇人拿起了武器悄悄的离开了篝火,再离篝火十多米的位置伏下了身体。篝火处十多个包裹被摆成人的模样睡在那里。 帐篷靠近大海一侧的的帆布被掀开,贾里德率领着荷兰人离开了帐篷,向着大海走了二十多米的距离,然后把携带的睡袋打开一个个钻了进去。 荷兰人张开了一个口袋,就等着明人来钻,好一网打尽! 第四十二章 夜袭 荷兰人趴在海滩上等着明人的袭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谁也不敢入睡。 月牙从东方升起,已经到了正南方的天空,淡淡的月光洒在沙滩上如梦如幻。瞪大了眼睛往明人所在的山崖望去,朦朦胧胧的却什么也看不清。 贾里德拿出随身携带的钟表,借着月光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钟。他手下的人一个个的正趴在沙滩上打盹,看来再有一会儿都会熟睡过去。 “醒醒,醒醒!”贾里德抓起一把沙石朝身边的同伴扬起,驱醒了他们的睡意,敌人一般都会趁着半夜来袭,这个迷迷糊糊的状态可不好。 他手下的荷兰人一个个的强睁着眼皮,瞪大了眼睛往对面望去。 果然没一会儿的功夫,“沙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月光下能看到隐隐约约的身影正往这里偷偷走来。 “来了,来了!”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端起手中的火枪,等着对方走到篝火的范围之内,到那时乱枪齐发! 对面的明人小心的很,蹑手蹑脚的走的很慢,把埋伏起来的荷兰人急的不行不行的。 他们终于快到了篝火的边缘,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快跑,有埋伏!” “砰砰”几声枪响,对面的明人竟然先开了枪,然后就见那些黑色的身影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扭头就跑,几乎一瞬间的功夫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什么情况?”荷兰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发现了咱们的埋伏。”贾里德面色阴沉,这些明人实在是狡猾的很,非常不好对付。 “怎么办?”一个手下说道:“既然埋伏他们不成,咱们就回帐篷里睡觉吧,这里露水很重。” “不,不行,我想他们也许还会再次袭击咱们。”贾里德老谋深算,总觉得明人这次的袭击有些蹊跷。 果然明人的行动验证了贾里德的担忧,没过一小时的功夫,又一波黑色的身影悄悄从对面摸了过来。 “都别睡,明人又来了。”贾里德兴奋的低声叫道。 然而明人还是没有走到篝火的范围之内,而是又放了几枪,呐喊几声退去了。 “混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贾里德痛骂道,明人来偷袭又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的放上两枪,难道他们以为仅凭这两枪就能打死人不成? 接下来的时间,明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偷袭一次,每次都是远远放上两枪,呐喊几声就退了回去,可就是这样,荷兰人被搅得一个个的都睡不着觉,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疲兵之计!贾里德当然没学过东方的兵法,也不知道这个东方的词语,但是他对明人行动的目的已经知晓,就是为了让自己这方睡不好觉,等到明天没精神打仗。仅仅是这样吗?贾里德摸着下巴深深思考着,也许明人的目的不是这么简单,也许他们会在自己最疲惫的时刻发起最后的进攻。那么什么时刻是最佳的攻击时刻呢?当然是快天明的时候了。 自以为盘算出明人的计谋的贾里德当下里发出命令,命令手下所有人都蒙头睡觉,不用再管明人的偷袭,当然他不忘了派上两个哨兵监视着明人的动静。 荷兰人早已被明人的偷袭搅得疲惫不堪,有了贾里德的命令当下里一个个翻身睡去,很快呼噜声四起。 “混蛋,不许打呼,你想让明人都知道我们睡着了吗?”贾里德跳了起来,朝着打呼噜的手下一个个的踹去。 折腾了一圈,贾里德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不再睡觉,仰面躺着看着星空,仔细盘算着明人即将的行动。 这些明人远比南洋群岛上那些土著猴子难对付的多,在岛上抢劫那些土著的香料时,贾里德靠着手下二三十人就能屠杀数百人的村落。而现在对面的明人不比自己这方多多少,武器更是远远不如,只有缴获的几把火枪,剩下的都是拿着大刀片子这样的冷兵器,可就是这样便把自己等人弄得灰头土脸。得仔细想想怎么对付他们。 就在贾里德躺在沙滩上苦思冥想之际,又完成一波袭击的福春号船员回到了石崖后,一个个累的要死一般。 “这什么事啊?光吓唬就能吓死住别人吗?”船员张弛发着牢骚。 “就是,也不知秀才怎么想的,非要这么费事,要我说还不如干脆来个痛快的,大伙一拥而上和荷兰人拼个你死我活!”另一个船员愤怒道。 顿时牢骚声四起,人家荷兰人好歹还能躺着不动,咱们呢?不仅不能睡觉不说,还要不时的出去偷袭,虽然不是真打,但走路也累不是?这样要是真打起来谁还有力气啊。 “我看这秀才就是瞎胡闹,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是诸葛亮,搞什么疲兵之计,本来荷兰人还不知道咱们偷袭,这下好了,傻子都知道咱们偷袭了。”傅斌在一边也幸灾乐祸道。这些天来,眼看任思齐在船员们心中的威望越来愈高,傅斌有了一丝威胁感,再加上下午时他在海边的失败,他心中的挫折感更强,现在有了打击任思齐的机会,他当然不愿错过。 “行了,都他娘的别说了。”茅十八不愿在这时动摇军心,虽然对任思齐的行为同样不理解,可他对任思齐的脑子却佩服的很。 “大家忘了是谁刚刚在船上成功伏击了荷兰人?打死打伤俘虏了十多个敌人。”茅十八质问道,“秀才这些天在船上的行为大伙也都看在眼里,难道你们还没有把他当作自己人吗?咱们虽然有些辛苦,可是难道比秀才他们还要累吗?最苦最累的活秀才都抢着去做了,你们他娘的还发什么牢骚?” 听了茅十八的话,想想任思齐这些天的行为,船员们顿时无话可说。 “十八哥别生气,大伙就是发发牢骚而已。” “就是,谁把秀才当外人了?” 乱纷纷的声音响起,船员们纷纷为自己辩解。 第四十三章 杀戮 此时,任思齐正带着曹长江等吕宋汉人划着竹筏在大海中艰难行驶着。 在傍晚茅十八提议夜袭的时候,任思齐不愿按照茅十八的方法简单进行夜袭,毕竟荷兰人也不是傻子,人家敢在沙滩宿营而不回到船上去必有依仗! 由于傅春重伤昏迷,任思齐和茅十八、傅斌,司马南几个首领商议对敌之策。大伙都同意趁夜偷袭,但是任思齐建议兵分两路偷袭,一路就是茅十八带领大伙从石崖上偷袭荷兰人,另一路就是从石崖另一侧下到海边,砍伐岛上的竹林扎起竹筏,从海面绕过石崖来到荷兰人所在沙滩之后,从后面偷袭荷兰人。 因为砍伐竹子扎竹筏需要时间,任思齐建议茅十八反复袭扰荷兰人以为疲兵之计,然后在黎明时分大伙前后夹攻,定能一举消灭荷兰人。 任思齐所做的偷袭计划当然要比茅十八的简单偷袭要详细的多,经过任思齐的反复解说后,所有人都同意了任思齐的计划,当然任思齐主动提出带领吕宋的汉人绕海偷袭也是大伙同意的原因,毕竟累活任思齐抢着干了其他人没理由反对。 当然茅十八带领原福春号船员不停的袭扰也很累,不少人提出了抱怨。 经过海滩一场败仗,来自吕宋的汉人死了五个,剩下人的怨言倒是很少,一是因为任思齐对他们有恩,二是他们都知道只有消灭了荷兰人,大伙才有回到大明的希望。一年多在吕宋丛林里躲藏与西班牙斗争的经历,让他们都有了远超一般人的耐性,这点苦累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在岛屿的边沿有一片竹林,任思齐带着曹长江等人用手中的刀砍伐着竹子,竹子的韧度实在是高,手中又没有斧头锯子等工具,二十来人花了好大功夫才伐倒足够的竹子,然后削去枝叉,用从福春号带出的绳子捆扎成木筏。 大伙借着微弱的月光干着,直到半夜时分才捆好了木筏。 三支竹筏被放到海水中,任思齐带着大伙上了竹筏,用竹子撑着海底的土地,划着竹筏向荷兰人所在沙滩而去。 从石崖到荷兰人所在沙滩直线距离只有二里多地,但从石崖另一边海岸绕过去就远的多了,足有五六里远。 在海水中划竹筏和在河水中划竹筏又不一样,俗语说无风还有三尺浪,再加上一百多米高的石崖矗立在海水中根本没有陆地可供行走,大伙只能靠着石崖边沿小心滑动竹筏,尽力的避免被海浪卷到大海之中。 好在这一夜还算风平浪静,大伙费尽心力才赶到天亮之前绕过了石崖,来到了荷兰人所在的沙滩后面。 “小心点,别弄出动静!”任思齐低声警告着大伙,可是海浪的声音压过了他的声音,其他人根本听不见他说的什么,于是任思齐也就放心了,海浪声能很好的掩饰住大伙的动静。 下了竹筏,跳进大腿深的海水中,小心的向沙滩走去。对面的沙滩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借着即将消失的月光能看到一星点篝火的残光和篝火后帐篷的轮廓。 脚离开了海水踏上了沙滩地面,任思齐伸出手往下压了压,大伙俯下身来,爬到了沙滩上。 侧耳听去,能听到海浪中夹杂的微弱的呼噜声,极目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前面沙滩上伏着的人影。原来荷兰人根本没有住在帐篷里,而在埋伏在帐篷之后! 看到了远处趴伏在沙滩上荷兰人身影后,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若不是大伙跟着任思齐绕海而来,而都从石崖直接发动偷袭的话,正好中了荷兰人的埋伏! 和茅十八约定的是黎明的一刻发动攻击,大伙安静的伏在沙滩上,静静的等着那一刻。 弯弯的月牙终于消失在西方的海面,天色一下子变得暗了许多,海浪还在不知疲倦的拍打着海岸,有节奏的声音让疲劳了大半夜的人儿放松了身体,就要悍然入睡。 任思齐用了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力抑制住席卷而来的疲惫。 “砰”,“砰”两声枪响,惊扰了大伙即将到来的好梦。 茅十八的攻击就要开始了,任思齐等人一下子抖起了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喊杀声从山崖那边传来,压住了滚滚的海浪声。 这一刻是天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即使用力往对面看也看不到茅十八等人的身影。 前方不远处荷兰人身影终于动了,他们纷纷站起了身体,端起了手中火枪,静静的瞄向篝火之处。 “上前!”任思齐低声命令着,举起手中短枪带头向前面的荷兰人摸去,十六个吕宋汉人排斥一长溜跟着了任思齐两侧。 海浪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以至于他们快走到跟前荷兰人还没察觉。 紧张的观察着对面贾里德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回头一看,发现一长溜黑影已经近在咫尺。 “什么人?”贾里德惊叫道,鲨鱼号上就剩下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贾里德慌忙要扭转火枪瞄准。 “砰”任思齐手中火枪响起,这么短的距离没有打不中的道理,就见对面的荷兰人被强大的推力推翻在地。 “杀啊!”曹长江高举着长刀,带头向荷兰人冲去。 雪亮的刀光闪烁下,映出荷兰人那惊慌失措的脸庞,锋利的长刀挥下,对面荷兰人斗大的脑袋滚落沙滩之上,曹长江顺势一撩,长刀在旁边一个荷兰人肚腹上撩过,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啊!”那名荷兰人惨叫着扔下火枪,就要用手捂住伤口,却又哪里捂得住,鲜血止不住的从他长长伤口里、指缝里流出。 陈生飞奔过来,用力把竹枪插进了他的胸口,结束了他的痛苦。 吕宋汉人上福春号的时候并没有携带武器,所以船上的武器根本不够大伙分得,很多人不得不削竹为矛,不过这种武器倒也好用的很。 第四十四章 夺船 荷兰人万万没想到会有敌人从背后沙滩攻来,一个个被打的措手不及。而他们手中的火枪在近距离厮杀的时候远没有长刀和竹矛好使,八个荷兰人一瞬间的功夫被放到了六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跪倒在地,高高的把火枪举起,他们竟然要投降。 “呀!”陈生大喝一声一竹矛刺进跪在面前荷兰人腹部,另一个跪着投降的荷兰人吓得爬起来就跑,还没跑上两步就觉得后心一痛浑身的力气就消失了,用力扭回头,就见晋玉飞面无表情的把长刀从他后背拔出。 那厢里,茅十八已经带人和爪哇土著战在了一起。 爪哇土著的纪律性远远没有荷兰人那么强,茅十八等人一夜的骚扰搅得他们疲惫不堪,而茅十八等人一次也没有攻到跟前,这让爪哇人觉得这次还是以前一样骚扰而已,谁也不肯起身来迎敌,直到沙滩位置响起枪声,才有人发现不对。不过他们还不知道荷兰人受到了任思齐等人的攻击,只是本能的向石崖处望去,就发现影影绰绰的很多黑影奔了过来。 “砰”的一声,一个爪哇土著开了枪,其他的爪哇土著也纷纷被惊醒,慌乱的抓起火枪来。 爪哇人的射击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茅十八带着人就向他们攻来。任思齐等人杀光了荷兰人后,也顺着厮杀声向爪哇人攻去。 在两边的夹击之下,爪哇人迅速的溃败了,近二十个爪哇人被杀了个干净,即使有人投降也免不了一死,明人们已经杀红了眼睛。 “终于赢了!”看再没有了敌人站着,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坐在沙滩上喘息着,完全不顾身下的沙滩刚被鲜血浸的湿透。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快,去把昨天俘虏的那些人带来。”任思齐匆忙下着命令。 晋玉飞赶忙向石崖跑去,这两天他已经习惯了听从任思齐的命令。 “你们几个,去把刚才被杀死的荷兰人的衣服扒了。”任思齐又向陈生几个吕宋汉人吩咐道。 “秀才,怎么了?”茅十八走到任思齐面前,诧异的问道。左肩的受伤并没有阻止茅十八杀敌的行为,在刚才的厮杀中两个爪哇土著死在了他的刀下。 “去躲荷兰人的船!”任思齐道。 茅十八闻言看向大海,就见两里多地的海面上荷兰船静静的停在那里。 “他们肯定发现了这里打仗,怎么去夺船啊?”茅十八问道。 任思齐:“所以才要换上荷兰人的衣服啊!” 茅十八恍然大悟:“你是说假扮荷兰人上船,好主意。” 等晋玉飞等人押解着俘虏的荷兰大副奥利尔、军士沙比拉来到沙滩时,任思齐已经指挥着大伙换上了荷兰人爪哇人的衣衫。 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看到沙滩上同伙的尸体,奥利尔和沙比拉露出恐惧之色。 “问他们想死还是想活?”任思齐对投降过来的爪哇汉人安东尼吩咐道。 “饶命,我们愿意投降!”听了安东尼翻译过来的话语,奥利尔和沙比拉异口同声的叫道。 他们两个只是普通的人出身,并没有视死如归的觉悟。 把沙滩上的几条小船推进海水里,任思齐带着二十来个人押着奥利尔和沙比拉上了小船。木桨在海水中划动,小船便向二里外的荷兰船“鲨鱼号”而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却有淡淡的雾从海面升起,“鲨鱼号”隐隐约约就在前方。 留守在“鲨鱼号”上的荷兰人门罗此刻正睡的正香,这一夜从岛里不时传出的枪声搞的门罗大半夜都没睡着,虽然有些担心岛上的情形,可是“鲨鱼号”上现在就剩下他一个荷兰人和五六个爪哇人,而且四条小船两条在攻打“福春号”时被明人俘虏,另外两条被船长贾里德带着众人去了岛屿,现在门罗即使想去增援没没有小船坐。 没过一阵就有枪声响起,搞的门罗也都疲倦了,最后索性躺在船舱里悍然大睡,反正着急也没用。 清晨,一个爪哇人起来撒尿,站在船艏向海岛望去,枪声已经停了下来,看来荷兰老爷又一次打败了明人。忽然他一下子呆住了,就见从岛屿方向驶来几条小船。 使劲揉揉眼睛,因为雾的存在使他瞅不清,但确定是移动的小船无疑。 一会儿的功夫,小船已经驶近了“鲨鱼号”,他用力爬到船头向下望去,就见小船上坐的都是自己人。 “你们怎么回来了?”这名爪哇人诧异的问道。 “马比得吗?是我们回来了。”安东尼连忙高声答话:“快放下舷梯来,让我们上去。”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这名叫马比得的爪哇人低声嘟囔着,向甲板走去,把舷梯放了下去,不过安东尼旁边的荷兰老爷奥利尔使他没有怀疑。 在任思齐的低声命令下,安东尼拿着一把短刀带头向舷梯爬去,吕宋汉人陈生仅仅跟在他的身后,然后便是投降的爪哇土著汤尼以及曹长江晋玉飞等人。 马比得始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等安东尼爬上甲板站在他面前时,他终于想了起来。 “安东尼,你,你不是被明人俘虏了吗?”马比得惊叫了起来。 “是的。我被明人俘虏了,而且我投降了他们。”安东尼以非常平淡的口气说着,手中的短刀却比他的话语要快得多,一刀插进马比得的胸膛,用力的搅动着。 “你,你...”马比得的话语堵在喉咙里,双眼瞪着安东尼,鲜血从口鼻中流出。 一把抱着马比得的身体,轻轻的放到甲板上,再往后看去,陈生汤尼曹长江等人已经鱼贯上了甲板。 接下来的战斗非常的顺利,船上剩下的几个爪哇土著被堵在船舱里,而船上唯一的荷兰人门罗则被一脸迷惑的从床上拖起,拖到了甲板之上。 “鲨鱼号”这艘荷兰人的船只,给福春号船员们留下了恐惧的回忆的荷兰船终于落到了任思齐等人的手中,船上所有荷兰人、爪哇人或死或俘无一幸免。 第四十五章 自立之心 微微海风吹散了雾霾,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鲨鱼号”甲板之上乱七八糟的躺着酣睡的人们,确定了胜利后很多人都懒得去船舱找地方睡觉,而是就地躺在甲板上休息。 一阵脚步声在身边响起,任思齐勉强睁开了眼睛,就见曹长江走到了自己身边。 “怎么没睡啊?”任思齐问道。 曹长江一脸的憔悴道:“倒是想水来则,怎么也睡不着。” 任思齐闻言坐起了身子,他知道曹长江这时来找自己必然有事。 “不知秀才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曹长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以后?”任思齐觉得一阵恍惚,是啊,以后该做什么呢?继续在船上出海贸易,还是回到宁波?可是宁波还回得去吗,自己现在是杀人犯兼越狱犯的身份,也许自己可以拿着这次挣来的钱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那又岂是自己所愿? “我是广东新安人,家住在海边一个渔村,世世代代靠打渔为生。可是官吏的盘剥实在是厉害,卖鱼要交鱼税,出海还要向巡检司交出海税,往往一趟海出去打回的鱼还不够税钱,听说吕宋那里土地肥美,西班牙人收的税率也低,家乡的乡亲都相约去吕宋。” 曹长江没等任思齐回答,而是自己诉说着自家的经历。任思齐靠着船舷坐着,默默的听着。 “村里的人走了大半,我带着老婆孩子也坐上了去吕宋的船。到了吕宋后,确实像传说的那样,吕宋地广人稀,当地土著大都懒惰成性,虽然在异族的统治下,可大伙过的要比在广东时快活的多,在这里只要你肯下力气肯吃苦,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好景不长,也许是咱们明人太过勤劳,积累的财富太多引起了西班牙人觊觎,一年前在西班牙人的唆使下,吕宋土著还有倭国人与咱们明人起了摩擦,然后西班牙人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对咱们明人进行镇压,两万多人啊,整个马尼拉两万多明人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我们这些人躲在丛林里才逃过了屠杀,而我的老婆孩子却都死了。” 说道这里,曹长江眼睛都红了起来,强忍着才没有落泪。 “托秀才您的福,我们才坐上了回大明的船,在您的带领下,我们刚刚打败了红毛鬼(荷兰人)。可是想想,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大明活不下去才到吕宋的,现在回到大明又能如何呢?” 任思齐听了曹长江的话,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引起了共鸣。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是如此,在这个乱世,每个人过的都不容易。 “曹大哥您的意思是?”任思齐冷静下来了,他知道曹长江找自己不会只为说说以前的经历,必有打算。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这些从吕宋回来的人以后就跟着秀才你了,咱们现在不是抢了这条船吗,以后咱们就靠着这条船,出海做生意也好,做海盗也好,总好过再过那种任人宰割的日子。”曹长江说完,一脸期颐的看着任思齐。 原来是看上这条船了,任思齐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条船虽然是自己带领大伙从荷兰人手中抢的,可自己是福春号的人,所以这艘船在理论上应该属于福春号。曹长江要自己带着吕宋汉人把它据为己有,茅十八傅斌等人会答应吗? 还有,对曹长江说的他们这些吕宋汉人推自己为首领的说法,任思齐不敢完全相信,曹长江自己在吕宋汉人心中的威望很高,他完全可以自己做首领。所以任思齐怀疑曹长江是不是打算先让自己带着他们抢了这艘船,然后过河拆桥再把自己一脚踢开。 如果那样自己可就里外不是人,什么都得不到了。 任思齐大脑高速运转着,仔细考虑着。 自从穿越这个世界以来,自从从牢狱中逃出来,任思齐心中经常想的就是如何才能洗脱自己的罪名,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可是作为一个丢失功名的逃犯,这些也只能想想而已。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了任思齐面前,掌握一条大船,手下有几十个兄弟,这将是自己拥有的第一份实力,有了这个基础一切皆有可能! 冷静,必须得冷静,自己可不能让人当枪使! “可是这条船我说了不算,要不我和十八哥他们商量商量,这条船就送给你们?”任思齐试探着道。 “不是我们,秀才,是你领着我们一起干!”曹长江道。 “可是我不行啊,你也知道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不是做首领的料,而曹大哥你在吕宋汉人心中威望很高,大家都服你,你当首领才众望所归的。”任思齐敷衍道,眼睛紧紧盯着曹长江的脸色,想看出来曹长江心中的具体打算。 听了任思齐的话,曹长江没有露出激动神情,反而露出了黯然之色。 “我知道秀才你不相信我,可是我是认真的。我不是他们的首领,从吕宋回来的这些人哪里的都有,有广东的,有福建的,还有浙江的,大伙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能生存下去。可大家伙的情况都差不多,即使回到大明也找不到好的出路,我就想啊,要不咱们还聚在一起求生,做生意也好、做海盗也好,总能挣得一条活路。” “我是个大老粗,没学问没见识,大家要是跟着我没什么前途的。可是秀才你不一样,你是个读书人,见识多脑子灵,这两日正是在你的带领下咱们才打败了红毛鬼。由你带领着,大伙肯定能过上好日子!”曹长江看着任思齐道。 看着曹长江严肃的面容,任思齐知道他是认真的,心中不由得也火热了起来。 “你和其他人商量了吗?”任思齐低声问道。 “就和玉飞和陈生说了,他们都乐意的很。”曹长江道,“这么说秀才你答应了!”曹长江露出了惊喜的面容。 任思齐点点头:“我答应了!” 第四十六章 收服 记得前世周星星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若是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拥有两世记忆的穿越者,任思齐当然不愿这么苟且卑微的活着。 今年是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带领他的农民大军正在中原大地驰骋,河南重镇开封淹没于滚滚黄河之水。今年清兵攻克塔山,蓟辽总督洪承畴、总兵祖大寿被俘降清。大明王朝内忧外患,已在风雨飘摇之中。 再有两年多时间,李自成带领农民大军将攻破京师,清兵入关,中华大地将再无一处平静之地。 作为一个穿越者,任思齐自然知道满清的统治给中国带来的痛苦,作为一个汉人,任思齐更不愿意顶着丑陋的猪尾巴生活在异族的统治下。 可是抵抗也好,出海逃避也罢,一切都要有自己的实力,没有实力就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就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摆在任思齐面前,拥有一条大船几十名手下,以此为根基不断发展壮大,等天下大变之时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我答应了!”任思齐对曹长江道,“可是这事情不能急,这艘船毕竟是大伙从荷兰人手中俘获而来的,属于所有的人,咱们不能说拿走就拿走。不过你可以先和从吕宋回来的兄弟通下气,看看大伙儿是不是愿意跟着我一起干。” 曹长江点点头,答应着去了。曹长江一开始也想过自己做首领,可是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知道以他的威望并不能服众。而且大伙都是被福春号从吕宋带回来的,福春号对大伙有恩,没有多少人愿意背着忘恩负义的名声跟自己去抢这艘船。 可是任思齐就不一样了,任思齐是福春号的人,拥有对这艘船如何处理的发言权,在自己这些人的支持下得到这艘船的机会很大。 看着曹长江的背影,任思齐沉思了起来。也许自己能带着从吕宋回来的这些人如愿得到这艘“鲨鱼号”,可是任思齐对曹长江却有些忌惮,因为曹长江在这些人中威望太高。任思齐不愿辛辛苦苦的夺下船来,自己却被架空。可是要想拥有自己的实力,除了这些吕宋的汉人自己还能依靠谁呢? 熊二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船尾睡觉,呼噜声震天几乎压过了海浪声。这头熊这些日子来已经习惯了船上的生活,胆子也变大了许多,在海滩上偷袭荷兰人时他挥舞着一杆粗大的竹竿,砸碎了一颗荷兰人的脑袋。 “熊二起来!”任思齐用脚踢着他的大腿。 “馍馍不是我偷吃的!”熊二嘴里喊着莫名其妙的话语,一下子坐了起来。 “什么不是你偷吃的?”任思齐好笑的问道。 熊二擦着嘴角的口水,不好意思的笑了。 “熊二啊,咱们很快就会回到大明了,你也挣了不少银子,想没想过回老家去?”任思齐问道。 熊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摇了摇头:“开封老家天天打仗没法回去。” “我回去以后就要离开福春号了,熊二你是留着船上,还是准备跟着我?”和这头心思简单的熊对话还是直截了当的好。 “我当然跟着秀才公你了,你去哪我去哪!”熊二理所当然道。 自从在大狱任思齐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后,熊二就认定了任思齐。 看着熊二憨厚的脸庞,任思齐有些感动,熊二也许是对自己最忠心的人了。 “你去把那个安东尼和爪哇人汤尼给我叫来。”任思齐吩咐道。 熊二答应一声去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安东尼二人就跟在他身后走了过来。 “秀才老爷您找我?”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任思齐身份后,安东尼对任思齐很是敬畏。 “别老爷老爷的叫,我没那么老,就和他人一样叫我秀才吧,”任思齐开了句玩笑,“你有没有想过船舶到了大明后怎么办?” 安东尼一下子被问懵了,作为一个俘虏,这两天来他只顾着怎么才能保住性命,根本没来得及想那么远的事情。 “秀才老爷,我没,没想过。”安东尼结结巴巴道,心中在想是不是这个秀才在试探着什么? “这次福春号死了很多人,连舶主也受了重伤,船员们对荷兰人很痛恨,可能会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你是明人,又在战斗中立了功,大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任思齐缓缓道。 安东尼低垂着头,眼珠快速的转动着,猜测着任思齐的用意。 “不过这些俘虏就不一样了,肯定会有船员提议处死俘虏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任思齐加重了语气道。 安东尼心中就是一惊,为任思齐话语中的杀气所震慑,头垂的更低了。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个秀才,虽然因为被冤枉逃到船上,但是这次回去后我肯定会设法洗去身上的罪名,这年头只要有银子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恢复功名之后,我肯定要考取举人当官的。”任思齐的话语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充满了诱惑,“要当官自然得有亲近的手下,安东尼,你以后愿不愿意跟着我做事?” 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安东尼一下子震惊了,这秀才他,他是在招揽我? “你愿不愿跟着我?”任思齐加重了语气问道。 “我愿意,我愿意。”安东尼惊喜交加的叫道,他正为以后的前景发愁,现在有这么大一根橄榄枝抛过来,怎么不赶紧抓住。跟了秀才,自己就不再是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了,也不用再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小命,也许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 这一刻,安东尼的心火热火热的,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充斥在他心头。 “噗通”一声,安东尼跪在地上:“以后我就跟着秀才老爷您了,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如有违逆天打五雷轰!” “起来吧,以后不要叫我秀才老爷了,就叫公子吧。”任思齐拉起了安东尼,吩咐道。有了主从之分,安东尼当然就不能再秀才秀才的叫自己了。 “是,公子!”安东尼喜气洋洋的站了起来,站在了任思齐的身侧。 爪哇人汤尼莫名其妙的站在那里,听不懂汉语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他,要想活命就要听我的话,我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任思齐吩咐安东尼道,“还有,你教教他大明话,这段时间就让他先跟着你吧。” “是,公子。”安东尼连声答应着:“我肯定让他听话。” 第四十七章 “鲨鱼号上的荷兰人” 又眯了一会儿后,任思齐站起身来,开始查看这艘俘虏的荷兰船。 这是一艘三桅帆船,就船的长度而言和福春号差不多。可是这艘船的桅杆要比福春号的桅杆高的多,中间的桅杆又高又直,两边的桅杆则稍有倾斜,在三根桅杆上缠绑着纵横交错的绳索,船帆已经收起。 不像福春号使用的是芦苇编织的硬帆,这艘船使用的都是软帆,都是由帆布织成。在中间的桅杆上共有三幅纵帆,两头的桅杆上除了纵帆外,还有横帆和三角帆。 就船只升帆降帆来说,这艘荷兰船要比福春号麻烦的多,需要的操帆手也多得多。当然速度也比福春号要快,因为桅杆高,能装的船帆的面积要远大于福春号,所以船的载重量要比福春号多的多。 福春号只有一层露天甲板,甲板下面就是船舱,唯一的一门弗朗机炮装在艉楼顶上。而这艘荷兰船则有两层甲板,除了供操帆手操作的露天甲板以外,下面还有一层甲板,六门火炮正安放在第二层甲板上,炮管可以从两侧舷墙留出的洞口推出,轰击远处海面上的目标。 看着甲板上的六门火炮,任思齐露出了激动之色,这每一门火炮都要比福春号那门弗朗机炮口径要大的多,所以就火力而言,这艘荷兰船的火力抵得上五六艘福春号,要是装上二三十门大炮,那威力简直无法想象。 现在大明的海船技术已经远落后与西方国家,就拿崇祯六年的料罗湾海战来说,郑芝龙统帅着一百五十多艘战船攻打九艘荷兰船,靠着偷袭火攻才打败荷兰人。 拥有这样一艘大船,足以在浙江沿海横行!任思齐此刻的心火热火热的。 可是这艘船的操控也很复杂,自己靠着吕宋来的这些人能成功的操纵这艘船吗?任思齐表示怀疑,若是福春号这样的福船还好说,这些天来任思齐已经学会了如何操船。可是这艘荷兰船和福船有很大的不同,靠着一群生手想把它顺利的驾驶可不容易。 怎么办?任思齐有些发愁。 这艘船上的荷兰人几乎被杀光了,仅剩下三个,还有十来个爪哇人,必须让他们投降,才能在他们的帮助下学会如何操船。 早晨的时候,为了偷袭荷兰船迷惑敌人,任思齐把俘虏的两个荷兰人带到了船上,现在正和其他俘虏一起关在一处舱室里。 任思齐喊着安东尼帮着做翻译,来到了关押荷兰人的舱室。 “秀才。”负责看押俘虏的陈生和任思齐打着招呼,曹长江已经和十五个吕宋汉人透过气,他们都知道任思齐将是他们的首领。 “打开舱门,我进去审问荷兰人。”任思齐微笑着对陈生道。 “好的。”陈生打开了门,拿起了一把刀跟着了任思齐的身后,他要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毕竟秀才是个柔弱的读书人不是。 舱室里,三个荷兰人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坐在地面上,一个个的满脸的憔悴。 “中间那个络腮胡须的叫奥利尔,是鲨鱼号的大副。奥利尔左边的那人叫沙比拉,是个军士。右边的叫门罗,是鲨鱼号的操帆手。”安东尼向任思齐介绍着三个荷兰人。 “我抗议,我要求享受俘虏的待遇,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们!”看到有人进来,大副奥利尔激动的嚷叫着。 安东尼连忙把他的话翻译给任思齐听。 “俘虏的待遇?我想请问一下奥利尔先生,在你们荷兰,俘虏享受什么样的待遇,你们对待海盗又是怎么处理啊?”任思齐冷笑着问道。 听了安东尼翻译来的话,奥利尔沉默了,在西方国家,对俘虏的海盗只有一个处理方法,就是吊死在桅杆上。 “我们可以出赎金的,按我们西方的传统,战败者可以用金币赎回。”奥利尔辩解道。 “海盗也可用金币赎命吗?”任思齐逼问道。 “不,不,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奥利尔激动道。听了安东尼的翻译,另两个荷兰人沙比拉和门罗也大声嚷嚷着。 “让他们闭嘴,告诉他们,从他们抢劫我们船舶开始,他们就是海盗,对待海盗只有一种方法,就是处死!”任思齐厉声对安东尼道。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军士沙比拉忽然跪倒了地上,竟然用大明话结结巴巴的求饶。 “咦,他竟然会大明话?”任思齐惊讶的看着安东尼,然后又转向沙比拉:“你还会说什么?” 可是沙比拉也就只会这一句而已。 安东尼满脸通红,因为这一句话是他以前在荷兰船上常说的一句话,在学会荷兰话以前,每当被荷兰人毒打时,他都会大声的求饶,不想到让这个沙比拉学了去。 羞恼不已的安东尼几步走到了沙比拉面前,抬腿就踢,把沙比拉打的满地翻滚,哀叫不已。 看着安东尼失态的样子,任思齐明白了什么,于是便笑眯眯的看着安东尼狠揍沙比拉,让他发泄出来也好。 奥利尔和门路充满恐惧的看着安东尼,他们想不到这个往日逆来顺受任他们欺辱的东方人,发起狠来竟如此可怕。 “好了,先别打了。”看差不多了,任思齐制止了安东尼,让他继续翻译。 “不过我也可饶恕你们,”任思齐的话让绝望的荷兰人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就连刚被毒打过的沙比拉都眼巴巴的看着任思齐。 “你们必须为我效力五年,用以赎去你们身上的罪孽。” “五年后我会还给你们自由,但是这五年中谁要是想跑的话,抓住后立即处死!” “这五年我也不白让你们为我效力,会按照其他明人船员的待遇给你们发薪水,到了五年期满,你们每个人都会有一笔不菲的财副。” 任思齐的话语经过安东尼的翻译,荡漾在三个荷兰人的耳边。 “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是不是在骗我们?”奥利尔激动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没有必要欺骗你们。”任思齐淡淡道。 第四十八章 矛盾 把给三个荷兰人松开了绑绳后,任思齐出了船舱。没有武器,又是在这茫茫大海中,量这三个荷兰人也无法逃脱,不过任思齐还是让陈生等人暗中监视着他们,并喝令他们不得随便出船舱。 “还有十个爪哇俘虏怎么办?”安东尼问道。被俘的出来这三个荷兰人外,还有十名爪哇土著,分别是在福春号伏击和鲨鱼号偷袭时俘虏的。对这些愚昧的南洋土著,任思齐没有多少好感,收降三个荷兰人是为了学习操船技术,留着爪哇人就没啥用了。 “先关起来吧。”任思齐想了想道。 去岛屿报告胜利的小船又返回了“鲨鱼号”,带来了傅斌的命令。傅斌命令任思齐等人带着俘虏回到岛屿商议事情。 在偷袭“鲨鱼号”成功后,茅十八急着看望重伤的傅春,带着福春号的船员回了岛屿报信,而任思齐的迟迟未回让傅斌心生疑虑,便派人来召任思齐上岛。 留下了晋玉飞几个人在船上看守三个荷兰俘虏,任思齐带着曹长江陈生熊二等十多人押着十个爪哇土著上了小船,回到了无名岛屿。 这次遭遇荷兰船的袭击,福春号损失惨重,就连舶主傅春也受了重伤,船员们的怨气肯定很大,多半会拿着俘虏出气泄愤,任思齐带回爪哇土著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至于三个荷兰人,任思齐是万万不会交出来的。 舶主傅春连带着受伤的船员已经被从山崖移到了沙滩上,正安置在荷兰人搭的帐篷之内。 “舶主怎么样了?”任思齐看着沉睡不醒的傅春,问茅十八道。 “情况不很好,舶主从昨夜到现在都没苏醒了。”茅十八的神色很是憔悴,傅春的重伤让他非常的难过。 “秀才你回来了就好,俘虏都带回来了吧?”傅斌对任思齐道。 然后不等任思齐回答,直接下命令道:“来人,去把那些荷兰人都给我砍了,为舶主和死去的兄弟报仇!” 任思齐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舶主傅春还没有死,这傅斌现在已经把他自己当作舶主发号施令了。 在帐篷里的司马南“哼”了一声,向任思齐投过来安慰的眼神,茅十八低着头坐在傅斌身边一声不吭。这一刻,任思齐觉得帐篷里的气氛很是诡异。 几个站在帐篷边的福春号船员答应一声,提起武器就向看押着俘虏的海边而去,可是很快海边传来了争吵之声。 “怎么回事?”傅斌大怒。 “总管,那些吕宋人不让我们处置俘虏!”一个福春号船员匆匆来到帐篷边报信。 “难道这些吕宋人要造反不成,也不想想是谁把他们从吕宋接回大明的。”傅斌勃然大怒,看向了任思齐:“秀才,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任思齐暗叹一声,抗声道:“总管,首先他们不是吕宋人,而是和我们一样是大明人,然后到底怎么回事,咱们不妨一起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先别说造反这么难听的话。” 反正打算把福春号夺为己有,既然早晚要翻脸,现在没必要再忍着。 傅斌被任思齐的话堵得脸色发青。自傅春重伤以来,傅斌便把自己当作理所当然的首领,可是总感觉有些人对自己阳奉阴违,特别是他指挥沙滩战的失利,以及任思齐两次战胜荷兰人后,任思齐在众人心中的威望急剧升高,让傅斌更有一种危机感。 所以任思齐刚从“鲨鱼号”船上回来,傅斌便忍不住给任思齐脸色,试图打压任思齐,可是任思齐的话又让他无从反驳,只好“哼”了一声,带头向海边而去。 海滩上,以曹长江为首的十来个吕宋汉人正和福春号几个船员对峙着。 “到底怎么回事?”傅斌厉声喝问道。 “总管,这些吕宋人不让杀这些俘虏。”一个船员向傅斌告状道。 “刚才秀才让我们在这里看着这些俘虏,没有秀才的话我们不敢把他们交给别人。”曹长江连忙解释道。 任思齐闻言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曹长江这样做虽然是对自己这个首领的尊敬,可也让自己和傅斌等人有了很大的嫌隙,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干的? “糊涂,他们是别人吗?他们和我一样是福春号的船员,是我的兄弟!”任思齐赶忙赶在傅斌开口前呵斥道。曹长江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听了任思齐的话,福春号船员们心中生出的一丝不满消失了,秀才还是咱们的兄弟,这些从吕宋回来的笨蛋弄错了秀才的意思才出现的误会。 几个福春号船员把爪哇俘虏押解到海边,踢打着喝令他们面向大海跪了下去。爪哇土著们知道了即将到来的命运,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却不敢不从。 “就这些俘虏吗?那几个红毛鬼呢?”傅斌却皱起了眉头。 “是,还有三个荷兰人,现在正在船上押着。”任思齐道。 “先把这几个爪哇人杀了,等过几日出海时再要荷兰人的命!”傅斌也不愿再和任思齐起冲突,便下令把爪哇人处死。 任思齐张了张嘴,有心劝说傅斌不要杀了他们,放在这孤岛上让他们自生自灭就行了。可是话没说出口,毕竟这次福春号受到了袭击死伤很多,大伙的怨气需要发泄出来。 随着几个船员手起刀落,爪哇土著们便被砍死在沙滩上。 杀了俘虏后,傅斌任思齐茅十八等几个管事的又回到了帐篷,继续商议事情。 现在福春号搁浅在海滩上,必须想法把它从新弄回大海,而且福春号在战斗中被荷兰大炮多次轰击,受伤严重,必须进行修补。 另外舶主傅春丢掉了一条腿伤势沉重,恐怕活不了多少时间了,也没法适应船上的颠簸,这样算下来,大伙可能还需要在这岛屿上呆上好些时日。 当然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修补福春号,傅斌就要下令之时,火长司马南却提出来不同意见,使得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严重了起来。 第四十九章 波涛暗涌 “我看咱们还是先总结总结这次战斗吧,该奖赏的奖赏,该抚恤的抚恤,这样弟兄们接下来才有干劲不是?”司马南淡然道。 听了司马南的话,傅斌心中暗恨。在这次的战斗中,傅斌指挥失当使得很多兄弟丢了性命,司马南这样说是在傅斌伤口上撒盐,打击傅斌的威信。 “咱们还是先维修船只吧,奖赏兄弟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说。”傅斌强忍着胸中的怒火,慢慢道。 见傅斌这样说,司马南带深有意的一笑,也就住口不提了。 当下里傅斌下了命令,命令众人各司其职,进行各项事宜。 任思齐接到的命令是带着一些人试着操纵荷兰船“鲨鱼号”,等福春号修补好后,需要用“鲨鱼号”把福春号拉出海滩。 对于“鲨鱼号”的处置傅斌也没有说,一切都等着福春号修理好以后再说。 走出帐篷后,任思齐想着傅斌的用意,他这样把矛盾搁置起来的做法真的好吗? 仔细考虑了一会儿,却猜不出傅斌的用意,索性不想,反正现在对自己来说是个不错的结果,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学习操纵“鲨鱼号”。 傅斌对人员重新进行了分配,会铁匠木匠的抽了出来负责修补“福春号”,其中吕宋汉人就被抽调出五六个,而“福春号”上的操帆手却都被派到“鲨鱼号”上。对于傅斌的安排任思齐也没法提出不同意见,只能带着人坐小船回了“鲨鱼号”。 岛屿深处,司马南正带人伐木,“福春号”的修补需要用到大量的木材。 “火长,听说傅总管不愿奖赏兄弟们?”一个船员问司马南。 “我和傅斌说了,他没同意”司马南挑唆道,“不过也是,这艘船是他们傅家的,他说怎样就怎样吧。” “他怎么能这样?”这名船员气愤道:“船虽然是他们家的,可没有咱们兄弟卖命他们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银子。现在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他却连杀敌的奖赏都不肯出!” “这次到吕宋,咱们舶主可赚了大钱了,可惜舶主福薄受了重伤,恐怕回不到大明了,这所有的钱还不都是傅斌的了,善财难舍啊!”司马南摇头道。 “我艹他大爷的,就傅斌那鸟样也配当舶主?”另一个船员往地上“呸”了一口,骂道:“这次要是没有秀才,恐怕咱们大伙都要在这岛上当野人了,要我看秀才比傅斌强得多。” 司马南闻言默然,作为火长的他就重要性来说,是船上的二号人物。舶主傅春重伤不起,司马南的野心膨胀了起来,他在大海中奔波多年,很想拥有一条自己的船,过一过做舶主的瘾。现在傅斌威望不足,在司马南看来是自己很好的一个机会,可是还有一个秀才在! 不过还好,俘虏了一条荷兰船,看秀才的意思是想据荷兰船自立,也许和秀才合作自己就能推翻傅斌,做上“福春号”舶主之位! 福春号上,傅斌正带人维修着被火炮轰击的破烂不堪的甲板。 一条小船从岛屿划来,一个船员匆匆上了“福春号”,走到傅斌身边附在耳朵上低声说着什么,傅斌的脸色阴沉了起来。 没想到自己不同意现在对弟兄们进行奖赏,反而成了司马南攻击自己的手段! 叔叔傅春没受伤前这司马南还好好的,没想到现在叔叔还没死他的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竟然想取代自己成为“福春号”的舶主,他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不行,不能任由司马南这样诋毁自己,若是人心尽失的话,自己可坐不稳这舶主的位置。 在心中盘算了许久,傅斌终于拿定了主意,不同意马上对兄弟们进行奖赏是自己的一大失误,现在必须把这失误改正过来。至于因败仗丢掉的面子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毕竟自己是傅斌的侄子,是“福春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当下里傅斌就宣布对这次战斗进行奖赏,宣布每个船员一律奖鹰洋一百枚,杀敌一人再奖一百枚。当然这种奖赏只适用于原福春号船员,对于吕宋的汉人,傅斌只是象征性的每人发了十枚鹰洋。他还没大方到把白花花的银子送给外人。 消息传出后,“福春号”船员欢呼鼓舞,对傅斌的不满一下子消失了,这次出海他们每个人都大赚特赚,这一趟下来每个人都挣了几百两银子,想着回到家乡妻儿露出的笑脸,每个人都心情激动了起来,干起活来也更加的卖力了。 而从吕宋回来的汉人们却面露苦笑,其实这一仗真正的苦战都是任思齐带着他们打下来的,可现在论功行赏却没他们的份,谁让自己不是“福春号”上的人呢,也没啥好说的。 自从傅斌把奖赏发下去后,司马南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妙了起来。因为有了银子,很多人对傅斌的不满消失了。想想自己先前的行为,司马南不认为以后傅斌会放过自己,可是该怎么办呢?司马南寻思很久,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这次舶主赚了几十万两银子!”一个船员吃惊的看着司马南。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司马南连忙四下打量着,“我怎么会骗你,你想想你这次带去吕宋的货物赚了多少?有十来倍吧,这次福春号上的货物足有六七百担生丝,卖的价格也肯定是进价的十倍,这样算下来不是赚了几十万两吗?”司马南的话语充满了诱惑。 “乖乖,赚这么多啊!”这名船员脸上露出了艳羡之色。 “可凭什么咱们辛苦卖命只挣这点小钱,而他傅斌却一下子落这么多银子?这公平吗?”司马南问道。 “不公平!”船员使劲点着头。 “你跟着我干,等我当了舶主,船上赚的银子和弟兄们平分!”司马南道。 “你要造反?”船员吃惊的看着司马南。 “什么造反?舶主马上就要死了,傅斌又不是舶主,我只是带着大家取回自己的银子,怎么,你不愿意吗?”司马南阴深深的问道。 船员仔细的想了想,恶狠狠的点下了头:“干了!” 第五十章 操帆 司马南在福春号上做火长多年,手下自然有几个心腹,在他的暗中挑唆下,好些船员对船上大量银子生出了觊觎之心,准备跟随司马南干票大的好发上一笔横财。 司马南很瞧不上傅斌,认为傅斌无论能力还是心胸手腕无一处比得上自己,这也是他想取而代之的原因。可是在福春号上还有两个人让司马南忌惮。一个是茅十八,另一个则是秀才任思齐。 茅十八是福春号上战力最强横的一个,对舶主傅春又忠心耿耿,可是茅十八没有什么权力欲,现在整日呆在傅春养伤的帐篷里陪着昏迷的傅春啥事都不管。司马南自认为和茅十八关系良好,而且茅十八也不是很瞧得上傅斌的小气样,所以要是自己和傅斌起了冲突的话,茅十八很可能两不相帮。 可是秀才任思齐就不一样了,虽然上船的晚,可是在短短时间内就做了几件大事,在福春号上威望日升。而且现在任思齐得到了吕宋汉人的支持实力大增,已经有了左右舶主之位的力量。 对任思齐,司马南不敢小觑,不仅是因为任思齐读书人的身份,更因为任思齐的手段能力以及现在拥有的实力。得好好和秀才商量一下,能取得他的支持最好,最不济的话也争取让他两不相帮,司马南对自己道。 再说任思齐,此时正在“鲨鱼号”上带着大伙儿学习操船之术。 在中国沿海季风一般都是南北方向,很少有突变的风向,中国的福船广船等船只采用的都是纵帆,只需要通过滑轮把风帆拉起降落就可,操作起来非常简单,一条船上只需要很少的操帆手。 西方的船帆就复杂的多,像这艘“鲨鱼号”,中间的桅杆上采用的是纵帆,但又不像福春号那样是一副巨大的纵帆,而是上下分为三幅纵帆,船帆都是用帆布制作而成的软帆。在前桅杆上挂的是一副斜着的三角帆,后桅杆上却是一副横帆。 就整个船帆来说,“鲨鱼号”要比福春号复杂的多,需要的操帆手也要多出几倍。在福春号,升帆降帆只需要五六个船员即可,而这艘“鲨鱼号”,至少要二三十名操帆手配合才能顺利升帆降帆。 当然这种复杂的船帆系统带来的好处也有许多,例如“福春号”只能在中国沿海近海行驶,无法适应远洋复杂多变的风向,而西方船只就不一样了,他们可以适应多变的风向环境,装载的货物也比中国福船要多的多。这也是明朝后期西方国家纷纷进入大航海时代,四处扩展海外领土,而中国海商却只能在近海活动的一个原因。 “你去拉住那个绳索,还有你,笨蛋,在桅杆上小心,混蛋,你别乱动!”原“鲨鱼号”大副奥利尔正在安东尼的翻译下,指挥着船员们练习操帆。现在“鲨鱼号”上的船员除了傅斌派来的几个“福春号”上原操帆手外,大都是吕宋回来的汉人,他们虽然大都是海边的渔民出身,但是在基本上没有在海船上工作过,一个个笨手笨脚的经常惹得奥利尔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好在奥利尔不会汉话,安东尼在翻译的时候自动的把骂人的话过滤了去,大伙儿也听不懂他到底咆哮着什么。 “安东尼,他到底嚷嚷着什么?是不是在骂人?”陈生是个暴脾气,指着奥利尔问道。 “没有啦,他就是嫌弃你们笨手笨脚的。”安东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同样在干活的任思齐一眼道。 “这升帆也太麻烦了,还得爬到桅杆上,要是掉下来可怎么办?”原“福春号”船员张弛抱怨着,其他来自“福春号”的操帆手也纷纷赞同,都说这荷兰船不好弄,麻烦。连原来“福春号”上复杂操帆的都这么说,从吕宋回来的这些“旱鸭子”就更不用说了,总之大伙的干劲不是很大。 “休息一下吧!”任思齐下了命令。 等大伙儿乱纷纷的坐着、或者是躺在甲板上休息的时候,任思齐说话了。 “大伙都知道这是一艘荷兰船,奥利尔是个荷兰人,也就是大伙说的红毛鬼。可是你们知道荷兰在哪里吗?”任思齐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大伙都知道印度吧,唐僧取经的地方。” 很多船员听过西游记的故事,对那个唐僧走了十万八千里的印度有印象,纷纷点头。 “这是大明,这是印度,从印度再往西是阿拉伯,也就是咱们说的波斯大食人呆的地方,再往西则是一块大陆叫欧罗巴,而荷兰人就在欧罗巴大陆的最西侧的大海边。”任思齐用手指蘸着水在甲板上画了一副简单的亚欧大陆地图。 “离咱们这么远啊?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呢?”晋玉飞年幼时上过几年私塾,肚子里有点墨水,自诩是一个读书人,最为好学。 “在荷兰的西边是一个大洋叫做大西洋,他们是从大西洋一直往南,绕过这片叫做非洲的大陆也就是昆仑奴呆的地方,当初咱大明三宝太监曾将带领船队到过那里。绕过非洲后,他们进入了印度洋,然后从马六甲海峡就来到了南洋。整个行程大概花了半年时间。”任思齐曾经和奥利尔交流过,得知了“鲨鱼号”从欧洲过来所走了路线及所用的时间。 “天啊,这么远,花了这么多长时间啊!”众人赞叹不已。 “大伙知道为什么荷兰人能越过数万里大洋来到这里,而咱们明人却只能在家门口打转吗?就是因为航海技术咱们不如人家,咱大明的福船虽然容易操作,但是没法远洋行驶,根本跑不了那么远。而人家荷兰船就不一样了升帆降帆是麻烦了一点,可这样速度快啊,能适应各种复杂的还海况,所以人家能来到咱们大明门口,欺负咱们。” “好好学学人家的东西吧,总有一天咱们大明也能造出比他们还要好的船只,咱们也到他们家门口欺负欺负他们!” 听了任思齐的话,一股神圣感涌现在每个人心头,是啊人家红毛鬼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为什么我们连操帆都学不会,咱们大明人岂能输给他们? “秀才,岛上来船了。”就在任思齐讲的意犹未尽的时候,一条小船从岛屿划来。 第五十一章 合纵连横 “秀才,找个僻静地方说话。”司马南上了鲨鱼号,拉住任思齐道。 任思齐看司马南样子有些急迫,可能是有重要事情,便点点头,吩咐安东尼配合好奥利尔继续联系操帆,便把司马南带进一间船舱。 “要不要来点茶水,我在这荷兰船上竟然找到几包茶叶,竟是上好的龙井。”任思齐笑着对司马南道。 司马南摇摇头:“还是不喝了,我找你真的有事情。” “司马兄请说,我洗耳恭听。”任思齐伸手请司马南坐在凳子上。 “秀才,这次你带着吕宋汉人立了大功,没有你们大伙现在说不定已经被荷兰人剿灭了。”司马南恭维道。 “司马兄说哪里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再说没有大家的配合也打不败荷兰人,功劳都是大家的。”任思齐谦逊道。 “秀才你的功劳就摆在那里,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不需要谦让。我现在是为你抱不平,这次你立下了这么大功劳,可傅斌竟给你这么一点奖赏,实在是赏罚不均!”司马南道。 “给的也不少了,别人都是一百两百鹰洋,傅总管给了我五百枚。”任思齐淡淡道,一脸的平静。 “秀才你为人是这个,”司马南说着伸出了大拇指,“实话对你说吧,这次很多人对傅斌非常不满,大伙托我来和你商量商量。” “这趟去吕宋大伙都赚了不少银子,可是死伤也多。可最大的好处都被傅斌落去了,要是舶主在的话还好说...” “等等,”任思齐打断了司马南的话语,“舶主不还在吗!” “现在是还活着,可是伤势一天比一天沉重,现在一天清醒不了两个时辰,恐怕坚持不了几天了。”司马南语气有些沉重,“舶主在一切都不说,可是要是舶主去世,这所有的好处都让傅斌落去,大伙有些不服。” 恐怕是你自己不服吧,任思齐看着司马南心中道。 “这次去吕宋,船上至少赚了二十万两银子,具体数字是多少秀才你比我清楚。这么多银子不能全让傅斌得去,这是大伙儿拼命才赚到的。”司马南眼中冒着光,一把拉住任思齐的手:“秀才只要你支持我坐上舶主之位,我答应这所有的银子咱们大伙平分!”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啊,看着司马南热切的面容,任思齐暗道。 “可是傅斌是舶主的侄子,是这福春号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这种事情我不能做。”任思齐拒绝道。这样的事情做了太坏名誉。 “你对他讲仁义,可傅斌对咱们讲义气吗?这次和荷兰人的战斗你和你手下的吕宋汉人出了大力,也死伤了好几个,可傅斌呢,每人赏了十枚银币,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司马南义愤填膺的煽动着。 “你手下有十多个吕宋人,我现在手下也有七八人,咱们两个加起来实力远远超过傅斌,怕他个球,”激动之下司马南口吐脏话道,“只要事情成了,除了分给手下兄弟之外,其他的银子咱们俩对分!” “我不能答应你,但是我会保持中立,不介入你和傅斌之间的争斗。”任思齐想了一会儿,道:“不过若是你事成的话,必须答应把这艘'鲨鱼号’给我,另外舶主在吕宋时曾答应分给我三千两银子,这三千两银子是我该得的,其他我一两也不要。” 既要做****又要立牌坊,不愧是读书人出身,他.妈的心眼子就是多,司马南心里暗骂。不过任思齐答应中立也让他放心很多,只要任思齐不支持傅斌,凭自己的实力对付傅斌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还有一个人你应该考虑到,就是茅十八茅大哥。”任思齐提醒道。 “十八和我关系比傅斌要好,应该不会偏帮他吧。”司马南道。 “可傅斌是舶主的侄子,十八哥对舶主最忠心,所以我建议你即使动手也要等到舶主去世后。”任思齐提醒道。 “秀才你说得对。”司马南仔细考虑了一下,赞同了任思齐的意见。 这是一个野心很大的人,以后得小心提防,看着司马南兴高采烈而去的背影,任思齐对自己道。 任思齐回到甲板继续指挥着联系操帆,在奥利尔的不懈吼叫下,大伙儿的熟练程度越来越高。 晚上,有一个人乘着小船来到了“鲨鱼号”。 “这艘船真的不错,”傅斌四下打量着“鲨鱼号”,赞叹道。 “船是好,可操作起来太麻烦,至少需要三四十人协同才能操作好船帆。”任思齐道。 “需要这么多人啊?”傅斌皱起了眉头,在“福春号”,升帆降帆只需要五六人。 “这就是西洋船和咱们福船的不同,他们采用的是软帆,有纵帆有横帆还有三角帆,降帆时还需要船员爬到桅杆上操作,麻烦的很。”傅斌既然不提来意,任思齐也就乐的糊涂,随意和他扯着。 “下午时司马南来过了?”傅斌终于忍不住了,进入了主题。 “是来过。”任思齐爽快的认了下来。 见任思齐这么痛快,傅斌愣了一下,他以为任思齐会推诿一番。 “他说了些什么?”傅斌问道。 任思齐的脸色不好了起来:“不过是来这转转,弟兄们闲聊几句而已。” 傅斌意识到自己语气的生硬,便放缓了语气:“我叔叔一直对秀才你很看重,我也很佩服你,你放心在吕宋时叔叔答应给你的三千两银子我会一分不少的给你。有些人居心叵测,还望秀才你不要和他搅合到一起。” 看着傅斌严肃的面容,任思齐不禁暗叹口气,这傅斌已经把他自己当作理所当然的下任舶主了,说话间不觉得就带着上位者的语气。与之相比,任思齐更愿意和司马南打交道。 “我也不清楚你和司马兄之间发生了什么,你是下一任舶主,而司马兄是火长,只有你们两个和衷共济福春号才能一帆风顺。”任思齐道:“至于我,我已经答应了吕宋这些汉人,带着他们离开福春号。” “什么?你要离开!”傅斌被任思齐的话弄得措手不及。 “这次不是俘虏了这条船吗,我就寻思着自己出去单干,福春号上人才济济,有我不多没我也不少,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任思齐决定直接摊牌,不管你们怎么争怎么抢,我就要这条船! 听了任思齐的话,傅斌眼角抽搐着,他没想到任思齐提出了这样的条件,他还想着多了一条船可以把事业越做越大,没想到任思齐竟然打算抢走这条船出去单干! 第五十二章 葬礼 最终傅斌还是答应了任思齐的要求。形势比人强,现在已经有司马南在觊觎他的舶主之位,若是再树立任思齐这样的大敌,傅斌自觉抵挡不住。反正这条“鲨鱼号”是任思齐带人抢来的,送给他也算赚个顺水人情。不过想到自己失去了一次壮大自身势力的绝好机会,傅斌想想就觉得心痛。 在这种暗中波诡云谲之下,“福春号”的修理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破碎的甲板,被炮弹砸掉的船肋,都一一修理完毕。然而舶主傅春的伤势越来越重,他断掉的腿发生了感染,发着高烧,每天只有一两个时辰清醒。 所有人都知道傅春撑不过去了,这位纵横大海几十年的豪杰到了最后的时刻。在这种情况下,任是傅斌和司马南矛盾再大,双方都在尽力的克制着。 茅十八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每天呆在傅春身边,用蘸水的白布反复擦拭着傅春的额头,试图给发高烧的傅春降热。茅十八是一个感恩的人,滴水之恩会涌泉相报,更何况傅春曾经救过他的性命! 这天,任思齐正在“鲨鱼号”上领着众人练习操船,岛屿上传来隐隐约约的痛哭声,任思齐扭头看去,就见一艘小船如箭一般划了过来。 “舶主去世了!”小船上报信的船员放出了悲声。 任思齐闻言心中一颤,一股悲痛之情袭上心头。 “留下几个人看着船只,其他人随我上岛上,为舶主送行!”任思齐强忍着悲痛吩咐下去。 带着十来个人,乘着小船,来到了岛屿上。阵阵哭声映入耳中。 任思齐走入帐篷,就见傅春已经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任思齐带着众人向傅春的遗体三叩首,拜别着这位海上大豪! “舶主的遗体怎么处置?”任思齐一边勒着白头的傅斌。对于一般船员来说,大海是他们最终的归属,死了的船员的尸体一般会进行水葬。但傅春不同,他是“福春号”的舶主,理应享受更高规格的葬礼! “火化了吧!我要把他的骨灰带回家乡,安葬在婶婶身边。”傅斌木然道。 大量的干柴从岛中采集而来,堆在沙滩上。四个船员抬上傅春的遗体,放在干柴堆上,一桶桐油泼了下去,把干柴泼了个通透。 福春号所有船员背向大海站在沙滩之上,人人头勒白布,他们要为他们的舶主送行。 “维大明崇祯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某等谨以清酌庶馐致祭于傅公讳春老大人之灵席前曰: 呜呼,观造物之生人兮,赋七尺之昂藏,数修短其有定兮,虽百年如梦黄梁。惟典型之尚在兮,流千载之芬芳。俄骑箕而仙逝兮,共怅少微之掩芒。 灵引忝叨于末谊兮,能不恻然而悲伤。惟我老大人年高而德昭兮,有令名更有令望。四十年纵横四海兮,由慷慨之豪迈。 幸得天之独厚兮,优游自适而健康。养性情于恬淡兮,看破世态之炎凉。 敦孝友而重信义兮,知持身之有方。睦宗族而邻里兮,播德泽于故乡。杖履逍遥兮,乐岁月之舒长。义方传家兮,卜厥后之克昌。 进奉甘旨承欢无间兮,庆逢吉而永获康强。晨昏定省有子修职兮,宜椿伶之日增无疆,胡天不仁兮,老成云亡。 山颓木坏兮,郗觑彷徨。瞻灵帏而兴嗟兮,思道範之难忘。德徽终古其不朽兮,九泉含笑而犹有余光。 悲风急兮惨夕阳,冷露团兮逼秋霜,望玉京兮苍茫,寄楚些兮短章,献一卮万椒浆,愿降灵兮来尝。 尚飨。” 任思齐作为司仪,抑扬顿挫的念着写就的祭文。船员们虽然听不懂大多数文辞,可是从任思齐的话语中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悲伤,舶主傅春的音容笑貌顿时回映在心头,不觉得一个个放出悲声。 老实说,傅春平时虽然有些悭吝,但是待兄弟们还算不错,谁有困难之时都不吝伸出援助之手,想想长者已逝,此生再难相见,谁能不悲? 傅斌手持一只火把,他要亲自为叔叔送行。 火把慢慢向柴堆伸去,桐油被迅速引燃,火蛇迅速引燃整个柴堆,熊熊的火焰把傅春的遗体包围。 “砰” “砰” “砰” 几只火枪对天发射,远处的“鲨鱼号”和“福春号”上的大炮也随之鸣放,为舶主傅春送行。 “跪!”在任思齐的号令下,沙滩上所有人跪倒在地。 “一叩首!”所有人头部向地下叩下,向他们的舶主施以最后的敬礼。 “再叩首!” “三叩首!” “家属答礼!”傅斌作为家属向弟兄们回礼。 “礼成!” 没有繁冗的仪式,只是简单的礼节,这是任思齐设计出来的葬礼。 仪式虽简单,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出仪式背后那种肃穆。 火焰已经把傅春的尸体完全吞没,一股焦熟的味道蔓延至沙滩上。茅十八呆呆的看着火焰,他的神情痛苦而疲惫。 傅斌呆呆看着火焰,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有悲伤,更有解脱,还有即将到来的权力所带来的激动! 司马南同样在看着火焰,他的心思在急转,随着傅春的去世,势必就要重选舶主,他能阻止傅斌登上舶主之位吗?任思齐是否会守诺支持自己?茅十八会站在什么立场? 任思齐没有看火焰,而是把眼光放在了茅十八身上,茅十八的憔悴让他觉得心痛。在这艘船上,和任思齐感情最为深厚的就是茅十八。傅春曾经对任思齐好,那是要利用任思齐,傅斌和司马南抢着向任思齐示好,那是为了取得他的支持。唯有茅十八,对任思齐的好不参杂任何功利,纯粹是兄弟间的友情。 看着火焰渐渐熄灭,茅十八身体晃了晃,他实在太疲累了。 “十八哥!”任思齐慌忙上前搀扶,茅十八摇摇头,又站直了身子。 “这些天太累了,我去睡上一觉。”茅十八声音嘶哑道,转身回了帐篷。 火焰完全熄灭,仅剩一堆灰迹,任是再豪杰的人物,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傅春的时代已经结束! 第五十三章 内讧(上) 在傅春的葬礼三天后,“福春号”终于被修补完整。任思齐带着手下在奥利尔的指点也初步学会了操作“鲨鱼号”这艘荷兰船。 这是一个早晨,晴空万里、风平浪静,一条长长的绳索绑在“福春号”桅杆上,另一头则捆在“鲨鱼号”船尾部。 随着“鲨鱼号”两只巨大的铁锚被从海中绞起,三幅纵帆从中间的桅杆一一升起,船上的二十多个操帆手不太熟练的操纵着船帆,软帆兜着海风,慢慢的鼓了起来,桅杆顶部的“鲨鱼”旗帜随风招展,“鲨鱼号”缓缓的动了起来。 在绳索的拉扯下,“福春号”也摇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终于,在“鲨鱼号”持续的拉扯下,“福春号”终于动了起来,脱离了海床搁浅状态。 “好了!”“福春号”上船员发出阵阵欢呼声。 两条海船一前一后向北驶去,离开了这座困了他们多日的荒岛。 “福春号”上所有船员都处于即将回家的喜悦之中,连舶主傅春逝世带来的伤感也随之消失,然而在喜悦的气氛之下一股暗流却在酝酿之中。 一个舱室内,火长司马南正和几个心腹手下密议。 “眼看船离大明越来越近,咱们必须要动手了,要是到了杭州海面一切都晚了。”司马南忧心忡忡道。眼看着船里大明越来越近,而傅斌的舶主之位越做越稳,船员们虽然对傅斌的吝啬颇为不满,可归根到底船上的财富是属于已故舶主傅春的,傅斌继承也是理所当然。 “就咱们这几个人够吗?”船员马六提出了问题,聚在这舱室的船员只有七名,而整艘船上的船员近三十个,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到三成。 “可惜秀才和他的手下都在鲨鱼号上,要是他们在就好了。”另一个船员叹息道。 “一切都要靠自己,秀才顾忌他的名声,断不肯亲自动手的。咱们就七个人怎么啦?你们以为傅斌有多少铁杆不成?咱们动起手来很多人肯定两不相帮,说不定很多人为了好处还会加入到咱们这一方。”司马南知道士气可鼓不可泄,况且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即使他不动手,傅斌肯定不会再容他。 “干.他.娘的!”马六也发了狠。 “这样,宜早不宜迟,就今天晚上三更时分,咱们一起动手,杀进傅斌舱中!”司马南眼中闪现厉色,阴声道。 “好。”其他人纷纷同意,然后鱼贯出了舱室。 .............................................................. “什么,司马南今晚三更要动手?”傅斌大吃一惊。 “是的,已经说好了,就是今晚三更,他们一起杀进你的船舱。”船员马六信誓旦旦道,他是傅斌派到司马南身边的卧底,现在终于派上了重大的用场。 “兄弟你辛苦啦,还是赶快回去监视着司马南的动静。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傅斌道。 马六感激的朝傅斌行了一礼,退出了船舱。 “司马南,你竟然真的要对我动手,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傅斌咬着牙狠狠道。 夜,星光灿烂,圆月升起,月光如水银一般泄到甲板上。 手里拿着牵星板,火长司马南在测定着航道方向,船只已经绕过了大员岛,快要到达江浙海面。 风向一直没变,“福春号”还在扬帆而行,后面不远处则跟着秀才任思齐的“鲨鱼号”。 海上无日夜,在没有飓风暴雨的情况下夜间也要航行。 确定好航向无误后,司马南放下牵星板,在舱室里转来转去,即将到来的行动使他心情激荡着。 已经有手下去查看过,傅斌已经在他的舱室入睡了,只要等到半夜,等船上夜深人静之时,自己带人冲进傅斌的舱室手起刀落,这舶主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当然船上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就是茅十八,不过司马南相信以自己和茅十八的交情,茅十八应该不会反对自己。 终于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几个手下拿着武器来到了司马南的舱室。 “都准备好了吗?”司马南低声询问道。 “准备好了!”几个手下纷纷作答。 “走。”司马南一声令下,带头向傅斌舱室走去。 船上静悄悄的,唯有海浪的潮汐声一刻也不停。 来到傅斌的舱室前,司马南忽然有些犹豫了,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涌到心头。 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司马南四下打量着,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啦?”马六神情紧张的问司马南。 借着幽幽月光,司马南发现马六的额头满是汗水,心里就不由得一动。 “你先进去!”司马南命令道。 “我!”马六惊愕的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是你,快点。”司马南不耐烦的扬起手中武士刀。 马六磨磨蹭蹭的来到傅斌舱室门前,往后看了司马南一眼,没奈何一脚踹开了舱门。 “司马南造反了!”马六大叫了一声,冲进了舱室。 这小子是内奸!司马南瞬间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 几支火把亮起,一瞬间把整个甲板照的恍若白昼。 六七个船员在傅斌的带领下冲出了舱室,甲板上,茅十八带着几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司马南等人的背后,堵住了司马南的退路。 中了埋伏!司马南等人脸色苍白,知道中了傅斌的奸计,而马六就是傅斌埋伏在自己等人中的内奸。 “果然好手段!不愧是舶主的侄子。”司马南向着傅斌竖起了大拇指。 “呸,亏你还有脸提我叔叔,他可曾亏待过你,你竟然要造反!”傅斌一脸的不屑。 “舶主是不曾亏待我,可他已经死了。而你有什么资格当舶主?就凭你是舶主的侄子吗?当年我追随舶主横行四海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随着舶主从郑芝龙的追杀中逃亡的时候你在哪里?”司马南厉声质问着,“你懂得牵星术吗?你会算航道吗?我才是最适合当舶主的人!” 第五十四章 内讧(下) “你说的都对,我资历是不如你老,论航海术也不如你,可这福春号是我叔叔这么多年争下的基业,这是我们傅家的财产!”傅斌厉声道,“你以下犯上,背信弃义,竟然妄图偷袭杀掉我,来抢夺这舶主之位,信义何在,仁义何在?你以为船上的兄弟都会服你这种不仁不义之人吗?” “信义?仁义?我呸!”司马南重重的往地下甲板上吐了一口,“咱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来杀人越货,抢劫杀人的事情做的还少吗?抢劫落单的商船,屠戮岛上的土著,这些咱们那一样没做过,这时你和我讲仁义!” “可那是对外人,咱们本来干得就是浪尖上奔命、刀尖上抢食的勾当,杀人抢劫在所难免。可你竟对自己兄弟下手,这怎么讲?”傅斌质问道。 二人争吵之时,茅十八静静的站着一声不吭。傅斌占据着道义的制高点,句句不离仁义二字,因为他知道茅十八是一个重感情的人,就凭今夜司马南的行为也断不会支持司马南。 而司马南同样也知道这点,他之所以采取偷袭的手段,就是指望先杀了傅斌照成既成事实,茅十八看着往日的交情上应该不会反对自己。可是现在偷袭不成,一切都完了,可即使这样司马南也不想束手待毙。 “不是我不对自己兄弟讲仁义,而是你傅斌做事太不公平。”司马南道,“这次去吕宋赚了多少银子大家都心中有数,现在舶主死了,赚的钱你全部放进自己口袋里,一点也不分给弟兄们,你让弟兄们如何服你?” “胡说八道,前些日子不是把银币发下去了吗,每个人都发了上百枚银币,怎么叫一点都不分给弟兄们。“傅斌很是恼火,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够大方了,可偏僻有些人还是不知足。 “就拿这些钱糊弄兄弟们吗?这次去吕宋赚了二十多万两银子,你拿那些小钱打发叫花子呢?”司马南冷笑着,接着大声喊道:“兄弟们,只要你们肯跟着我,这二十多万两银子我和你们平分,到时大伙每个人都分上万两银子!” 听了司马南的话语,甲板上的船员呼吸都重了起来,财帛动人心,要是真能分上万两银子,谁他娘的还下海受这风浪,回家置上几百亩地,守着老婆孩子多好! 听到司马南的话语,傅斌暗叫不好,司马南为了拼命可以慷他人之慨,可是自己如何能把白花花的银子都分出去,可这样下来船上的人心就动摇了,说不定会有很多人转而支持司马南。 “够了!”关键时刻,茅十八一声大喊,打断了司马南煽动的话语。 “咱们出海的汉子,靠的是力气挣钱,靠的是拼命养家。别他娘的说这些有的没得。就是每人给你们几万两银子,你们有命花吗?官府胥吏会恶狗一样扑过来,把你们吃的渣都不剩。还是老老实实挣自己该得的钱的好。” 茅十八的话语像一盆冷水迎头泼下,一下子浇灭了大伙的幻想,是啊就是大伙分了这笔钱有命花吗,需知道这钱大头是属于傅春背后的杭州知府的,咱们要是吞了钱,那当官的会放过咱们吗?恐怕真如茅十八说的,有钱也没命花! “还有你,司马兄,我没想到你会做下这种事!要知道舶主的尸骨还未寒呢,你竟然挑动兄弟们自相残杀!”茅十八痛苦的怒视着司马南,他以前经历过一次内讧,兄弟们自相残杀死的死、逃的逃,没想到现在又经历了一次。 “十八,不是我不仁义,可你也知道我在这船上这么多年,付出了多少,凭什么舶主之位让他来做?他论能力、论威望那点比得上我?”司马南对着茅十八辩解着。 “是,他是不如你,可这世上是有规矩的,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司马兄不要再辩解了,放下手中的刀,我保证饶你不死。还有你们,放下刀的可以留得性命”茅十八淡淡道。 随着茅十八的话语,聚在司马南身边的几个手下“哗啦啦”把手中的刀扔在甲板上。财帛固然动人心,可没有命就一切都没有了。 看着包围的人群,孤零零的司马南苦笑了起来,慢慢的苦笑变成了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斌皱着眉头看着狂笑的司马南,对茅十八道:“十八哥,不用和他废话,宰了不就行了。” 茅十八看了傅斌一眼,没有理会他,和司马南这么多年的交情使他下不去手。 看茅十八不吭声,傅斌做了个手势,命令自己的几个手下去杀了司马南。 “不用麻烦了,我自行了结!”司马南停止了狂笑,冷声道。 提起了手中刀看了一眼,司马南叹了一口气把刀扔在甲板上。 “还是不要让血溅在甲板上吧。”说完司马南拔腿向船舷跑去。 “拦住他!”傅斌怒喝一声,快步向司马南追去。 茅十八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子,任凭司马南从自己身边跑过。他到底不忍心对兄弟下手。 司马南几步跑到船舷边,一个鱼跃跳进了大海之中。等傅斌奔到船舷时,只能看到月光下海面上一朵小小的正在消失的水花。 “十八哥,你怎么不拦着他?”傅斌愤怒的问茅十八道。 “这样不挺好吗?对咱们这些人来说,大海就是咱们的最终归宿。”茅十八淡淡道。 “可,可他的水性好的很!”傅斌有些气急败坏了。 “即使他能活下来又怎么样?还能威胁你的舶主之位吗?”茅十八淡淡反问了两句,提着刀漫步走回了自己的船舱。 傅斌只觉得胸都要气炸了,可又无可奈何。任思齐的鲨鱼号就在后面跟着,司马南很有可能会被任思齐救走。 “舶主,海上风大,咱们回船舱吧!”马六走到傅斌身边,谄媚道。 清冷的月光之下,后方海面上有一团黑影,那是任思齐的“鲨鱼号”。 妈祖娘娘保佑,千万别让秀才发现海中的司马南,就让司马南淹死在这大海中吧,傅斌暗暗祈祷着。 第五十五章 友尽 此时的任思齐正站在两里之外的“鲨鱼号”船艏,遥望着前方的“福春号”。 除了值班的船员,其他船员都回了舱室睡觉。 “公子。你怎么不睡觉啊?”安东尼走到了船艏,殷勤的向任思齐问道。 在这个船上,安东尼是对任思齐最为恭敬的人,他从来不像熊二陈生等人那样秀才秀才的乱叫,总是尊敬的称任思齐为“公子”。一直以来所处的环境培养了他小心谨慎的性格。 “有些睡不着,对了安东尼,你怎么取了这么一个外国人的名字?”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因为我们家从元末就到了爪哇岛,已经在那里扎根几百年了,所以取名多少有些和大明不同。”安东尼解释道,“公子要是不喜欢,便帮我取个名字吧。” “名字是你爹娘取的,便不用再改,安东尼也挺好。”任思齐摇头道。 二人在船艏随意聊着,安东尼向任思齐讲了许多他们家以前在爪哇岛时的情形。 “什么声音?”任思齐忽然打断了安东尼的话,仔细侧耳听去,就听见海面上有微弱的呼救声。 “那里好想有个人。”安东尼指着前方海面叫道。 任思齐仔细看去,就见前方海面果然有一条黑影。忙拿起单筒望远镜放在眼前,果然从望远镜中看到一个人正在海面上浮沉。要说这“鲨鱼号”上荷兰人留了不少好东西,这望远镜就是其中一种。 “快,放下小船去救人。”任思齐吩咐道。 安东尼答应了下来,跑去喊了值班的船员,小船从甲板上放到海面,四个船员划着小船驶向那条人影。 人被救上来后,任思齐吃惊的发现这个海里的人竟然是司马南。 “快弄身干衣服来。司马兄到舱室里来。”任思齐也不多问,忙吩咐下去。 四月份的天气虽然已经很暖和,但海水的温度却比船上要低的多,司马南其实从“福春号”跳下船到现在时间并没有多长,还不到半个时辰,可是已经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哆嗦。 裹着一件衣服,喝了几口烈酒,一股火热从腹中腾起向全身蔓延,司马南才觉得好了许多。 “多谢秀才兄弟救我。”司马南抱拳道谢。 “司马兄怎么弄成这样?”任思齐已经猜到“福春号”已经发生了剧变,看来司马南失败了。 “唉,一言难尽。”司马南又喝了口酒,稳定下情绪,便把“福春号”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秀才兄弟,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不知你能否收留哥哥?”司马南希翼的目光看着任思齐。 到底收留不收留他呢,任思齐内心矛盾着,这司马南是个有野心的人,人品也不咋地。可是眼下“鲨鱼号”确实缺人,现在船上太少,十五个吕宋汉人,安东尼和爪哇人汤尼,加上投降的三个荷兰人,连任思齐自己算上才21人,现在就连升帆降帆人手都不是很够。 现在“鲨鱼号”靠着投降的荷兰人奥利尔指挥才能勉强正常行驶,任思齐本身的航海术又是半吊子水平,人才实在是缺乏的很,而司马南作为福春号火长多年,有着无比丰富的航海经验,有了他的加入,“鲨鱼号”的实力要增强许多。现在人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人品则可以暂时没法计较。 “司马兄说的哪里话,你肯来我这小庙是我的荣幸。”任思齐微笑着道:“从此这鲨鱼号的火长就是你的了。” “多谢秀才兄弟!”司马南闻言大喜,他没想到任思齐竟然对他这么信任,不加迟疑的就把火长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了他。 “不过这鲨鱼号名字不太好听,太过霸道。”任思齐寻思着道,“咱们改个名字怎么样,就叫‘飞鱼号’吧。” “‘飞鱼号’好听,有种飞龙在天的感觉。”司马南赞同道。 “咱们兄弟一起努力,总有一天会鱼跃龙门,有幻化成龙的一天。”任思齐伸出了手。 “我一定不会辜负秀才兄弟。”司马南紧紧握住任思齐的手,激动道。 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在我手下你别想像在“鲨鱼号”那样,翻上天去。任思齐握着司马南的手心中暗暗道。 这秀才不是好对付的人,以后在他手下做事要小心,司马南心想。 两人松开了手,相对而笑。 天明时候,“福春号”放下小船,茅十八亲自来到了“飞鱼号”,告诉任思齐昨晚发生在“福春号”的事情。 看到司马南在“飞鱼号”上,茅十八松了口气,多年的交情使他不愿司马南真的送命。 “傅舶主让我来告诉秀才兄弟,他以前答应你的事情算数,这艘船以后就是你的了,至于答应你的银子会一分不少的给你送来。”茅十八对任思齐道。 “昨晚船上的兄弟发现了在海上飘着的司马兄,我这才知道福春号发生了什么事。”任思齐道,他不愿茅十八误会自己也参与到其中。 “秀才兄弟你的人品我是相信的。”茅十八打断了任思齐的话:“秀才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以后肯定能成一番大事,只希望以后成功之时还记得这帮兄弟。” 任思齐知道茅十八对自己误会很深,但又无法解说,毕竟身下这艘“飞鱼号”的事情就说不清。 既然解释不清就不必解释,以后还是用行动来说话吧。 “十八哥你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大哥,福春号上的兄弟永远是我的兄弟,他日若是福春号有事,我秀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任思齐的话铿锵有力。 茅十八点了点头,长叹一口气,转身就要下船。 “十八!”看茅十八至始至终都不肯向自己说上一句话,司马南悲声喊道。 “司马兄你好自为之吧,在秀才兄弟这里好好做事,以后不要再有这样那样的想法。”茅十八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道。司马南知道他和茅十八的友谊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人,这是一个是非分明的人,在茅十八面前,任思齐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渺小。 第五十六章 任家湾(1) 又过了一日,终于到了舟山外海,离杭州越来越近了。 从“福春号”上送来了几箱银币,那是早在吕宋时傅春就承诺的三千两银子,如今傅斌接了舶主之位也不愿食言。 看着银箱,任思齐心思不定,这银子不能说来路不正,可以并非光明正大,可是要想自立就必须有资本。 虽然现在任思齐手下有了船、有了人,可事业还在起步阶段。不像傅斌,完全接收了傅春的遗产,有背景有进货渠道,手中掌握着航线,即使因司马南的离开导致实力大减,可他手中有钱,自然会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而任思齐现在一切都在初创阶段,船只有一条,人就这二十来个,资本就三千两银子,没有货源,航线倒是掌握了吕宋航线,可是这条航线需要绕过大员,海况极其复杂危险。 任思齐坐在船舱之中,仔细思考着。当前最重要的一是招募足够的人手,毕竟对于“飞鱼号”这条荷兰船来说,二十个人实在太少,至少需要四五十人才行,而且出海遇到战斗在所难免,战斗必然需要人手,仅有二十来人根本损耗不起。 另一个问题就是货源,必须要有稳定供货渠道,才能采购到足够的货物出海贸易。与傅斌已经分道扬镳,“福春号”的货源自然不能再用,况且没有官府的背景,“飞鱼号”根本不敢开进杭州湾。 若是自己不是逃犯,秀才功名还在就好了,任思齐暗道。 对了,不如先设法洗脱身上的罪名,恢复秀才的身份。现在自己有了钱,有了二十多个兄弟,怕他娘的什么,大不了血洗了鄞县,搞死陷害自己的人,任思齐恶狠狠的想道。 “飞鱼号”过了舟山后,折向宁波海域,和“福春号”终于分道扬镳了。 “别了,茅大哥!别了,各位兄弟!”任思齐看着远去的“福春号”帆影,心中暗暗道别。 “舶主,咱们去哪?”和茅十八分别之后,司马南就改了口,不再称呼任思齐为秀才,茅十八临别的话对司马南触动很大,他现在谨言慎行,不敢让任思齐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去宁波海域任家湾,你知道那里吗?”任思齐问道。 “没有去过。”司马南有些羞愧道。 “哈哈,那是我老家所在,是一个非常小的渔湾,不过水位倒是很深,足够飞鱼号下锚。咱们先到那里歇歇脚,再说以后的事情。”临近回乡,任思齐的心情也高兴了起来。 “飞鱼号”杭州湾南侧海岸向西行驶着,却也不敢太过靠近岸边,因为岸边分布着众多的明军卫所,没必要惹麻烦。 “飞鱼号”扯起了风帆,速度极快,即使朝廷水军发现也追之不及,更何况飞鱼号的吨位远非朝廷水军能比,朝廷水军即使看到也不愿惹麻烦。 一路顺风顺水的来到目的地,定海任家湾!远远望去海边山石嶙峋,数以十计的小岛如珠链一般分布在海岸边。 “飞鱼号”降下一半船帆,速度降了下来,在任思齐的指导下,绕过了一个个岛屿,渐渐靠近了海岸。 往海岸望去,群山环绕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海湾,一条银色的河流穿过群山注入大海,几十栋房屋建在河流两岸,三座小岛成三面把渔湾包围住,从岛链的外面根本发现不了渔湾的存在。 “上帝啊,真美!这么美丽的海岸只有在欧罗巴才能看到。”荷兰人奥利尔看着优美的海岸线、郁郁葱葱的群山,以及珍珠一般的岛链,大发感慨。 “得天独厚,极为隐秘,是一个上佳的驻锚地!”司马南从火长的角度对渔湾进行了总结。 渔湾中的村民早就发现了“飞鱼号”的到来,一阵铜锣声响起,上百名村民从各处涌出,手拿着各色武器,面对大海布下了阵列。五六条渔船勇敢的从海湾驶出,向着“飞鱼号”驶来。 “他们这是?”司马南目瞪口呆。 “把我们当海盗了。”任思齐苦笑着说。舟山附近海盗多如牛毛,几百年来渔村没少遭到海盗的袭扰,村民们自然非常的警惕。 在任思齐的命令下,“飞鱼号”降下了船帆,下了锚。 “不知各位是哪个岛的好汉,来我们任家湾有何贵干?”渔船上,一个短衣打扮的渔民抱拳施礼,仰头向“飞鱼号”喊道。 “可是兴凡哥!”任思齐站在甲板上对着下面渔船喊道。 “你是?”任兴凡站在渔船上,抬头看着甲板上的任思齐,觉得有些眼熟。 “我是任思齐啊,兴凡大哥,小的时候我还跟着你下海捞过鱼。”任思齐兴奋的叫道。任兴凡是任思齐的本家兄弟,他的爷爷和任思齐的爷爷是兄弟。小的时候,任思齐的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任思齐在渔村住过几年,后来大了一些后,在鄞县城当书吏的父亲就把任思齐接到了县城,送进了私塾读书。从那以后,任思齐就很少回渔村了。 “你是阿齐,秀才兄弟?”任兴凡吃惊的问道,他以前去鄞县城卖鱼时去过任思齐在鄞县的家,自然认得这位堂兄弟,可是以前任思齐长衫折扇,是风流佳公子的打扮,而如今短衫赤膊,白嫩的脸蛋被海风吹的又糙又黑,哪里还是以前那位风流潇洒的秀才相公! “是我啊!兴凡大哥,我是秀才。”任思齐完全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变,只是为了见到家乡的亲人而兴奋着。 “你,你不是越狱逃跑了吗,现在县衙门口还贴着通缉你的告示,怎么到船上了?”任兴凡惊讶的问道。 任思齐和他的父亲可以说是从任家湾出去的最有出息的人,所以当任思齐杀人逃狱的消息传来时,所有的乡亲都震惊了。 “一言难尽,我这就下船,和你一起去见族长,到时把这一切都说清楚。”任思齐叹息一声,吩咐司马南带着众人在船上待命,带着安东尼和熊二二人下了“飞鱼号”,上了小船。 第五十七章 任家湾(2) “大家别害怕,不是海盗,是秀才兄弟回来了!”任兴凡冲着其他渔船喊道。 任思齐乘坐小船上岸时,渔民们都解除了紧张戒备状态,各干各的。 一个六七十岁白须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站在小码头上,那是任家湾的族长。 “四爷爷!”任思齐上了岸后,快步走到老者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含泪水的叫着。 任家湾的族长名叫任继祖,是任思齐的爷爷的兄弟,排行老四。 “你,你个孽障啊!”看到跪在面前的任思齐,族长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半是激动,另一半是气愤。 做为任家湾最有出息的人,秀才任思齐可以说是任家湾的骄傲,可是现在骄傲变成了逃犯,县里的衙役多次到任家湾来追捕任思齐,令大伙倍感屈辱。可是从血脉上来讲,任思齐又是任家湾的一份子,这份血脉的亲情是割舍不断的。所以大伙看任思齐的目光很复杂,对任思齐的态度也很复杂。 “起来吧,先回家去吧。”到底是自己家的孩子,回来了当然不能拒之门外,而且看任思齐现在粗糙黝黑的面容,族长任继祖也很难受,这孩子到底受了多大罪啊! 任思齐连忙上前搀扶着四爷爷,一起向村中走去。 “阿齐,他们怎么办呢?”任兴凡指着海中的“飞鱼号”问道。 “他们都是我的手下,就先让他们在海里等着吧。”任思齐道。 “你,你,你的手下!”任兴凡结巴了,这秀才兄弟不是逃犯吗,怎么一个多月的功夫就有了这么大一条船? 族长任继祖侧身看了任思齐一眼,忍着心中的疑问并没有说话。 村里的房屋错落的分布在河谷的左侧,有一条弯曲的石板路连接码头。在村中当然也有任思齐的老房子,不过因为长期不住人已经没法入住。 搀着族长爷爷来到了他家,这是一个独家小院,石头垒成的房屋,青瓦屋顶,院中种着几垄青菜,几只母鸡在篱笆根处寻食。 来到屋里,搀扶着族长任继祖在正中坐定后,任思齐又跪倒在地,重新行礼。 这次任继祖并没有让任思齐起身,而是让他跪在那里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爷爷,我肯定没有杀人,你也知道我读的是圣贤书,自幼受圣人教诲,怎么可能做出杀人之事?我是被陷害的。” 任思齐便把自己受人陷害被判定杀人入狱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怎么从狱中逃出跟着茅十八上了海船,然后到吕宋贸易,解释吕宋汉人曹长江等人,怎么在回程时遇到荷兰人的攻击,打败荷兰人后曹长江等人拥戴他做了“飞鱼号”的舶主,等等,一五一十的向任继祖说了一遍。 “起来吧!”任继祖听过之后长叹一口气,“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你要是谨言慎行安心读书,不去那烟花柳巷厮混,别人怎么能陷害与你?不过你这次也算遭了大罪,以后当谨慎行事,再不可如以前一样浪荡!” 任思齐站起身来,垂手肃立,听着族长的教诲,连声答应着。 “你以后有何打算?难道一直当海盗不成?”任继祖问道。虽然说在大明沿海当海盗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可是想想任思齐以前的身份,任继祖不愿看到家族的希望沦为盗匪,那样他这个做族长的也无颜见祖宗。 “四爷爷,既然孙儿受到了冤屈,就一定要把冤屈洗清,恢复秀才的功名,这样才对得起我死去的父亲,才能堂堂正正的抬头做人!”任思齐语气坚定的道。他心中还有另外一个想法没有说出,就是让那逼他退婚的人看看,他任思齐也能翻身,以后的前途会非常的光明! “此言大善,不愧是我任家的男儿!”任继祖闻言激动了起来,“洗涮冤屈,恢复功名,以后考举人考举人,中进士,这样才能光宗耀祖,这样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考举人中进士嘛,任思齐心中苦笑起来,这个他可没想过,离大明灭亡也就不到两年时间了,他怎么靠举人中进士?难道去考满清的科举吗,那可不行。当然大明两年后就会灭亡之事没法说出口来,任思齐只能顺着族长任继祖的话说,说些好听的哄老人家高兴就行。 “你准备怎么去做?”激动过后,任继祖又想起了正事,要想洗刷冤屈,恢复功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具体我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任思齐老实道。现在他连到底是谁陷害他都不知道,说洗涮冤屈更是没影的事了。 “没关系,你尽管去做,需要什么和我说,咱们村里肯定会全力支持你的。”任继祖慨然道。 “多谢四爷爷!”任思齐大喜,有了族人的帮助,事情就会容易很多。 “虽然不知道是谁陷害了你,但我想着原来那县令可定脱不了干系,”任继祖一手捋着灰白的长须,分析道,“不过原来那县令已经被罢官,现在换了一个新县令,你洗涮罪名应该会轻松许多。” “什么?王县令罢官了!”任思齐有些惊呆了,随着而来的是大喜。 任继祖道:“还不是因为你们的越狱,几个牢子被杀,所有的死刑犯都越狱了,有御史弹劾他,就被罢官了,新任的县令刚刚到县里。” “可是你也不用高兴太早,你们越狱事情闹得太大,到现在还有好些逃犯没有被捉拿归案,你同样是越狱犯,想说清楚这事情不容易!” “没关系,在大明官场已经完全烂掉了,只要肯花银子,多大的事情都能摆平。”任思齐信心十足道。 “对了,四爷爷,我的那条船和手下的人能不能在这里停留些时日?我马上要去鄞县,他们现在无处可去。”任思齐请求道。现在任思齐面临的问题很多,缺人缺货,更缺的是可以容身的基地,总不能天天呆在船上吧。这也是他来到任家湾的一个重要原因。 “可以。咱们这里偏僻的很,官府的人一年下来也来不一趟,你让他们就先安心的住在这里吧。”任继祖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任命 当晚任思齐在族长任继祖家里休息了一晚,而船上众人在司马南和曹长江的约束下并没有下船。 第二天一早,任思齐回到船上,他要安排好以后的事情。 “舶主,”曹长江对任思齐道,现在船上众人都改口称任思齐为舶主,不再秀才秀才的乱叫了。 “舶主,有几个兄弟想回老家看看。”曹长江道。 吕宋回来的汉人有些人老家还有亲人,数年不回家思乡情怯,回家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的,回去看看也行,反正咱们要等明年季风到来后才能再次出海。不过大家记得回来,船上离不开大伙儿。”任思齐爽快道。 兄弟们回家,当然不能空手回去,任思齐每人发了十两银子的路费,虽然还想发更多的钱,可是考虑到船上只有三千多两银子,还要用于下次出海购货用,也只能这样了。 结果,十五个吕宋回来的汉人有七个回了老家,剩下包括曹长江、陈生和晋玉飞这八人都是家人在吕宋被西班牙人屠光的,家乡没有了直系亲属,也就不想回去了。 船上人员一下子少了很多,现在就连正常操帆行驶都困难了,没奈何期间任思齐只好打起任家湾乡亲的主意。任家湾的渔民大都以打渔为生,在河谷间的一百多亩山地根本不够乡亲们的嚼裹。谁都知道出海能赚大钱,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上船做海员,更多的人是出海做了海盗,以抢劫为生,日子过得苦辣辣不说,时刻有着生命危险。现在有一个可以出海赚大钱的机会,很多青年都很兴奋。 其实华夏民族并不是一个惧怕海洋的民族,从古到今有无数的沿海百姓奔向汪洋大海,为了赚钱,为了生活的更好,从南洋的占城、渤泥、爪哇、马六甲,到北洋的倭国朝鲜,到处都有着他们的足迹,大明朝廷的多次禁海,禁不掉沿海百姓那颗奔向大海之心。 就拿任家湾来说,村中的子弟也有好些人出了海,不过大都是出海为盗,任继祖即使身为族长也管不了太多,毕竟对乡亲们来说,生存是最重要的,村里那几百亩贫瘠田地的产出并不能维持所有人的生存。 得到了族长任继祖的同意后,任思齐从村里挑选了二十五个青年渔民,这样“飞鱼号”的人员得到了补充,而有了这二十五个乡亲,任思齐再也不用担心不能彻底掌控“飞鱼号”了,再也不怕船上如曹长江、司马南等人生出异样心思了。 补充了人员后,任思齐宣布了船上职位任命,任命司马南为火长,作为自己的副手主要负责船只行驶之事。 任命荷兰人奥利尔作为阿班,负责管理所有操帆手,负责帆船升帆降帆事务,毕竟“飞鱼号”是艘荷兰船,操帆比中国福船要麻烦的多。 任命安东尼为奥利尔的副手,作为奥利尔的翻译兼监视奥利尔等荷兰人,安东尼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教会奥利尔沙比拉门罗三个荷兰人学会中国话。 任命曹长江为司库,负责管理船上武器等各色物品。 任命任家湾的乡亲任兴凡为财副,负责记账以及管理船上货物,任兴凡读过几年私塾,考过两次童生,连县试都没过,不过识字算数没有问题。 任命荷兰人门罗为炮长,任家湾任丽坤副之。 任命陈生为冲锋队长,晋玉飞副之,主管接舷肉搏战。 任命荷兰人沙比拉为火枪队长,任家湾渔民任保全副之。 经过了一系列任命之后,任思齐初步建立了“飞鱼号”建制,当然具体的职位还需要根据训练情况及以后的出海进行调整。 “奥利尔,你们几个需要尽快学会大明语言,这样才能更好的和其他人交流。”任思齐通过安东尼道。 “奧,上帝,你们大明人的语言太难学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努力的去学习,我相信很快咱们就可以用大明话进行交流。”奥利尔道。 “秀才先生,五年后你真的会放我们回去吗?|”军士沙比拉问道。 “当然会,我不仅会放你们回去,还会给你们每个人一大笔钱,让你们每个人都过上富翁的生活。”任思齐保证道:“不过你们需要在这五年里尽心尽力为我工作,教会船上船员各种航海技能,若是你们表现的好的话,我会考虑缩短你们的服务期限或者增加你们的薪酬,若是表现不好则会延长服务期限。”五年的时间足以使每个船员学会操作这艘荷兰船,那时任思齐自然不会食言。 “我以骑士的荣誉保证,一定会好好在这船上服务。”军士沙比拉拍着胸脯保证着,“不过一大笔钱到底是多少?” “至少一万鹰洋吧,你们每个人一万,要是立功了还会有更多奖赏。”任思齐道。一万鹰洋也就六七千两银子,换取一个经验丰富的荷兰人服务五年,怎么看怎么赚了。这三个荷兰人各有特长,奥利尔是原“鲨鱼号”大副,精通航海术,而沙比拉在荷兰陆军服过兵役,精通火枪战阵,听他说还会修理火枪;而门罗则是炮兵出身,这年头的炮兵不止会大炮,修理火炮甚至造炮都会。所以三个荷兰人对现在的任思齐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帝啊,一万鹰洋!尊敬的秀才老爷,您收获了一个骑士的忠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为你服务。”沙比拉高兴的跳了起来,一万鹰洋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算了吧沙比拉,你就是一个破落的渔民,算什么骑士,我才是真正的骑士家族出身。”门罗嘲讽道。 “胡说,我爷爷的爷爷就是一名光荣的骑士。”沙比拉愤怒道。 任思齐不愿再理荷兰人内部的撕逼,微笑着离开了。 安排好船上事务后,任思齐再一次拜托族长任继祖照看船只,然后便带着熊二、晋玉飞,堂兄任兴凡,任东明等人离开了任家湾,前往鄞县。 第五十九章 又见石头 从任家湾到鄞县要是走陆路的话很难走,需要沿着河谷穿过崇山,才能走上大道。任家湾的渔民们出去都是乘坐渔船,任思齐同样乘坐一艘小舟,沿着海岸向上,到了鄞江江口,然后从鄞江逆流而上到了鄞县城。 在码头下了船后,任思齐带着众人进了鄞县城,县城还是老样,三三两两的百姓从城门口出入,两个看城门的老军靠在城门口打着盹,对来往的人看也不看上一眼。 景色虽同,却已物是人非! 任思齐特意带领几个人到了县衙转了转,县衙的八字墙上果然贴着通缉自己和茅十八等人告示,也不知谁画的图像,任思齐怎么也从图像上找不出像自己的地方。 现在的任思齐一身渔民的打扮,再也不是当初长衫羽扇的秀才,被晒得黝黑的脸蛋也没有了往日的丰神如玉浪荡公子的神采,即使走在大街上,往日的熟人大多也认不出他来,倒也不虞有人发现自己的逃犯身份。 在靠近县衙的万福客栈,几个人住了下来,五个人开了三个房间,任思齐自己住一单间,熊二和晋玉飞一间,而任兴凡和任东明二人住一间。 往日的养尊处优的生活使得任思齐不大愿和别人共处一室,在船上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了自然不能再亏待自己。 任思齐经常思考到底是谁陷害的自己,推断的结果找出了几个怀疑对象,首先的对象就是在那一夜和自己一起饮酒的两个秀才同学,高立群高秀才、马名器马秀才,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陷害自己,但是他们出现的时机使得任思齐不得不怀疑他们。 另一个任思齐怀疑的人就是前岳父张敬贤,因为他最有陷害自己的动机,就是为了退掉和自己的婚约。这也能解释他当初食言不肯搭救自己的原因。本来就是他陷害的,肯定不会再救自己出去,最可恨的是以搭救自己为条件逼迫自己答应退婚,好让女儿再名正言顺的许配他人! 他们中到底谁才是凶手?任思齐也不能确定,只能慢慢查证。吃过午饭后,任思齐便带着几人一一来到怀疑的对象的家门口,派任兴凡监视高立群高秀才家,派晋玉飞监视马秀才家,而自己则带着熊二和任东明来到了张家门前。 张家对面有一个茶铺,任思齐便带着二人来到茶铺,叫上几杯茶和一些点心,开始监视对面的动静。 张家是鄞县有名的士绅,在县城外面有二百多亩的桑林,有一百多张织机,在城里还有两间店铺。在整个鄞县城算是最有名望的家族之一,世代也出了不少的高官,张敬贤的爷爷辈出了一个三甲进士,张敬贤的父亲则是举人出身,而张敬贤虽然只有秀才功名可也算读书人,张敬贤有一个侄子叫张煌言更是鄞县有名的才子,今年刚刚考中举人。 任思齐的父亲活着是仅仅是鄞县户房司吏,能和张家结亲主要是因为任思齐少有才名,十五岁就中了秀才,谁曾想后来任思齐变得放荡不羁、不思进取起来,这才让张敬贤生出退婚之心。 就在任思齐饮着茶水想着心思之时,一个身穿麻布衣服的少年从外面进来,看到任思齐后就是一怔,很快嘴唇哆嗦了起来,下意识就要喊出来却又闭上了嘴,任思齐正想着心思却没有看到他。 少年强忍着和任思齐攀谈的心情,把手中提的几包茶叶送到里面,和茶楼掌柜交接了银钱之后,快步来到任思齐身边,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少爷,是,是你吗?”少年嘴唇哆嗦着,小声问道。 “石头!”任思齐扭过脸来就是一愣,坐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他以前的书童,小石头。 “真的是你啊,少爷。”石头说这话眼泪就要出来了。 “打住,别让人看见。”任思齐慌忙道,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逃犯,自然不能让人发现真实身份。 “你们俩在这里盯着。”任思齐吩咐熊二和任东明道。 “来,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话。”任思齐说着拉着小石头向外面走去。 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二人停下了脚步。 “少爷,你黑多了,也瘦了。”石头难过的看着任思齐道。 “唉,这两个月来你家少爷我遭老罪了。”任思齐叹息着,石头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逃出监狱后出海的事简单说了,“爷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洗刷冤屈。” 石头使劲点着头:“我就知道少爷你是冤枉的,你怎么可能杀人呢?” “你现在怎么样啊?”任思齐看着石头身上的麻布衣服,这个少年可比以前瘦了许多。 “我在一家茶叶铺子里当伙计,以前不是跟着少爷您学了好些字吗,那掌柜的看我识字就收留了我,活也不累,就是干些跑腿的事情。”石头满不在乎道。他是一个孤儿,五六岁的时候被任思齐的父亲从人贩子手里买下给任思齐当书童,所以任家就是他的家,任思齐被抓后,家也没了,没办法石头只好想法自己养活自己了。 “说一下我逃狱后鄞县发生的事情吧。”任思齐道,有了石头在,他打听事情容易了很多。 “嗯,少爷您逃了后,不久县太爷就被罢官了,然后又来了一位新县太爷,这位县太爷比上一位还贪,听说一上任就收了好多银子。” “还有张老爷家,呸,就是和你退婚的姓张的他们家,有个叫张煌言的侄子中了举人,张家摆流水席摆了好些天,全县城的乞丐都高兴坏了。” 张煌言中了举!任思齐脑海中闪现出那个清瘦俊逸的人影,张煌言张苍水,他曾经和任思齐兄弟相称,任思齐和张蒹葭订婚后二人的关系更是紧密,可是现在自己成了越狱的逃犯,而苍水兄已经中了举,再见面时恐怕二人将行同陌路,这命运竟如此作弄人! 第六十章 也许这就是真相 “还有,你以前的同窗高立群高公子正在向张家小姐提亲,听说张老爷,呸,那姓张的已经要答应把张小姐许给他了。”石头义愤填膺道。 “什么,张老爷要把蒹葭许配给高立群?”任思齐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竟不由得晃了两下。 “少爷您怎么啦?”石头慌忙扶住任思齐,惊慌大叫道。 “没啥,你把知道的都说给我听!”任思齐咬牙道,曾经他在退婚书上写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曾经抱着你不愿跟我我便不强求的心思写下了退婚文书,本以为伊人的身影即将在记忆中消失,可是当听到张蒹葭即将许人的消息,任思齐还是觉得心里一阵的难过,就好像一件心爱的东西、一件难以割舍的东西即将离自己远去,这种感觉前世他经历过,就是当相恋了三年的女友毅然离他而去的时候,那一刻他觉得心若死灰、生无可恋。 然而经历了那么多,特别是经历了穿越这么荒唐事情后,任思齐本以为自己的内心变得很强大,可是这种失恋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自己心头。这种感觉很糟糕,也很痛苦。 任思齐勉强把脑中的糟糕情绪排除出去,把心思重新用在思考上。 石头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可任思齐已经听不进耳朵了,因为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事情的重点。 高立群要向张蒹葭求亲,张敬贤即将答应!这两个人都是任思齐重点怀疑的对象,现在两个人勾搭到一起,那么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高立群相中了张蒹葭,但是自己却和张蒹葭订了婚,为了得到张蒹葭,高立群不惜陷害自己,把自己送进了大牢。张敬贤早就对自己不满,与自己相比更愿意把女儿许配给家世门楣更高的高家,所以当自己求他搭救时,他就以退婚为条件答应下来,达到目的后却出尔反尔的食言任凭自己被判了死刑。 张敬贤!高立群!任思齐咬牙切齿暗叫道,我一定把这件事查的水落石出,让你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可在这件事中张蒹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否知道整个事情?是否知道自己受人陷害而无动于衷?任思齐心中胡乱的想着。 “少爷,少爷!”见任思齐半天不言语,石头有些害怕了,用手推着任思齐的胳膊叫道。 “嗯,没事的,石头。”任思齐安慰道,“你今天说的这些对少爷我很有用,或许我已经猜出是谁陷害我了。” “真的吗,少爷。”石头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能帮到少爷他心里高兴的很。 “真的。这样,你先回去吧,回去晚了掌柜的会骂你了。”任思齐好言道。 “不,少爷,我不回去了,我以后就跟着你了。”石头摇头道,他自小在任思齐家里长大,早就把任思齐当做自己的亲人。 “好吧,不过你得先去茶叶铺子辞了工,咱们做事要有始有终。”任思齐道,既然石头还愿意跟随自己,任思齐当然很高兴了,这样身边又多了一个亲人。 “好的少爷,我听你的。”石头高高兴兴的和任思齐一起向茶馆走来。 “少爷,你看到了吗,那个小乞丐。”石头忽然拉了一下任思齐的衣服,指着前方道。 任思齐顺着他手指看去,就见前面墙根处有一个小乞丐靠着墙角坐着,十来岁的年纪,头发乱蓬蓬的,一脸的黑灰。 “怎么啦?”任思齐诧异的问石头,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乞丐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乞丐在哪里都有。 “他是阿紫的弟弟!”石头道。 阿紫!丽春院的阿紫,任思齐脑中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女子,这个死在自己身边的女子,她喜欢穿着一身紫色的衣服,她的萧吹的最好,她是丽春院红牌之一,她是任思齐曾经的相好。 可就这样一个弱女子,被人掐死在床上,死的时候就躺在自己身边,最后反而被人把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而她唯一的弟弟也没人抚养,落了个沿街乞讨的处境。 看着那个小乞丐,任思齐忽然觉得心很痛,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那个丽春院的姑娘,因为若是没有自己,她不会被人活生生掐死。 我必须帮帮她唯一的弟弟,任思齐对自己道,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洗刷掉冤屈,一定把他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你去查一下他晚上住哪里。”任思齐吩咐石头道,“顺便给他送点东西,也别送的太多,会被人抢走的。” “好的。”石头有一个优点,从不多嘴多舌,任思齐吩咐下来的事情他都会尽力去做,而不问到底是什么原因。 石头回他工作的茶叶铺子去了,任思齐又回到了茶馆。 熊二嚷嚷着茶水喝的肚子都要胀掉了,任东明告诉任思齐刚才他离开时,对面的张家只有几个下人进出。 熊二这个憨货做盯梢这种伙计是做不来的,任思齐便把任东明留在了茶馆继续盯着,就带着熊二离开了茶馆。 熊二走在街上看到卖小吃的就挪不动步子,可就是不舍得花他自己的银子去买,这厮去吕宋没少挣钱,前后估计挣了有两百两银子,他把钱大都给了任思齐让帮他存着,好以后娶媳妇用。 任思齐在武家火烧铺子买了一个大大的火烧,加了有半斤的驴肉,熊二拿起就啃,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这家铺子的火烧整个鄞县都有名,任思齐以前经常来吃,卖火烧的武大愣没认出任思齐来,可见这两个月来任思齐的变化实在是大。 晚上,负责盯梢的几个人都回了客栈,把今天见到的情形报告了任思齐,任思齐从中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遂让大家去吃饭,吃完饭早点上床休息,他要在夜里带着大伙出去做事。 任思齐仔细考虑了,光靠盯梢可能解决不了问题,所费得时间也会很多,要想早日查明事情的真相就得主动出击。第一个目标他已经找好,就是丽春园里的大茶壶,因为出事那天是他第一个冲进任思齐的房间。 第六十一章 丽春院里大茶壶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打更人出现在客栈外时,任思齐从睡梦中行来,已到了半夜子时。 任思齐叫醒了还在酣睡的几个人,出了房间。 “大半夜的去哪啊!”熊二刚抱怨一声,便被任思齐把剩下的话语瞪了回去。任兴凡、任东明和晋玉飞三人则默不作声的跟着。 几个人穿过了客栈的后院,悄悄打开上着的后门,走到了大街上。 这年头的人们并没有熬夜的习惯,当然若是南京杭州那样的大城市,半夜三更也会灯火通明,但鄞县只是一个小县城,此时早已夜深人静。 借着星光走在黑暗的街道上,安静的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任思齐带着四人沿着熟悉的道路走着,很快就到了丽春院。 丽春院的大门已经紧闭,唯有两侧挂的红灯笼还在亮着,照亮了附近的街道。 任思齐往丽春院大门凝望片刻,便带头向丽春院后门而去。 后门当然也是关闭着的,不过这难不倒任思齐。喝令熊二蹲下身子,让晋玉飞踩着熊二的肩膀上了墙头。 晋玉飞不急着下去,而是把一只肉包子扔进了院子里。 “嗷!”的一声一个黑影扑了过去,一口衔起了包子。晋玉飞看的头皮发麻,若是自己直接下去的话,被咬着的就是自己了吧,于是对任思齐更加佩服了,难怪让自己带着包子。 轻轻的跳进院子里,举起手中的木棒狠狠向恶狗脑袋打去,“砰”的一声,恶狗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 侧耳听了听,发现闹出的动静并没有引起里面的人注意,便轻轻的卸下门栓,打开了后门,把任思齐几个放了进来。 任思齐朝晋玉飞赞许的点点头,带头向前而去,绕过杂役住的后院,任思齐熟门熟路的来到一栋楼前。这里是丽春院大茶壶住的地方。 晋玉飞掏出一把短刀,插进门缝轻轻拨动着门栓,片刻后抽回短刀,轻轻一推,房门发出轻微的咯吱响声,便开了。 打着火镰,照亮了丽春院大茶壶那张胖脸。猛然出现的亮光惊醒了大茶壶,刚要发出声来,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搁到了他勃颈之上,发出的声音一下子又被吓了回去。 任思齐摆了摆手,任东明和任兴凡上前用绳子把大茶壶五花大绑。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茶壶吓得面无人色,惊慌的求着饶。 熊二朝四下里寻觅一下,从地下拾起一只袜子塞进了大茶壶的嘴中。 拖着只穿了一条短裤的大茶壶,几个人出了房间,从来时的后门走上了大街。 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住了脚步。 “先揍他一顿。”任思齐淡淡的吩咐着。 “好嘞。”熊二高兴的走上前去,一拳砸在大茶壶肚子上,把大茶壶打的拱起了腰,因嘴里堵着袜子喊不出痛,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自从跟任思齐出了海,熊二打过仗杀过人,胆量大了许多,再也不是在监狱里那副胆小怯懦任人欺负的样子。 “别使那么大力,打死了怎么办,还要问话呢。”任思齐警告熊二道。 熊二“嘿嘿”憨笑两声,再打下去用的力气果然小了一些。 “好了。”任思齐命令任兴凡和任东明把倒在地上的大茶壶提了起来,一把拔掉塞在他嘴里的袜子。 “各位好汉饶命啊,饶命啊!”被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顿后,大茶壶已经被吓破了胆。 “这次揍你只是让你长个记性,接下来我要问你话,胆敢有一句假话,就不是用拳头打了。”任思齐用刀子拍着大茶壶的脸蛋,冷静道。 “我一定说实话,一定说实话。”大茶壶已经被吓破了胆。 “丽春院里有个叫阿紫的姑娘你知道吧?”任思齐问道。 “阿紫,你是说两个月前被人杀死的阿紫?”大茶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从任思齐说话时他就觉得任思齐的声音熟悉,因为以前任思齐一个月至少有半个月宿在丽春院中,可是黑暗使他看不出任思齐的面容,现在听说道阿紫,他一下子认出了面前的人,是逃狱的任秀才回来寻仇了! “就是她,那么你说说到底是谁杀了阿紫?”任思齐手中的刀子在大茶壶的脸蛋上滑动着,锋利的刀刃使得他的肌肤颤栗着,森然的寒意直入心头。若是别人问是谁杀了阿紫,大茶壶肯定说是任秀才,可是意识到当面的人是任秀才本人后,他不敢这样说了。 “我,我不知道啊!”大茶壶眼珠转动着,下意识就叫道。 “不知道,很好。”任思齐刀子轻轻移到他脖颈上,微微用力,刀尖便轻轻扎了进去,一点血珠从大茶壶脖子皮肤中渗出。 大茶壶就觉得脖子一疼,感觉到刀子还在继续往里扎,只吓得魂飞魄散,下身一凉,一股尿液顺着大腿流下。 “别杀我,我说,我说!”他连声哭叫道。 “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任思齐冷冷道。 大茶壶已经吓破了胆,生活在温柔乡里的他从来没想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任公子啊,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阿紫,但是我知道肯定和王才有关。使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盯着你的房间,然后去县衙大堂上作证。其他的我真不知啊。”大茶壶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当日的情形说了一遍。 仔细的听了他的话后,任思齐知道他没有说谎,因为看他的熊包样子,也没胆量杀人。 “知道我是谁了?很好,这样咱们就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报仇的。”任思齐冷冷道,“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把该说的都说了,我自然会去找别人算账,下面告诉我王才是谁,住在哪里?” 大茶壶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情急之下叫出了任思齐的身份,他会不会杀自己灭口? “任公子,我都告诉你,王才是鄞县城的混混,整日与人做帮闲,住在槐树巷最里面一家。任公子啊,我都告诉你了,可千万别杀我,我不会把你回来的事情说出去的。”大茶壶连连讨饶。 任思齐冷笑道:“你也可以说出去,然后带着家人逃的远远的。” 第六十二章 真相(1) 得到想知道的后,任思齐下令放了大茶壶。 看着大茶壶远去的背影,晋玉飞不解的问道:“怎么不干脆杀了他。” “还是算了吧,他毕竟不该死。”任思齐道:“他是个胆小之人,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必然不敢把我回来的消息透露出去。” “若是他说出去呢,或者去告官?”晋玉飞固执的问道。 “那咱们几个就从这鄞县城中杀出去。”任思齐淡然道。晋玉飞便不言语了。 任思齐暗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到底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可是他又实在没法做到随意杀人。 “走,去找那王才去。”任思齐便领着几人向那槐树胡同摸去。 作为在鄞县生活了十多年的人,任思齐对县城里的每一个胡同,每一个街道都非常的熟悉。 槐树胡同位于东城,巷子口处有一颗大槐树,正是槐花盛开的季节,一股幽香在夜空中荡漾。 “等一下!”任思齐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任兴凡问道。 “你知道石头在哪住吧?”任思齐问道。 “知道啊。他下午不是说了吗,住在茶叶铺子后的巷子里,他说收拾一下明天搬到客栈来的。”任兴凡道。 “嗯,这样,你去把石头叫醒,让他带着你把那个小乞丐带来。”任思齐吩咐道。 “小乞丐?”任兴凡愣了,他不知道小乞丐是谁。 “石头知道是谁,去吧。” 任兴凡答应一声去了。 任思齐便领着剩下的三人走到巷子最里面,这是一个破败的宅子,低矮的墙头使得熊二不费力的便跨了过去,还没等他开门,晋玉飞便伸手推开了虚掩的远门。 “没上门啊!”熊二挠了挠头。 “笨熊。”晋玉飞冷哼一声,走了进去。 “再一次告诉你,我不姓熊,我叫罗富贵。”熊二不满的嚷嚷着。 “闭嘴!”任思齐的呵斥声才使得他两个老实了下来。 低矮破烂的房屋,满院的荒草,使得任思齐怀疑这里到底有没人住,难道大茶壶敢骗自己不成? 然而从屋里传来的呼噜声使得任思齐放下心来。 “打开门吧。”任思齐吩咐道。 晋玉飞有一次掏出匕首,去拨弄门栓。熊二一把就推开了虚掩着的屋门。 “笨啊!”熊二的话令晋玉飞怒火燃烧。 “啪嗒”一声,火石打着,点燃了桌上的麻油灯。就见床上躺着一个壮汉,赤.裸的胸膛上长着浓密的胸毛,长满络腮虎须的脸上满是横肉,穿着一条短裤赤条条的躺在木板床上。 没等任思齐发话,熊二一把就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摁着地上就是一顿老拳,这厮现在打人打上了瘾。 “我草,谁啊,谁他们吗的敢打你爷爷。”王才眼睛还没睁开就破口大骂,泼皮之相跃然而出。 “一起揍!”任思齐吩咐道。 晋玉飞立刻加入了揍人的行列,而任东明却有些犹豫了。他从小生活在任家湾,本质上还是个淳朴的渔民,从没有经历过这样一句话不说就揍人的事情。 “东明哥,发什么呆,打啊!”任思齐催促道,不是他残暴,而是他知道对付这种泼皮,先狠狠揍上一顿他才会老实。 任东明一咬牙,也加入了揍人的行列。 王才开始还连声喝骂,渐渐骂声消失了,然后便变成了讨饶声,对方一声不吭就打的做派让他意识到不是普通的寻仇。 任思齐挥挥手,几个人停止了殴打,退到一边,只留下王才满脸鲜血的躺在地上喘息着。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打我?”王才喘息了一会儿,嘶声问道,他再也不敢露出泼皮之相了。 “丽春院的阿紫你还记得吗?”任思齐冷冷问道,面前这个人应该就是杀害了阿紫的凶手,任思齐还记得他的脸,当日就是他和其他三个人冲进房间,把自己抓住送到县衙的,他恨不得活活拔了他的皮! 虽然他和阿紫之间只是逢场作戏,但是相好多日也算有些感情,任思齐觉得自己有义务为阿紫报仇雪恨。 “你,你是任秀才?”听了任思齐的声音,王才勉力抬起头来,仔细打量了片刻,认出了任思齐的面容。 “知道是我就好,说说吧,阿紫怎么死的?”任思齐淡然道,轻飘飘的话语落在王才耳中却有千斤之重。 “我,我不知道,不是你杀死的阿紫吗?”王才吞吐道。 “不说实话是吗?”任思齐点点头,命令熊二等人把他捆在椅子上。然后从窗上揭下来窗纸,撕下一块来,用水浸湿了贴在王才脸上。 被水浸湿的纸紧紧贴在王才口鼻上,王才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了许多,他使劲挣扎着,可是手脚被紧紧捆着的他却无法弄掉脸上的纸,越挣扎纸贴的越紧,使劲张嘴,用舌头舔,使劲了力气,方才弄出一个洞来,新鲜空气进入了口中,而他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喘息着。 “挺厉害的,来啊,再给他贴上一张。”随着任思齐话语,熊二又把一张弄湿的纸贴在了他的脸上。 王才又一次感受到呼吸不畅的痛苦,没有一丝的空气从口鼻中进入,整个胸膛火辣辣的如要爆炸一般。头拼命的摇着,口舌并用,脸上的肌肉抽动的快要抽了筋,好容易才把第二张纸弄烂。 然而,任思齐如恶魔一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再给他加一张!” 闻听此言,王才拼命的摇着头,几乎把脖子都快要要断了。 “停一下,揭开他脸上的纸先。”任思齐命令道。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随着纸张被从脸上揭去,王才大口的呼吸着,同时说着讨饶的话语,虽然知道说实话是个死,可他再也不愿经历一次这种窒息的痛苦。 这是什么刑罚?晋玉飞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任思齐,仅仅往脸上贴纸就让人招供,这可比衙门里的夹棍、板子有效率的多。 这只是后世从电影电视上看到的一种逼供手段而已,什么辣椒水老虎凳等厉害的还没用到呢,任思齐心中道。 第六十三章 真相(2) 石头迷迷糊糊的被任兴凡叫醒,当听说是任思齐找他做事时,立马爬了起来,脸也不洗上一把就跟着出了门。 昨天与少爷的重逢让这个孩子高兴坏了,激动的半夜没睡着觉。当他当初知道任思齐被判了死刑后,仿佛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一般,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了亲人。后来又听到了任思齐越狱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激动好久,可他也知道再想见到少爷就难了,不过只要少爷还活着,比什么都行! 后来石头就踏踏实实的找了个活计,因为他跟着任思齐读过书,识字又会算术得到了茶叶铺掌柜的赏识,把他招到茶叶铺里当伙计。当昨天石头要辞工时,老掌柜惋惜好久,询问石头为什么辞工,石头当然不能说任思齐回来的事情,只得编了个瞎话,说打听到一个亲戚的下落,去投奔亲戚,老掌柜信了,还打赏了石头一两银子作为盘缠,这让石头心中充满了愧疚感。 “兴凡大哥,咱们去干啥?”石头迷迷糊糊的问道。 任兴凡回答道:“秀才兄弟昨天不是让你去查询那个小乞丐住的地方吗,咱们就去找那个小乞丐。” “哦!”石头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对任思齐交代的事情他从来都是去做,从来不问为什么。 任兴凡是任思齐的堂兄,年少时也读过几年私塾,当然任家湾里没有教书先生,是跟着任思齐的父亲在鄞县城读的,后来天赋实在不行加上他母亲病重只得回了任家湾。读过几年书,也算了有了一些见识,自然不愿呆在任家湾那个小地方,想到鄞县投奔在县衙当差的叔叔时,偏偏任思齐的父亲又去世了。 在任家湾打渔时,看到远处海面驶过的大船,任兴凡的一颗心时常骚动着,前些年村子里好些人出海当了海盗,若不是读过书不愿担上匪类的名声,任兴凡真想出海厮混一番,温暖的小家、贤惠的妻子也困不住了他那颗骚动的心。 正在这时,任思齐带着一艘大船回了任家湾,看着如城堡一般的大船,看着如白云一样的船帆,任兴凡的心激动了,看着船上六门巨大的火炮,看着甲板上忙碌的大鼻子红毛鬼,一扇通往未知大门向着任兴凡砰然打开,他知道自己再也过不了以往那种庸庸碌碌的日子。 于是当任思齐露出招募乡亲上船的消息后,他第一个报名。因为是任思齐血缘最近的堂兄,因为读过书认识些字,他被任命为船上财副。从那一刻起,他在心中发誓,一定要跟着秀才兄弟好好干,闯出一番事业来。 石头带着任兴凡找到了小乞丐住的地方,那是一座破烂的房屋,已经好久没有主人,于是便成了乞丐的乐园。两间的屋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个乞丐。 当石头找到阿紫的弟弟,把他拉起时,其他的乞丐都被惊醒,一声不吭的围了过来,任兴凡冷哼一声,露出了手里明亮的短刀,才使得他们畏惧的退了下去。 “你们要干嘛?”小乞丐挣扎着,拼命扑腾着。 “给你找一个吃饭的地方,不必在这里好!”任兴凡的一句话让他停止了挣扎,是啊,去哪里不比当乞丐强! “你叫什么名字啊?”石头感兴趣的问道,他只知道小乞丐是阿紫的弟弟,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陈名扬。”小乞丐道。 任兴凡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小乞丐倒是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你几岁啊?”石头对小乞丐很感兴趣。 “我今年十岁,你呢?”小乞丐陈名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恐惧,和石头有问有答了起来。 “我今年十六,你叫我石头哥就行,别害怕,我们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石头安慰着陈名扬道。 穿过幽静的街道,来到了槐树胡同,进入了王才的房子。 “啊!”陈名扬看到了被打的浑身是血的王才,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任思齐看着面前这个衣着破烂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看着他稚嫩熟悉的面容,不由得露出了怜惜之色。本来他可以好好的生活,却因为姐姐的死去而沦落为乞儿,不知道这两个月收了多少苦。 “你是阿扬,可还认得我吗?”任思齐侧了侧身,让油灯的灯光照在了自己脸上。 陈名扬扭过身,看着任思齐的脸,慢慢的他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姐姐!”陈名扬怒叫着,奋力向着任思齐扑过来,拉住任思齐的胳膊就要咬。 熊二一把提起陈名扬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陈名扬被提得双脚离地,他挣扎着、怒骂着。 “小猴崽子,再胡说八道我大耳巴子抽你。”熊二威吓道。 “阿扬,你先别喊,听少爷怎么说,肯定不是他害死的你姐姐。”石头在一边劝解道。 陈名扬不再挣扎,也不再喊叫,只是一双冒着火花的眼睛愤怒的盯着任思齐。 任思齐走到他的面前,用手去摸他的头,陈名扬头一扭躲开了。 “你姐姐不是我害的,你也知道我和你姐姐相好,我为何要害她,害了她对我有什么好处?”任思齐缓缓道。 “真正要害你的人不是我,是你面前的这个人。”任思齐指着被绑在椅子上的王才道,“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应该能看懂这张口供。”说着把几张纸递给了陈名扬。 “这个人名叫王才,是县城里的泼皮混混,他受到了高立群高秀才的指使,杀害了你的姐姐,然后把脏水泼到了我的身上。” 陈名扬是识字的,阿紫活着的时候供他上了几年私塾。 听着任思齐的话语,看着手中的供状,陈名扬的嘴角哆嗦着,眼泪从双眼中流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他扔掉手中的纸张,向被绑着的王才扑去,一口就咬在王才裸露的胳膊上。 “啊!!!”王才被咬的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堵住他的嘴!”任思齐命令道。 熊二把一双破袜子堵在王才嘴里,这下惨叫声消失了,变成痛苦的呜呜声。 第六十四章 孟书吏茶楼受贿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鄞县刑房书吏老孟早早起床后,照例去何家包子铺吃了早点,然后迈着二郎步悠哉悠哉的在街道上走了。 作为一个县衙小吏,工资不高油水却不少,特别是老孟所处的刑房,每当有官司的时候,吃犯人家属吃的满嘴流油。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吏,帮大忙帮不上,可要坏人的事情却容易的很,面对勒索,很多犯人家里只能忍气吞声打点。 经过了衙前街,却没有进县衙,而是继续往前走,他要去熟悉的茶馆喝茶听书,好消磨这上午的时光。 “您可是孟书吏?”一个短衣打扮的年轻人挡住了他的路。 “是我,你有什么事。”孟书吏停下了脚步,不耐烦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我家公子让我请您到茶楼一叙,您这面请。”年轻人笑眯眯的很有礼貌。 又有生意找上门了,孟书吏心中暗喜,嘴里却说着拒绝的话语:“我告诉你,今天是我休沐的日子,不相干的人我可不见。” 年轻人依旧笑眯眯的:“放心,是您的老相识了。” “故作玄虚!”孟书吏不满的哼了一声,跟着他走进了路边的茶楼。 这座茶楼离县衙较近,但是装潢高档,是文人秀才们最喜欢呆的地方,而孟书吏更喜欢去远一些的茶楼,那里有说书的唱曲儿的,热闹得很。 走进了茶楼,并没有在一楼的大堂停留,而是直接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 年轻人并没有跟进房间,而是从外面把门关上。 孟书吏进了房间,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读书人背朝着自己站在窗户边正往窗外看去。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但仅从背影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气质高雅的读书人相公。房间里装潢高档,贵气逼人,整套紫檀木的座椅,紫檀茶几上,摆放着高档的茶壶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请问您是?”面对一个读书人相公,孟书吏的态度恭敬了起来。 听到了他的声音,对面的读书人转过了身来,就见他面容俊秀、鼻直口方,虽然面色稍黑却又多了几分英气。 “您是?”孟书吏迟疑了一下,他就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相貌十分的熟悉,却一下子叫不出名字来。 任思齐闻言微微一笑:“孟书吏可真健忘,当初你可经常去我家里拜见家父的。” “你是任秀才,任司吏的公子!”孟书吏一下子想了起来,可是随着神色紧张了起来,眼睛四下打量着,“您,您不是逃出大狱了吗,如何还敢回到鄞县来。” 任思齐优雅的坐到茶几边,伸手示意孟书吏坐下来。 “我回到鄞县当然有事情了,而且这件事情恐怕还要麻烦到孟书吏你。” 孟书吏犹豫的坐了下来:“任公子您的事情太大,我只是县衙一个小小的吏目,恐怕帮不了你。” “你肯定能帮上忙的,”任思齐微笑道:“当然我不会让你做超出你能力的事情,记得前些年你因贪污被罢职,还是家父为你说话,才使得你保住了饭碗。” 孟书吏神色复杂变幻着,他本能的就要拔脚离开,离任思齐这个逃犯越远越好。可是任思齐既然敢约他到这里来,就必然有后招,况且任思齐的父亲当年确实对他有恩。 “公子您说吧,但是您也知道我能力有限。”孟书吏无奈道。 任思齐却没有说话,而是把一叠纸递了给他。 孟书吏诧异的接了过来,一张张仔细看着,慢慢的他的神色严肃了起来。 “原来当初不是您杀了人,而是有人陷害。”孟书吏看完后释然道,他和任家算是很熟悉的人,当初听说任思齐杀人时还很惊讶。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现在人证也掌握在我的手中,现在我就是想向孟书吏你请教一下,该怎么做才能洗刷掉我身上的罪名?” 孟书吏低头沉思了良久,摇了摇头:“难,很难!” “为何?我现在掌握了人证物证,如何翻不了案?”任思齐愤怒的问道。 孟书吏怜悯的看着任思齐:“公子您父亲也是官场中人,您自然对官场很熟悉。这大明的官场一直就是盘根错节乌烟瘴气的模样,您的案子要是不涉及到高秀才还好,可是您也知道高家势力在鄞县多大?高秀才有一个叔叔是进士出身,如今在南京当官。县太爷绝对不会为您得罪高家的。” 任思齐重重的靠在椅子上,他想到了事情的困难性,所以才找孟书吏想办法,没想到孟书吏也没有主意。 其实以任思齐现在的势力手段,只杀掉高立群报仇不是难事,可是他不想这样,他想洗涮掉罪名,恢复秀才功名,这样才能以后融入大明体制之中,慢慢经营自己的势力,毕竟没有后台做海商是没前途的,做海盗更没前途,朝廷断然不会允许第二个郑芝龙出现! 可是没有身份就没办法融入社会,这让任思齐有些作难。 “除非这样,”孟书吏想了半天道,“你把口供改成是那王才自己主动杀人,别扯到高秀才身上,这样的话罪名由王才这个泼皮承担,攀扯不到高秀才身上,翻案自然容易的多。”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是这样的话就便宜了那高立群了,罢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好,就这么办!”任思齐断然道:“我这就安排人去县衙喊冤告状。” “你不亲自去告状吗?”孟书吏吃惊问道。 任思齐道:“我当然不会亲自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别忘了除了杀人,我还有一个越狱的罪名。先洗刷了杀人罪名再说吧。” “还是您想的周到。”孟书吏佩服道,“我自会回县衙帮你打点,有人证物证在,一定会替你洗刷掉杀人的罪名。” “这件事有劳你了,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任思齐说着把一个布袋子递了过去,在布袋里装有二百枚墨西哥鹰洋,让人办事当然要给人好处了。 孟书吏打开布袋往里一看,两样立刻放出光芒。 第六十五章 小乞丐县衙喊冤 鄞县县衙 后衙里,县令周邦杰正躺在躺椅上惬意的晒着太阳,一个娇俏的小丫鬟跪在地下为他捶着腿。 “希溜”一声,对着紫茶壶嘴喝了一口茶,惬意的长叹口气,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这样的生活才不旺了十年寒窗、铁砚磨穿。 其实说是十年吗,周邦杰读书读了三十年也多。三十岁中了秀才,考了五次才中了举人,然后又考了三次才中了个三甲进士。北方连年战乱不太平,周邦杰花了五千两银子,方才选到江南为官。 昔日读书的辛苦自然得享受回来,以前花费的银子自然得想法赚回。到了鄞县不到一个月,周邦杰已经刮了数千两纹银。 在周邦杰正享受之时,忽然一阵鼓声从外面传来,衙门口的大鼓被人敲响了! 周邦杰闻听大喜,慌忙推开捶腿的小丫鬟,进屋子里更衣。 等周邦杰在丫鬟的帮助下穿好官服,戴好官帽之后,来到了前堂。大堂两边众衙役已经排班站好,见县令到来齐声喊着“威武”之声。 周邦杰双手扶着腰带,步履威严的走到大案之后,撩起官袍后摆,端坐在官椅之上。 定睛往下看时,就见大堂的正中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 咦,周邦杰不觉得有些惊奇,这地方正奇怪,小乞丐也来县衙喊冤,是告别的乞丐欺负他吗?罢了,既然生了堂,就过问一番吧。 “下面之人为何击鼓鸣冤?”周邦杰“啪”的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喝问,他很喜欢拍惊堂木的感觉。 在县衙告状的自然是小乞丐陈名扬了。任思齐和孟书吏合计好后,便回了住地,叫过陈名扬吩咐了一番。知道任思齐是为了给姐姐报仇,陈名扬表示一切都听任思齐的。当下里任思齐写好了状纸,陈名扬拿着就来到了县衙之前,击鼓鸣冤。 听到惊堂木响,陈名扬哆嗦了一下,可想到惨死的姐姐,浑身又充满了勇气。 “回大老爷,我叫陈名扬,为死去的姐姐喊冤。”陈名扬说着双手举起状纸,有衙役接了过来,递给了县令周邦杰。 周邦杰接过了状纸,仔细观看了一番,所谓人命关天,像这种人命官司必须引起重视。 看过状纸后,他有些不解,明明是发生在两个月前的凶案,如何到现在才有人喊冤。他毕竟是进士出身,本身的智商还是很高的,也不急着问案,眼睛在大堂里打量着。一眼便看见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孟书吏,便招手让他过来。 “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把状纸递给了孟书吏,由于到鄞县还不到一个月他还没来得及请师爷,对于断案之事还不是很精通,必须得找人参谋一番。 孟书吏匆匆看过状纸,递了回去:“回太爷,这件案子,我知道,发生在两个月前,那时还是王太爷当县令。丽春院的红姑阿紫被人半夜掐死,当时王县令断的是和阿紫同床的任秀才杀人,然后把任秀才抓进了死牢判了斩刑。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不知阿紫的弟弟为何又来喊冤。” 听了事情的经过,周邦杰点了点头,既然是已经被革职的前任做下的事情,这就好说。若是前任县令没有被罢官而是升迁了,那这个案子就不能再审。可是前任已然获罪去职,自己当然可以好好审理一番,若能翻案的话,也可以传扬一下自己断案如神的美名,为自己三年一度的考核加上几分。 “那乞儿,你说你姐姐是被王才所害,可有证据?”周邦杰对着堂下问道。 “回太爷,是王才本人亲口所说他杀人之事。太爷只要传来王才对质,我这里还有王才画押的口供,上面有他的手印。”陈名扬道。 “你怎么会有王才的口供?”周邦杰惊问道。 “是别人给我的。”陈名扬老实道。 “好吧,传王才上堂。”周邦杰当下里下令去抓王才,然后又让孟书吏找到上次判案的卷宗来,仔细去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个抓人的衙役回来了,拖回了醉醺醺的王才。原来任思齐派了陈名扬去县衙告状后,便让熊二等人把王才灌得大醉,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这才退出了王才家,他们前脚刚走,两个衙役便来捉拿王才。 “怎么回事?”周邦杰厌恶的看着呕吐的满身都是脏兮兮的王才,问道。 “回太爷,我们去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抓人的衙役回道。 “用凉水把他泼醒。”周邦杰命令道。 一个衙役匆匆离开了大堂,很快提回了一桶井水。 “哗”一大桶凉水泼到王才头上,凉水浸透了王才衣服,流到被殴打弄出的伤口之上。 王才一个激灵,从醉中清醒。 “人是我杀的,求求你们,别再打我了。”王才还没睁开眼睛,便哀求着。过去的一夜,他在熊二等人手中吃够了苦头。 “大老爷,您看,他已经承认了杀人。”陈名扬叫道。 “闭嘴,大老爷我有耳朵。”周邦杰呵斥了陈名扬一句,他已经看出来事情的不对来,这王才一副被人打怕的模样,事情有内情。 “呔,那下面可是王才?”周邦杰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王才一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在县衙大堂之上。身边没有了那帮凶神恶煞,他泼皮的本性便又回来了。 “回大老爷,我是王才。大老爷我冤啊,昨天夜里杀人犯任思齐回来了,他闯到了我家,殴打我非要我承认是我杀人。”王才哭嚎了起来。 情况真的很复杂,怎么又涉及到逃犯任思齐了,周邦杰感觉一头的雾水,让他写八股文章他会,可是让他断案却为难了许多。 孟书吏连忙走到他的身后,“老爷,别让他岔题。任思齐本身就是杀人罪,为何会逼王才承认承认罪名,应该是这泼皮杀的人。” 周邦杰点点头,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若是真是任思齐杀得人,他已经逃掉了,又何必回来? “那任秀才怎么办?”他低声问孟书吏道。 “他肯定已经离开了,先不用管他,先把王才的杀人罪确定再说。”孟书吏道。 周邦杰当即下令对王才动刑,先打二十大板。几个衙役当即把王才摁在地上,扒开裤子,“劈哩啪啦”就打起了板子。 “去传丽春院大茶壶!”周邦杰命令道,在上次的案宗中,大茶壶是一个关键的认证,正是他间接指认了是任思齐杀人的。 王才自知承认了罪名必死,咬着牙就是不认。很快二十大板打完,王才昏死了过去。 “泼醒了,上夹板。”周邦杰命令道。 “太爷,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让他承认。”陈名扬道。 “什么方法?”周邦杰顺嘴问道。 陈名扬当即把任思齐对付王才的方法说了出来,听闻只要几张纸就可使犯人招供,周邦杰很感兴趣,当即让衙役去寻纸张来。 “太爷,我招认,我招认。”刚醒过来的王才听到了陈名扬的话,吓得他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想尝试那种窒息的感觉。 王才当即把两个月前之事说了出来。 “两个月前,我正在赌坊玩耍,高立群高秀才家的下人找到了我,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去结果了阿紫的性命。当时我正输的厉害,见钱眼开便接下了这单买卖。三更时分,我来到了丽春院里,用刀子撬开任秀才住的房门,就见阿紫和任秀才躺在里面大床上。我便压住阿紫的手脚,用枕头捂住了阿紫的口鼻,把她捂死了。” 王才仔细的述说着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听的一边的陈名扬双眼止不住的流出了泪水,一双眼睛喷出了怒火,死死的盯着王才。 “这么说,是高秀才让你杀得人?可是他本人?”周邦杰问道。 “不是。高秀才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亲自见我,是他家的一个下人。”王才道。 “你可知道那下人叫什么名字?”周邦杰问道。 “知道,名叫高福。” “来人,去捉拿高福。”周邦杰当即下令。 这是丽春院大茶壶被衙役传了来,看到王才,他知道一切露了馅,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大茶壶,可是你两个月前作证说任秀才杀人?”周邦杰厉声问道。 “大老爷啊,我错了,当初是我胡说八道,我不知道是谁杀了阿紫。”大茶壶哭叫道,他现在已经不敢再攀咬任思齐,生怕那天全家人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混帐东西,竟敢胡乱攀扯,往人身上乱按罪名,来人,把他给我拉下去重重的打。”周邦杰怒喝道。 这时,去传高福的衙役回到了大堂:“太爷,高家说高福已经离开了高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混帐东西,竟敢藏匿罪犯,来人去把高秀才给我传来。”周邦杰大怒。 “太爷且慢。”孟书吏连忙阻止,“高秀才抓不得。”当下里把高家的势力说了一番。 “什么,他是南京户部侍郎的堂侄?”周邦杰闻言大惊,“你怎么不早说?” “太爷,我看是这王才胡乱攀咬,分明就是他见色起意杀了人,却妄想攀扯到高秀才身上。”孟书吏咬牙道。 周邦杰了然的点头:“来人啊,把王才拉下去重重的打,看他敢再胡乱攀扯。” 第六十六章 张蒹葭的心事 鄞县高家 高立群高秀才正在屋里走来走去,焦躁的心情使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刚被他斥骂过的小丫鬟眼睛含着泪水靠墙根站着,动都不敢动。 可恶,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被翻了出来?是那任思齐回鄞县来了?高立群心里想着。 两个月前他使人陷害了任思齐一把,把任思齐直接送进了大狱,本以为这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现在却被翻了案。 县衙已经派人来传唤当时直接经手的高福,被他以高福不知去向打发了。可这个理由只能抵挡一时,高福成天在鄞县晃荡,县衙只要找人一问便知。不行,得赶紧让高福这个奴才滚的远远的。 高立群当即派人去给躲着的高福送信,让他速去乡下暂避,严令不得召唤不许回来。 还有,得去拜访周县令,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件事牵连在自己身上,否者传扬开去自己的名声就毁了,若是再传到张家的耳朵里,恐怕蒹葭小姐更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了。 高立群忽然有些后悔对县令周邦杰的态度了。周邦杰刚到鄞县几天便表现出了贪婪的嘴脸,这令得鄞县的读书人极为不满,以清流自居的高立群伙同其他秀才们明里暗里讽刺了周邦杰无数次,这使得双方的关系很是不佳,这也是周邦杰一听涉及到本县秀才就当堂审案的原因。若是关系良好的话,周邦杰自然会先接下状纸,派人询问一番。 不行,我得去找人疏通疏通,高立群想着便拔起脚步。然而还没等他走出门去,他派到县衙打听消息的仆人飞奔了回来。 “怎么样了?”高立群一把抓住仆人的胸口,急切的问道。 仆人剧烈的喘息着,却说不出话来,急的高立群恨不得扇他几耳光。 “少爷,没事了,没事了。”仆人喘息着结结巴巴的道。 高立群闻听松了口气,松开了仆人的衣服,恢复了他读书人的风度。 “喘匀了气,慢慢给少爷我讲来!”高立群瞪了仆人一眼,命令道。 “是,是少爷,”这名仆人喘了一会儿,便把县衙发生的事情向高立群详细说了一番。 “这么说周县令把杀人的事都扣到那泼皮王才身上?”高立群惊讶问道。 “是这样的,周县令下令狠狠的打了王才一顿板子,王才才承认是他自己的主意杀的人,这事情完全和少爷您没关系了。” “这样啊,”高立群摸了摸下巴,“这姓周的还算识趣,知道他自己的斤两,好吧以后就不骂他那么狠了。” 再说任思齐,听了案子审理的经过之后,摇了摇头,事情果然没有出乎孟书吏的意料,摄于高立群的家世,周邦杰根本不敢对高立群下手。不过事情还算顺利,算是洗脱了自己杀人之罪,只要设法再抹平越狱之事,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鄞县众人面前。 鄞县很小,新闻也少,这件案子的结果很快就传遍了鄞县城。 ........................ “我说嘛,那任秀才怎么可能杀人?” “就是啊,更不可能杀自己相好的了。” “唉,可惜了,那阿紫可惜啦,多娇俏的一个美人啊,生生被王才这个混账掐死了!” “你们说王才在掐死阿紫之前有没有...,毕竟阿紫死的时候光溜溜的啊。” “鄙视你,龌蹉的东西!” ........................... 鄞县城南张家 张蒹葭正坐在花园里有一眼没一眼的翻看着手中的书册,她的芳心乱的很。 以前就觉得未婚夫任思齐不思进取,还喜爱流连于烟花柳巷,对任思齐的行为她很是不满。在她心中未来的丈夫是一个才高八斗,又知书达理的读书人,他的心里只能有自己。 张蒹葭看过《梁祝》,也看过《西厢记》,她向往那书中的爱情,可她的未婚夫不是一个对爱情忠贞之人。张家又是书香世家,张蒹葭从小也读过五经四书,知道读书人应该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可偏偏她的未婚夫不思进取,连个举人也考不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对任思齐很是不满,当听说任思齐杀人入狱后,她愤恨之余又为他担心,她不认为任思齐会做出杀人之事,所以她哀求父亲张敬贤去县衙,务必请县令查明真相,还未婚夫一个清白。当父亲拿回任思齐的退婚书时,张蒹葭忽然有了一种解脱感,同时又为退婚书上那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而感慨,任郎啊,你要是早这么有骨气该多好,也不至于数年考不中举人!就这样吧,咱们此生有缘无份! 当任思齐越狱的消息传来时,张蒹葭心情已经非常的平静,任思齐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越来越轻,不过活着总比死了要好,不是吗? 前些时日,鄞县的高家忽然向张家求亲,张敬贤问张蒹葭的意见时,张蒹葭很不乐意,她知道高立群曾经是前未婚夫任思齐的好友,她不愿和任思齐退了婚,再嫁给和他有关系的人。更何况高立群和任思齐是一丘之貉,并不是一个有大志的读书人。 因为张蒹葭的不同意,婚事暂缓了下来,高立群使出了浑身解数,非要成了这么婚事,甚至给当南京户部侍郎的叔叔写信,请他给自己主持婚事。 若是论家世,张家自然不如高家,目前张家最有出息的读书人就是张蒹葭的堂兄张煌言了,可是高家呢,高立群的叔叔高宏图是个三品高官,更是有名东林党人。 前几日高宏图亲自给张敬贤写信,为侄儿求婚,张敬贤本身也对高家的门楣很满意,现在朝廷高官亲自给他写信很觉得有面子,就要把婚事答应下来。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张蒹葭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选择,这令她的心情很是郁闷。 “小姐,小姐。”丫鬟雀儿蹦跳着跑了进来。 第六十七章 补陀寺 “你这死丫头,刚才跑哪去了,半天也不见你人影。”张蒹葭嗔骂道。 “嘻嘻,小姐,我去前院看了看母亲,您猜我听到了什么?”雀儿是张蒹葭的贴身丫鬟,伴随着张蒹葭一起长大,二人情同姐妹。雀儿人如其名,整日蹦蹦跳跳的活泼的很。 “你啊,成天打听那些有的没的事情,烦不烦啊!”张蒹葭爱怜的拭去雀儿鼻头的汗珠,伸出葱葱玉指在她额头点了点。 “小姐啊,这件事情您听了心里肯定高兴。”雀儿故意卖关子道。 “死丫头,还不说,想急死人吗?”张蒹葭伸手轻轻在雀儿胳膊上掐了一把。 “嘻嘻,小姐啊,今天县太爷断了一桩案子,城里一个叫王才的泼皮被判了杀人罪,您猜王才杀了谁?” “死丫头,我怎么知道?” “嘻嘻,王才杀的人叫阿紫,丽春院的阿紫!”雀儿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张蒹葭,希望看到张蒹葭脸上变化的表情。 “丽春院的阿紫,你是说?”果然,张蒹葭的表情急剧的变化了,一把就拉住了雀儿的衣服。 “是的,就是那个阿紫,小姐啊,任公子是冤枉的,不是他杀了人,是有人把罪名安在了他身上呢。” “那又如何,”张蒹葭松开了阿紫的衣服,神色平静了下来,“他已经越狱潜逃了,若是不逃还可以洗刷掉罪名,现在什么都晚了。” “小姐,您真的不担心任公子?”雀儿问道。 “我干嘛担心他,婚都退了。再说,我快要订婚了。” “我想不明白老爷为啥非要把你许给那高公子,叫我说他比任公子差远了。”雀儿嘟起了小嘴,不满的道。 “任公子有什么好的,还不是和高公子一样的货色!”张蒹葭道。 “起码任公子长得好看啊,英俊的很,就和那画里的张生一样。”雀儿眼珠转着,忽然道。 “死丫头,就会胡说八道,传出去让人笑话。”张蒹葭起身追打雀儿,雀儿咯咯笑着就跑。 主仆二人笑闹了一会儿后,又在坐了下来。 “雀儿,我想去补陀寺许愿。”张蒹葭道。 “好啊,好啊,在城里快闷死了。”雀儿高兴的跳了起来。 “那你快去和管家说一声吧,让他派人送我们去。”张蒹葭笑道。 补陀寺位于鄞县东北十里,位于山岭之间,嘉靖年间,普陀山宝陀寺观音像被迁入后,使得补陀寺香火很旺,鄞县很多人都喜好去那里烧香还原。 张府的管家听了雀儿的话后,也没多想就派了人手车辆。十来里的路程一来一回加上烧香还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现在才是上午时分,江南之地又太平的很,没什么好担心的。 很快,一辆骡车在四个张府男仆的保护下出了府门,沿着街道向东城门而去。 “什么样的车辆?”任思齐接到了石头的通知后问道。 “一辆骡车,做的很精致,四面挂着绸布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小石头道。 难道是张小姐的香车不成?任思齐摸着下巴上短须思索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走,咱们追上去看看!”任思齐道。 任兴凡和晋玉飞他们正在监视高立群高秀才的动静,任思齐身边只有熊二在,便带着熊二和小石头向城外追去。 出了城门后,却见不到车的踪影,顺着大路便追了下去。 张小姐的骡车走的并不快,因为城外的道路并不好走,加上护送的四个仆人都是步行,但是任思齐得到消息到追赶耽误了一段时间,所以等追上时,已经跑出了七八里。 “就是他们!”小石头双手掐着腰,弯着身子气喘吁吁的道。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骡车,任思齐也停住了脚步,七八里的路程,任是他们并没有拼命跑步,只是快走,还是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的。 喘息了一会儿,任思齐站起来身子,带着几个人远远的尾随着前面的骡车。 对于自己现身体的情况,任思齐很是满意,经历了两个月的海上奔波,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比出海前好的太多,加上以前生活质量比普通人要好,体格也比普通人健壮。任思齐感觉这两个月个子好像长高了一些,现在的身高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放在明末的江南已经算是高个子了。而且力气也大了许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了,跑了这么远的路,稍微休息片刻便恢复了过来,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前方山岭起伏,路越来越崎岖,道路两边稻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却是密密的丛林。 又走了两里多路,突然拐个弯,前方霍然出现一座庄严的寺庙,青砖红瓦,楼宇飞檐,在这山峦丛林之中竟然有这样一个好所在,不得不让然赞叹造物的神奇。 当然对任思齐来说,这补陀寺他已来过数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方骡车到了寺庙门口停了下来,车帘打开,一个身穿绿色裙服头扎双鬟的丫头跳了下来,扶下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头戴幕离的少女,下了车后,一行人进了寺庙之中。 “怎么办?”小石头问道。 任思齐想了想道:“你们俩在寺庙外等着吧,我一个人进去,咱们这么多人很扎眼。” “哎,我说秀才,咱们来这里到底做什么?”熊二问道,“要不干脆把张小姐抢了算了,反正她是你的未婚妻。” “对对,这样好。”熊二的话得到了小石头的赞同,兴高采烈道,小石头知道张家逼少爷退婚的事后,对张家很是痛恨,若是把张小姐抢走狠狠的削张家的面子是他很乐意看到的。 任思齐无奈的笑了:“胡说八道,咱们又不是海盗,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就是想再看她一眼。” “嘘!”熊二和小石头发出一阵嘘声。 “要我说,秀才,喜欢她就把她抢了,让她给你生娃。”熊二也瓮声瓮气,“磨磨唧唧的没意思啊”。 任思齐向他们比了一个中指之后,一个人向寺庙走去。 “秀才伸一根手指什么意思啊?”熊二问道。 “应该是让我们在这等他一会儿吧。”小石头道。 “我认为他是让我们等他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他还不出来就让咱们冲进去抢人。”熊二煞有其事的道。 “嘘!”他立刻迎来了一根中指。 第六十八章 被抢 补陀寺始建于唐大中十二年,初名“东津禅院”。明洪武十九年,朱元璋手下将领,信国公汤和把普陀山居民遣徒内地,为御倭作坚壁清野计,焚宝陀寺(即普济寺前身)殿舍,三百余间,迎观音圣像于本寺供奉,洪武二十年,诏改寺名为补陀寺。 任思齐曾来补陀寺游玩多次,对于寺庙所知甚多。过了山门牌楼之后,便是补陀寺正门,进了正门第一个建筑便是补陀寺的主殿天王殿,天王殿门前立着两尊石狮,石狮的不远处有一座石塔,张府的四个下人便在石塔旁休息。 任思齐进天王殿时,一个张府下人远远看了他一眼,见是他一副读书人模样,便没有理会。 天王殿中,高大的观音像宝相庄严,观世音菩萨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拿着柳枝,面带微笑的看着芸芸众生。 观音像前的香案上青烟淼淼,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少女虔诚的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她的旁边一个青衣少女陪跪着,却抬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佛像上打量着。 是她,看着熟悉的身影,任思齐脚步迟疑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走到她面前,顺着墙走到了侧殿,站在墙边假装打量着墙上题的诗词,眼睛的余光却不时的瞄着佛像前跪着的少女。 每个人都有着对着一个人时心跳加速的时刻,都有宁愿远远看着她的身影,却没有勇气上前搭话的情景。 任思齐虽然脑中有着后世的一段记忆,但是他的身体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少年。(读到这的书友,你就把主角当成是一个明朝的少年吧,作者只不过是让他有了一段来自后世的记忆,多了些金手指而已。嗯,我就是这样设定的。)他的情绪他的心里更多的属于那个十九岁少年。 丫鬟雀儿无聊的跪在蒲团上,一双眼睛却不甘寂寞的四下打量着,忽然她看到了侧殿那个男子的身影,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任思齐眼睛的余光再次往少女瞟去时,忽然发现她身边的丫鬟正狠狠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往那看。 张蒹葭不顾身边雀儿的拉扯,做完祷告后,才睁开了眼睛。 “小姐啊,那个人一直在看咱们!会不会是坏人?”雀儿低声向张蒹葭道。 张蒹葭闻言向偏殿看了一眼,就见一个读书人正在装模作样的吟诵着墙上的诗词。 “一个登徒子罢了。”张蒹葭淡淡道,“咱们回去吧。” “好的,小姐。”雀儿连忙站起身来,扶起了自家小姐。 看着张蒹葭的背影,任思齐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也许这一生和她再无交集。这样也好,她应该过上宁静优雅的生活,而自己现在的处境却给不了她许多,还是那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任思齐无精打采的在庙里走着,直到熊二和小石头寻了进来。 “少爷啊,人家都走了你还在这干嘛?”小石头问道。 任思齐点点头:“咱们也回去。” “少爷啊,你和张小姐说没说话?除了说话有没有干点别的?”小石头忽然神秘兮兮的问道。 任思齐笑着朝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的胡思乱想什么?” 小石头双手抱住了头,仰着脸道:“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今年都快十六了,甜水胡同的狗蛋和我一般大,去年都成亲了。” 任思齐故作恍然道:“原来小石头也张大了,想娶媳妇了,相中了哪家的姑娘,要不要少爷我去给你说说。” “哪有啊少爷,您还没成亲呢,我慌啥。”小石头不好意思了。 熊二在一边听着,忽然道:“秀才,我年龄不小了,都二十了,你帮我找个媳妇呗。现在我有钱了,财力出得起的。” 这头熊现在********就是娶媳妇抱娃,好传宗接代。 “好的,等事情办完,我一定帮你操心说房媳妇。”任思齐郑重的答应道。 熊二开心的笑了。 “喂,熊二大哥,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啊?”小石头忽然问道。 “我姓熊,我叫罗富贵!”熊二纠正道:“我想找个腰粗点的,屁股肥大的婆娘,我娘说了,屁股大的好生养,腰粗的能干活。” 几个人说说笑笑,在路上走着,再没有来时赶路的急迫了。 “对了,少爷你还没说到底和张小姐说没说上话?”小石头刨根问底道。 任思齐刚要答话时,就见前方路上出现了几个人,正是张府的下人。 “是张小姐家的下人,好像死人了。”小石头眼尖,一下子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任思齐慌忙带着两个人快步往前赶,走近了看时,果然一个人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另外一个人胳膊被砍掉了一只,血正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旁边的人正拼命的用衣服试图包扎断臂的伤口。 “你们怎么了?”任思齐慌忙问道。 任思齐他们走来时,正在帮同伴包扎伤口的张府下人警惕的看着他们,当看到任思齐读书人样子,还带着一个小书童时,才放了心。 “遇到强盗了!”他专心的替同伴包扎伤口,头都不抬的回答道。 “你是姑爷,不,任公子!”断掉胳膊的下人停止了呻吟,吃惊的看着任思齐。给他包扎的下人也抬起了头,向任思齐看来。 “姑爷啊,真的是您。快去救救小姐吧!”他“噗通”一声跪倒了任思齐面前,连连磕头道。 受伤的那个下人也跟着跪倒在地。 “赶紧说,小姐怎么啦?”任思齐一把抓住了他的胸口。 “我们小姐去寺庙许愿,回来走到这里时,遇到了强盗,他们杀了阿平,还砍伤了阿鲁,挟持着小姐的骡车往那边去了,他们说让天黑前送三千两银子,阿福回去报信了。”说着手指向了一个往北的路口。 “他们有多少人?”任思齐冷静的问道。 “就四个人。”那名下人答道。 “你们真废物,你们也是四个人,一个个身强力壮的怎么如此笨。。”熊二在一边鄙视道。 “少废话,小石头你在这帮他包扎伤口,熊二咱们两个去追。”任思齐命令道。 “不,少爷,我跟你一起去。”小石头叫道。 “那好,咱们一起追。”说着任思齐带头快步跑去。 “姑爷小心啊,他们三个人都有刀!”张府下人在后面喊道。 第六十九章 熊二力拒强敌 “他们走不远,咱们快追!”任思齐带着熊二和小石头就追了下去。 往北的这一条岔路崎岖不平,位于山岭之间,很是难走,四个强盗带着两个女子不可能走的太快。 三个人没追多大一会儿,就见到骡车停到前方,远远看去,骡车附近却没有人影。 快步走到车边,掀起帘子往车厢中看去,果然空荡荡没有人。 “道路太窄,车轮卡住了。”小石头道。 任思齐看去,果然见到骡车的左侧车轮卡在了石缝里面,轮毂已经散开了。 “前方不远处我记得有座山神庙,他们应该会在那里歇息,强盗不是让张家下人送信说要三千两银子的赎金吗,那他们应该不会跑太远。”任思齐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 “少爷,前面有个人。”石头突然停下了脚步。任思齐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一人手持钢刀站在路边,守住了去往山神庙的道路。 “石头,咱俩绕过去,从山神庙后面进去,熊二你一个人过去,拖住那个强盗,最好能把其他强盗从山神庙引出来。”任思齐低声命令道。 “秀才,他有刀啊!”熊二叫道。 “还想不想娶媳妇了?快去。”任思齐说着领着石头出了小道,进到了丛林中。从这过去,再绕过一个坡能到山神庙的后面。 先说熊二,想想要面对几个拿刀的歹徒,他脚步都不愿抬。又想到任思齐刚许诺的给他说房大屁.股媳妇,方犹犹豫豫的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普通绊倒在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再起来时,泥土枯草沾了一身,这厮也不讲究,拍都不拍一下继续往前走。 那个路边的强盗早已发现了熊二,看着这么一个大个子走来,他已经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钢刀。 熊二做出一副痴呆的样子,直眉愣眼的就往前走。 “站住,干什么的?”强盗有心打劫一番,但看熊二破烂的衣服,傻乎乎的样子,就没了胃口。 “回家。”熊二操着手,佝偻着身子就要从他身边过。 “哪里是你家,快滚!”强盗挥舞着刀喝骂道。 “我家就住在山神庙里。”熊二直着眼,喃喃道,无视眼前的钢刀硬往前闯。 原来是一个傻子乞丐!强盗松了口气,怒骂道:“快滚吧,再不走爷爷砍死你。” 熊二一副怕怕的样子,忽然瞪大了眼睛看向强盗后面,一副看到了可怕东西的表情。 “什么东西啊?”强盗下意识的就要回头去看,熊二一把就攥住他拿刀的手腕,另一只硕大的拳头正打在他的腮帮子上。 “噗!”一口鲜血混着几颗牙齿从他的嘴里喷出,这名强盗丢掉了钢刀噗通摔在地上。 “不让我回家,你是坏人!”熊二喃喃的骂着。 “大哥,快来啊,快来啊。”这名强盗蹲在地上凄惨的喊了起来。 总共四名强盗,一名在路口放哨,就是被熊二打到的这位,另外三人呆在山神庙里。 “大哥,能不能先让兄弟爽一把。”一个身材矮小长相猥琐的强盗谄笑着道:“这两个小娘长得真他妈好看。” 说着他就向张蒹葭和雀儿走去,吓得两人惊叫连连。 “老二住手!”强盗的头面厉声呵斥住他:“咱们兄弟抢劫是为了求财,她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若是坏了她们的清白,她们家里必然不会跟咱们善罢甘休,你我兄弟人单力薄怎么可能干的过官府?” “大哥,她们家会拿出三千两银子吗,要是他们通知官府怎么办?要我说还不如干脆把她俩带走当作压寨夫人算了。”强盗老二猥琐的眼睛一直在张蒹葭漂亮的脸蛋上打转,喉咙耸动着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有了银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到时让你去窑子住上几天,累死你个王八蛋。”第三个强盗不屑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三你敢骂我?”强盗老二愤怒看向第三个强盗。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强盗老四凄厉的呼救声。 “走,老二咱们出去看看,老三你在这守着。”老大命令道。 “你和老三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这两个小妞。”老二却道。 “好吧,你小心点,别他娘的乱来,不然我阉了你!”老大警告了一番,带着老三出了山神庙。 老大带着老三出了山神庙,就看到路口一个壮汉正提着一口刀,不停的踢打着老四,边打嘴里还念念有词。 “让你不让我回家,让你不让我回家!”熊二一边踢着,一边嘴里啰嗦着。他已经看到了从山神庙出来的两个人,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呔,那汉子快给老子住手!”老大怕熊二伤了自家兄弟,不敢靠的太近,举着手中刀怒声呵斥道。 听到了他的话,熊二方停住了脚,任凭那老四从身边爬着站起身来,蹒跚着躲到了老大身后。 “大哥,杀了这个傻子!”老四带着哭腔语音不清的叫着,他的牙齿被熊二打掉了几颗,满嘴的鲜血,浑身上下被熊二踢了十多脚,熊二的力气多大啊,此刻这老四站都站不稳。 “怎么回事?”老大看熊二不像是被绑架的人质的救兵,问老四道。 老四嘴里漏着风,把和熊二的冲突说了一遍。 老大又好气又好笑,关键时刻不愿和一个傻子计较,于是对熊二道:“快滚吧,不然宰了你!” “我要回家。”熊二继续保持痴呆模样,愣头愣脑的就往上闯。 “你娘的不想活了!”强盗老大眼中寒光一闪,提起刀劈头就向熊二砍来。 熊二霍然抬起手中钢刀,架住了对方的长刀,两把刀“镗啷啷”磕在一起,碰撞出点点火花。 强盗老大就觉得虎口一震,长刀差点从手中飞出。 “好大的力气!”他倒吸了口冷气。 现在的熊二亦非吴下阿蒙,经历了一趟出海,参加过几次激烈的战斗,手中也有了几条人命,再怯懦的人胆量也锻炼了出来。 他提刀就和强盗老大战在一起,强盗老三一看不好,也上前夹击熊二。若是一对一,仗着力大熊二并不怵对方,可是面对着两人的夹击,熊二心里不免慌乱了起来,胡乱挥舞着钢刀就往后退。 “杀了他!”老大沉声命令道,就在这时,“砰”的一声,从山神庙传出一声巨响。 不好,强盗老大心中就是一颤,不愿再和熊二纠缠,扭头就向山神庙冲去! 第七十章 任思齐勇救佳人 强盗老大听到的响声是任思齐的燧发短枪弄出来的。 自从从西班牙人戴维手中得到这支短枪后,任思齐爱若至宝,每天都带在身边,好在短枪也方便携带。 任思齐端着短枪,带着小石头绕到了山神庙后面,正巧强盗老大带着老三出了庙门去对付熊二了。任思齐吩咐小石头在庙门口等着,自己悄悄探头向里面张望。 强盗老二一个人提着刀监视着张蒹葭和雀儿主仆两人,嘿嘿淫.笑着一双三角眼在主仆二人脸蛋上身上上下扫视着。 张蒹葭和雀儿双手被绳子绑着,因为需要她们在山道上行走,腿脚并没有捆,主仆二人被强盗老二的猥琐样子吓得连连后退着。 强盗老二虽然不敢不听老大的话乱来,但面对两个美人哪里把持得住。摸上一把也好,他心中想着,便向主仆二人逼了上来。 “混蛋,不许过来。”雀儿勇敢的挡在张蒹葭面前,娇声骂道。 “嘿嘿,小乖乖,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强盗老二淫.笑着,伸出肮脏的手向雀儿脸上摸去。 “呀!”雀儿张口就咬。 强盗老二急忙把手掌缩回,怒道:“小贱人你还真咬啊,看大爷我怎么炮制你。”说着就拉住了雀儿的胳膊。 “救命啊!”雀儿大声喊叫着。 “你喊吧,喊破大天也没人来救你。”强盗老二不屑道。 “谁说没人救她的,快放开她,不然我一枪崩了你。”一个男声从身后庙门处响起,强盗老二一个激灵提刀一把把雀儿拉到身前,刀夹在了雀儿的脖子上。 由于强盗老二和雀儿张蒹葭三人站的很近,任思齐刚才不敢开枪,这把火枪的准头不好、后坐力很强,他没把握打中强盗老二而不误伤到另外两人。 “哪来的小白脸,快给老子滚。”强盗老二色厉内荏的对任思齐骂道,他知道任思齐手中是火枪,也知道这玩意的威力不小,打到身上就是一个洞。 “姑爷!”雀儿惊喜的叫了出来,虽然任思齐的变化较大,脸色也变黑了许多,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蒹葭面色复杂的看着任思齐,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刻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自己和他命中注定缘分不该绝吗?想到刚刚在补陀寺许的愿,张蒹葭的脸蛋忽然红了,可也就这时她忽然回过味来,怪不得看补陀寺那个男子背影有些熟悉,原来就是他啊。 听到雀儿喊对面的人姑爷,强盗老二回过味来,原来对方是来救人来了。 “好你个小白脸,胆子倒不小,一个人就干来救人,信不信我一刀杀了她!”说着刀刃就向雀儿脖子上比划。 “你错了,我不是来救人的,我只是顺道路过这里,至于这两个女子,你想杀就杀吧,不用客气。”任思齐满不在乎道。 “姑爷,你怎么能这样?”雀儿伤心的叫道。 张蒹葭听了任思齐的话,脸色一下子白了,身子不由得摇动了起来。 “闭嘴,谁是你姑爷?”任思齐怒声呵斥道:“老子早他.妈.的和你们退亲了,还姑爷姑爷的叫。” 雀儿被任思齐的呵斥声吓得呆住了,闭住了嘴巴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任思齐。 “停,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有些含糊呢。”强盗老二被弄得一头雾水,“你到底是她们什么人?” “还能什么人,仇人啊!”任思齐道:“你后面那个女子本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可是前些时日我倒了霉被官府抓进了大牢,她的父亲也就是我那老岳父,非逼着我退了亲,所以我现在和她们没什么关系。” 强盗老二回头看了看张蒹葭:“这么说来,他们挺不是玩意的。” “就是的,我说你麻溜的,赶紧把她们杀了,好给我报仇。”任思齐不耐烦道。 听了任思齐的话,张蒹葭脸色苍白,泪水止不住的从两腮流了下来,她万万没想到任思齐对她竟如此痛恨。 “姑爷,不,任公子,不是这样的,退婚不是小姐的主意啊,是老爷瞒着小姐做的。”雀儿急赤白脸的分辨着。 “雀儿,别说了。”张蒹葭叫道,她努力的收住泪水,不愿在任思齐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来。 一直以来,张蒹葭对任思齐的感情复杂,虽然痛恨任思齐的不思进取、放荡不羁,可从小就读三从四德的她也早把任思齐当作了未来的相公。后来父亲拿回了退婚文书后,她很茫然,不知道该为自己不用嫁给浪荡子高兴还是难过,不过很多夜晚,她都默默的祈祷任思齐能够平安从大狱出来,虽然他们没有了婚姻关系,可张蒹葭还是希望他能过的好。后来张蒹葭听到了任思齐逃狱的消息,心也就落了地,也就这样吧,从此二人再无瓜葛!没想到任思齐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竟然还说出这样狠心的话语!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绑的肉票,要拿她们换三千两银子呢。”听了任思齐的话,强盗老二不乐意了,说着手里的刀从雀儿脖子上松开了。 “你不杀她们我就杀你!”任思齐瞅准机会对着他脑袋就开了枪。 “砰”的一声,弹丸却没打中强盗老二,而是贴着他的耳朵打在了后墙上。 “我草!”强盗老二就觉得耳朵冷飕飕的,伸手一抹一手的鲜血。 任思齐慌忙把火枪竖起来,掏出纸药包就要装填火药,强盗老二怎么会给他装填子弹的机会,一把推开雀儿提刀向任思齐杀来。 任思齐慌忙把短枪收起,扭头就跑。 “王八蛋,我宰了你!”强盗老二怒喝着,提刀就追。 刚追出庙门,就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噗通”摔倒在地上。却是小石头躲在庙门边伸出了一根木棍,正好绊在强盗老二双腿间。 任思齐急停回身,一脚踩住了钢刀,另一脚朝着强盗老二的脸就踢了过去。 “啊!”强盗老二一声惨叫,牙齿混着血液飞溅在地面上。 一脚下去,第二脚、第三脚接踵而来,直把强盗老二踢的满地打滚。 “少爷我来!”小石头抱起一块石头,飞奔而来,照着强盗老二脑袋砸了下去。 强盗老二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一下子被砸晕了过去。 “快,你去给她俩解开绳子。”任思齐吩咐道,自己却慌忙掏出火药包,紧张的装填着火药弹丸。 第七十一章 惨烈的搏斗 “姑爷,你刚才是骗他的对吗?”雀儿一脸期待的看着任思齐,聪明的她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了。 “雀儿!乱喊什么?”张蒹葭羞怒道。她此时已经知道任思齐刚才是迷惑强盗老二,可是她也从任思齐话语中听出了丝丝怨恨。 任思齐此时没功夫和她俩说话,正紧张的装填火药枪。用通条裹着布擦拭干净枪膛,把火药包塞进枪口,再放入弹丸,用通条压死。在船上时,他没事就练习火枪,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异常迅速。也不知道熊二能不能对付外面那三个强盗,任思齐必须做好准备。 听到巨响时,强盗老大已经知道不好,吩咐老三缠住熊二,自己转身就往山神庙跑来。远远就看到老二满脸是血的躺在庙门口,透过庙门看去,一眼就看到任思齐等人。 其实这几个人都是山里的农民,沿海地区土地贫瘠,一年下来种的粮食也不够吃的,这四个人又非本分之人,便相约去四明山为匪。路上遇到张家的骡车,便抢了一把,没想到车里没有财物只有两个女孩,便索性把抢劫变成绑票,威胁张家下人天黑前送三千两银子的赎金。作为一个刚入行的强盗,他们几个知道有火枪这种武器,在官兵手里见到过,但是并没有接触过,老大甚至不知道刚才那声巨响就是火枪的声音。 他刚跑到庙门口站定,心想着总算把他们堵在了里面。里面四个人中两个是女人,还有一个半大孩子,所以他便把目光放在了任思齐身上,看打扮是一个读书人,可手中拿的那玩意是什么?火枪吗?可他怎么不用火绳?肯定是吓唬人! 任思齐双手端着火枪指向庙门口,见强盗老大站在门中央时,便果断开了枪。 “砰”的一声,强盗老大一下栽倒了在地,他的右腿出现一个大洞,鲜血如注般流了出来。 靠,明明瞄到胸口怎么就击中了大腿?这火枪的精度太差了吧。 “放下刀吧,我可以饶你一命。”任思齐把火枪放好,从小石头手里取过从强盗老二那里夺的钢刀,对老大道。 “你用的是火枪?”强盗老大死死的盯着任思齐手中燧发短枪:“为什么没有火绳也能击发?”可怜的他还以为火枪必须用火绳引燃呢。 任思齐怜悯的看着他,好心的解释了两句。 “这是燧发枪,不需要用火绳点火的。” “不用火绳就能点火啊,还做得这么短!”强盗老大喃喃道,用钢刀拄着地试图站起身来。 “你这火枪应该只能发一颗弹丸吧,没了弹丸不还和烧火棍一样,老子就是一条腿也能杀了你们。”说着,他拖着一条腿蹒跚着向任思齐走来。 小石头捡起地上的木棍,勇敢的和任思齐站在一起。 “你一会儿用棍子攻击他那受伤的右腿。”任思齐小声吩咐道,声音小的只有身边的小石头才能听清。小石头点了点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任思齐抢先出刀了,一刀力劈华山向着强盗老大脑袋劈去。刀势汹汹带着恶风,可见这些日子任思齐没有白吃苦头。 可是他的出刀在强盗老大眼里漏洞百出,头微微一偏便夺了过去,顺手一挥钢刀便向任思齐挥过头的右肩削去。这一刀要是削实了,非得把任思齐一条手臂卸下不可。 任思齐大惊,身子急扭,勉强躲过了这一刀,然而脚步却跟不上身子的扭动,“噗通”摔倒在地。 “呀!”雀儿惊叫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巴。 张蒹葭也被吓得花容失色。 “哈哈哈...”强盗老大大笑了起来,“就这点本事还想当英雄!” 看也不看拿着条破棍子的半大孩子小石头,在他眼里小石头的破棍子没有多少威胁,挪动着伤腿便向任思齐追来,弯下身子就向地上的任思齐砍去。 小石头一副吓呆的样子,其实心里却非常的冷静,终于瞅准了机会,端起棍子向着强盗老大受伤的右腿刺去,正刺在被子弹打出的伤口上。 “啊......”强盗老大再也忍不住了,嘴里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任思齐飞快的从地上爬起,一刀向强盗老大的拿刀的手臂砍去,砍了个正着。 “铿锵”一声钢刀随着断掉的手臂落在了地上,强盗老大疼得一下子晕了过去。 “呀...”雀儿被眼前的惨景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张蒹葭忙抱住了她的身子,低声安慰着,一双妙目却向任思齐瞟去,他虽然打斗时非常笨拙,却为了救她和凶残的敌人做英勇的搏杀,这一刻任思齐在她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起来。 “你拿着刀看着他!”任思齐对小石头道,说着提刀向庙门外走去,这时候可没工夫顾忌儿女情长,在外面还有几个敌人呢! 被石头砸晕的强盗老二还躺在庙门口,往外看去时,就见满身鲜血的熊二提溜着一个强盗,喘着粗气走了过来。 “杀了一个,这小子被我活捉了。”熊二嘿嘿憨笑着,推攘着被反绑双手的强盗老四。 强盗老四也是倒霉,一开始被熊二殴打的满身是伤,老大老三过来后满以为能杀了熊二解气,谁知庙里发出巨响,老大回去看个动静,他不甘心放过熊二,便和老三一起夹攻。但是他大腿被熊二踢的重伤,走路都艰难,实在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熊二劈断了老三的钢刀,一刀砍在老三的脖子上,汹涌的鲜血喷出老高,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也不敢抵抗凶神恶煞般的熊二。 “干得好!”任思齐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得到夸奖的熊二嘴裂的更大了。 “把这个也捆起来吧!庙里还有一个,一会儿你提溜出来。”任思齐指着庙门口昏迷着的强盗老二吩咐道。 熊二答应一声,抽出强盗老二的腰带,把他紧紧捆了起来。 第七十二章 任思齐和张蒹葭 红日西斜,阳光透过山神庙破烂的房顶,照在殿里的地面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整个殿内便变得迷离了起来。 任思齐和张蒹葭对立而站,却相对无言。 面对着伊人,任思齐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若何说起,是责备她父亲的背信弃义,还是该祝福她即将婚配高门? 张蒹葭垂着螓首,她发现自己也不知说什么好,是不是向他解释一下父亲逼着退婚之事,还是先谢谢他这次的救命之恩? 雀儿受不了这微妙的气氛了,左右看着两个人,一双杏眼骨碌碌的转着,伸手就去拉张蒹葭的衣袖。 “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张蒹葭蹲着行了一礼,“若是没有公子,奴家还不知怎样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抛开以往大家的关系不说,这次任思齐可以说对她有天大的恩情。 “不用不用,我只是路过顺手为之。”任思齐慌忙摆手道,面对张蒹葭他忽然发现自己变得笨嘴拙舌了起来,本来想喝问她父亲逼着退婚之事,却说不出口。 “姑爷你说谎,什么顺手为之?我在补陀寺可看见了你的背影,分明是你一路跟着我们。”雀儿快嘴快舌道,她已经反应过来在补陀寺看到的那个读书人的背影就是任思齐的。 “叫什么姑爷?你们已经和我们公子退了婚!”小石头一直对被退婚之事耿耿于怀,知道张家即将和高家订婚后,对张家再也没了一丝好感,他不愿雀儿再称呼任思齐姑爷了。 “关你什么事,破石头!”雀儿掐着腰,小脸鼓鼓的瞪着小石头。 “小石头说的没错,我现在已经不是你家的姑爷了,还请姑娘不要再叫错。”任思齐对雀儿道,小石头的话让他意识到双方再也不是以前的关系,以往的一切即将成为过眼云烟。她是她,我是我,双方不会再发生交集,既然如此何必再藕断丝连! 张蒹葭脸色一黯:“雀儿不要乱喊了!” 张蒹葭说完又对着任思齐施了一礼:“以往家父却有不是之处,我向公子赔礼了。” 任思齐摆了摆手:“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不用替他赔罪,我和他的帐自然会找他算!”这一刻他的心硬了起来。 张蒹葭闻言一愣:“你要和我爹算什么帐?是退婚之事吗,可是你亲笔写下的退婚文书?” “你知道我为什么写下退婚文书?”任思齐一下子怒了,“你爹说我只有退了婚他才会搭救我,他还说你早就看不惯我平日的作为,早有退婚之意。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纠缠,可是我写下退婚文书之后呢,你爹任凭我被断了斩刑,他可曾花费了一点心思来救我?恐怕巴不得我早点被杀,好把你再许配给更好的人家!无情无义若此,也配称人!” 张蒹葭脸色苍白的听着任思齐的话语,听着他对自己父亲的指责,对于退婚之事她无法辩解,也不想辩解,可当听到任思齐对父亲的责骂时,她忍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不曾救你,你犯下杀人之罪,人证物证皆有,县令怎么可能轻易因为别人的言语推翻对你的处罚?”张蒹葭辩解道:“你自己行为不捡,整日里浪荡,惹下祸事,怎么全赖到别人头上?” 想起任思齐以前的作为,张蒹葭忽然心中也充满了怒气,“你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三年多时间过去了,你的学问可有寸进?你甚至连去参加秋闱的资格都得不到,次次在县学的排名都是四等五等。自从伯父(任思齐的父亲)去世后,你变得更加放纵,天天去那烟花柳巷,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可曾想过我张家人的脸面?现在你竟然公然斥骂长辈,亏你还是一个读书人!” 误会总是越来越深,柔情蜜意随着争吵也会消失无踪,任思齐的怒火也越来越多。 “读书人怎样,不是读书人又怎样?若我只是一个读书人的话,现在早就死在了大牢之中,而你家呢号称是书香门第,背地里干得尽是肮脏的勾当!” 张蒹葭一下子被惹毛了,上前就拉住了任思齐的衣袖,“你给我说清楚,我张家做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 雀儿被二人的争吵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一声也不敢言语。小石头快意的听着争吵,在心里为少爷暗暗点赞。不过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不能再听了。便向山神庙殿外退去。 “你现在应该知道真正的凶手是那个泼皮王才了吧,那就是说不是我杀的人。可是有些事你就不清楚了,王才指认是受到别人的指使才杀得人,你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吗?”任思齐冷冷问道。 “难道,难道是我父亲?”张蒹葭嘴唇发抖,脸色苍白的问道。 “他并没有指认你父亲,”任思齐的话令张蒹葭松了一口气,“可恐怕和你父亲脱不了关系。因为指使王才的人是高立群,而你的父亲却非要把你再许配给高立群,你敢说你父亲和这件事无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张蒹葭松开了任思齐的衣袖,身子不住的后退着。 “小姐!”雀儿慌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任思齐忽然有些不忍,这件事对她的伤害会不会太大,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应该无忧无虑的生活,这样阴暗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当然,这也只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也可能和你爹无关。”任思齐连忙补救着。 “姑爷,不,任公子,老爷肯定不会做出陷害你的事情的。”雀儿担心的看着满脸憔悴的小姐,向任思齐道。 任思齐点点头,刚才的话语不过是气头上冲口而出罢了,在他心里也不认为张敬贤会真的陷害自己,只不过见死不救罢了。 “我想回家了!”张蒹葭站直了身体,低声对任思齐道,说完便向山神庙外走去。 第七十三章 交易 “我送你吧!”任思齐叹口气,便跟着出了山神庙。 “把他们几个押着,送到官府去!”任思齐吩咐熊二道。 昏迷的强盗已经醒来,熊二和小石头提着刀,看押着他们在前面走着。强盗老大的断臂和大腿处已经被包扎好,他满脸苍白却硬忍着疼痛一声不吭的的走着,只不过脚步蹒跚走的很慢。 张蒹葭和雀儿两个女孩走的也慢,没一会儿便气喘吁吁地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粒。 骡车的轮毂坏了已经不能再用,任思齐便把骡子从车上卸下来,从骡车上扯下门帘,在骡子身上铺好,请张蒹葭骑坐骡子行走。 张蒹葭为难的看着任思齐,她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我抱你上去吧!”任思齐低声征求她的意见。 张蒹葭脸一下子红了,从脸蛋红到了耳根,使劲的摇着头。 “小姐,你让任公子把你抱上去吧,这路太难走了。”雀儿劝道,张蒹葭只是羞怯的摇头。 任思齐看不下去了,一把就把张蒹葭拉了过来,双手掐在她的腋下,一使力便把她举了起来,放到了骡子背上。 极具弹性的感觉还保留在两手之间,幽幽的处女之香还在鼻端萦绕,任思齐不觉有些陶醉。 “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任思齐随口说着试图消除尴尬的话语,张蒹葭已经羞的头都快要垂在骡子背上了。 有了骡子,速度就快了许多。 “你要是累就让小石头背着你!”任思齐对走的气喘吁吁的雀儿道。 “哼,我才不让他背呢。”雀儿撇着嘴表示嫌弃。 “我才不背她呢!”小石头的话语从前方远远传来。 “雀儿,你也上来吧。”张蒹葭在骡子背上道。 “我,我上不去。”雀儿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任思齐。 任思齐只好也抱着她,把她送到了骡子背上,这女孩的身子比张蒹葭还轻,两个人加起来体重也没多少,骡子尽能驮的动。 从山神庙小路走到三岔路口,上了大路,往鄞县方向没走多远,就碰到了张家的人,张敬贤亲自带着十来个男仆,赶着马车来到了这里。 在家中听到女儿出事的消息后,张敬贤一下子慌了神,顾不得斥骂允许她出门的管家和报信的下人,匆忙的吩咐准备好银两套上车辆,便亲自带人出了门,管家怕再出事招呼了十多个强壮的下人跟随着。 也怪不得张敬贤着慌,他不敢让女儿被强盗掠去的事情张扬出去,若是传开他张家可就没脸见人,更不敢耽误了营救的时间,若是女儿在对方的手里过了夜、丢掉了清白,将来就没法再嫁人,也就只有一死了。他张敬贤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万万不敢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先前送信的下人的指引下,张敬贤带着众人寻了来,远远的就看到了任思齐等人。 看到任思齐的一瞬间,张敬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道是这小子不甘心退婚竟然假扮强盗挟持了自己女儿! 不等张敬贤吩咐,十来个张家下人呼啦一声把任思齐等人围住了。 熊二和小石头举着刀,缓缓退到任思齐身边。 看着熊二和小石头手中的刀,再看到三个被绑着的强盗,张敬贤有些迷惑。不过看到骡子背上安然无恙的张蒹葭主仆二人,张敬贤的心放了下来。 “老爷,就是他们劫持了小姐。”那个送信的下人指着三个强盗叫道。 “爹爹!”看到父亲后,张蒹葭的眼泪就流了出来,挣扎着就要从骡子背上下来。 任思齐忙近身把她从骡子背上抱下来,张敬贤看着任思齐的动作眼睛一下子鼓了起来。 任思齐把鼻子凑在张蒹葭头发上,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一脸陶醉状,挑衅的看着张敬贤,看到了张敬贤他的怒火不觉得就被激发了出来。 张蒹葭顾不得害羞,奔跑着一头扎进张敬贤的怀里,哭泣了起来。 张敬贤爱怜的抚着女儿的后背,柔声安慰了几句。 “雀儿,快扶小姐去车上去。”张敬贤怒声呵斥着。 雀儿笨拙的试图从骡子背上下来,却又不敢,嘴里连声答应着张敬贤的召唤,却把求援的目光向着任思齐投来。任思齐只好也把她从骡子背上抱下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女儿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带来的马车车厢,张敬贤走到了路边挥退了试图跟着的下人,对跟上来的任思齐低声问道。 “还能发生什么事,我带人从附近过,看到贵小姐被歹人挟持,便把她救了下来。”任思齐懒洋洋的回答道。 “小姐,你说他们会不会吵起来?”马车车厢里,雀儿担心的向张蒹葭问道。 张蒹葭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透过掀开的车帘向着父亲方向望去。 “真的这样吗?”张敬贤狐疑的看着任思齐,他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 “还能怎么样?难不成是我找人抢了你女儿,再英雄救美不成?我可干不出这么龌蹉的事情。”任思齐淡淡道。 “我只是觉得有点巧而已。”张敬贤道:“这么说来还要多谢你救了蒹葭。” “不用客气,蒹葭毕竟是我以前未过门的媳妇,我们俩还是有着情谊在的,又不是外人。”在‘媳妇’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任思齐说着刺激的话语,心里感到无比的畅快。 张敬贤眼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任思齐脱去了杀人罪名,可那有怎么样?任思齐现在不过是一个白丁而已,他万万不会再提从前的婚约之事,即使任思齐刚刚救了他的女儿,他也不愿意女儿再和任思齐之间再出现什么瓜葛。 “总之这件事我要好好感谢你,我来的时候带来了三千两银子的赎金,就送给你当作谢礼吧。”张敬贤道。 “感谢岳父您的慷概,银子我就收下了,现在小婿我穷得很,正缺银子呢。”任思齐笑眯眯道。 张敬贤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小婿小婿了,咱们两家已经没有了婚约,你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但是婚姻就不要再提了。” 第七十四章 洗脱罪名 “好吧张老爷,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您,当初您口口声声说会把我从狱中救出,为什么最后我还是被判了斩刑?或者说您根本就没打算营救于我,只是为了骗取我的退婚文书?”任思齐索性撕破了脸,向张敬贤逼问道。 张敬贤早在看到任思齐的一刻,就在寻思着对策,想着说辞,这时早就有了腹稿。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营救于你,我数次找到那王县令,苦苦哀求并送了大笔银两,可他就是不肯松口,说什么人证物证俱在,他不能徇私枉法放过杀人的凶手。”张敬贤振振有词的反驳着。 “可事实是王才杀的阿紫,新任县令刚刚断的案。”任思齐有些气结,他没想到张敬贤竟然矢口否认。 “那时谁知道是王才杀得人啊,王县令非要判你死刑,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贤侄你肯定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在背后下了黑手,王县令也被人收买,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情。”张敬贤真真假假的道。 任思齐看着这老狐狸一脸严肃的模样,也摸不清他说的真话假话各有多少,只好把此事放过。 “好吧,我姑且相信您。不过张老爷您不觉得还欠我点什么?”任思齐只好扯别的了。现在他看着这老狐狸就觉得恼火,不再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就不能算完。 “贤侄,不要叫的这么客气,什么张老爷不张老爷的,叫我叔父就行,毕竟我和你爹是多年好友。”张敬贤嘴里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暗暗犯嘀咕,任思齐能从大狱逃走是他想不到的,可更令他想不到的是任思齐竟然能把案子翻转过来,摆脱了杀人的罪名,现在更是杀败了凶恶的强盗,把女儿救了出来。这任思齐现在到底有多大实力?这让张敬贤心中没底。 “张叔父,”任思齐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当初你让我写下退婚文书,可是答应我要把我救出大牢。退婚文书我写了,可您并没有把我救出去啊?您不觉得欠我点什么吗?” 张敬贤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任思齐出了大牢后言辞变得咄咄逼人许多,现在再也不顾及读书人的体面了。 “贤侄,当初我是答应你救你的,没有做到是我的不对。可是我尽力了,而你也安全逃了出去,并且现在也脱了杀人罪啊。” 任思齐摇摇头:“杀人罪是脱了,可我还有着越狱的罪名呢,况且上次越狱时,死了十多个牢子牢丁,王县令也因此丢官罢职,这个罪名不好洗脱吧。” 张敬贤寻思一下,道:“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关键是怎么操作了。” “哦,还请叔父教我。”任思齐闻言心中一喜,若是能脱掉逃狱罪名,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鄞县了,正常的身份对现在的自己最为重要! 张敬贤想了一下,道:“你上次越狱的事我听说了,据抓回来的几个逃犯说,是一个叫做茅十八的海盗带头打开的牢门,杀害的牢子牢丁,并没有提到你,可见你不过是个被胁裹的从犯。若是能找到周县令运作一下,不难洗脱越狱的罪名。” “只是还得摆脱叔父您了!”任贤齐拱手就是一礼。 “好说好说,我回去后定然去拜访周县令,为你说情。”张敬贤连连答应下来,他知道唯有帮任思齐脱罪,过去的事情才算了结。 “贤侄啊,这次蒹葭被劫持的事情就不要说出去了,毕竟传出去对她的名声有损。”张敬贤趁机提出要求。 “这是当然!”任思齐满口答应,“我和蒹葭虽然没了婚约,毕竟情谊还在,我当然不能让她名声受损。” “贤侄这几个强盗你准备怎么处理?”张敬贤看着前方被绑着的三个强盗问道。 “当然是送到官府了,知县大人看我立下功绩,说不定更容易洗脱掉逃狱之事。”任思齐道。 张敬贤点点头:“那就这样吧,切记不要提起蒹葭被挟持之事。” 任思齐点点头,这对前翁婿便达成了交易。 张敬贤坐上了马车,带着女儿仆人率先回了城。任思齐则和熊二小石头,押解着三个强盗慢悠悠的走着。 任思齐相信,这次张敬贤绝对不敢再耍自己! 果然,还没回到鄞县县城,几个县衙衙役便飞奔了来,从任思齐等人手里接过三个强盗,并请几位英雄到县衙去见县令。 一群人在县城街道上走着,立刻引起了轰动。 “快看,又抓住强盗了。” “那跟在后面的公子怎么看着那么面熟啊,看起来像甜水胡同的任秀才。” “可不就是他吗,这任秀才两个月前不是越狱了吗,被抓回来了?” “你长没长眼睛,这是被抓回来的样子吗,你看那些衙役对他多恭敬啊。” 在路人议论纷纷之中,任思齐等人施施然进了鄞县县衙,新任县令周邦杰早就在大堂恭候。 “拜见太爷!”任思齐跪下施礼,他现在已经没了秀才功名,也就失去了不跪的资格。 “可是你抓住了强盗?把经过细细说来。”张敬贤刚刚拜会过周邦杰并送了一大笔银子,现在周邦杰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是,太爷。”任思齐当下里把经过诉说了一遍,怎么偶遇强盗抢劫,怎么经过奋力搏杀杀败了强盗救下人质,当然出于被劫持者名声考虑,并没有说出被劫持者的名字,然后就把三个强盗扭送到县衙里来了。 “真乃仁人勇士也,我大明要是多些你这样的勇士,何愁国家不太平!”周邦杰大力夸赞道,“我要重重奖赏与你。” “太爷赎罪,在下不敢要奖赏,只求洗刷掉身上的罪名。”任思齐磕头道。 “哦,你犯了何罪?”周邦杰故作惊疑的问道。 “在下名叫任思齐,本是本县的秀才,家住甜水胡同。两个月前被以杀人之罪抓进了大牢,正逢同狱海盗茅十八等人越狱,便被挟裹着一起逃出了大牢。逃出后,茅十八把我带到了海船上出海,一去就是近两个月,后来后我费尽千辛万苦才从船上逃出,回到了鄞县。”任思齐真真假假把过往的经历说了一遍。 周邦杰听完捋须长叹:“你的经历可谓曲折,不过本县已经查明杀人之事是泼皮王才所为,而你越狱又是受到了海盗茅十八的胁裹,看在你勇抓强盗的份上,我就宽恕你的越狱之罪吧。不过抓强盗的奖赏也就没有了,功过相抵吧。” “小民谢过太爷!”任思齐喜出望外,没想到过去压在身上的罪名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洗脱了。 第七十五章 高立群上门羞辱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占地约有二亩。大门位于巷子之中,显得格外宁静。从高大门楼进去,是一面砖砌的屏风挡住了院中的风景,屏风上刷着白灰,上面画着松鹤延年的图画,不过很多颜色已经脱落,显得斑驳不齐。 绕过屏风便是一个小小场院,正对大门的是三间宽敞的主房,红瓦蓝砖、兽头飞檐,刷着红漆的圆柱顶起宽宽的走廊。这三间房是客厅兼书房。 场院左边靠墙处种着几丛翠竹,青翠欲滴的竹叶高高越过了院墙,有风从外面吹来,竹叶便发出哗哗响声。 院子正中间有一口硕大的水缸,里面几尾红鱼正欢快的游来游去。 中间的一进院子盖得是偏房,这是家中仆人下人们住的地方,厨房马棚都分布在这里。 后院则是主人的住宅,一栋两层的小楼,楼上下有七八的房间,在楼的后面则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不过由于多日没人照料,花园里已经杂草丛生。 没错,这里就是位于甜水胡同的任府,任思齐的家。自从任思齐入狱,老管家卷款而逃,家中下人散尽,家产被官府征收,一部分用于赔偿丽春院,虽然死去的阿紫的弟弟没有得到一文钱,大部分家产则落入官府之手。 现在任思齐洗脱了罪名,这座宅院则被县令周邦杰下令发还。 两个来月,时间虽然不是很久,可是没人打理之下,这所院子已经变得荒凉许多。 现在任思齐带着熊二等人正整理着,家里的细软家什已经被席卷一空,就连椅子桌子也没有一张。厨房里一片狼藉,碗盆碎了一地,好在大锅还在,大伙儿还能凑合着做上一顿饭。 简单的把家里清扫一下,又让任兴凡和任东明去买些铺盖被褥、柴米油盐,任思齐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墙角那丛翠竹发着呆。 院子没必要整理多好,因为任思齐并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他现在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虽然罪名洗脱,现在又恢复了清白身份,可毕竟失去的功名没有回来,县令周邦杰说的清楚,功名之事必须去找大宗师做主。 浙江提学官名叫王应华,是崇祯元年进士,据周邦杰所说,这王应华是一个道学之士,为官清廉,不受贿赂,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人。 想要恢复功名,恐怕很麻烦。可是在大明,身份却是非常的重要,没有身份任你钱财再多,一个小小的胥吏就能拿捏与你,官家士绅更视你为待宰羔羊。普通百姓出行,就是离乡百里就得出具官府开出的路引证明,沿途关卡巡检更会肆意收刮。 所以秀才虽然是最低级的功名,虽然没有做官的资格,可毕竟是士人的一员,有了这个功名,其他官绅就不敢随意欺压与你,有了这个功名,就可以打着游学的名义行走天下,而各地关卡也不会打着收税的名义收刮与你。 必须得尽快恢复秀才的身份!任思齐对自己道。 现在要做的另外一件事,就是联系出海的货源,想出海贸易,必须有自己的进货渠道。虽然说生丝茶叶之类在市场上能够买到,但是总不能一点点的去零买。零买容易,可要想大批量的进货,以较低的价格去进货,就有些麻烦。 生丝宁波本地就有,浙江之地,几乎家家都种有几亩桑田,家家都养蚕。可这并不意味着生丝就好买,因为普通百姓早早就和大户签订了合同,他们养的蚕生产的丝早就销售了出去。所以要想进货,要想大批量的进货,只有和大户去打交道!可是以任思齐现在的身份,去找人家也是白找,大户人家哪家不出几个读书人,你一个没有功名的白丁上门,人家正眼也不瞧你!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恢复秀才身份,才能做进一步的打算! 就在任思齐心中思量之时,一阵脚步声从外面响起。几个读书人闯了进来,看着走在最前面那人,任思齐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二十来岁,身穿宝蓝色长衫,瘦挑身材,长脸,高鹳骨,尖下巴,高高的鼻梁,宽宽的嘴唇,不过嘴唇很薄显得人很刻薄。他就是高立群高秀才,任思齐的冤家对头。 在他身后,则跟着另外两个秀才,一个姓王,一个姓李,往日都和任思齐不太对付。 任思齐冷冷的看着他们,一声不吭。 “哈哈哈,”高立群未语先笑了起来,摇起手中折扇,做出一副潇洒样子,“听闻任兄平安归来,并脱去杀人罪名,小弟特来祝贺,可看任兄似乎并不欢迎我等不速之客?” 任思齐嘴角抽动,冷笑了一下:“岂敢岂敢,高兄你们能来,小弟深感荣幸,只是家中简陋,还没来得及收拾,恐怕没法招待你们,各位兄台还是请回吧,他日等家中收拾妥当,再请各位前来做客。” 高立群还没答话,他旁边姓王的秀才唰的一下合拢了手中的折扇,当先向任思齐发难了。 “姓任的,你现在什么身份?高兄和你称兄道弟只是客气一下而已,就你现在也敢呼我等为兄?真是王八照镜子好大的脸面!” 另一个李秀才也连声符合他,而高立群却笑盈盈的站在一边。这几日,高立群过的很是郁闷,不知怎地,以前指使王才杀人一事被爆了出来,虽然最后周县令把所有罪名都安在了王才身上,可是谣言还是传了出去,鄞县里暗暗传播着他高秀才借刀杀人之事,对他的名声损失很大,而张家也因此对两家的婚事冷淡了许多。 对张蒹葭,自从几年前见过一面后,高立群立即惊为天人,可惜她和任思齐已经有了婚约,令高立群无可奈何。后来他才想出来陷害任思齐的阴谋,令任思齐被判死刑进了大牢。 高立群立刻拜托当高官的叔叔为自己提亲,没想到事情刚刚有了眉目,任思齐却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而且洗涮掉了往日的罪名。高立群现在的心里就如吃了一只死耗子一般难受,便迫不及待的纠集了两个好友来到任家,想给任思齐一个下马威,肆意羞辱任思齐一番。 第七十六章 任思齐一枪退敌 在高立群等人看来,任思齐已经是白丁一个,而他们则是高高在上的秀才相公,是有功名的人,所以他们可以肆意谩骂,随意羞辱任思齐,而任思齐则无法还嘴,否则就是对读书人的不敬! “就是,像这种人也配与我等同列?幸亏大宗师明察秋毫,革掉了他的功名。”李秀才也在一边接道。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任思齐进行了肆意的羞辱。 任思齐一声不吭冷冷的看着他们,若是往日,这样的羞辱足以使他勃然大怒,奋力反驳。可现在,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他早已不把这点羞辱放在眼里,更不会进行无聊的口舌之争。高立群没有说话,而是在一边静静的观察任思齐,任思齐的冷静让他有些不安。 “说完了吗!”看到张李两个秀才终于闭上了嘴,任思齐冷冷道:“说完了就请回吧。” 任思齐的冷漠态度更加激怒了两位秀才。他们在高立群的邀请下来找任思齐的麻烦,在他们看来任思齐肯定不会甘于被羞辱,肯定会反驳,会回骂。那样他们就可以仗着秀才的身份,给任思齐更大的羞辱。没想到任思齐根本就不搭理他们,可就是这种冷漠的态度更加的激怒了他们。 “混蛋,竟敢驱赶我们!”王秀才勃然大怒,更多难听的污言秽语从他嘴里出来。 任思齐默不作声的回到了客厅,取出放在唯一案几上的火枪,几下填好了火药弹丸,提着就走了出来。 “你,你要干什么?”感受着任思齐身上强烈的煞气,认出了任思齐手中提的是火枪,虽然这么短的火枪他们没有见过,但绝对是凶器无疑。 王李两位秀才吓得惊慌失措,身子连连后退。 高立群也一脸的惊慌,努力的控制着脚步没有后退。 “任兄你要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任思齐并没有搭理他,走到了院中举起火枪。 “砰!”的一声巨响,院中的鱼缸被打了个粉碎,缸中之水流了一地,两条红鱼在地上水迹里翻腾着。 在枪响之时,王张两位秀才吓得惊叫了起来,双手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而高立群也是一脸的苍白。 “这两条小杂鱼在缸里蹦跳的烦人,还不如死了算了。”任思齐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语气淡淡的说道。 高立群嘴巴动了几下,想放出一些狠话,可是看看地上弹跳的两条红鱼,却不敢说出来。王张两人更是吓得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吭声。 “任兄,告辞了。”高立群勉强稳住了心神,拱手一礼,踉跄着走了出去。王张两位秀才匆忙跟在他的后面,快步出了任家宅院。 “高兄,咱们可不能和他善罢甘休!”出了庭院,王秀才从惊魂失措中冷静下来,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是为自己刚才的胆小,便竭力鼓动高立群道。 “就是,高兄咱们去县衙吧,去告他任思齐携带凶器,意图不轨!”李秀才也在一边推波助澜。 高立群闭上眼睛思索一番,摇了摇头。 “任思齐刚立下活捉抢匪的功绩,在周知县那里印象正好,周知县不会听我们的。” 还有另一番心思高立群没有说出,私下里找任思齐的麻烦也就罢了,若是再次闹大,传到张家耳中,那他和张小姐的亲事就更麻烦了。 “难道就这样便宜他不成?”王秀才恨恨道。 高立群摇摇头:“当然不会,不过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少爷!”听到枪声,正在后院收拾的小石头匆匆赶了过来。 “没事,去忙吧。”任思齐微笑道。这一枪下去,任思齐知道和高立群等人算是撕破脸了,接下来就是各种明枪暗箭。高家家财雄厚、势力庞大,而自家呢,现在却无权无势,双方实力太过悬殊。 可那又如何呢?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大不了鱼死网破,实在不行就硬杀掉高立群报仇,然后就逃到海上逍遥自在。 可不到最后关头,不能走这一步。还是先想法解决自己的当务之急吧,现在唯一能帮自己的恐怕只有张敬贤了,虽然现在的张敬贤对自己不是很欢迎。 果然,当任思齐来到张府时,吃了个闭门羹。守门的门子告诉任思齐自家老爷不在家中。 “那我见一下小姐也行!”任思齐无所谓道。 “放肆,我家小姐是谁都能见的吗?”那门子怒斥道。 “你家小姐见不见别人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见我的,因为我是她的未婚夫啊。”任思齐笑道。 “你,你,你别再胡说八道,我们张家已经和你退了亲。”那门子结结巴巴道,“赶快走,不然我让人赶你走了。” 任思齐摇了摇头:“你还是回府中请示一下吧,事情弄大了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我,我...”那门子跺了一下脚,转身回府了。 任思齐静静的站在张府门前,他相信张敬贤肯定会见自己的。 街上的行人看到任思齐后,指点着议论纷纷,有好事者更是躲在远处看热闹。两个月前,任思齐被抓和张家悔婚一事传的沸沸扬扬,现在任思齐无罪归来,又站在张府门前,那么接下来肯定有一场精彩的撕逼大战。已经有人准备搬出小板凳,买上二两瓜子,好好的看一番热闹了。 好在任思齐并没有等上多久,张府大门再次打开,那门子毕恭毕敬的把任思齐让了进去。这让准备看热闹的行人好是失望,只得无奈的散去了。 张家是书香门第,世代都有得到功名的读书人,在鄞县存在了一百多年,故而张家的府邸远非任思齐家能比。 进了大门同样是一座屏风,不过这屏风不是砖头砌成,而是石制的屏风。绕过屏风,则是一座花园,石堆的假山之后,是一个池塘,池塘里数百朵荷花正尽情的绽放。 曲折的廊道两边种有几十株葡萄,葡萄枝蔓顺着竹竿在廊道盯上蔓延,紫色的小花开的煞是娇艳。 顺着廊道便走到了张府客厅,张敬贤正面沉似水的坐在大堂正中。 第七十七章 自愧不如 “见过张叔父!”任思齐上前施礼,把带来的两盒点心放在桌子上,便大咧咧的在张敬贤另外一边坐下了。 张敬贤冷冷的看着任思齐,心中充满了怒火。在张敬贤看来,任思齐救了自己女儿,而自己除了给他三千两银子的谢礼外,又在周县令面前为他美言,使得任思齐得以洗脱罪名,两家已经是互不相欠,最好从此不相往来。没想到这任思齐竟然又找上门来,有心不见吧,又怕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对张家名声有损。 任思齐泰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扭着头四下打量着大厅的设施,还一边喋喋不休的说着。 “叔父啊,您这里我往年来过多次,可还从没有好好看过。您这家具可是正宗的紫檀做成吧,我家里的家俱都是黄花梨木所制,可比您这里差远了,不过现在家俱一件也没有了,在我入狱的时候,都被该死的下人们偷走了。” “叔父啊,您这中堂可是唐伯虎的真迹?山路松风图!唐解元不愧是我江南四大才子,他的画作可是一绝啊。” “叔父啊,怎么没有见到蒹葭妹妹,她现在可好?” 张敬贤本来冷冷的看着任思齐表演,当听到任思齐提起张蒹葭时,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快说说你干什么来吧!”张敬贤怒斥道。 “叔父您何必如此,我和蒹葭妹妹青梅竹马,虽然现在解除了婚约,可往日情分还在,关心一下还是应该的。”任思齐嬉皮笑脸道。 “你也知道解除了婚约,既然知道又何必再找上门来?”张敬贤怒道:“我已经给了你三千两银子,又帮你洗脱掉罪名,有了这笔钱,你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上一辈子,再娶个媳妇也可以传宗接代,以后就不要再来府上纠缠了!” 后院绣楼之上,张蒹葭正在桌上摆着算筹,最近她迷上了算术,九章算术看个通透以后,又找了好些算学书籍,每日里拿着算筹摆个不停。 小丫鬟雀儿苦着脸在一边伺候着,她小小的脑袋可搞不懂这么复杂的学问,往日小姐读书画画时她还能插上几句,可数学就不是她能弄懂了。 “小姐啊,我去帮您弄点水果吧!”雀儿终于忍不住了,老是在一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有些不耐烦,她迫切的想出去透透气。 “去吧,去吧,别烦我。”张蒹葭不耐烦道,头也不抬的摆弄着算筹。 “好嘞!”雀儿欢叫一声,便下了绣楼。 可没多大一会儿,她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小姐啊,你猜谁来了?”雀儿来到张蒹葭身边,对着她耳朵地上道。 “谁啊?”张蒹葭仍然没有抬头。 “姑爷,不,任公子啊!”雀儿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啊!”张蒹葭抓在手中的算筹一下子全掉在桌上,再也顾不得去算了。 “他来做什么?”张蒹葭一把抓住了雀儿的手,急切的问道。 “可能是想重新向老爷求亲吧。”雀儿歪着脑袋,调笑着她家小姐。 “死丫头,看你还敢胡说八道。”张蒹葭羞恼了,一把拉住雀儿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在她腋下挠去。 “嘻嘻,嘻嘻。小姐,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雀儿躲闪着,连声告着饶。 主仆二人打闹了一会儿,整理了衣服。张蒹葭道:“快说说吧,他到底来干嘛来了。” 雀儿脸色露出了为难之色:“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去为您拿水果,听府中下人说,任公子来了,他来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去打听一下?”说着又要重新下楼。 “算了吧,你向谁打听?”张蒹葭一把拉住了雀儿,“不管他,反正没什么好事情!” 大厅之中,张敬贤正在斥责任思齐。 “你若非往日胡作非为,怎么会被下到大狱,丢失功名,现如今应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万不可再如往日那样!” 任思齐做出洗耳恭听之状,肚子里却打着自己的主意。 “叔父啊,我肯定会重新做人的。但是现在没法立足啊,刚刚我还受到了别人的欺辱,这鄞县恐怕我呆不下去啊。”任思齐说着便把高立群等人上门凌辱之事加油添醋的对张敬贤说了。 “高家势力庞大,我在这鄞县无依无靠,又没有了功名,恐怕没法立足,所以才求到您的门上,希望叔父看在两家往日交情上指条明路,把我的秀才功名恢复回来。” 听了任思齐的话,张敬贤沉吟不语,高立群陷害任思齐之事他心知肚明,可毕竟高家为了娶自己女儿才做出这样的事,这年头那个高门世家背后没有做出过些肮脏的事情,在张敬贤看来,这种事算不了什么。 可是现在任思齐已经虎落平阳,从一个秀才变成了平头百姓,高立群还不顾身份上门欺凌,这心胸不免有些过于狭窄,这让张敬贤对高立群生出了不满来。 也许我该好好考虑一下蒹葭的婚事,张敬贤心中暗暗道。 “叔父,叔父!”看张敬贤半天不语,任思齐催促道。 “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张敬贤回过了神来,推脱道:“可是你恢复功名之事是大宗师管辖,我和大宗师素不相识,也说不上话啊!” 任思齐听出了张敬贤的推脱之意,道:“叔父家世代书香门第、官宦之家,怎会没有办法?看在我和蒹葭妹妹往日情分上,还请相助一二,我定不会忘了叔父的情谊。” 张敬贤一听任思齐提到张蒹葭就感觉头大,他万分不愿任思齐再和女儿纠缠,可如今任思齐摆出一副无赖的嘴脸来,令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我可以想法,但能否成功却也不一定。只希望此事过后,你能安心读书,不要再来纠缠!” 张敬贤叹了口气,令下人拿出笔墨纸砚,当即修书一封。 “煌言如今在杭州交游,他已是举人身份,在杭州朋友众多,和大宗师应该也能说得上话,你拿着这封书信去找他吧!” 张敬贤说的是他的侄子张煌言,张煌言是鄞县有名才子,其十六岁中秀才,闻名整个宁波府。不像任思齐中了秀才后便不思进取,张煌言在明崇祯九年中了秀才后,发奋读书,于崇祯十四年考中了举人,整个鄞县提起张煌言,人人都竖起大拇指,大加称赞。而任思齐自己呢,则臭名遍布宁波。 听张敬贤提到了张煌言,任思齐默然不语了,他知道自己和张煌言无法相提并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言语都只是笑话! 默默的接过书信,任思齐向着张敬贤躬身一礼,便离开了张府。 廊道角落里,张蒹葭和雀儿二人躲在花丛之后,默默的看着任思齐远去的背影。 第七十八章 心思 “爹爹!”张蒹葭蹲身向父亲行礼。 “你怎么来了?”张敬贤溺爱的看着女儿,他今年四十五岁,膝下一子一女。幼子张白鹭今年十三,正在苦读经书考取功名。女儿蒹葭十六岁,已到了出嫁的年龄,若是任思齐不出事的话,说不定两家已经谈婚论嫁。 当然现在张敬贤绝不会再把女儿许配给任思齐了,以前是看任思齐少年得志前途无量,现在嘛他要为女儿寻一个才高八斗、门当户对的夫婿。 张蒹葭自幼聪慧非常,读书进步极快,四书五经皆由涉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最近又迷上了算术。张敬贤时常感叹,若是蒹葭是个男孩多好,成就定不会在她堂兄张煌言之下。 “爹爹,女儿本在楼上演习算术,听雀儿说任公子来了,不知他为何而来?”张蒹葭大大方方问道。 张敬贤叹了口气,便把任思齐的来意说了一遍。 “这任思齐自从入狱后,性情大变,已非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书生,而是变成了一个世俗无赖,真是令人叹息。”张敬贤道,说着话眼睛观察着女儿脸上的神色,想从女儿身上看出她是否还对任思齐关心。 张蒹葭闻言神色一黯,她现在对任思齐的感情复杂,曾经的青梅竹马,曾经数年的婚约让她早把任思齐当作未来夫婿,虽然无数次怒其不争,无数次为他的风流韵事而黯然魂伤,可当他踉跄入狱时她还是为他担心。 当父亲拿回他退婚文书时,张蒹葭感到一丝茫然,一丝解脱,心中也有一丝悲伤。 当他从狱中逃出的消息传来时,她为他感到庆幸,她知道两人再也不能相见,唯有祝他好好活着。 当她被抢匪挟持心中绝望之时,他忽然从天而降,勇斗劫匪把她救了出来,那时她的心暖暖的,洋溢着重逢的喜悦。虽然她和他为父亲张敬贤的不义争吵,虽然他变得非常的粗鲁,她宁愿相信他是经历了太大苦难才变成这样,而这样的他在她眼里成熟了许多,比那个风流书生更加的有魅力。 所以当雀儿说他来到了府上时,她再也无法淡然的摆弄算筹,而是匆匆从绣楼下来,只为看他一眼。 现在听父亲说起他的不是,张蒹葭神色黯然,本能的就想为他辩解。 “任公子现在在鄞县无依无靠,除了爹爹他还能找谁他?爹爹能帮就帮他一把吧,毕竟他对女儿还有救命之恩。” 张敬贤叹了口气,他从女儿的话中听出了对任思齐的不舍。 “若不是看着他救你的份上,我岂会一再帮他?但愿他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女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和高公子的婚事还是尽快定下来吧。”张敬贤试探着对张蒹葭道。 “不行!”张蒹葭一口回绝了。 张敬贤一下子愣了,以前她可没这么大的反应啊。 “这是为何?”张敬贤冷静问道。 张蒹葭一脸坚决的看着父亲:“高立群阴谋陷害任公子,是个卑鄙小人,我怎么可能嫁给这样的人!” 出了张府,任思齐黯然的走在街道上。自听到张煌言的名字后,他的心再难平静。 曾几何时,他任思齐也被阖县百姓赞为张煌言第二,十五岁中秀才的他名声甚至更在张煌言之上。 可几年时间过去了,张煌言已经成为了举人,身份地位大大高于以往。 而自己呢,却成为了杀人犯,成为了逃犯,虽然现在洗脱了罪名,可也成为了白丁。此时二人的地位天差地远,这让任思齐不觉的有些黯然魂伤。 人都是这样,当听到往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已经青云直上,而自己却还在泥土中挣扎时,心中都会有些黯然,有些不爽! 在任思齐来自后世的记忆中也有张煌言的存在,当清兵下江南之时,张煌言忿然起兵抗清,他坚持抗清二十年心志从未改变。当被清兵俘虏后,他慷慨就义,誓死也不投降。 所以在任思齐心中,张煌言并不仅仅是一个举人,更是一个英雄,一个民族英雄!只不过现在的张煌言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想想自己这两个月的经历,任思齐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既然上天给了我另一段记忆,我也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没必要妄自菲薄,艳羡他人! 抖擞精神,任思齐重新恢复了斗志,怀揣着张敬贤写给张煌言的文书,回到了家中。 在熊二等人的大力清扫之下,家中已经干净了许多。任兴凡买来了家俱日用物资后,这个宅子又变成了一个家。 阿紫的弟弟陈名扬已经被小石头带了回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在府中住了下来。 二人年龄还小,任思齐便令他们在府中看家,而他自己则要带着熊二等人去往杭州。 “少爷,你还是让我跟着你一块去吧,路上没人照顾你可不行。”小石头眼泪巴巴的对任思齐道。 “你以为少爷还是以前一样吗?”任思齐溺爱的揉了揉石头的头发,“我现在不用你照顾了,你好好的看好这个家就行,另外没事时多读点书,我为你和阿扬找好了私塾,从明天起你们俩个都要去私塾念书。” “念书啊!”石头撅起来嘴巴,他性格跳脱,从来不是一个能安心读书的人。 “少爷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读书。”陈名扬却是一个好孩子,连连向任思齐下了保证。 看着这个孩子,想起他的姐姐阿紫,任思齐心中黯然,同样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样的,好好学,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将来有一天名扬天下!” “石头,既然你正是读书了,我给你取个大名吧。”任思齐道。 “好啊好啊,老是石头石头的叫,可不好听了。”石头惊喜道。 任思齐问道:“你本家姓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从小就流浪,后来就来到了府上。”石头揉着头,不好意思道。 “那算了,你就跟我姓吧,就叫任峻吧,希望你这块石头能长得像崇山峻岭一般高大。” 第七十九章 客船 嘱咐了石头和陈名扬一番后,任思齐带着熊二四人出了家门准备坐船前往杭州。石头和陈名扬年龄太小,正是读书的年龄,不适合做危险的勾当,还是先放在鄞县家里为好。 去杭州是为了办事没必要带太多人,任思齐便让任兴凡和任东明兄弟回任家湾,他们二人需要尽快熟悉“飞鱼号”,以便以后出海。而任思齐自己则带着熊二和晋玉飞去往杭州。 从鄞县到杭州,当然是坐船最为舒服。所谓的南船北马,在江浙之地河流纵横,百姓们往来从来都是乘船。 走水路的话,可以从鄞江直入大海,然后走海路到杭州,就如同任思齐当初逃出牢狱时所走的路程。 当然海路凶险,大海中风急浪高,一般百姓肯定不会选走海路。不走海路的话,从河道也可以抵达杭州。从姚江朔河而上,进入杭甬运河,即可直达杭州。全程三百多里,因为是逆流而上,行船大概需五天时间。 任思齐的“飞鱼号”现在正在任家湾,他也不愿再走海路去杭州,反而想乘船走内陆河道,见识一下内陆风景。 在鄞县码头,刚好有一条船去往杭州,这是一条两层客船,船长五丈、宽两丈,是一条平底船。在船偏后位置立着一条三丈多高的桅杆,可以挂上纵帆,借着风力行驶。没有风时,则可以靠船家撑着竹竿在江水中缓慢移动。 任思齐等人询问时,刚好船上剩下一个房间,挤挤几个人也能住下。 见任思齐是个读书人,船家很热情,表示不再载人,马上就可以开船。要价也不算太贵,三个人到杭州只需三两银子,船家还管一日三餐,任思齐便决定就乘这艘船。 楼船分上下两层,下层是船家夫妇还有一个女儿及几个伙计所住,更是厨房,行船操作的场所。客人们都住在楼上的房间。 整个楼上共有七个房间,已经住满了前往杭州的客人,只剩最后一个位于船尾的较差房间。 这件房由于位于船尾处,房间较小,还很不规则。一边宽一边窄,其他客人不愿住,才空了下来。 任思齐当然不愿挑剔,便爽快的带着熊二和晋玉飞入住了房间。三人带的行礼不多,只是一些换洗的物品,当然还有银子,张敬贤送的那三千两银子被任思齐放在船下,吩咐熊二和晋玉飞要看紧了,千万不能有闪失,这是他运作恢复功名的经费。 码头上,一个士绅模样的人正和送行的人依依告别,然后便顺着踏板上了客船,几个随从搬运着各色行礼跟在后面。 随着此人的上船,船家抽掉踏板,解开系在码头上的绳索,两个船上伙计一前一后用长长的竹竿撑着河底,客船便缓缓驶离了码头。 用竹竿支起客房的窗户,微风便从窗口吹入,房间里一阵凉爽。 河船要比海船稳当的多,当然速度没法和海船相比。 熊二上了船就把自己扔在了狭小的木板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没事情做时,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睡觉。 晋玉飞则趴在窗边观看着外面的风景,看了一会儿便坐到床上,取出一本书默默的诵读。他幼年上过几年私塾,所以自诩也是读书人,当然很多字他还认不全。现在跟在任思齐身边,又迸发了读书的欲.望,时常向任思齐请教一些书上的学问。任思齐也乐的手下出现一个爱学之人,便不时的教他一些学问。 晋玉飞现在看的是千字文,他已经快把上面的字认全。等他认全后,任思齐准备教他一些算术的知识。 看着晋玉飞以极大的热情读着书,任思齐忽然有些羞愧,他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这些天来从没有想过读书。一方面是他秀才功名失去感觉读书没啥用,另一方面则是觉得现在已经到了明末,再有几年清兵南下,难道去考满人的功名?任思齐当然不会去,既然如此苦读四书五经作甚,反正又不考功名,还不如读些实用的书籍。任思齐下定决心,到了杭州后去买些实用的书籍来,比如孙子兵法,比如纪效新书。既然自己已经立下成就一番大业的志愿,就要学些练兵学问。 任思齐坐着船舱之中,脑子胡思乱想着,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出了房间。 趴在栏杆上,往对面看去,远处青山处处,近处绿水茵茵。船只缓缓在河道中行驶,能看到河岸对面妇人的面容,她们或者在水中浣纱,或者淘米准备做饭,几个小屁孩在对岸的河堤上欢快的奔跑,能听见他们母亲斥骂他们的声音。 风景是这样的美好,百姓生活是这样的安逸。可这样和平的日子恐怕不会太久,再有两年清兵将南下,江东之地将陷于腥风血雨之中! 而这两年的时间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任思齐在心里拷问自己,虽然脑中拥有后世的记忆,让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可他还是感觉有些无能为力。在记忆中,满人会一统天下,南明各势力在坚持抵抗二十来年后,还是会被清朝一一镇压,随着汉奸施琅攻占台湾,汉人的政权将彻底消亡。 任思齐不认为自己有改变历史的能力,可他知道自己也做不到顺应大势,投降注定会占了江山的满清好混个一官半职、荣华富贵。 自己走的注定是一条异常艰难之路,作为一个汉人自己无法容忍异族占据大好河山,更无法做到在异族的统治下苟且偷生。那么只有奋起向上,为自己为汉人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一刻,以后的路在任思齐脑中清晰了许多,他也就知道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就在任思齐独自深思之时,船板上响起脚步声,一个人从房间走出,趴在任思齐不远处的栏杆上注目向远处眺望。 任思齐扭头看去,正是那个在最后时刻上船的士绅模样的人,见到任思齐看来,他胖胖的脸上堆起了笑容,向着任思齐展颜一笑。 第八十章交谈 “兄弟你可是任公子?”看到任思齐看过来,这个矮胖的士绅模样中年人走了过来,和任思齐攀谈道。 “正是区区,阁下是?”任思齐愣了一下,回答道。 在鄞县县城就有百姓数万人,任思齐虽然在鄞县生活了十多年,可是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像面前这个矮胖子他就不认得。 “鄙人胡德济,也是鄞县人,和公子你还是同乡。前日有幸看到你捉拿悍匪入城,故而认得公子。”胡德济满面堆笑道。 胡德济是鄞县乡下的土财主,家里有一百亩桑田,有着缫丝作坊,每年生产的生丝也有上百担。他只是个乡下地主,没有什么门路,生产的生丝只能以较低的价格卖给鄞县的大户。眼看着辛苦一年,大把的利润却被别人赚取,胡德济心中很是不甘,这次便是去杭州看看能否联系到收购生丝的渠道,好把生丝卖个好价钱。 作为一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广结良缘,他既然认识任思齐,也就知道任思齐的底细。虽然任思齐已经不是秀才身份,可看到任思齐衣着打扮,以及带着的两个彪悍的随从(主要指熊二),他还是不敢小觑,便上前攀谈。 旅途寂寞,任思齐自然乐的有人聊天,两个人很快聊在一起,很是投机。 “热了不行,冷了也不行,还要采最新鲜的桑叶,一亩桑叶下来只够一张蚕吃的。从小小的蚕卵到结成蚕茧足足要一个月的时间,然后还要缫丝,麻烦的很,可是你知道吗,他们收丝的价格是多少?一担生丝只给六十两银子!”胡德济唾液喷飞的述说着养蚕的辛苦,据他所说,养蚕却是辛苦的很。 可是虽辛苦也很挣钱。若是种粮食,江南的天地可以一年产三季稻子,可打十来担谷子,顶多卖个二十两银子。可是养蚕呢,一亩桑树一年可以喂养三张蚕,可产一担生丝,能卖六十两银子。可见养蚕的收入是种粮的数倍,当然养蚕所需要的人手,所受的辛苦也比种粮要多。 “他们收生丝的价格却是有些低,据我所知,在杭州生丝的价格当在八十两每担。”任思齐点头道,大商人们从蚕农手里收的生丝是六十两每担,运到杭州则能卖到八十两,转手就赚二十两,真他吗的赚钱! “任兄弟你可有门路?”胡德济一把抓住任思齐的手,随着熟悉,二人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若是兄弟你能帮哥哥,少不了你的好处。”胡德济一脸迫切的望着任思齐。 任思齐心中暗喜,真是瞌睡送来枕头,他正发愁没有进货的货源,这胡德济就送上门来了。 “这个,有道是有些门路,可是有些不好办。”任思齐故作为难道。 “放心兄弟,我说话算话,只要兄弟你能帮我把生丝卖到八十两,一担生丝我可以给你二两银子的好处。”胡德济慷慨道。 “是这样的胡大哥,我倒是认识一个海商,我可以帮你把生丝卖给他,八十两一担肯定没问题的,不过吗,他手头不是很宽绰,恐怕不能一下子把所有银子都付给你,只能先付给定金,等卖掉生丝后再付给你余下的银子。”任思齐道,他说的海上当然是他自己,现在任思齐所有的银子加起来不到六千两,要是全付现款的话只能采购几十担生丝,这么少的货物根本不值得出一次海。所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分期付款上,不过别人也不傻,不一定会同意他的方案。 果然,听到不能一次付所有银子,还必须等到海船卖了生丝回来才能拿到货钱,胡德济犹豫了,他可不傻,要是船只遇到海浪沉没了怎么办?要是遇到海盗被抢了怎么办?要是被骗了怎么办?他向谁去要银子去。 “这个恐怕不妥。”胡德济打了个哈哈,把话题转到一边。 就在此时,另一间船舱的房门一开,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 只见他身穿蓝色绸袍,腰间缠着玉带,头戴逍遥巾,一手拿着折扇迈着四方步款款走了出来。 “刘老爷!”胡德济看到此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丢掉任思齐就迎了过去,满脸的皱纹笑的如同盛开的菊花。 “刘老爷您好,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您。”胡德济满脸堆笑的打着招呼。 任思齐定睛看去,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位刚出来的人名叫刘德福,是鄞县有名的士绅。 刘德福是鄞县大户,有着秀才功名,说起来和任思齐还是县学同窗,不过他年龄大了,早就绝了科举之心,一心一意的经营者家中的生意。 他们刘家也是世代读书,刘德福死去的爷爷是三甲进士出身,曾经做过一任知府,所以刘家累世积累下好大家业。单就家产而言,不在张家之下。不过从刘德福父辈起,刘家再没有有出息的读书人,所以在鄞县声望就不是很高,不过也不是胡德济这样的土财主可比拟的。 “原来是胡员外。”刘德福自衿的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他是秀才身份,不大愿意搭理胡德济这样的白丁。 胡德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厚着脸皮搭话,终于使得刘德福的脸色和缓了许多。 “咦!”刘德福认出来站在一边看风景的任思齐,脸色变幻几下,还是来到了任思齐面前。 “任小友也在这里啊!”刘德福主动和任思齐打着招呼。本来任思齐没了功名,在身份上就比不上刘德福,可刘德福知道任思齐能从杀人越狱犯恢复清白,大不简单,其背后肯定有着强大的实力。 “原来是刘前辈!”任思齐笑道,“前辈也到杭州公干?” “什么公干?生意上一些小事需要处理一下。”刘德福笑吟吟道:“不知任小友去杭州?” “哦,我是去杭州找苍水兄。”任思齐淡然道,他说的苍水兄自然是张煌言了,想到需要扯张煌言名字做大旗,任思齐心中颇不是滋味。 第八十一章 船家少女 听闻任思齐是去杭州找大名鼎鼎的张煌言,刘德福的态度恭敬了许多。此时已到午时,刘德福便殷勤的邀请任思齐一起吃午饭,至于死乞白赖陪在一边的胡德济当然也一起了。 午饭当然在船上吃了,其实船上也提供一日三餐,米饭蔬菜管够,当然若是客人有特殊要求的话,需要另外加钱。 刘德福大户人家,当然看不上普通的饭食,便让船家上些拿手的好菜来。 在刘德福宽敞的房间之中,一张方桌摆起。刘德福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位,任思齐则坐在客位,胡德济在下首相陪。 一套茶具摆在方桌上,一边炉子上的铜水壶中的河水被烧开,咕嘟咕嘟的从壶嘴里冒着白烟。 刘德福亲身动手施展着茶艺,先用滚烫的开水冲洗了一边茶具,把茶叶放进青花茶壶,涮了涮,把第一遍的茶水倒掉。重新往茶壶里注入开水,然后蜻蜓点水给三只白瓷茶盏注入半盏鹅黄色的茶水。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有出尘之意,可见刘德福沉溺茶道多年。 “请!”刘德福两只手指捻起一只茶盏,向着任思齐做邀请状。 任思齐微微一笑,同样捻起一只茶盏,放在唇边,小心的喝了一口。一股清香直入鼻端,滚烫的茶水在口中品了良久,方咽入腹中。 “气味清香浓郁,喝到口中滋味隽永甘醇,口有余香,这是上好的龙井啊。”任思齐啧啧赞叹道。 刘德福伸出大拇指:“小友果然见识不凡,正是今年狮峰明前龙井。” 刘德福为人健谈,遇到了懂茶之人,便拉着任思齐侃侃而谈,大谈茶道。 胡德济尴尬的陪坐一边,一句话也插不上,刘德福对他也不理不睬,反倒是任思齐偶尔和他说上几句。 茶泡了三遍,味道便越来越淡,好在船家把菜肴逐一做好,端了上来。 船老大亲自带着女儿和一个伙计把菜肴端进房间。 船老大四十多岁,已经行船二十多年,面色微黑,手脚甚是麻利。后面跟着他的女儿,却是一个面容俏丽的小姑娘,青衣布衩,衣着朴素却难掩青春气息。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瘦高的少年,双手笨拙的捧着一坛酒水,进房间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酒水打翻在地。 “你没长眼吗,王八蛋,要是把酒水打翻了,仔细我扒你的皮。”船老大是个火爆脾气,看到后破口大骂。 那少年脸色通红,唯唯诺诺的把酒水放在桌上,转身的时候任思齐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一丝怨毒之色。 “这王八羔子,整日里笨手笨脚的,不打都不行。”船老大转过脸来,笑着向几个人赔罪,道:“这是浑家做的几样小菜,锅巴小鱼,清蒸红鲤,红烧鱼块,鱼头豆腐,都是浑家的拿手小菜,请几位慢用。” “这个菜却是少见!”刘德福指着那个锅巴小鱼道,这是一个硕大的盘子,中间是几尾煮熟的发着清香的小鱼,在盘子的一圈则分布着烤的焦黄的小饼。 “浑家是江北人,这是她的家乡菜,是在一口大锅里煮着小鱼,锅的一圈贴着锅巴,等熟了之后,锅巴烤着焦黄,鱼味尽入其中,其味道客官一吃便知。”船老大垂首在一边解释着,口气中颇有自得之意。 听他夸赞的厉害,刘德福和任思齐便迫不及待的捻起一片锅巴来,放入口中,果然焦香爽口,还带着鱼香之味,吃的三个人赞不绝口。 刘德福连吃了三块锅巴,满意的用手绢擦擦手,慷慨的打赏了侯在一边的船老大二两银子,船老大便笑眯眯的离开了。 船老大的女儿却没走,反而上前墩身施礼:“奴家莺娘,会唱小曲儿,几位爷要不要听?”声音清脆,犹如黄鹂一般。 “尽管唱来。”刘德福笑道。 那女孩儿便站起身子,开口唱了起来。 “分香帕子柔蓝腻, 欲去殷勤惠。 重来直待牡丹时, 只恐花枝相妒故开迟。 别来看尽闲桃李, 日日阑干倚。 催花无计问东风, 梦作一双蝴蝶绕芳丛, 何固有情人。” 她唱歌的技巧不是很好,胜在嗓子好,再加上容貌清丽,青春活泼,刘德福和胡德济听的神魂与授,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漂亮女孩。 看着女孩的清丽面容,听着她优美的歌曲,任思齐眼前出现了一个俏丽的面容,那就是丽春院的阿紫。她以前也是这样的青春活泼,她唱的歌曲比这个女孩要好的多,她对自己很依恋,总是希望自己可以为她赎身,自己也总是连口答应,可事后却不愿付出行动。她就死在自己身边,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了,虽然杀她的凶手王才已经受到了惩罚,可幕后的主使却还逍遥法外! 听着歌谣,任思齐思绪飘飞。 一曲儿唱罢,刘德福和胡德济纷纷鼓掌。 “小友,你觉得如何?”刘德福笑着问任思齐道。 “不错,挺好。”任思齐不愿多加评价,从怀里摸出两枚鹰洋,递给小姑娘,“拿着吧,这是给你的赏钱。” “谢谢公子。”小姑娘莺娘喜出望外,上前从任思齐手中接过银币,手中和任思齐手相碰触时,她身子竟不由得一颤,脸“唰”的一下红了,眼睛竟然不敢再看任思齐英俊的脸庞,不敢接触任思齐的眼神。 “哈哈,小友果然不愧是风月里的班头,很受小娘们的喜欢。”刘德福笑着调侃道。 “前辈见笑了。”任思齐苦笑着摇摇头,不愿再提往事。 唱罢一曲,得到赏钱后,小姑娘莺娘便退了出去,从外面把房门小心的关上,转身向下层走去。 在转角处,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吓死我了。”看清了来人后,莺娘拍了拍胸口,娇嗔道:“小南子,你干嘛啊,想吓死人不成?” 挡在莺娘身前的,正是先前往房间里送酒水的少年,他名叫陈南,是船上的伙计。 “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给别人唱歌了!”陈南沉默了一会儿,对莺娘道。 “你这人真有意思?”莺娘白了他一眼,“我唱不唱关你甚事?再说,我不唱歌怎么攒钱做嫁妆!” 说着,就要从陈南身边走过。 “可,可我喜欢你啊!我不希望你这样!”陈南冲口叫道。 “你个傻瓜,咱们两个不可能的。”莺娘回过了头,对陈南叹道,她心里可不喜欢这个笨拙的少年,说这话时,她心中不知为何想起来任思齐那英俊的笑容,就觉得心跳加快,便飞奔了下去。 “我会赚钱的,会挣很多很多银子!”陈南对着莺娘的背影喊道,然而少女却头也不回的跑了。 “砰!”陈南狠狠一拳砸在了船柱上。 第八十二章 夜袭 刘德福很是健谈,三人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结束,一坛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席间胡德济多次向刘德福请教生丝贸易之事,都被刘德福含糊过去。 就这样,刘德福和任思齐成了忘年之交,二人经常在一起谈天论地,或者说些风月之事,吟几句歪诗,船上生活过的倒也潇洒愉快。 客船晓行夜宿,一日也就行个六七十里。两日后,船到了绍兴,歇了一宿后,上午时船家上岸去采购了些粮食蔬菜。大伙儿也都下了船,在码头四下走动着。 船上伙计陈南也匆匆下了船,快步离开了码头。 要起航时,忽然一个人上了码头,要求搭船。 船老大很是为难,连声说船已经客满,没有了住的地方。那客人掏出了一块腰牌在船老大眼前晃了晃,船老大吓得脸色发白,不得不让他上了船,他可惹不起锦衣卫。 “爹爹,小南子还没回来呢。”船老大的女儿莺娘提醒船老大道。 “他去干嘛了?”船老大脸沉似水,他很不喜欢这个伙计。 “他说去看看他的表哥,就住在会稽县。”英娘道,“啊,他回来了。” 陈南在船老大的骂声中匆匆的上了船,解开系在码头的绳索,客船重新启程了。 此时客船在杭甬运河行驶,偏偏风停了下来,没有了风力,船只速度一下子降了下来,船老大只得带着几个伙计划起了船桨。 任思齐站在房间外船栏杆边,看着远处风景,近处是白花花的河水,各色船只在运河中行驶,渔船、货船、乌篷船,敞篷船,站在客船的二楼,能清楚的看到对面行驶而来的船上船夫的面容。远处群山如黛,绿树葱葱,运河两边稻浪翻飞,能看到农夫忙碌的身影。 站在船上,欣赏着两岸风景,看着大好河山,满怀心事的任思齐就得心中敞亮了许多。 可惜晋玉飞和熊二是两个不解风情的货。熊二属于吃饱就睡的性格,一天下来呆在床上比起来的时候要多。晋玉飞则不爱睡觉,而是拿着一本千字文天天嘴里念个不停。 天快黑时,客船在一个不知名的渡口停了船。夜里时,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在踢醒了打呼噜打的连天响的熊二后,任思齐终于进入了梦想。 可是白天睡了大半天的熊二却睡不着了,瞪大了一双熊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屋顶,知道三更时分也没睡着。只得数起绵羊来,数了半天的绵羊后,熊二刚要睡着时,船却有了动静,好像有好些人从码头爬上了船。 经历了这些日子,熊二的警惕性高了许多,当下竖起了耳朵仔细去听。 当听到外面响起隐隐的惨叫后,熊二一个激灵翻身坐起,使劲推攘着任思齐和晋玉飞。 “怎么了?”任思齐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就见船舱里黑乎乎一片,凑着从门缝里漏过来的月光看到熊二再推攘着自己。 “秀才,事情不好了,有人上船了。”熊二小声道。 任思齐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几下穿起衣服,掏出放在盒子里的火枪。熊二和晋玉飞都拿起了武器,一声不吭的站在任思齐身边。 晋玉飞的武器是一把倭刀,狭长的刀刃非常的锋利。熊二力大,不喜欢用刀,手里拿着一根四尺来长的短棒,粗大的棒头上包着一层铁皮,若是再钉上些钉子的话,就是一柄狼牙棒了。 任思齐三人站在了门边,小心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听见一楼喧哗声起,然后是打斗的声音,几声惨叫传来后,声音便消失下去。 然后乱蓬蓬的声音从楼梯传来,很多人来到了客船的二楼。前文说过,一楼住的是船老大一家以及几个伙计,再有就是在会稽上船的那个客人。而二楼住的都是客人了。 “嘭”、“嘭”声响起,是隔壁刘德福和胡德济等人的房门被踹开,然后便响起了惊叫声以及大声的讨饶声。 “小心!”任思齐让熊二埋伏在们后,自个和晋玉飞站在屋子的中间。 火把的亮光在房间外移动着,转眼来到了任思齐房门前。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的踹开,三个手举火把的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 当前的一个黑衣人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钢刀。他身后的两个蒙面人一人拿着一把短刀,另一人的手里则举着一把鱼叉。当看到任思齐和晋玉飞正严阵以待时,他们三个愣了一下。 拿着火把的黑衣蒙面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任思齐手中的火枪。 这年头,能拥有火器的不是官军就是匪类,他没想到遇上了硬茬子。 就在三个黑衣蒙面人愣神的时候,躲在门后的熊二发难了,举起木棒子,一下砸在拿着鱼叉的那个黑衣人后脑勺上,那黑衣人一声不吭的便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拿着短刀的黑衣人慌忙转身时,熊二抬起大脚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中。 “当啷”一声,短刀落地,这名黑衣人惨叫着被踹飞到了房间的中间,还没等缓过来,晋玉飞的倭刀已经放在了他脖子上。 眨眼间,两个黑衣人都被解决,拿着火把的黑衣人还站在那里发愣。 “把刀扔了,投降吧。”任思齐淡然道。 “你这什么枪?怎么没有火绳。”这黑衣人却突然问出这样的话语。 “哦,我没来得及掏出火绳。”任思齐随口道,他没必要向他解释这是燧发枪,不需要火绳,巴拉巴拉的。 感觉手中一空,钢刀已经被熊二劈手抢了去,一股大力传来,他便和前一个黑衣人一样,被踹翻在房间之中。 “把他们都捆起来吧。”任思齐拾起火把,吩咐道。 熊二和晋玉飞找出绳子,几下就把三个黑衣人捆得结结实实。 听着隔壁房间还在传来惊叫声,讨饶声,任思齐想了一下,随手把手中的火把隔着房门扔了出去。 火把越过五六米的空间,在空中翻滚着掉进了运河中,房间里一下子又重新黑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反击 外面其他房间里厮打声、惨叫声,哀号声还在传来。显然其他人并没有任思齐等人的警惕性。 “怎么办?”晋玉飞看到任思齐扔掉了火把,有些不明白他的意图,问道。 “先问清上船的歹人人数吧,对方实力不明不能乱动。”任思齐回答道。现在自己方就三个人,要是对方人多的话,根本干不过别人,任思齐可不想死在这里。 晋玉飞在黑暗中点点头,一把拉过身边的一个黑衣人,劈哩啪啦就是一顿臭揍。 “说,你们有多少同伙?”一边打晋玉飞一边逼问着。被他打的黑衣人嘴里发出呜呜声。 “你没把他嘴里的破布拿开,他怎么说话?”任思齐无奈地道。刚才绑上这三个黑衣人时,顺手把他们的嘴都给堵住了。 “老是说我笨蛋,你也聪明不多少?”熊二嘲笑着晋玉飞。 晋玉飞脸红了红,连忙把破布从黑衣人嘴里拔出来。 “识相的就把我们放了,我们外面可是几十号兄弟,一会儿非把你们几个大卸八块不行。”那黑衣人喘了几口粗气,发出了恶狠狠的威胁声。 “别和他废话,直接宰了吧。”任思齐平淡的话语听在黑衣人的耳中就如同恶魔的咀咒。 “好嘞。”晋玉飞跟随任思齐多日,自然明白任思齐的意思。拔出一柄短刀就往黑衣人的胸部慢慢刺去。 冰冷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抵在胸口的皮肤上,黑衣人还想挣扎着嘴硬,就觉得刀向里面缓缓刺去,刺破了皮肤刺入肉中,一阵剧痛的同时就觉得鲜血顺着刺破的皮肤缓缓向外流动着。 死亡如此之近,这名黑衣人一下子就被吓破了胆。 “别,别,我说。”他连忙发出了哀求,命是自己的比啥都重要! 随着他的话语,刀尖停止了肉里不再深入,却也没拔出,似乎只要他说的慢了些就会继续往里扎,直到扎进他的心脏。 “我们总共十个人,有两个在一楼船舱里,看着俘虏的一帮人。上二楼的出了我们三个,外面还有五人。”这名黑衣人如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底细说了一干二净。 “怎么办?”重新把黑衣人嘴巴堵上后,晋玉飞问道。 外面还有七个强人,自己这方只有三个,人数当然没有对方多,可对方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房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突袭偷袭的话,把握还是很大的。 “快,脱下他们的衣服!”任思齐当机立断道。 “啥?”熊二嘴巴长得瓢一般大。 晋玉飞当前反应过来,伸手就去解他身边黑衣人的衣扣。那黑衣人身子扭动着,以为面前这几个人好那口,颇不配合,被晋玉飞狠狠揍了一拳,才老实了。 任思齐也帮着褪黑衣人的衣服,然后三个人抹黑把三套黑衣穿在了自己身上。熊二身材魁梧,穿的黑衣小了许多,被勒的直哼哼。 “走!”任思齐一手提着火枪,一手拿了一把匕首,带头向外走去。晋玉飞提着倭刀,熊二拿着他那柄硕大木棒,紧紧地跟着他的身后。 隔壁房间就是胡德济的房间,胡德济带着两个伙计住在这里。此时他的房间的油灯被点燃,桌子上还插着一支火把。胡德济只穿着一条短裤被绑在了床上,地下躺着两个伙计,已经死于血泊之中。 两个黑衣人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时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声。 看着自己辛苦挣来的银子不断被黑衣人翻出,胡德济在床上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泪水从脸上止不住的留下来。 任思齐带着熊二和晋玉飞进入房间时,那两个黑衣人还在忙碌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大概觉得不对劲,回头瞥了一眼,看到进来的是三个穿着黑衣的同伙,就又回了头。 “老八,老九,你们怎么来这里了,你们负责的房间弄好了?”这名黑衣人嘴里说着,手里还在忙碌,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霍然回头。 “我草,你们不是老八和老九!”他匆忙就去找武器,可是他的钢刀正放在床边,理他足有三尺远。 听到他的惊叫,另一名黑衣人也惊讶的回过了头。 熊二和晋玉飞飞奔过去。熊二一棒敲在去匆忙去抓钢刀的这名黑衣人的头顶,“咔嚓”就如核桃被砸碎一样,这名黑衣人在包着铁皮的木棒的大力打击下,脑袋一下子被砸扁了,红的白的从硕大的伤口中“泊泊”流出,尸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晋玉飞更利索,奔到另一名黑衣人身边时,那名黑衣人双手抱着一包银子还在发呆,他似乎接受不了同伙变成敌人的巨大转变。晋玉飞也不多话,狭长的倭刀一下子插入他的胸口,迅速拔出时,“啊!”惨绝人寰的叫声传出,鲜血飞溅,另一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任思齐上前给胡德济解开他的绑绳。 “任兄弟,是你吗?”胡德济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剧变。 “是我。”任思齐没工夫和他废话,扔了一件衣服在他的身上,带着晋玉飞和熊二又奔出了房间。 房间里的打斗终于惊醒了另外几个强人。 二楼上来的八个黑衣人已经报销了五个,还剩下三个黑衣人正在刘德福的房间里。刘德福带的随从最多,足有五个,他自己住了一个单间,那五个人则挤在一间。他的房间最靠近楼梯,也是黑衣强人最先攻击的对象。 黑衣人们好像知道船上各房间的底细,分出了三个黑衣人先攻击了刘德福随从的房间,房门被踹开时,五个随从都被惊醒,并试图与黑衣人打斗。但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他们赤手空拳,怎么可能是手拿利刃的黑衣人的对手?很快就被一一杀死。 杀死了随从后,这三个黑衣人又涌入了刘德福的房间,刘德福当然没有法抗之力,黑衣人好像知道他的身份重要,并没杀他,而是把他绑好,便开始翻腾房间里的财物。 刘德福是鄞县有名士绅,家财何止万贯,平日的吃穿用度极为讲究,随身携带的日常用品非常多,也都是上品贵重之物。可是三个黑衣人并不喜欢这些名贵的日用品,只是翻腾着寻找金银黄白之物。刘德福房间里的箱子有六七个,翻腾起来就比较慢,也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惨叫声。 第八十四章 解救 “好像不太对劲,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老五的叫声!”其中一个黑衣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了深思之色。 “你会不会听错了?这船上住的什么人咱们都知道,谁能干得过老五他们,是那个土财主还是那个酸秀才?”另一个黑衣人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还是去看看吧。”第三个黑衣人放下了手里东西,提起了手中的朴刀,带头向外走去。另外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只得跟了上去。 带头的黑衣人手中拿着火把,刚出了房门,就见隔壁的房间里也走出了三个手拿火把的黑衣人。双方几乎面对面的站在一起。 衣服都是同样的衣服,可面容怎么这样陌生? “卧槽!”这名黑衣人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挥刀就砍,就见对面一个硕大的木棒也当头砸来,刀棒相撞,竟然碰撞出了火花,黑衣人就觉得虎口一热,再也拿不住了手中的刀,右手颤抖着,手心一热,有鲜血从破裂的虎口流出。 看见熊二一棒子砸飞了了对方的刀,旁边的晋玉飞趁机抢过,一倭刀插进对方的小腹,顺手搅动了一下,拔了出来。 “啊!!!!!!”长长的惨叫声响过,这名黑衣人倒在地上,身子抽搐着再也不动弹了。他手中拿的火把掉在船板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另外两个跟着出来的黑衣人一个怒喝一声,就扑了过来,另一个却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扑上来的这个黑衣人被熊二一脚踹翻,晋玉飞跟着上去补了一刀,眨眼间也送了性命。 熊二和晋玉飞已经有了默契,一个砸人一个补刀,配合的无比的利索。而任思齐只能无奈地呆在后面观看,打斗时,熊二和晋玉飞总是把他挤在后面。 “他们还剩三个人,咱们下去吧,把他们都解决了。”连着杀了几个人,见对方的战力也不过如此,晋玉飞信心大增,招呼一声就往楼下而去。 看到这个手下唯一的斯文人也变成了好战分子,任思齐摇摇头,提着火枪跟了下去。 客船一楼,船老大一家还有几个伙计早已经被制服,半途上船的那个客人也鼻青脸肿的被绑在一边。船老大怨毒的看着唯一没有被绑的伙计陈南,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还算老实的伙计竟然敢引强盗上船! 陈南脸色发白的低着头,不敢和船老大对视。 船老大的女儿莺娘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恨恨的盯着陈南,更是让他心里发虚。 “表弟,”一个黑衣人走到陈南面前,一把搂住了陈南的肩膀,“不就是一个女孩吗,你去把她拖到房间里,想怎么爽就怎么爽,完了后就安心跟着哥哥我出海吧。有了分给你的钱,以后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表哥我,我。”陈南心里挣扎着。 “去吧。”黑衣人推了他一把。 陈南心里一横,走过去一把提起莺娘,便往旁边房中拖去。 莺娘挣扎着,被堵着的嘴发出“呜呜”的叫声。 船老大看的目眦欲裂,奋力的挣扎着,可被五花大绑的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拖走,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滚而下。 “老大,这个人怎么办?”另一个黑衣人指着被绑在一边那个半途上船的客人问道,“他可是锦衣卫啊!”语气中已经有了惶恐之意。 “老十,你怎么这么胆小,锦衣卫怎么了,里面的饭桶多了,你瞅瞅他那窝囊样,连你都打不过,怕他个球。咱们做上这一票立即远走高飞,去投奔刚攻打过崇明岛的顾荣顾老大去,以后天高海阔,谁他妈也不怕。”黑衣人首领怒斥着胆小的老十。 就在这时,楼梯“噔噔”发出响声,黑衣首领就见到一个手下惊慌失措的跑了下来。 “老四,鬼撵你吗?”黑衣首领不满的大骂起来。话还没说完,便见到三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家伙手拿武器跟着老四就追了下来。 “不好!”黑衣首领反应极快,一把拉起那个锦衣卫挡在身前,手中的刀架在了他脖子之上。船上的八个兄弟只逃回来一个,可见对方的实力强大。 “你们站住!再过来我就杀了他!”黑衣首领色厉内荏的喊着,惶恐的看着凶悍的熊二举着大棒正一步步逼了上来。黑衣老十和刚逃下来的老四也有样学样,各自拉起了一个人质。老十拉的是船老大,老四胆小却把船老大的媳妇拉到了身前当人质。 听了他的喊声,熊二愣了一下,把眼睛看向任思齐。 “你认识那个人吗?”任思齐不耐烦的道,他.妈.的这个被挟持的人和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何必管他死活。 黑衣首领愣了一下,连忙把锦衣卫嘴中堵得破布取了下来。 “几位救我,我是锦衣卫南京千户所百户卢宗汉,几位救了我必有厚报。”感受着紧压在脖子上的刀刃,锦衣卫卢宗汉大声求救。 “你们几个往后退,不然我就杀了这个锦衣卫,他可是朝廷命官,到时就是你们几个害死的他。”黑衣老大恶狠狠的威胁着。 “放开他吧,我可以放你们走。”任思齐叹口气,对黑衣人道。 “那你们放下手中的武器!然后退到楼上去!”黑衣首领命令道。 “想也别想!”任思齐断然拒绝道,“要嘛你就杀了他,然后我们再杀了你,要么你就放了他,我放你们安全离开!”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黑衣首领把钢刀往卢宗汉脖子里压了压,逼问道。 “你是弱智吗,他和我们非亲非故,杀了他也是你杀的,我再杀了你为他报仇,更是有功无过!爽快点,要么杀了他,要么现在就滚!”任思齐不耐烦了。 黑衣首领犹豫着,便拉着手中的人质向船边沿退去。 一把推开手中的人质黑衣首领带头跳出客船。 “快杀了他!”锦衣卫百户卢宗汉刚得到自由,就大声命令着。然而任思齐等人却动也不动。 第八十五章 锦衣卫百户卢宗汉 “别放他走!”刚得到自由,锦衣卫百户卢宗汉便大叫道。 任思齐犹豫一下,抬手就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刚逃上岸的黑衣首领身影一晃,便摔倒在地上。 另外两个黑衣人老四和老十不仅没有停下救他,跑得更快了,身影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任思齐令熊二和晋玉飞给船上众人松绑,卢宗汉身上绳子刚松开,便迫不及待的跳出船,去查看被任思齐火枪击倒那个黑衣首领。 “快,快去救我女儿!”还没等身上的绳子解开,船老大急切的叫着。 给他解绳子的晋玉飞就是一愣。 “快去房间里救我女儿,晚了就来不及啦!”船老大满面悲愤,向旁边的房间示意着。 看他神情如此急切,晋玉飞来不及思考,拔腿向那个房间奔去。船老大坐在地上,自己忙乱的撕扯着绑在身上的绳子,急切间又哪里挣得开! 房间里,陈南此时正精虫入脑,手忙脚乱的撕扯着船老大女儿莺娘的衣服。 莺娘奋力的挣扎着,身子极力的扭动。 陈南扯烂了少女的外衣,露出雪白娇嫩的肩膀和红肚兜。看着少女白嫩肌肤,陈南呼吸急促了起来,此时他已经听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动静,满脑子只剩下身下这个娇美少女!伸出颤抖的手,去拉扯少女的裤子。 少女此时已经无力挣扎,双手被绳子紧紧绑住的她已经筋疲力竭,只能任命的任由那一只魔爪向自己腰间伸来撕扯着自己的腰带。晶莹的泪珠从眼角而出在白嫩的脸蛋上流淌。 晋玉飞快步跑到门前,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正在褪自己裤子的陈南愕然回头,看到晋玉飞满面怒容的闯了进来。看着对方手里那明晃晃的倭刀,他吓得转身就逃,却忘了自己脱下一半的裤子,“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晋玉飞自诩为一个读书人,平时也看过几本闲书,心里向往的是男女之间纯洁的爱情,最看不得就是男人强迫女人! 眼前看到的情景令晋玉飞心中充满怒火,快步跑进房间,对着陈南胯下就是狠狠的一脚。 “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声音之凄惨令人闻者丧心、听着落泪。 不再搭理正弓着身子如虾米一般在地上翻滚的陈南,晋玉飞用一件衣服遮挡住莺娘的身子,然后给她解开手上绑着的绳索。 “谢谢你!”莺娘脸红红的,低着头声音如蚊蝇一般向晋玉飞道谢。 “要不要宰了他给你出气?”晋玉飞长刀指着还在地上翻滚惨叫的陈南问道。 莺娘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他,他并没有真的怎么我,还是不要杀人吧。”善良的姑娘不想杀人,哪怕是这个人刚刚欺负了自己。 “女儿啊,你没怎么吧。”船老大的媳妇,那个会做锅巴小鱼的船娘跑进了房间,拉住女儿就仔细上下打量。 “娘,我没怎么样,多亏这位大哥来的及时。”莺娘小声对母亲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向着晋玉飞瞟去。 “白眼狼,我让你吃里扒外!我让你不干人事!”同时冲进来的船老大逮着陈南猛踢,沉重的击打使得陈南惨叫连连,大声讨饶。然而愤怒的船老大却完全不理会他的求饶声,自顾自的用力踢着。 “王八蛋,让你祸害我女儿!”船娘也加入了殴打的行列。 晋玉飞看着无法反抗声音越来越微弱的陈南,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间。 锦衣卫百户卢宗汉拖着大腿受伤的黑衣首领回到了船上,任思齐看去,就见自己的那一枪正好击中黑衣首领的右腿。 “兄弟,好枪法!”卢宗汉冲着任思齐竖起了大拇指,“你这把枪很不错,我还没见过不需要点燃火绳的火枪呢,能不能给我看看。” 任思齐点点头,大方的把火枪递给了卢宗汉,“这是一个朋友送给我防身的,是不需要火绳的燧发火枪。” 在大明,民间是可以拥有武器的,但是像盔甲,火枪之类还是禁止民间拥有。不过此时已是明末,朝廷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加上任思齐等人刚救了卢宗汉,所以卢宗汉也没有对任思齐的火枪多说什么,只是拿着把玩一番后还给了任思齐。 自此,来客船抢劫的十名强人,除了两个逃走以为,其他的八名或死或擒。而船上也死了数人,船上两个伙计在反抗时被强人杀死,客人刘德福和胡德济的几个随从也都死于非命。 按说船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就不能再走,需要报官等待处理。不过现在船上有锦衣卫百户卢宗汉在,他一声令下,命令客船继续前行,他要把犯人们带到杭州受审。 任思齐明白卢宗汉想把擒获的强人的功劳都安在他自己身上,便一笑了之。任思齐又非官身,要这种功劳没用,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如干脆把功劳都让给卢宗汉好使他立功受赏,这样在官府中还能得到一大助力。 “任兄弟,这次多亏了你,你的情谊哥哥我记在心里。”任思齐的房间中,卢宗汉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向任思齐保证以后肯定会报答他。 “卢大人说的哪里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人的本分,我总不能看着强盗祸害大家不是。何况没有大人你的英勇搏斗,奋力厮杀,也不能把强人一网打尽。要说功劳还是大人你的功劳最大。”任思齐不要脸皮的说着违心的话语。 听了任思齐的话,卢宗汉大喜。任思齐的话中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是暗示不会把卢宗汉被黑衣人捉住的事情说出去,这样就维护了卢宗汉的颜面。二是把擒获黑衣人的主要功劳都安在了卢宗汉的身上,这也是卢宗汉找任思齐的目的。 卢宗汉祖上跟随着永乐大帝起兵,有着靖难的功勋,故而世袭锦衣卫百户。自从他的父亲告老后,二十岁的卢宗汉便袭了百户的职位,在南京千户所任职。可是刚刚入职的卢宗汉啥也不懂,加上他父亲得罪了上官,在南京千户所混的很不如意,很快被打发到了杭州。 前一段时间,海盗顾荣攻击崇明岛,杀死了崇明守备,南京兵部派定海总兵金利源前去剿匪,顾荣才率领手下海盗仓皇逃入大海之中。 为了剿灭海盗,锦衣卫南京千户所便派手下锦衣卫去打探顾荣的消息,正是这种情况下卢宗汉才从杭州跑到宁波府打探。可惜在舟山附近转了一个月,也没听到有用的消息,没奈何只得回杭州。 谁知在回程的船上,遇到了黑衣人抢劫,偏偏任思齐等人大展神威杀败了黑衣人,而且这些黑衣人好像还和海盗顾荣有些瓜葛,这不是瞌睡送来枕头,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什么? 当然杀败黑衣人是任思齐带人做的,和卢宗汉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任思齐只是个普通百姓,要这功劳也没用,只要好好商量付出些代价,任思齐应该会把功劳让给自己。 所以卢宗汉才巴巴的跑到任思齐的房间之中,现在任思齐如此识趣,令卢宗汉大喜过望。 “好兄弟,以后别叫我大人了,叫我大哥。”卢宗汉拍打着任思齐的肩膀,惊喜交加完全不知说什么好:“兄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任思齐微笑着道:“这只是小事而已,大哥你不必在意。”能结交上锦衣卫的人对任思齐以后的路大有帮助,虽然再有两年时间,锦衣卫会随着明朝的灭亡而彻底烟消云散,可是这接下来的两年对任思齐非常的重要,他必须在这两年时间里尽快发展自己的实力,才能去应对那两年后的惊涛骇浪! “对兄弟你是小事,对哥哥我可是大事啊!”卢宗汉感叹道,“没说的,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回头到了杭州我给你弄块小旗的腰牌,你就是我锦衣卫的小旗了。” “这样可以吗?”任思齐大喜,有了锦衣卫的身份,以后做事可就方便了许多!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在杭州的百户所初建,手下有许多的空额,许你一个小旗不算啥事。”卢宗汉慨然道。 “那就谢谢大哥了!”任思齐抱拳行礼。 “哈哈哈!”卢宗汉发出爽朗的笑声。 “兄弟你去杭州作甚?可有需要哥哥帮忙的地方?”卢宗汉问起任思齐去杭州的目的。 没什么好隐瞒的,任思齐便把自己的事情对卢宗汉述说了一番。 “原来兄弟以前竟然是秀才身份,真是失敬了!”卢宗汉竖然起敬道,然后歉然道:“不过哥哥我也是刚到杭州,和官府说不上话,与那大宗师更是素不相识,恐怕帮不了兄弟你了。” 听到卢宗汉说帮不上忙,任思齐也不在意,一个混到独自去查探海盗动静的锦衣卫百户能力有多少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没关系,我先去找张煌言想办法。不过大哥你也可以帮我打听一下那大宗师他的爱好,生活习惯,兄弟我到时也好对症下药。”任思齐道。 “这个包在哥哥身上,咱们锦衣卫就是干这个的。”卢宗汉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第八十六章 意外之喜 别小看锦衣卫小旗这个职位,若论级别的话,也是从七品武官。不过卢宗汉许诺给任思齐的仅仅是一个临时身份,并没有在兵部备案,也就是一个临时工而已。不过有了这个身份,任思齐以后做事要方便许多。 让任思齐惊喜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刘德福和胡德济从被劫持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对任思齐的救命之恩无比感激,若是没有任思齐等人,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死于非命! 在客船到达杭州的前一天,刘德福和胡德济郑重的在船上摆下宴席,向任思齐致谢。 “二位太客气了,我本身也是为了自救,顺便才救了大家伙。”任思齐在酒席中道。 “小友话可不能这么说。对小友来说不过是顺手为之,对我等来说可就是救命之恩!岂是小事!”刘德福严肃道,非要起身向任思齐行礼,感谢救命之恩,任思齐拗不过他,只得受了他和胡德济的礼。 行礼过后,刘德福重新坐回座位。 “小友,以后有用得到老夫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刘德福慨然许诺。胡德济也跟着拍胸脯保证。 任思齐也不客气,当下里把自己的困难说了,看看刘德福能否帮上忙。 刘德福听了任思齐的话后捋着胡子寻思一番,起身在房间里翻腾,从一个藤木箱子翻出一个画轴来,小心翼翼的捧着递给了任思齐。 任思齐伸手接过,愕然的看着刘德福:“前辈,这是?” “前朝宋徽宗的名画《花鸟图》,你把这幅画送给提学王应华王大人,他应该会恢复你的秀才功名!”刘德福有些心疼的看着任思齐手中的画轴。 “前年宁波府童生院试时,我曾和王大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为官清廉自律,但是酷爱画画。若是把这幅宋徽宗的画作送给他,投其所好,恢复你的功名不成问题,毕竟你并没有真的犯下罪名,而是被诬陷。既然周县令已经判你无罪,那失去的功名理所当然的就应该恢复。” 宋徽宗的画可是至宝,这么一副画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两银子,刘德福对任思齐的感激之情可见一般。 “那我就收下了,多谢前辈的好意!”任思齐放下画轴,拱手一礼。 见任思齐收下了画轴,刘德福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虽说同样是秀才,可是经商多年,骨子里却是一个商人。他知道欠别人的情是需要还的,更何况欠下的是救命之恩,现在任思齐肯手下这个画轴,他觉得虽然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却毕竟还上了一部分。 胡德济看刘德福送给了任思齐一副名画,在一边就有些尴尬了,任思齐同样救了他,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寻思了一会儿,一咬牙下了决定。 “任兄弟,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前天咱俩闲聊时,你不是说需要生丝吗,我就把家里那一百担生丝以六十两每担卖给你,至于货款你可以先欠着,等去海外卖掉回笼了资金后再给我。”胡德济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说出后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生丝往年售价就是六十两银子一担,现在同样的价格卖给任思齐,只不过晚些时日收回货款而已,希望能以这种方式报答任思齐的救命之恩。 “胡兄你这?”任思齐一下子愣了,“胡兄不必如此,你这一百担生丝可是一年辛苦所得,我现在事业刚刚起步,并没有足够的资金付你货款,海上浪大风急,胡兄你何必担如此风险?” 刘德福在一边听的莫名其妙,插了一嘴问道:“怎么,小友你现在也做生意不成?” 现在大家都不是外人,任思齐便把自己拥有一艘海船,准备出海贸易之事简要说了一番,刘德福听后大感兴趣。 听到任思齐拒绝的话语,胡德济急了,扯着嗓子道:“任兄弟你莫非瞧不起我?哥哥我虽然无权无势,小门小户,可吐出的吐沫就是钉,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看到他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任思齐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好吧胡兄,你那一百担生丝我收下了,不过价格不是六十两一担,而是八十两一担。不过你也知道兄弟我现在没多少银子,只能先付给你少量的定钱。”任思齐道。 “兄弟你,你...“胡德济没想到任思齐竟然把生丝的价格提到了八十两,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胡兄,我要是从杭州丝行进货的话,八十两一担是最低行情,事实上现在我根本没有进货的渠道,胡兄你肯把生丝先赊借给我,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我不能在价钱上再让你吃亏!”任思齐慨然道。虽然说他于胡德济有救命之恩,可是总不能因为救了人家命就让人家吃亏,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天大的恩情也是有时效的,只有利益才能让大家的关系更加的亲密,才能形成牢固的合作关系,现在任思齐欠缺的就是这样的关系网。 “小友,没想到你竟然拥有一条海船,竟然有胆色出海!”刘德福冲着任思齐竖起了大拇指。 在明末的江南,经商之举已经非常普遍。虽然说商人没什么地位,甚至在大明都没有商籍,可是在江南高门大户、小家小户,谁不经商? 在宁波,在鄞县,乡间的田地种的最多的不是稻米,而是桑树,用来养蚕,蚕结茧后缫丝卖钱,大丝商购得生丝后或者卖给海商在运往倭国南洋,或者干脆织成丝绸行销全国。 后世所说的资本主义萌芽就是在江南产生的,可见当时的人对经商的态度。 刘德福是鄞县有名的士绅加商人,他经商的业务自然包括生丝绸缎。他的名下有着两个缫丝作坊,每年生产出来的生丝数以百担计。 “前辈过奖,我也是被逼到海上才算闯出一条路来。前辈对这海外贸易可感兴趣?可愿与在下合作?”任思齐试探着问道。刘德福的实力远远超过胡德济,若是能和刘德福合作,自己以后就有了稳定的货源。 第八十七章 合作 “小友你打算如何合作?”刘德福兴致勃勃的看着任思齐。他现在对任思齐兴趣很浓,一个秀才先是被抓入大牢,竟然能够越狱,越狱后逃到海上竟然闯出了一番事业,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合作有两种模式,一种就是传统模式如胡兄那样,你们负责货源,我负责出海贸易。我可以按照高于大明的行情收购你们的货物,当然只先付定金,至于我卖什么价格则和你们无关,不管卖价高低或是船只遇到风险,我都会如数把货款付给您们。” 任思齐侃侃而谈:“还有一种模式就是入股,你们以货物入股,我则以海船船员入股,咱们商定各自所占股份,最后按照股份分红。当然作为出资方,你们可以派人到船上监督,或者负责账目。咱们利润共享,风险共担!” 现在任思齐实力薄弱,要想尽快发展壮大的话就必须与人合作,而眼前这两个人是最有可能和让合作的了。 听了任思齐的话,刘德福暗暗盘算着两种方案,第一种方案比较传统,生丝商人只是负责生产,负责从农户收购生丝,再把生丝卖给海商,这种模式好处就是挣钱稳当,不必承担风险。毕竟海上浪高风急,还有无数的海盗,海船出事时有发生,若是出事,则满盘皆输。但是稳当虽稳当,利润也小,就如前面所说,大丝上从散户手中收丝每担六十两,卖给海商八十两,每担只赚二十两。而海商呢,每每都会赚到少则两三倍,多则七八倍的利润。 所以要想挣钱,挣大钱,还是出海贸易。可是毕竟朝廷还在禁海,出海贸易不是合法生意,而且出海无比的危险,只有一些真正的大家族才能组织起船队。刘德福也曾经想过弄一艘船出海,可就算以他在鄞县数一数二的实力,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比较倾向于第二种合作方式,”思考良久,刘德福缓缓道,“但我必须看看你的海船,才能决定是否真正合作!” 任思齐闻言大喜:“那是自然,等这次杭州事了,前辈和我一起回鄞县,我带你去看海船。” 任思齐相信只要刘德福看了“飞鱼号”,肯定不会拒绝与自己的合作! “胡兄,你也可以选择第二种方案!”任思齐回头对胡德济道。 胡德济摇了摇头,他家业小,不敢承担这么大的风险,还是老老实实赚些安稳钱吧! 和刘德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之后,任思齐心情大爽,下次的货源问题已经基本解决,就等着杭州事了就可以再次扬帆出海。 客船很快到了杭州,刚上码头不久,就有大批的官兵冲了进来,他们是卢宗汉招来的官兵,负责押解俘虏的黑衣劫匪。 “任兄弟,我先走一步了,你若有空可去我衙门找我。”卢宗汉匆匆向任思齐告别,带着手下押解着众犯人去了。 “小友可有地方安置?要不就去我那里住下可好,咱们也可以秉烛夜谈,聊一聊海贸之事。”刘德福微笑着向任思齐发出邀请,他作为一个大商人,在杭州城里有自己的住所。 任思齐当然很乐意了,不仅省下一笔花销不说,还能拉进双方的感情。 胡德济来杭州是为了寻找生丝的销售渠道,现在生丝都卖给了任思齐,他也就没了事情好做,便打算在杭州游玩两天便回鄞县。 毕竟是共过患难,刘德福邀请了任思齐,不好不邀请胡德济,胡德济也乐的有熟人在一起,于是三人便一路向着刘德福在杭州的宅院而去。 码头上有很多揽活的苦力,也有运送货物的牛车骡车。雇了几辆牛车,把船上的行礼都搬上了牛车,任思齐便与船老大告别。由于船上发生了命案,卢宗汉喝令客船暂时不能离开杭州,船老大正在愁眉不展,任思齐便安慰他,道卢宗汉肯定不会为难他。 晋玉飞磨磨蹭蹭的动作很慢,好像不愿离开客船,任思齐惊讶的问他怎么了时,他却吭吭哧哧的说不出原因。 “他相中了那个莺娘,当然不愿走了。”熊二话里满满都是醋味,他天天想媳妇,媳妇还不知在哪里,晋玉飞这个小白脸随随便便便勾搭了个姑娘,怎不让熊二心中嫉妒。 “真的假的?”任思齐惊喜的问道,扭头往船上看去,就见那少女莺娘正满脸不舍的望着这里。自从晋玉飞救了她后,她事没事总爱找晋玉飞答话,晋玉飞人长得英俊身手又好,少女的心轻易就被他俘虏了。晋玉飞正当少年,血气方刚,哪能抵挡美丽少女的魅力,很快也就陷入了。 晋玉飞使劲瞪了熊二一眼,满脸不好意思的冲任思齐点点头。 “这是好事啊!”任思齐微笑道:“你年龄也不小啦,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 “可是,我现在连家都没有,怎么娶媳妇啊!”晋玉飞郁闷道。 “要我说你干脆当上门女婿算了,入赘到他们船上!”熊二插话道。 “那可不行,我还想去出海呢!”见识过大海的惊涛骇浪,他当然不愿整日呆在内河船上过那种无聊的日子。 “谁说你没有家?”任思齐的话语让晋玉飞激动的热泪盈眶:“我家就是你家,回头我会在任家湾给你起一座房子,作为你和莺娘的新房。” “可是,莺娘的爹还没同意这门亲事呢!”晋玉飞忸怩道。 “他会同意的,你长得又不差,现在也不缺钱。反正他们船还会在杭州呆上几日,回头我便替你向船老大提亲,咱们多备些彩礼,船老大没有拒绝这门亲事的道理。”任思齐的话让晋玉飞的心安定了下来。 刘德福在杭州的住处在杭州南城,从码头出来,走了没有多远,便到了。 这是一座两进的宅院,前面靠着大街的是三间店面,里面做的是绸缎的生意,从侧门进去,前院是仓库和伙计们住处,后院则是主人家住的地方。 刘德福的家眷都在鄞县,他一年来也就来杭州数次而已,所以后院常年空着,这也是刘德福邀请任思齐来这里的原因。 进了后院后,刘德福让店里的伙计帮着安置任思齐等人,他便匆匆去了前面店面。 第八十八章 胸怀大志张煌言 任思齐在刘德福家里安置后,第二天一早便去拜访张煌言。 张煌言去年八月乡试中举,由于北方战乱不休,便没有去京师赴春闱,而是准备安心读书,等北方安定下来后再去考取举人功名。张煌言十六岁考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可谓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既然他只有二十二岁,自然不急着去考进士,而是在父亲的告诫下安心读书。 张煌言的父亲张圭章也是举人功名,曾任山西盐运司判官、刑部员外郎。后北方战乱,闯贼流寇祸乱中原,满清鞑虏屡次破关抢劫,张圭章不愿为官,便回了家乡。他并没有回到鄞县老家,而是在杭州西子湖畔买了一座宅院,准备在风景秀丽之处安享晚年。 张煌言是一个胸有大志之人,他允文允武,酷爱兵法,并非是只知死读书的书生。每日他都天不明就起来,在庭院中耍上几趟拳脚,再练习一下剑术。等天明后,吃过早饭,他会再练习射箭。 张煌言考取秀才的时候,是崇祯八年。大明外有满洲人不断骚扰,内有李自成、张献忠率领的农民起义,可谓是内外交困。崇祯皇帝急需人才,于是下令,考取秀才的考生要“试经义后,试射。”可怜大部分考生皆是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射得了箭?所以纷纷面露难色。唯有张煌言手持强弓,连射三箭,箭箭中靶,令围观考生惊叹,令考官一致点赞。 张煌言的志向并非仅仅是考取进士为官为宦,而是立下了荡清宵小、中兴大明的宏愿,故而每日坚持练习武艺,熟读兵法。 这天,张煌言刚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在庭院中练习射箭时,听家中下人传报,说有鄞县同乡任思齐来访。 听到任思齐的名字,张煌言眉头皱了几下。这任思齐原先是堂妹的未婚夫婿,也算自家的亲戚,十五岁就中了秀才,考中时的年龄比张煌言还小,张煌言对任思齐的学识还算佩服。可没想到两个月前,任思齐竟然犯下杀人之罪,功名丢失被下了大牢。 对堂妹和任思齐的退婚,张煌言不便发表意见,毕竟张蒹葭是自己堂妹,若是任思齐被处死,张蒹葭就算未婚先寡,势必会影响再次的婚姻,张煌言也不愿看到堂妹遭遇这样的不幸。 后来他又听说了任思齐越狱潜逃,任思齐洗刷罪名恢复清白身的事情最近几日才发生,还没传到张煌言耳中,故而他对任思齐的来访很是惊讶,任思齐一个逃犯怎么就敢大摇大摆的来到府上拜访? 不过对方到底是乡亲,又曾是自家的亲戚,张煌言想了一下,还是让下人把任思齐领了进来。 任思齐在张府下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张煌言居住的院子,就见到张煌言正对着靶子射箭。 “啾”“啾”“啾”张煌言短时间内连续三箭,箭箭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 “苍水兄好射术!”任思齐鼓起了掌,他早就听说张煌言善射,今日才见到了张煌言的射技。 “你不是惯于走马章台吗,也懂箭术?”张煌言手抚弓背,微带嘲讽的说道。他胸有大志,对任思齐往日眠花宿柳的行为很是看不上。 “略懂一二,苍水兄可否让我一试。”任思齐伸出了手,他原来在“福春号”船上时,时常向毛六讨教箭术,所以也会射箭,虽然射的不怎么准,但是十射也能中上两三次。 张煌言默不作声的把弓递给了任思齐,然后就等着看笑话。他这张是一石半的强弓,不是鄞县县学那八斗的软弓可比,他不相信任思齐能拉开。 任思齐接过弓来,从箭壶拔出一支羽箭搭在上面,双脚曾肩宽站立,腰背挺直,侧对着箭靶,缓缓拉动弓弦。 张煌言嘴角带着一丝嘲笑的看着任思齐拉弓,慢慢的他嘴角的嘲笑消失了。就见弓弦在任思齐的手中慢慢被拉开,曾满月形状,就见任思齐右手一松弓弦,“啾”的一声羽箭飞了出去,扎在了靶子的边缘。 “见笑了,比苍水兄的射技差远了。”任思齐还回了弓,面带讪笑道,他此时的手臂隐隐发麻,张煌言这弓可比毛六用的弓要强! “已经很不错了!”张煌言赞许的点点头,读书人里能有任思齐这样的臂力、射技的很是难得。 “小弟我对弓箭不太熟悉,我擅长的是火器。”任思齐不知为何不愿在张煌言面前失了面子,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火枪。 张煌言好奇的看着任思齐取出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打开口,从里面取出一柄很短的火枪。火枪张煌言自然见过,并且还亲自打过,不过这么短的火枪他就没见过了。 就见任思齐把枪口竖起,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纸包,用口咬破了纸,把里面的火药倒入枪口,然后把一个圆圆的铅丸塞进枪口,取下通条捅了几下,便结束了火枪装填的过程。 任思齐举起右手火枪,左手托着右手手腕,微微瞄准,便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火光闪过青烟冒起,张煌言就看见箭靶靠着靶心的位置出现一个圆洞。这箭靶乃是硬木所制,箭根本射不透,没想到这火枪轻而易举的就把它打穿。 “好厉害的火器!”张煌言嘴里发出赞叹声,“你这火枪与众不同,竟然不需要火绳即可发射,那么在雨天也可发射了?” 张煌言果然厉害,一下子就看出了这燧发火枪的优点所在。 “苍水兄说的是,这叫燧发枪,在里面有个火石,只要撞击就可打出火来,引燃火药。”任思齐把燧发枪的原理仔细向张煌言讲解了一番。 张煌言学识渊博,自然能听得懂。不过在大明军队火器应用很多,并不缺乏厉害的火器,张煌言了解过后,也就不太在意。 “不知你来到我家所为何事?”张煌言终于问起任思齐的来意。 看着张煌言警惕的样子,任思齐知道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平冤昭雪之事,便掏出了张敬贤所写之信,默默的递了过去。 第八十九章 事了 读着手中之信,张煌言凝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中间意外的看了任思齐一眼,复又重新读信。 “我叔叔之意我已知晓,没想到你文武兼资,竟能从几个凶悍歹徒手里救下舍妹。既然周县令已经抓到真正的杀人凶手,洗去了你的罪名,那么恢复秀才功名也是理所当然。家父与提学王大人相交莫逆,我也曾多次拜见王大人,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能帮上忙。” 张煌言非常的爽利,一下子就答应了此事。既然任思齐搭救了张家的人,那么知恩图报是理所当然的了。至于张家与任思齐曾经的婚约,张煌言虽然对叔父曾经的行有有所不满,却也不便发表意见。 见张煌言一下子就应了此事,任思齐愣了一下,便把携带来的宋徽宗的画轴递给了张煌言,请他转交给提学王应华。 见张煌言没有留客之意,也不怎么愿意与自己深交,任思齐只能无奈的告辞,离开了张家。 对张煌言,任思齐很想深交一番,毕竟在脑中的记忆中,十几年后张煌言和郑成功是残明在东南最后的支柱,他们曾一起带领大军攻打到南京城下。张煌言坚持抗清长达二十年,直到永历帝遇害,鲁监国和郑成功相继去世,张煌言深感孤掌难鸣,再也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方才解散了义军,隐居于孤岛之上。后来被清军俘虏,惨遭杀害。 任思齐记得在后世的西子湖畔,有着张煌言的墓地,他和于谦岳飞一起被称为西湖三杰,其英勇事迹百世流芳。 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张府,任思齐回到了落脚的刘德福的宅院。 空荡荡的后院里,只有熊二一个人无聊发呆,问时才知道晋玉飞一个人跑码头去了,肯定是去找船老大的女儿莺娘。 “走,跟我一起出门去转转。”任思齐招呼着熊二,一起出了大门。 前面的铺子里,刘德福正在里面忙碌,看到任思齐出来,随意的打了招呼,便自顾的忙了起来。任思齐也不愿打扰他,便带着熊二出了门。 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杭州锦衣卫的衙门,去找卢宗汉。 按照卢宗汉告知的地址,任思齐带着熊二在城中寻找。从南城一直转到东城,几乎穿越了大半个杭州,最后才在一条很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卢宗汉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所很大的宅院,然而大门却非常的简陋,没有任何的标志,非常的低调,若是不知情从附近经过的话,任谁也想不到里面是大明最神秘的组织锦衣卫的所在。 轻轻拍动门环,没一会儿大门被打开一个缝,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汉子伸出头来,冷冷的看着任思齐。 “是卢百户邀请我前来的。”任思齐说完把卢宗汉走时送给自己的名刺递了过去。 黑衣汉子接过名刺看了一番,又还给了任思齐,默不作声的打开了大门,把任思齐二人让了进去。 “哈哈,任兄弟来了,你要是再晚来一会儿就见不到我了,我正要出门。”看到任思齐,卢宗汉爽朗的笑了起来。 “莫非小弟来此耽误了卢大人您的事情。”任思齐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去府衙监狱审问那些黑衣劫匪。走,咱们里面坐,尝尝哥哥这里的好茶。”卢宗汉一把就拉住任思齐的胳膊,往客厅让去。 二人在客厅坐定,有下人送上了茶水。 任思齐品了一口,皱起了眉头,什么好茶分明是最普通的茶叶。 卢宗汉却有滋有味的品着,嘴巴还啧啧有声。 任思齐放下茶碗,对卢宗汉道:“兄弟我的事情基本办妥,不日就要回鄞县了,特来向大人告别。” 卢宗汉不悦道:“叫什么大人,以后就叫大哥。对了给你的锦衣卫小旗身份已经弄好,我很快就行文南京千户所,以后你就是我锦衣卫的一员了。不过这个职位没有多少俸禄,也不能世袭,你也不需要来衙门上班,还往兄弟你不要见怪。” 任思齐闻言站起身来,郑重的向卢宗汉见礼:“属下拜见百户大人。”他这次来找卢忠汉就是为了这个身份,有了锦衣卫的身份以后做事情方便许多。 卢宗汉令手下取过一块黑漆漆的腰牌,送到了任思齐手中。 任思齐拿着手中仔细观看,这腰牌是乌木所制,正面用隶属写着“锦衣卫”三个大字,四角雕刻着好看的云纹,背面则刻着“浙江千户所小旗任思齐”十个字。 “好了,任兄弟,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以后你若有事尽管找我,凭借此腰牌你可以调动各县的衙役,巡检司的弓兵。当然你也需要经常提供海上的情报,特别是那些著名的海盗,如顾荣,以及舟山海盗的消息。”卢宗汉郑重的向任思齐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卢宗汉不会仅仅为了任思齐救了他的命以及给了他抓住劫匪的功劳,就给任思齐一个锦衣卫小旗的身份。他更看重的是任思齐所具备的海上经商的实力,希望能借助任思齐获取海盗的情报,好立下更大的功勋。总之双方各取所需,属于相互利用的关系。 任思齐对这种关系很满意,一个人能被别人利用,说明他就有一定的价值,怕就怕没有人肯利用自己。 离开的时候,任思齐又向卢宗汉讨了个人情,放船老大离开杭州。卢宗汉已经取得了船老大一家的口供,也就没必要再把船老大继续留在杭州,便爽快的答应了任思齐。 任思齐带着熊二采购了几样礼物,便来到了码头。在船上果然看到晋玉飞这个没出息的,正和莺娘没羞没躁的在一起聊天。 看到任思齐上船,晋玉飞面色通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任思齐没搭理他,带着礼物径直去找船老大。 听到任思齐传达可以离开的消息,船老大一家发出了欢呼之声,船老大就要摆酒招待任思齐。 吃着船娘做的锅巴小鱼,喝着爽口的米酒,任思齐趁机为晋玉飞提亲。 船老大对晋玉飞也很满意,小伙面貌俊俏,身手麻利,又能说会道,很讨船老大夫妇的喜欢。 就在酒席之中,双方商定了二人的婚事,任思齐答应回到鄞县,就派人为晋玉飞下聘,争取出海前把婚事办了。 第九十章偶遇故人(求收藏)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张煌言答应的事情做的很爽利,第三天便有张家的下人找到了任思齐,告知他事情已经办好。张煌言已经拜见了大宗师王应华,王应华已经答应会恢复任思齐的功名,很快就有行文下到鄞县。也就是说任思齐现在又是秀才身份了。 办好了这件事,任思齐心情大爽,只是他还不能马上离开杭州,因为刘德福还没有处理好杭州的生意,他必须等刘德福一起,带着刘德福去任家湾,观看“飞鱼号”,最终谈定合作事宜。 难得清闲,任思齐便带着熊二每天到处闲逛。来到杭州,当然不能错过西湖。 去灵隐寺听禅,上六和塔听涛。在杨堤漫步,看文人雅士吟风弄月,任思齐本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现在不知为何却没了以前那种风流的心情。 轻风细雨,烟雨淼淼,远山近景,风流无限,西湖美景如诗如画,可看的人已然没了心情。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吹的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不知为何,任思齐的心里响起这首南宋诗人林升的诗。 眼下的大明已在风雨飘摇之中,外忧内患,举步维艰,可大明的文人雅士们已然在醉生梦死之中,若是张煌言这样的读书人多一些,大明又何至于被区区几十万的少数民族征服? 站在栖霞岭上,岳王墓前,夕阳西下,道道霞光呈现在墓前,“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在霞光里闪闪发光。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 岂不念中原蹙? 岂不惜徽钦辱? 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 笑区区一桧有何能,逢其欲。” 任思齐默默念着这首文征明挽岳飞的《满江红》,追思前贤,他心中立下了驱逐鞑虏匡扶华夏的志愿,但也绝不会做岳飞第二,愚忠朝廷。 在岳飞墓前站了半响,任思齐再也没了游玩的心情。而是带着熊二开始在市井行走,了解民生,考察各种商品的行情。 熊二早就不耐烦在西湖瞎逛,秀丽风景在熊二眼里还不如一个驴肉火烧实在。在市井里闲逛时,熊二看到小吃便走不动路,任思齐不得不给他买上好多吃的。 嘴里吃着蟹馅小笼包,手里提着驴肉火烧,熊二一脸满足的站在一家店面门口,等着去里面参观的任思齐。 “熊二,是你吗?”一个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熊二扭头一看,就见“福春号”船员毛六站在自己身后。 “你,你,”熊二奋力咽下嘴里塞的满满的食物,方说出话来:“你怎么在这里啊?” 毛六上前照着熊二肩膀上打了一拳:“我就是杭州人啊,我家就在杭州城里。倒是你小子,不是跟着秀才吗,怎么在这瞎逛?” 熊二嘿嘿憨笑了起来,指着身旁的铺面:“秀才在里面看东西呢,我在门口等他。” “你怎么在这里啊?”看到毛六,任思齐问出和熊二同样的话语。 小茶馆里,一壶茉莉花茶注入三只茶碗。喝着大碗茶,毛六向任思齐讲述了别后事情。 从吕宋回到杭州湾时,“福春号”与任思齐的“飞鱼号”分别,径直驶过回杭州。 傅斌果然按照承诺分发下赏银,拿着远比以前多的银子,船员们欢天喜地的各自散去。 毛六是杭州人,便和傅斌的十几个亲信留到最后。傅斌和“福春号”背后的高官结算了银两后,也很快带人架船而去。 “十八哥呢,是不是和傅斌一起走的?” “福春号”中任思齐最关心的就是茅十八。 “不是,船一到杭州,十八哥就带人走了。”毛六摇头道,“不过,大家都说十八个哥以后不会在回到船上了。” 任思齐就是一愣:“为什么?”在任思齐的心里茅十八对“福春号”的感情很深,他不相信茅十八会离开。 “其实老兄弟们都知道,十八哥和老舶主感情最深,碍于老舶主的情分才一直留在船上,老舶主去世后十八哥肯定会离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毛六道,“在海上发生内讧后,十八哥很伤心,再加上傅斌埋怨十八哥不肯出力留下司马南,与他争吵一番,十八哥便决定离开了。” 在“福春号”船员眼里,茅十八凶恶难以接近,可他的武力是大家心里最大依仗,无数次海上激斗时,都是茅十八的英勇搏击才使得“福春号”转危为安。虽然船员们和茅十八真正亲近的少,他们还是愿意茅十八继续留在船上。 毛六叹着气:“人心散了,虽然这次大伙赚了远比以往多的银子,可很多兄弟私下说都不会再回船上了!” “真是可惜了。”任思齐跟着一叹,“你知道十八哥去哪里了吗?” “十八哥家在舟山群岛,具体哪一个岛屿我就不知道了。对了秀才,你下次什么时候出海,能不能让我上你的船?”毛六忽然向任思齐提出了请求。 “你也不回福春号了?”任思齐愕然问道,毛六是一个老船员,有着丰富的海上经验,更难得的是有一手好箭速术,对这样的人才任思齐当然很欢迎。 “不想回了,”毛六摇头道:“傅斌为人太吝啬,对兄弟们太苛刻,我不愿再跟他。” “毛兄弟你肯来我当然欢迎了,不过我的船出海还有一段时间,当然你要是最近无事也可以跟着我回船。”任思齐笑道。 毛六脸上堆满笑容,答应回家安置一下就跟任思齐一起回船。 “对了秀才,傅斌这次在吕宋到底赚了多少银子呀?”毛六临走时突然问道。 “你可以想想你自己的货物在吕宋赚多少,就知道他赚多少了!”任思齐没有直接回答,毕竟他拿了傅斌三千俩银子封口费,自然不能把底细透露出去,哪怕毛六是自己人! 毛六好像就是随意问了一句,问了任思齐现在住的地方后,答应一定在任思齐离开前来会合,便高兴的离开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九十一章 达成合作(上)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曾经实力强大的“福春号”短短时间内便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这让任思齐心中生出警惕。他绝不能让自己的“飞鱼号”有一天也出现“福春号”这样的情况。 “福春号”采用的类似合伙的制度使它的凝聚力非常的差,船员们合则留,不合则纷纷离去,只要稍遇挫折便会一蹶不振。 当然傅斌有钱可以招募大量水手,沿海有的是贫苦不堪甘愿冒险的渔民,但是想招募到出过几次海有经验的水手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任思齐开始思考以后采用的制度的问题,既要保证船员们的凝聚力,又得使他们获得足够的利益。接下来几天,任思齐没有再带着熊二在城中闲逛,而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思考着以后的事情。 刘德福终于忙完了手头的生意,是回任家湾的时候了。毛六并没有按约前来,任思齐也不愿再等。 不愿再走慢悠悠的运河水道,在钱塘江码头,任思齐寻了一艘二桅杆帆船,花了二百两银子的高价,使得船老大答应把任思齐等人送到鄞县任家湾。 二桅帆船张开船帆,顺着钱塘江进入大海,继而沿着海岸南下。 两幅巨大纵帆升起,兜着海风,帆船在大海中乘风破浪,船的右侧是山石嶙峋郁郁葱葱的海岸,左侧则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每次站在船头,看着翻滚的浪花,任思齐的心情都非常的开阔,这种感觉比在平静的内河船上要好的多。 刘德福则坐惯了平静的内河船只,根本受不了海船的颠簸,吐了个昏天黑地,此时正窝在狭窄的舱室萎靡的呆着。 两天时间,帆船便从杭州到了任家湾。复杂的海况让帆船的主人惊讶不已,全靠任思齐的指引他才能找到正确路径,穿过错乱的岛链进入任家湾。 码头附近空空荡荡,不见了“飞鱼号”的帆影。 海岸上的渔民发现了来船,几条渔船从海湾冲出,向着帆船迎来。当看到船头任思齐的身影时,渔民们发出欢呼声。 派了一条渔船把帆船引出复杂海域,任思齐便问起了“飞鱼号”的去向,从渔民口中知道“飞鱼号”出海训练去了。 “刘前辈暂且休息一下,船很快就会回来。”任思齐对刘德福道。 刘德福点点头,他坐了三天海船,早就疲惫不堪。 在任思齐离开这段日子,族长任继祖已经派人把任思齐家老宅打扫干净,各种日常用具也都布置妥当,任思齐便把刘德福安置在自家休息。 闻听任思齐归来,族长任继祖便派人把任思齐叫到家里,询问事情的结果。 任思齐去杭州前,把任兴凡和任东明人打发回任家湾,所以族长已经知道任思齐洗脱罪名的事,现在他最想知道的是任思齐功名能否恢复,毕竟任思齐是任家湾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有秀才功名的人。 任思齐笑着把好消息告诉了老族长,乐得老头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你要是能再考上举人就好了,那时咱们任家湾的田地都归在你名下,大家伙再也不用交税了。”老头咂着嘴犹不满足。 任思齐听得直咧嘴,举人是否好考先不说,现在他有多少事情去做,哪有时间花在读书上。若不是为了得到个士人身份方便做事,他也不会费心巴力的去恢复秀才身份。 族长任继祖拉住任思齐唠叨着考中举人的风光,鼓励任思齐好好读书,不要再做不着调的事情。 任思齐“嗯嗯嗯”的应付着老头,找个机会才挣脱了出去。 黄昏时分,“飞鱼号”从海外归来,任思齐让熊二把刘德福拉到了码头。 还没休息好的刘德福很不乐意地来到码头,当看到“飞鱼号”那巨大的船体,高高的帆影时,他一下子长大了嘴巴。 他听任思齐说有一条大船,还以为就如从杭州回来时乘坐的那条海船那么大,没想到是这样一条巨舰。 巨大的三桅帆船停在海湾里就如同一座海上城堡,高大的船舷如同城墙一般,还未降下的白帆就如同天上的云朵! 刘德福不是没见过船,但他乘坐的多是河船,也见过朝廷水军的船只,但是他所见的都没有“飞鱼号”大。 乘坐小船向“飞鱼号”而去,离得越近越是能感受到“飞鱼号”的巨大。 顺着绳梯爬上甲板,船员们正忙碌着,四只大铁锚被滑轮绞动这着放入海水中,三只桅杆上挂着的船帆正被收起,船员们忙碌着紧张而有序。 看到任思齐上船,船员们对着任思齐露出笑容,却没人脱离岗位和任思齐打招呼,就连最爱拍马屁的爪哇汉人安东尼也只是远远向着任思齐笑。 “舶主,您回来了!”火长司马南满脸笑着走到任思齐面前。 “他们怎么这么听话?”任思齐指着忙碌的船员们问道。 “还不是那荷兰人奥利儿,刻板的很,他规定干活的时候都得专心,不能胡乱讲话不能脱离岗位。”司马南的话很酸,也不知是夸赞奥利尔还是在任思齐面前告状。 由于只是训练,不需要出远海,离开时任思齐把训练的事情指定有奥利尔负责,毕竟奥利尔以前是这艘荷兰船的大副,最熟悉这艘船的事情。 任思齐从司马南的话语中听出了对奥利尔的嫉妒,看来奥利尔干得不错,让司马南感受到了压力。 带着刘德福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又下到了第二层甲板,六门火炮展现在刘德福眼前,荷兰人门罗带着任丽坤等炮手正在大炮前忙碌着。六门铜炮被擦拭的铮明瓦亮,几个炮手正拿着缠着湿布的木杆擦拭着炮膛,门罗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在指点着。 “竟然这么多大炮?”刘德福吃惊的叫了起来。他见过大明水师的福船,小的福船根本没法安装大炮,因为开炮后的震动会使船只散架。大福船顶多装上一门弗朗机炮,就炮的尺寸重量来说,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门!也就是说这一艘船的火力抵得上大明水师的五六艘船。 “怎么样刘前辈,你现在可有了信心?”任思齐微笑着问道。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九十二章 达成合作(下) 为“飞鱼号”表现出的实力所震慑,刘德福终于下定了和任思齐合作的决心。他看来有这样一艘巨舰,出海贸易的安全性大为增加。接下来任思齐和刘德福就双方合作的细节展开了激烈的争执。 按照当初的约定,双方并非简单的供货双方的关系,而是采取股份制的合作。那么各占股份多少就是双方争论的重点。 “你这艘船顶多值上五千两银子,算上你提供的船员,我算你一万两本钱算了。我出五万两现银作为资金,负责采购货物。我吃点亏,咱们按照八二比例分红。当然是我八你二了!”刘德福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生意人,谈起生意时完全抛开了读书人的矜持,狮子大开口道。 “刘兄你不懂不要胡说!”任思齐也不再称呼刘德福为刘前辈,“什么船只值五千两,你花五千两能造出这么大的船吗,你要看清这是西洋船,不是咱们大明的福船。咱们大明的福船上能装这么多大炮吗?这样的船你就是有钱也没处买啊?更别说船上面的大炮了,一门大炮在大明值多少银子?天启元年,徐光启向澳门弗朗机人购买的弗朗机炮一千两银子一门,可那只是一千多斤的弗朗机炮,而这里炮呢,正宗的荷兰炮,其射程其口径超过了朝廷铸造的五千斤红衣大炮。郑芝龙郑总兵向弗朗机人购买的红衣大炮一门都要要三千两银子,咱们姑且按三千两估价算了,六门就是一万八千两!” 任思齐口若悬河,向刘德福吹嘘着“飞鱼号”的厉害之处。刘德福听的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也无法反驳,他做生意虽然很厉害,但涉及到船只大炮数据就一头雾水了。 “好了好了,你这艘船和大炮加上你的船员,就算你三万两本银好了。我出五万两,我吃点亏咱们按照****占股好了,当然是我六你四了!”刘德福无奈道,他刚才也是狮子大开口,用的是做生意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的套路。 “刘兄,你可是漏算了一样?”任思齐提醒道。 “漏算了什么?”刘德福瞪大了眼睛。 “航线呢?你也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销售渠道,没有渠道你就是有百万银子也只能埋在院里等着发霉。而有了渠道,你就是一文钱没有也可以借势大发其财。咱们江南的富商数以万计,家资百万的人家也不再少数,可是又有几人能有出海贸易的渠道?” 对任思齐的话刘德福自然是认同的,他本以为任思齐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根本不懂得做生意,这才漫天要价。现在任思齐这么精明,那他占便宜的心也就熄了。 “好吧,任兄弟你是什么章程,就爽快的说出来吧,咱们成就成,不成就一拍两散!”刘德福慨然道。 任思齐道:“刘兄莫急,我先给你算笔帐?你作为生丝商,从散户百姓手中收购生丝再卖出去,一担你能赚多少银子?刘兄莫怕,虽然这是你的商业机密,但我绝对不会去抢你的生意。” 刘德福沉吟了一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每年行情不一样,拿今年说吧,我从下面收丝时,每担大概六十两银子,运到杭州后,在我的丝行里卖出去的价格则在八十两银子上下。” “就按一担你赚二十两算吧。”任思齐道:“我的‘飞鱼号’最多能装载一千石的生丝,若是您做这一千担的生意,按今年的行情您能赚二万两银子,没错吧?” 刘德福点点头,他每年的利润也就是这样。 “可是要是把这一千担生丝装到船上,运到海外,你知道能卖多少吗?少者两三倍多者六七倍的利润。就按今年的行情吧,若是把生丝运到吕宋,能卖到五百两银子一担,你想想一千担生丝能赚多少银子?” 随着任思齐的话语,刘德福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生丝的进价才六十两,卖到五百两,一担就赚了四百四十两,一千担呢?那可是赚了四十多万两啊!!! 任思齐的话语犹若有魔力一般,一下子使得刘德福的血沸腾了。 “当然这是今年吕宋的行情比较好,但就算行情再差,一趟下来赚个二十万两银子还是可以的。所以你知道这海船和大炮根本就不能按本来的价值去算,有了海船有了大炮有了航线,才能获得这么大的利润。没有这些,你就只能老老实实守着您的铺子去挣你那每担二十两的利润!” 任思齐的话的含义刘德福自然知道,就是没有他刘德福任思齐可以去其他人那里购买生丝,而若是没有任思齐刘德福只能老老实实的赚他的小钱。他闭着眼睛考虑很久,做出了决定。 “好吧,我出八万两银子,占四成股份!”刘德福做出了让步。 任思齐摇摇头:“你出十万两银子,但是股份我却只能给你三成。” “这不可能!”刘德福一下子急了,“你不能得寸进尺!” “刘兄你可以想一下,你出十万两银子本钱,但其中包括你的生丝的价格,其实你出的并没有那么多,而只要出海一趟,即使是三成的分红,你也可以赚到六七万两银子,这就不少了。毕竟冒着生死风险的是我!”任思齐语气很坚定。若非他现在势力薄弱,缺乏进货渠道缺乏资本,他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合作方式。不过有失就有得,借助于刘德福的银子,任思齐可以迅速的扩展自己的实力! 刘德福在甲板上踱着步,他寻思了良久,方下定了决心。 “好吧,就按任兄弟你说的办,你七我三!” 任思齐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刘兄果然睿智,你不会后悔今天做出的决定的。” “但愿如此吧!”涉及到数万两银子的生意,刘德福的心也很忐忑。 “船员出海之事刘兄你不用费心,你可以派个账房到船上来,负责船上的账目。咱们现在就可以写下合作协议。” 当下里找出纸笔,就在船上任思齐写下了合同来,公司高管出身的他对于写合同当然不陌生。 “唰唰唰”很短的时间内,任思齐就写好了三页合同,递到了刘德福面前。 刘德福仔细看了几遍,竖起了大拇指:“任兄弟这合同条理清晰,权责明确,可作为合同之模版。” 当下里一式两份合同,二人签字画押,正式建立了合作关系。 “刘兄,既然咱们已经合作,就请你先打过来两万两银子吧,现在兄弟实在缺钱!”任思齐道。 第九十三章 李前宽的阴谋 杭州府衙后堂,知府李前宽正坐在屋里喝茶。 李前宽今年四十六岁,山东济宁人,天启二年的三甲进士,熬了十多年熬到了如今五品知府的位置。 能在杭州这个天下有数的富裕之地当知府,李前宽自然心满意足,可是他自命清高,不愿收刮地皮落得一个贪婪的名声,就只好想其他办法好赚些银两,毕竟在这杭州富裕之地花销也不小。所以这几年他就和原海盗傅春合作,作为傅春出海贸易的靠山。 前些时日,“福春号”出海回到了杭州,带回了噩耗,舶主傅春身死,就连李前宽派到船上的财副钱伦也在海战中死于非命。虽然傅斌派人给他送来了比以前还要多的利润,可是还是让李前宽有些不安,因为随着钱伦的死去,这次“福春号”到底赚了多少他不知道,也许那傅斌贪了自己的银子呢! 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让他进来吧!”李前宽道。 没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人在李前宽下人的指引下进入的大堂。 若是任思齐在此的话,他一定能认出这个人来,就是原“福春号”船员,弓手毛六。就是和任思齐说好要去“飞鱼号”却最后爽约的毛六。 “小人拜见知府老爷!”毛六战战兢兢的双膝跪倒在地,向着李前宽磕头。 “起来吧!”李前宽端着茶盏,用嘴吹拂着碗里浮起的茶叶,头也不抬的道。 “谢知府老爷。”毛六站了起来,低着头垂着双手肃立。 “你可打探出了,这次‘福春号’到吕宋到底赚了多少银子?”李前宽问道。 “回知府老爷,我找到了任秀才,钱财副死后就是他负责船上的账目,任秀才他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也透露出今年赚的至少有六倍的利润。也就是说在吕宋生丝的价格要在四百两银子以上。”毛六想着和任思齐交谈时任思齐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六倍的利润!六百担生丝,岂不是要卖到二十多万两银子?可恶的傅斌只给我送来十万两银子!”李前宽咬牙切齿道,手里的茶碗使劲顿在了桌子上,茶碗倾斜,浑浊的茶叶顺着桌子流到了地上。 毛六低着头不敢答话。 “你可知道那傅斌家住哪里?”李前宽咆哮了一番,走到了毛六面前,逼问道。 “好像是在象山县,海边的一个渔湾。”毛六答道。 “好了,你下去吧!去找管家领赏钱。”李前宽稳定了情绪,吩咐道。 “谢知府老爷。”毛六连连鞠躬,退了下去。 “老爷!”过了一会儿,李前宽的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你不是有个侄子来投奔你吗?他是不是从岱山岛来的?”李前宽问道。 “是啊,老爷。”管家吓了一跳,忙分辨道:“我侄子是做过几天海盗,可也是没有办法啊,这不听说了我的消息,他就洗手不干了。” “我不是要追究你侄子的罪名,你侄子既然在岱山当过海盗,肯定认得海盗的头目,你让你侄子回岱山岛,见海盗的头目。”李前宽不耐烦的说。 “老爷您是说?”管家一下子反应过来。 李前宽点点头,咬牙切齿道:“傅斌,老子都不敢胡乱贪污,你敢贪老子的银子,老子就叫你家破人亡,钱财两空!” .................................. 长沙浦,这是一座位于象山县海边的渔村,这里丘陵连绵,有溪流从山峦间冲击而下注入海中,在靠近溪流两侧坐落着几十栋房屋,这个小小的渔村有着上百人口。 五六里的海面外有几座荒岛,挡住了连绵不绝的波浪,使得渔湾外的海面格外平静。在海湾和荒岛之间,停着一艘大船,正是“福春号”。 回到杭州后,傅斌送给李长宽的银两之后,便带着心腹手下驾着船回到了家乡。 虽然知道了傅春的去世的消息,傅斌的回来还是让整个长沙浦陷入兴奋之中。傅斌的心腹手下大都是长沙浦人,他们这次回来带回大量的银子,使得家家户户陷入狂欢之中。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家人则一片悲痛。对于乡人,傅斌并不小气,大量的抚恤银子分发了下去。渔民们也都看得开,知道出海就是一件搏命的活计,葬身大海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可要是能安全回来,赚到的银子足够全家老小生活数年。 有了银子,渔民们大肆采购,酒肉布匹,大米百货流水价从外面运回。一连数日,渔村陷入狂欢之中。 夜里,傅斌家的竹楼里,傅斌头勒着白布和几个心腹手下在楼上痛饮,他头上的白布是为死去的叔叔傅春戴孝。 张弛和薛雨来陪坐两侧,三人推杯换盏开始痛饮。 “唉,若是秀才在就好了,他肚里有数不清的故事。”张弛放下酒杯,叹息着。老兄弟们一个个散去,他的心里很不开心。 “咱们这次虽然赚的银子不少,可总不能坐吃山空,下次出海可怎么办呢?不知老兄弟还有多少肯上船?”薛雨来也跟着叹息。 “怕个球!”傅斌瞪了两人一眼,“在海边渔村有的是愿意下海的渔民,没有他们咱们就不出海了不成?” 那能一样吗,只会划动小船的渔民能和经验丰富的水手相比吗?张弛和薛雨来在心中腹诽着,可他们知道傅斌的逆鳞所在,也不敢多说,只能默默的喝酒。 傅斌一直以“福春号”继承人自居,也确实如愿当上了舶主,可是任思齐还有茅十八的威望一直在他之上,就连司马南也对他不服而发起了叛乱,这使得傅斌的心情十分的灰暗。在傅斌看来,自己的能力足以胜任舶主之位,既然你们不服,那就统统滚蛋吧,三只腿的蛤蟆难找,两只脚的活人有的是,没有了你们老子一样能顺利出海!“福春号”会变得更加强大! 三人正在默默喝酒之际,忽然外边响起喊杀之声。 第九十四章 傅斌之死 听到外边喊杀之声,傅斌三人神色大变。丢掉了酒杯就冲出房外。 傅斌的竹楼建在溪流上游,距离海边有着一段距离,站在楼上,就看到下面靠近海边处火光闪烁,无数的黑影冲进渔民的家中,厮杀声、求饶声、哭泣声不绝于耳。 “有海盗!”张弛大喊一声,就要往下面冲。他的家里靠近海边,站在竹楼上他已经看到有火光冲进了自己家中。 “别急!”傅斌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带上家伙,多找些人,咱们一起杀下去!” 附近的几家渔民也都被惊醒,男人们手中拿着鱼叉、刀斧,默默的站在傅斌身边。艰苦的环境造就了海边渔民一颗勇敢的心,为了保护家园,再强大的敌人他们也敢与之拼命。 “冲下去,杀海盗!”傅斌带着七八个渔民,挥舞着武器杀向火光闪烁之处。妇孺们目光复杂的看着男人们的背影,默默的抱着孩子,携带着贵重的财物向着山上蹒跚而去。 傅斌带人没冲多远,二十多个衣衫褴褛的海盗从下面迎面冲了过来。 “你们到底是哪个岛上的好汉,为何为难我这小小的渔村?”敌众我寡,傅斌知道没有胜算,便停住了脚步高声喝问。 “不怕告诉你,咱叫周立波,想必你也听过咱的名号。”带头的一个汉子矮小的个子、酒糟鼻子,穿着绿色的绸衣,披散着头发,整个人打扮的不伦不类。 “可是岱山岛的周岛主?”傅斌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听到傅斌知道自己的名号,周立波哈哈大笑了起来:“叫咱岛主是奉承咱,咱也就是个海盗罢了。听说你最近出海发了一笔大财,咱岱山岛穷得很,啥都缺,咱便带弟兄们来你这里讨些银两。” 傅斌的脸色变幻着,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竟是岱山岛的海盗,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发财的消息,跑这么远来这里抢劫? “咱们都是海上混饭吃的兄弟,想要多少银子好说,周岛主可否让你手下的兄弟住手,咱们一切都好商量。”傅斌乞求道。四下里传来的惨叫声让他心神不定。 周立波回头看了看下方四处闪烁的火光,笑着摇头:“那可不行。不妨告诉你吧,咱这次来你这里其实是接了一单生意,主家就一个要求,就是把人杀光。” “到底是谁要置我等于死地?”傅斌高声质问。 周立波摇摇头:“那可不能说,咱们虽然是海盗,可也得讲信誉不是?” “你,你,我和你拼了!”傅斌血灌瞳仁,挥舞着长刀向着对方扑去。 “和他们拼了!”薛雨来和张弛等人跟着向对方杀去。 周立波不屑的看着对面扑来的六七个人,挥了挥手:“宰了他们!” 随着周立波的话语,他身后的二十多个海盗迎着傅斌冲去,双方激战在一起。 傅斌等人虽然常年在海上搏命,身手都不错。可是对方更是以抢劫为生的海盗,战力不再傅斌等人之下,人数更是傅斌的数倍。 一开始全凭一口气,全凭为乡亲报仇的敌忾之心,傅斌等人和海盗厮杀在一起。 可是人数劣势毕竟相差太大,很快就有两个渔民死于对方乱刀之下。 傅斌挥刀磕开对方海盗砍来的长刀,一脚把对面的海盗踹倒在地,挥刀夹住了砍向薛雨来的长刀。 “你们快跑,我挡住他们!”傅斌对着薛雨来和张弛喊道。 “不,我要和他们拼了!”张弛红着眼睛,不管不顾的的砍向对面的海盗。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他一刀刺入了对面海盗的胸口,自己的左臂也被对方一刀卸下。 “杀!”张弛红着眼睛,完全不顾断臂处鲜血喷涌,挥舞着长刀,冲向海盗。 被他凶悍的模样所震慑,对面的海盗竟然不敢和他放对,连连后退。 “雨来,你快走,去鄞县找秀才,让他为我们报仇!”傅斌一把推开身边的薛雨来,转身跟着张弛向对方冲去。 “傅大哥!”薛雨来大声嘶喊着,咬紧了牙齿,毅然转身而去。他是一个一贯冷静的人,知道这次长沙浦在劫难逃,可是事情不能算完,乡亲们的仇一定得报,他要逃出去,去找任思齐,请求他为傅斌等人报仇! 张弛和傅斌的决死冲击成功的阻挡了海盗们片刻,面对浑身冒血完全不顾自己性命的张弛,大多数海盗都不愿和他拼命。 “废物!”周立波回到夹住张弛砍来的长刀,一脚踹在张弛大腿上。 张弛此时血流的太多,身体已经无比的虚弱,被踹了一脚后再也站不住脚步,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上,他努力的用剩下的唯一右手支着地面,想爬起来重新战斗。 周立波面带不屑的走到张弛面前,挥起手中长刀,刀起人头落地! “张弛!”傅斌看到张弛被砍死,愤怒的嘶吼着,挥舞着长刀再也不顾自身的安危。 挥刀削在对面海盗的咽喉,仍凭对方的鲜血喷了自己一脸。不顾对面海盗刺来的长刀,任凭刀刺入小腹,手起刀落削断了对方持刀的右手,看着对方捧着断臂在厮嚎。 后背被砍了一刀,傅斌借势前冲,踉跄着把刀捅进一个海盗胸口,而对方的刀也砍在了自己肚子上。好像有肠子从肚子的伤口流了出来,傅斌用空着的左手接住塞了回去,捂着肚子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周立波神色复杂的看着傅斌,他没想到对方的抵抗这么强烈。 十多个海盗围成一圈把傅斌围在正中,火把照耀着,圈内外匍匐着十多具尸体,那是张弛等长沙浦的渔民还有海盗们的尸体。 一个海盗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傅斌背后,傅斌踉跄一下,再也站不住脚,摔趴在地上。 就这样结束了吗?傅斌看着脚下的大地,听着海盗们的脚步渐渐走进。 “到底是谁要杀我?”傅斌努力的抬起头,看向周立波。 “你贪了谁的银子自己不知道吗?”周立波长叹一声,挥下了手中的长刀。 第九十五章 编制及条例 刘德福答应很快就会把第一批银子送到任家湾,就离开了。他需要回去尽快筹措生丝,因为任思齐说两个多月后就要出海。 西北季风已经过去,今年已经没法再去吕宋。但是两个月后六七月份会有东南季风,任思齐这次打算去日本贸易。 当初“福春号”之所以不敢去日本,是因为傅春与郑芝龙有仇。任思齐可和郑芝龙无冤无仇,自然可以走日本航线。只要肯花银子向郑家买航标,就可以走郑家控制的日本航线。当然航标的价格也不便宜,一艘船就得三千两银子,郑家在杭州开有贸易行,可以在那里购买航标。 仔细算下来时间已经很紧,任思齐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把很多事落实下来。 在杭州时,任思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避免出现“福春号”那样的境遇。思考的结果就是采用合理高效的管理手段。 像类似“福春号”的合伙制已经不能再用,任思齐不能允许船员私自带货物上船,但是还得保证船员出海获得足够的利润,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股份制。也就是把出海贸易获得的利润给船员分红。 这几日任思齐经过了反复思考,已经想出了合理的方法,这一天一早就把所有船员集合起来,宣布了他的方法。 首先是以后船员不许私自带货物上船,所有的船上的货物都是属于“飞鱼号”。 其次,任思齐把所有船员分成了五级,分别是见习船员、普通船员、副主管、主管和舶主。 每一级别都有一个基本薪水。级别最低的见习船员如任家湾那些刚成为船员的人,薪水最低,一个月的薪水是二两银子;见习船员经过一年的海上航行后,视其表现可以转为普通船员,薪水由二两银子涨到三两;副主管级别的指的是管理某一项工作的,如管理财物的财副,管理武器的司库,管理操帆手的头缭,管理舵手的投舵,管理炮手的炮长等等,每月有五两薪水;主管级别则是协助舶主管理船上事务之人,共有三个主管,一个是负责船上庶务的总管,一个是负责船舶行驶的火长,一个是负责战斗的管带,他们的每月薪水可以拿到十两;最高一级则是舶主,一艘船当然只能有一个,薪水最高为二十两银子每月。 建立了级别以后,每个船员都会有奋斗的目标,表现好能干,级别就会提升,收入就会增加。这部分薪水是固定薪水,只要在船上每个月都会发放。这个薪水并不低,就拿收入最低的见习船员来说,一年下来也有二十多两收入,普通的中等之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如此。 当然出海是高危行业,仅仅这点收入难以让司马南这样的老水手满意,所以任思齐规定出海贸易的话,大伙还会另外有分红,这个分红就不再仅仅按级别,而是更多考虑到资历,在船上服务年限高的,分红就多。这么做就是为了增加“飞鱼号”凝聚力,增加大伙儿对“飞鱼号”的归属感,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当然分红的多少还要看出海贸易赚钱的多少,赚钱多了会多分红,赚钱少了少分红。 任思齐还规定船只定员定编,“飞鱼号”额定编制为48人,其中舶主一人,总管三人,副主管十人,剩下的都是普通船员和见习船员。 整个船只执行航行和战斗两套系统,航行时由火长负责,所有船员分操帆手、舵手、碇手、瞭望手各司其职。战斗时则由管带负责,所有船员分炮手,冲锋队,火枪队,弓箭手,进行战斗。 任思齐作为舶主兼管带职位,“飞鱼号”的火长则由荷兰人奥利尔担任,至于司徒南,任思齐许给了他庶务总管的职位,主要负责船员们生活上的事宜。为了安抚司马南,任思齐私下许诺,只要势力壮大,一定会让他成为一条船的舶主。 荷兰人门罗还是担任炮长,负责管理船上火炮,荷兰人沙比拉则作为火枪队长负责训练船上的火枪手。其他人如曹长江、晋玉飞,陈生,任兴凡,任丽坤等人都分别担任了副主管的职位。 算上任思齐,现在船上只有三十八人,还有十个空编,需要以后慢慢补充。 宣布了任命以后,船员们沸腾了起来,老的船员如司徒南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以后能得到的利益。 有主管副主管职务的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没有职位的普通船员和见习船员则暗暗攒着劲,以后好好表现争取混个职位。 “舶主,你的这个方法非常的先进,很合理。”荷兰人奥利尔已经能说些简单的汉语,竖起了大拇指对任思齐道。 “谢谢您的夸奖,”任思齐微笑着道:“奥利尔先生,您今后的担子很重,希望你能好好干。另外你管理船员训练操作船只管理的很好,能不能把你的训练方法写成文字,记录下来。” “为什么要写成文字,可是我不会写大明文字啊。”奥利尔道。 “写成文字是为了记录下来整个训练操作的步骤,我想把他形成一个条例,用来训练以后加入的新船员。咱们的船不可能就这一艘,以后会越来越多,而您只有一个,只能管理一条船。”任思齐说的话好多奥利尔听不懂,则由安东尼把它翻译成荷兰语。 “上帝啊,您想要建立一个海员学校吗?”奥利尔夸张的叫道。 任思齐微笑了起来,反问道:“为什么不呢?” “上帝,您真是一个高瞻远瞩的人,我相信你的事业肯定会越来越大,不过您的思想倒不大像大明人!”奥利尔感叹着。 和奥利尔交流过后,任思齐让安东尼又把荷兰人门罗和沙比拉叫了过来,把同样事情分别和他们两个说了,门罗负责火炮操作条例,沙比拉则负责火枪操作条例。 然后让安东尼负责翻译,识字的任兴凡负责记录,让他们务必尽快把所有条例都整理完成。 什么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任思齐决定把所有海上以及作战之事都形成条例,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有章可循,也能迅速的使所有人都适应自己的岗位,以后发展壮大了也能迅速的培训新人。 当然大部分船员是不识字的,都看不懂条例,任思齐决定等条例完成后,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教他们。 把这些事情安排好后,下一步就是对船员们进行训练,使他们尽快形成战斗力! 第九十六章 训练 任家湾的海滩上喧闹了起来,那是“飞鱼号”的船员们正在紧张的训练。 任思齐规定上午进行战斗演练,下午则出海训练操船技能。考虑到大伙儿并非军人,训练强度不宜太大,规定训练三天休息一天。 船上的武器不少,不过很杂,大都是刀斧鱼叉之类兵器。火枪倒是有十五六支,都是从荷兰人那里缴获的。 十五个火枪手站成一排,在荷兰人沙比拉的带领下训练者装填弹药的技能。 十六岁的毛孩正手忙脚乱的装填着火药,一不留神枪管倾斜,火药一下子洒在了地上。 “你是笨蛋吗,怎么什么都不会?”沙比拉凶神恶煞的站在他的面前,提起手中的竹竿照着屁股就抽了一下。 毛孩疼得直咧嘴,眼泪在眼眶中转悠着。 任思齐下过严令,训练时必须听教官的,教官就是大家的老师。所以虽然被打被骂,毛孩也不敢表示不满。他是家里的老二,他大哥刚刚讨上老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再也没能力给他说媳妇。所以任思齐招募船员时,他便央求到任思齐面前。一开始任思齐并不打算接收毛孩,因为他长得太瘦弱,但毕竟是同族的弟弟,毛孩的父母,任思齐的堂叔堂婶都来哀求,才算把毛孩接纳了。 并不是所有的渔民都愿意让自己家的男子出海,毕竟海上有着无尽的风险,有多少好男儿上了海船却一去不回!所以任家湾上百户人,任思齐才招募了二十多个船员。不过任思齐相信,只要出一次海,见到出海的巨大利润后,剩下的那些不愿上船的渔民会哭着喊着求到自己面前。 沙比拉的要求很严格,十五个火枪手已经站在海滩上反复的练习装填一个时辰。按照沙比拉的说法,火枪手至少每分钟能开上一枪,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火枪手。而现在这些菜鸟三分钟也开不了一枪,所以必须加强训练。 在所有的火枪手中,爪哇人汤尼的动作最熟练。这个投降过来的爪哇人已经完全融入到了“飞鱼号”中,这里的人们对他并不歧视,没有人会蛮不讲理的打骂于他,吃穿用度也都比以往好的多。所以汤尼过的很开心,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很多汉语语句,已经能简单的和大伙交流。 汤尼以前就是火枪手,操作火枪已经非常的熟练,所以任思齐把他任命为火枪队副队长,负责辅助沙比拉训练火枪手。 任保全一声不吭的反复训练着,任思齐去鄞县前曾短暂的任命他为火枪队的副队长,可这一次因为他对火枪实在不熟练,远不能服众,任思齐不再徇私,所以他并没有得到副队长的职位。任保全心里憋着劲,一定要训练好,至少要撵上那个南洋土著。 火枪队这里军士沙比拉训练的非常严格,可冲锋队那里就差强人意了。 任思齐任命的冲锋队长是陈生,副手是晋玉飞,可是陈生虽然非常强壮武艺也好,在吕宋的丛林里也和西班牙人、吕宋的土著周旋了一年多,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但他不懂得怎么训练,只会带着冲锋队员乱砍乱杀一起,没有队形也不懂得配合,看的任思齐直摇头。 要是茅十八在就好了,任思齐心想道,茅十八和他手下几名海盗在战斗中配合的很紧密,若是茅十八在,训练几个人战斗中的配合应该不成问题。在船上的接舷战根本用不到排列阵形,但是相互间的配合非常重要,任思齐清楚的记得茅十八几人在战斗中轻松杀入敌人之中,连斩数名海盗,而自己却没有什么损伤。 “任!他们这样训练是不行的。”荷兰人奥利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任思齐身边,一起观看着沙滩上陈生等人的训练。 “冷兵器的战斗需要配合,需要阵列,而不是这样完全依靠个人的武力,这么训练下去只能训练出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奥利尔的话很刺耳,但说的却是实情。 “奥利尔先生有什么建议?”任思齐转过身来,看着奥利尔那蔚蓝色的眼睛。 “我向你推荐一个人,就是门罗,他可以为你训练步兵。”奥利尔郑重的提出了建议。 任思齐惊讶了:“门罗,他不是火炮手吗,也懂得训练?” 奥利尔摇摇头:“不,门罗不仅仅是一个炮兵,他是军人世家出身,他曾经在西班牙军队里服役五年军衔升到了少尉,退役后才回到了荷兰。由于‘鲨鱼号’上缺乏火炮手,他才充当了炮手的。” “还有这样的事情!”任思齐很是惊讶,当下就让安东尼去“飞鱼号”上叫门罗。 “舶主先生,我正在带人进行训练,不得不说你们大明人很聪明,在我的严格督导下他们已经能熟练的掌握火炮装填发射的技能。”门罗从“飞鱼号”坐小船来到了海岸上,在任思齐面前不忘自己表功。 任思齐微笑了起来,夸赞道:“门罗先生,你很能干!” 任思齐的夸赞使得门罗脸色笑的很灿烂,他立即打蛇随棍上了:“既然我工作做的如此出色,能不能增加一下我的酬劳?”不像奥利尔那样严肃,门罗还有沙比拉两个荷兰人很逗逼,平时喜欢开这样那样的玩笑。 “酬劳的事情以后再说,”任思齐摆手道:“门罗先生,我听说你以前在西班牙的陆军服役过,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舶主先生,你不知道,我军中服役五年,退役时已经做到了上尉.”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只是个少尉呢?” “谁说的,这是满口的胡说八道,是嫉妒!”门罗不满的叫了起来:“肯定是沙比拉这个混蛋胡说八道!”可怜的沙比拉无辜躺枪。 任思齐不得不打断他的话:“好了门罗先生,不管上尉也好,少尉也罢,我想知道你可懂得士兵们的训练?” “当然懂了,当初我在西班牙陆军时,可是步兵上尉,我们的长枪方阵可是所向无敌!哦,舶主先生,你是想让我为你训练步兵吗?”门罗反映了过来,指着沙滩上的陈生等人问道。 “就是这样,门罗先生,你可有信心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军人吗?”任思齐问道。 门罗立马拍起了胸脯:“包在我身上,不过酬劳是否再涨涨?” 第九十七章 思齐主动受训,笨熊二思春 任思齐决定暂时把门罗调来训练冲锋队,“飞鱼号”炮手们主要由吕宋回来的汉人构成,已经操练了多日,现在已经很熟练,再加上已经有了炮手条例,有没有门罗在差别不大。 门罗以前是在西班牙陆军服役,是西班牙长枪方阵的一员,在军队中做到了上尉(少尉)的军衔,由他负责训练冲锋队正合适。虽然船上作战用不上队列,可是任思齐着眼之处更在不久的将来。 “飞鱼号”上只有长刀鱼叉之类短兵器,并没有长矛。为了方便训练,任思齐下令从山上砍伐几十根竹竿来,削去枝蔓,削尖一头,便制成了简单的竹矛。 门罗试了试,便抱怨竹矛有些轻,而且不太锋利,刺不透敌人的盔甲等等。 “先凑合着吧,咱们主要在海上战斗,你看到有多少人穿盔甲?以后有机会我会采购真正的长枪的。”任思齐安慰他道。 除了十五名火枪手和六名炮手外,任思齐把剩下能战斗的船员都编入了长枪方阵,共十八人。 看着站成一排的单薄队列,门罗直咧嘴。 喊过安东尼来,让他负责翻译,门罗的汉语还是让很多人听不懂。 喊过任兴凡,让他负责整理门罗的命令,务必把长枪阵的操练方法整成条例,便于以后队伍壮大了以后训练。 把跟在屁股后面的熊二也打发到了长枪队列,要想做一个合格的保镖,熊二必须精通各种技能。 烈日炎炎,照在沙滩上训练的船员们身上。一个个黝黑的脸庞上亮晶晶的,滚滚的汗珠顺着脊梁流淌,很快蹋透了麻布短衫。 门罗长枪手们排成三排,先进行队列训练,长枪手们端着长枪在沙滩行走,任何时候都必须保证队列的完整。 任思齐仔细观看着门罗的练兵方法,发现门罗的训练方法很有条理,先训练队列,队列练好了再训练刺枪。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任思齐从来没有和军队打过交道,对军队的训练是一窍不通。想到两年后清兵将南下,江南大地很快陷入战争之中。反清复明也好,自立也罢,以后的岁月免不了厮杀。不懂兵事可不行! 想到这里,任思齐操起一把竹矛,主动的站到了长枪手的队列,站到了熊二的身后。 十多个长枪手诧异的看着任思齐,熊二更是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门罗赞许的看了任思齐一眼,下令继续训练。 端起手中的长矛,眼睛的余光看着身侧的同伴,保持着走动的步伐,在门罗的口令下往前走着。 “立定,向后转!”随着门罗的口令,二十个长枪手在海水前停住了脚步,纷纷向后转身,动作有快有慢,非常的不齐,有的长枪手慌乱之中摔倒在地,手中的长枪碰到了队友身上。 “笨蛋,你是怎么转的!”门罗走到摔倒的长枪手面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喝令他起身。 “看我是怎么转的,”等所有人都重新站好之后,门罗站在队伍之前做了示范,只见他手持长枪“哗”地一下转了一百八十度,动作利索的很。 任思齐跟着队列努力的训练着,他身体素质很好,后世虽然没当过兵,当上大学时进行过军训,所以对队列训练并不陌生。即便是这样,每个动作他都做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自己是“飞鱼号”舶主,是所有人的首领,自己的举止应该成为众人的表率。 有任思齐亲自参加训练,没有人敢喊苦喊累,也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在教官的口令下,努力的训练着。 足足在海滩上训练了一个时辰,门罗才喊了休息的命令。船员们纷纷钻到树荫之下,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 一个村妇挑着担子远远的走了过来,一下子吸引住了熊二的眼睛。就见那村妇高高的身材,一张银盆大脸,粗粗的腰下是肥硕的臀,挑着担子走来时肥硕的腰肢摆动着如风摆杨柳一般,一下子吸引了熊二的目光。 “喂,看啥呢?”晋玉飞用手在熊二眼前晃着,“是不是思春想娶媳妇了?” “你都有了,不兴我找啊?”熊二不高兴了。晋玉飞轻而易举勾搭了船老大的女儿使得熊二很受伤,他一直就想娶妻生子,可却一直没有机会。 “是不是看上她了?”晋玉飞向着走来的村妇望了一眼,神秘兮兮的凑在熊二耳边道:“她是村里的寡妇,去年刚死了男人,村民们都说她克夫,你要是不怕就去找她。” “寡妇怎么啦?死男人的多了,难道就不嫁了?”熊二很不以为然。 走来的村妇名叫李凤娇,村民们背地里都称她李寡妇。她原来是嫁到了十里外的一个村子,两年前她的丈夫死后,带着三岁的女儿又改嫁到任家湾。可是嫁过来没多久,她的第二任丈夫又在出海时船只被风浪打翻葬身在大海之中。村民们都说她克夫,李寡妇自己也这么认为,决定不再嫁人。 由于死了男人,家中没了劳力,李寡妇不得不自己挑起生活的重担,种地、打柴,所有的伙计都是她一个人做。为了养活幼小的女儿,她不得不想方设法赚钱,当看到船员们在海滩训练后,她便想出一条赚钱的方法,便赶紧烧了一大锅绿豆汤,用担子挑着送到了海滩。 看到了有绿豆汤可喝,船员们匆匆围了上来。李寡妇摆好带来的粗瓷碗,用木勺从桶中舀出,一个个的递到船员手中。 当再次递出一碗绿豆汤时,李寡妇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有意摸了一把,抬眼看时,就看到一个黑大汉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 李寡妇两次嫁人,自然不在意被人小小的吃了口豆腐,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了熊二一眼,瞥的熊二小心肝“噗通噗通”的。 “她对我笑了。”熊二趴在晋玉飞耳边悄悄道。 “她肯定看上你了。”晋玉飞忍着笑对熊二道。 “是真的吗?”熊二不太自信。 晋玉飞正色道:“当然是真的,她怎么不对我笑呢,我长得这么帅!” “滚你的吧,你都有了小船娘,可不能和我争!”熊二警告道。 鬼才和你抢呢,晋玉飞暗暗道,莺娘可比这小寡妇漂亮多了。 水桶里的绿豆汤一碗一碗的被船员们瓜分掉,那个黑大汉一连干了三碗,每一次接碗时都会有意无意的碰触自己的手,令李寡妇颇为无奈。她认得这个黑大汉,是秀才老爷的跟班,也就不敢发作。 “舶主喝绿豆汤,”晋玉飞端起一碗汤跑到任思齐跟前,却意外的看到任思齐手里已经有了一碗,安东尼这个假洋鬼子正站在任思齐身边谄笑着,得意的看了晋玉飞一眼。 狠狠的瞪了安东尼一下,晋玉飞郁闷的生着自己的气。我下次一定早点拍马屁,不能每次都落在这个假洋鬼子后面。 “哦,亲爱的晋,谢谢你给我端来绿豆汤。”荷兰人门罗从晋玉飞手中接过碗去,连身感谢着。 经过一上午紧张的训练,船员们开始吃午饭。 任思齐和族长任继祖说好了,所有人的伙食都由村民们负责,任思齐会给他们伙食费。 干炸小鱼,青菜豆腐,配上香喷喷的大米饭,伙食还算不错。船员们各自捧着碗大快朵颐。 吃过午饭后,是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下午会上船进行船只操作训练。 任思齐已经下了决定,只要自己在船上,每一种训练都要参加。 第九十八章 熊二的春天 李寡妇背着一大柴禾艰难的在路上走着,这几天由于给训练的船员烧绿豆汤,柴禾消耗很大。家里没有男人,她不得不亲自上山打柴。 山里崎岖很难走,不过李寡妇已经习惯。抬起头来,看着下方海滩上那些汉子们又在训练,她脸上便露出了微笑。有这些人在,她便会多出好些收入来。 不能只送绿豆汤,李寡妇决定去找秀才兄弟,揽些为船员洗衣服的活计来。 一路想着心思,猛抬头,一个黑大汉堵在自己前面。 “你!”李寡妇认得这人是船员中一员,秀才的跟班,每次喝绿豆汤时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让我来吧,你一个女人家干不了这么重的活计。”熊二不由分说的一把把柴禾抢过来扔到肩膀上,大步往前走。 “你!”李寡妇话还没说出来,柴禾已经被夺走,张口结舌的站着不知说啥好。连忙追赶,可是熊二步伐很大,她小跑着才能勉强追上。 熊二当然知道李寡妇家的位置,推开院门便走了进去。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逗蚂蚁,吃惊的看着推门进来的熊二。 熊二咧嘴一笑,丑陋的笑容把小女孩吓哭了。 “妈妈,呜呜,妈妈。”她飞奔着扑进了李寡妇怀里。 熊二把柴禾放下,尴尬的摸了摸头。 “我给你挑水去。”看到墙边水缸空了,熊二拿起放在一边的扁担,挑起两个空桶飞奔了出去。 ---------------------------------------------- “熊二去哪里了!”沙滩上,任思齐惊讶的问道,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到熊二的身影。 听到任思齐的问话,晋玉飞“嗤嗤”笑了起来。 “怎么,你知道他去哪里了?”任思齐问道。 “可能昨晚吃坏了肚子,他刚才说要去拉屎。”晋玉飞憋着笑回答。 “哦!”任思齐便不言语了。 ----------------------------------------------- “你以后别来了,让人看见了不好。”李寡妇递给熊二一条手巾让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没啥,一点也不累。俺的力气大的很,当初俺家里的几亩地都是俺一个人拉犁铧犁地。”熊二傻呵呵的笑着,不接话茬。 “熊二大哥,我…” “俺叫罗富贵,熊二都是他们乱叫。”熊二道。 “罗大哥,你以后别再来了,俺一个寡妇家家的,让人看见说闲话。”李寡妇再一次道。 “俺相中了你,俺不怕人家闲话。”熊二脸色一黯,道。 “罗大哥你,你别说疯话了,俺只是一个寡妇,一个不详的人,你快走吧。”李寡妇慌乱的抱起了女儿,躲进了屋里,把熊二一个人留在了院子里。 “寡妇怎么了?俺不在乎的,俺娘说找媳妇就找腰粗奶鼓屁股大的,俺就相中了你!”熊二隔着屋门叫道。 李寡妇羞涩的捂住了耳朵,眼睛不自觉的向自己高鼓的胸脯看去。 “哪里来的野汉子,在这胡咧咧个啥?”一个愤怒的斥骂声在院外响起,熊二扭头一看,就见到一个中年男人恶狠狠的看着自己。 “俺没干啥,俺帮她挑水来着。”熊二惊慌的解释着,灰溜溜的出了院子一溜烟的跑了。 “二财家的,你不愿再嫁要留在这俺们都没啥说的,可你不能招蜂引蝶坏了俺们家的名声!”见熊二跑远,中年男人对着屋内的李寡妇责备道。 “大哥,俺没有!是他非要帮我打水。”李寡妇推开了房门,委屈的对中年汉子道。 中年汉子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身离去了。 经过了几天的训练,在队列方面大家已经走的有模有样。任思齐不断的和门罗交流,讨论着长枪方阵训练事宜,试图总结出一套长枪方阵训练条例。 “熊二,你和小寡妇怎么样了?”晋玉飞挤眉弄眼的偷偷问道。 “不咋样,她不大爱搭理我,总是撵我走。”熊二垂头丧气道。 “放心,兄弟我帮你!”晋玉飞拍着胸脯道。 “你有办法?”熊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办法是有,不过不能白帮你。”晋玉飞坏笑着提着条件。 熊二爽快的许下诺:“你要真的能帮我娶到媳妇,只要我有的你都可以拿去。” 上午,李寡妇早早的挑着绿豆汤来到了海滩,在树荫下等着船员们休息。 船员们的训练让她看得有滋有味,一大群精壮汉子操着整齐步伐的训练,充满了阳刚之美。 训练终于停了下来,船员们欢呼着向树荫下冲来。 李寡妇微笑着舀起一碗绿豆汤,递给一个船员。没想到那名船员没有自己喝,颠颠的端到那经常骚扰自己的熊二面前,态度毕恭毕敬道:“二哥喝汤!” 另一个船员来到李寡妇面前,端起碗来,感慨道:“还是熊二哥面子大,最早跟着舶主,能在舶主面前说上话。” “他很厉害吗?”李寡妇颇为不信,在她看来熊二虽然人高马大,却有些窝囊。 “当然厉害了,他最早跟着舶主,在海战中他一个就杀过五个海盗。”谈起熊二,这名船员语气非常佩服,“你不要觉得他没职位,他可是舶主亲卫,是和舶主最亲近的人,很多主管副主管都比不了!” 看着在一群人的簇拥中高谈阔论的熊二,李寡妇将信将疑。带着疑虑,挑着空空的水桶李寡妇回了家。 “妈妈你认识熊二吗?经常来咱们家干活的那个人是不是叫熊二啊?”女儿胖丫的问话让李寡妇心中一惊。 “乖女儿,为什么这么问啊?”李寡妇柔声问着女儿。 “他们都说熊二是个大英雄,一个人杀了好多海盗呢!”五岁的胖丫如是说。 已经有好几天了,熊二都没有找她,李寡妇忽然觉得心里慌慌的,干什么都没劲。他经常来时觉得他烦,他不再找自己时心里又不得劲。这种感觉怪怪的,李寡妇也说不清到底为啥。 我是一个不祥的人,我不能再害了别人!李寡妇对自己道。可是夜晚,一个人躺在床上,再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沾枕头就睡着,翻来覆去总也无法入眠,一个雄壮的人影在脑中不时萦绕,总是在梦中出现! 第九十九章 熊二夜探寡妇门 有任思齐以身作则,船员们的训练很顺利。十来天的时间,火枪队所有人都能做到熟练装填弹药,虽然他们的速度还达不到军士沙比拉的要求。而冲锋队的船员们已经能做到阵形严整,期间任思齐又把后世军训时训练的方法和门罗探讨了一番,提出的一些建议让职业军人门罗也赞叹不已。训练条例已经初步成型,按照安排,马上就要进行右刺训练以及火枪手和长矛手的配合训练。 训练了一天,船员们一个个疲惫不堪,匆匆吃过晚饭后就各自休息了。 奥利尔规定“飞鱼号”船上必须有人值班,即使夜里也不例外,这已经写进了条例。 当然在晃荡的船上休息并不是很舒服,很多新加入的船员很不适应。为了使他们能尽快融入到“飞鱼号”之中,尽快适应海上生活,奥利尔总是安排任家湾新加入的船员上船值夜,而如晋玉飞、熊二这些“老”船员则可以在岸上休息。 海岸上,靠近溪流之处,搭建了几栋崭新的竹楼,这里是为“飞鱼号”船员新建的营地。 竹床上、熊二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一闭眼脑中就想起李寡妇那娇嗔的模样。腰粗屁.股大,体格健壮,这就是熊二心中梦寐以求的媳妇的样子。 “够了!你要是睡不着就去找她吧,又不是不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瞧你那熊样,胆小鬼,你不应该叫熊二,该叫鼠二!”旁边床上的晋玉飞被熊二翻来覆去的动作弄得睡不着觉,就恨恨的骂道。 “不是你说的让我抻抻她吗?怎么现在又要我去。”熊二委屈道。 “还抻个屁,再抻就黄了!”晋玉飞没好气道,现在他最想的就是睡觉。 “那我去啦?”熊二犹豫着去穿鞋子。 “去吧去吧!”晋玉飞不耐烦道。 于是熊二穿上衣服鞋子,推开了门出去了。 “喂,他不会真的去吧?”安东尼也没睡着,“要是让舶主知道了可就糟了!” 晋玉飞懒洋洋道:“舶主在船上呢,怎么会知道,除非你小子告密。” 安东尼不乐意了,嚷嚷道:“我可不是这种人,不过舶主真了不起,一个有功名的秀才老爷,竟然亲自参加训练,晚上还带头到船上值班,真是让人敬佩啊,咱们跟着舶主以后前途无量啊!” 晋玉飞鄙视的看了安东尼一眼:“马屁精!”便自顾的躺下睡觉了。 安东尼却睡不着了,啰啰嗦嗦的说着吹捧任思齐的话语,晋玉飞不想听却也不敢反驳不敢打断,否则就是反对安东尼夸赞任思齐的话,只能狠狠的在心里骂安东尼这个假洋鬼子一千遍啊一千遍。 “对了,你说熊二真的能把那李寡妇搞到手吗?我感觉很难,就他那个笨熊样,难!”安东尼用脚踢了晋玉飞一下,问道。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还睡不睡觉了?你怎么知道熊二搞不到手,我说熊二肯定能搞定那李寡妇!”凡是安东尼说的,晋玉飞都本能的反对,更何况这次熊二追李寡妇完全是按照他的谋划。 “咱们去看看吧,别熊二性子来了,霸王硬上弓那就不好了,奸、淫妇女是大罪,舶主非宰了他不可。”安东尼突然道。 晋玉飞一下子也怕了起来,若是熊二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走,咱们去看看去。”晋玉飞睡意全消,一下子站起身来,三两下穿上鞋子,便向外面走去。 “等等我!”安东尼也连忙起身,满地的找着他的鞋。 结束了繁忙的一天,做了晚饭,和五岁的女儿吃完,再把女儿哄睡着,李寡妇才算能喘口气。 坐在床沿上,掏出小布袋子,到处几块散碎银子,捧在手心喜滋滋的看着。秀才老爷很慷慨,两桶绿豆汤就给了足有一钱的碎银子,这可能买七八斤大米了。 其实李寡妇的年龄并不大,才刚刚二十三岁,放在后世才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的年龄,现在却不得不独自一人挑起生活的重担! 在任家湾,要说最具威严的是族长任继祖,最受大家欢迎的却是秀才任思齐无疑了。往年任思齐父子每次从鄞县城回村,都会给村里老少带些礼物。现在任思齐拥有了一艘大船,给村里带来的机会就更多了。 听说加入“飞鱼号”的男丁每月就有二两银子的薪水,原来害怕危险不让家里男人加入的都后悔了,纷纷找到任思齐,央求着。任思齐刚刚建立起新的编制,自然不能随便再进人。便许给了他们一些活计,例如为船上提供鱼蔬米面,帮着搭建营地之类。反正只要为船上出力,就能挣些银子。这样就算不加入“飞鱼号”也能赚到一些钱。 要是死鬼不死就好了,他要是上了船,成了秀才的手下,俺娘俩就再也不用发愁了,李寡妇在心里叹息着。 刚骂完死去的男人,忽然间一个雄壮的身影出现在脑海之中。他帮着自己担柴禾回家,帮着自己打水,还经常给自己女儿带好吃的,然而却被自己无情撵走了,再也不上门! 想着他在船员簇拥中威风的样子,想想他勇斩海盗的传说,李寡妇叹了口气,使劲摇摇头,把那个身影从脑海中赶出。 自己是个不详的人,已经克死了两个丈夫,还有什么资格再幻想这个呢? 再一次数了一遍手中的银钱,李寡妇掀开枕头,把它放在床上的暗格之中,便准备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活计要做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拍响了。 自己是个寡妇,平日里很少有人夜里来自家串门。任家湾的风气也好,从来没有发生过无赖汉子骚扰自己的事情,是谁呢?这个时候来敲自家的们? 难道是他?李寡妇脸忽然热了起来,心里很是忐忑。 “谁呀?”李寡妇隔着房门小心问道。 “是我!”门外果然传来他那憨厚的声音。 李寡妇犹豫着,心想我不能给他开门,然而脚步却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门边走去。 在犹豫之中,手却抽出了门栓,打开了房门。 开门后,就见一条黑大汉直眉楞眼的站在门口,雄壮的身形带给李寡妇的是无尽的厚重安全感。 “你,你有什么事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李寡妇暗恨自己此时的柔弱。 站在这个女人面前,熊二就觉得口干舌燥,一路上想好要说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完全忘到了脑后。 “我,我,我...”熊二结巴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到熊二这傻样,李寡妇抿嘴笑了,没想到这么大的汉子竟然这样紧张,李寡妇的心里忽然放松了许多。 “没事就快走吧,莫要让人看见了。”李寡妇嘴里说着这样的话语,却没有做出一点关门的动作。 “别,”熊二却急了,一把掏出一样东西捧在手里递到李寡妇面前。 那是一大把白花花的鹰洋,上面雕刻着好看的花纹,李寡妇的眼睛一下子被吸引了,良久才抬起头看向熊二。 “你什么意思?老娘可不是那样的人,你找错人了!”李寡妇羞恼了起来,不要以为有点臭钱就想随便占老娘的便宜,门都没有! “不,俺不是那个意思,”熊二见李寡妇误会了自己,笨拙的解释着,“俺稀罕你,俺有的是力气,俺也能挣钱,俺要娶你做婆娘!” “你说什么,你要娶我?”李寡妇愣了一下,心里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俺要娶你!”熊二的话语也流利了起来,“俺能挣钱,跟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是个不详的人,我嫁了两次人,男人都死了,他们都说我克夫,我不能再害了你!”李寡妇喃喃的说着话语。 第一百章 捉奸 “我是个不详的人,我嫁了两次人,男人都死了,他们都说我克夫,我不能再害了你!”李寡妇喃喃的说着话语。 “那是他们命不硬,我才不害怕这些呢。俺娘让俺娶个腰粗屁股大的老婆,她还说生过孩子的女人更会生养。”熊二道。 听了熊二说自己腰粗屁股大,李寡妇有些羞涩了,问道:“你娘人呢?” “死了,我全家都死了,就剩了我一个,俺们一村子人从开封出发,跑了几千里跑到这里,一个村子两百多人死的就剩我一个了,你说我命硬不硬?所以我想讨个老婆好传宗接代。”熊二的语气低沉了下来。 看眼前这个男人处于悲伤中,李寡妇的心不知为什么也跟着有些沉痛,想了想,毅然开大了门。 “进来吧!”她低着头,羞涩道。 “哦。”熊二木头木脑的答应了一声,跟着进去了。 “你先坐在床上,我给你打盆水洗脚。”李寡妇羞怯的瞅了熊二一眼,低着头出了屋子。 熊二坐在床上,眼睛四下打量着,这是一栋破旧的房子,屋里的家俱也都很是陈旧,但被擦拭的很干净,屋里的一切摆放的都很整齐。 屋角处的火盆里燃烧着艾草,袅袅青烟在屋内荡漾,在大床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正酣然入梦。 李寡妇很快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床边,伸手抬起熊二的大脚,褪去了他的鞋子。 “我,我自己来!”熊二慌乱了起来,就要站起。 “别动!”李寡妇低声命令着,声音里充满了坚决。 感觉着双脚被放入清凉的水中,一双小手在自己脚上揉捏着,当她手心的厚茧划过自己脚心时,熊二觉得脚心很痒,一直痒到了心里。 面前的妇人一头乌黑的秀发,脸色微黑额头在灯光下很亮,长长的脖颈下面是饱满的胸部,她蹲在地上为洗脚,从上面能透过衣襟看到里面柔嫩的肌肤。 熊二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听到了男人沉重的呼吸,李寡妇心中羞涩着却也暗暗得意。 起身出去泼掉了洗脚水,刚刚回屋,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抱在怀里,那力气如此之大,李寡妇感觉自己腰要被搂断了。 “轻点,我喘不过气了!”她娇嗔道。 于是男人的动作轻柔了许多。 油灯被一口吹灭,屋子陷入黑暗之中,却又有动静透过屋门传到外面,传入偷听的晋玉飞和安东尼耳中。 “你力气小点,弄疼我了!” “不是那里啦,真笨!” 熊二恍惚间就觉得自己在大海中遨游,去追寻那极乐的终点。于是他便大力的动作了起来,随着波浪起伏,一起狠狠的拍向那海岸边的岩石。 海风呼啸,大海愤怒了起来,波浪翻滚,誓要把岩石击穿,一浪又一浪的撞击在岩石上永无休止。岩石好像也受不了重击,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忽然间熊二觉得自己到达波浪的最高峰,然后便使尽了最后的力气向着岩石扑去,然后便被岩石撞击了个粉身碎骨,浑身力气一泄如注,软软的趴在岩石上再也没了动静。 屋外偷听的晋玉飞和安东尼二人就觉得口干舌燥,屋里的动静就如魔音一般传入二人耳中。 我明天就去央求秀才,让他张罗着早点把莺娘娶回,晋玉飞忍受着腰下的坚硬,心里暗自盘算着。 这头傻熊倒是艳福不浅,我安东尼怎么就碰不到这样的好事,安东尼则是另一番心思。 他二人听的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一个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你们做什么?”一个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晋玉飞和安东尼一跳大高。 任长青是族长任继祖的长子,也是村里公认的下任族长。作为族长继承人,他的责任心很强,每天晚上睡觉前就会在村里转上一圈。自从任思齐带了一条大船来到任家湾,任长青更加的警惕了起来,生怕船上的船员和村民出现了摩擦,毕竟船上除了任家湾的子弟外,还有十多个外人,其中更有高鼻深目,皮肤雪白的番邦人。 今天睡觉前,任长青照例在村中转悠,到了李寡妇家门口时,远远的就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爬在李寡妇的墙边。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是在任长青父子的管束下,任家湾的风气好的很,从来就没发生过狗皮倒灶的事情。所以看到这一幕让任长青很生气,快步走过去,怒斥着。 听到了怒斥声,晋玉飞和安东尼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就逃了出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好像是船上的船员,夜色之中任长青也看不太清,明天得去找秀才,让他好好管束手下的船员,任长青暗想道。 刚要转身离开时,从旁边李寡妇的家里传出来动静,便停下了脚步侧耳去听。 大床上,李寡妇听到外面隐约有动静,就要提醒熊二。可这时熊二觉得有又一次硬了起来,便不由分说的把女人压倒了身下,这一次不需要引导,他自个便熟练的动作了起来。 女人娇喘着,极大的欢乐使她忘掉了忘掉了外边的动静,把身心都放在了身上的男人身上。 “你可真实头熊啊!”女人娇叹着。 听到的动静令任长青怒火万丈,村里从来没发生过这样不知羞耻之事,他就要去推屋门,呵斥那不知羞的狗男女。当手碰到屋门时,他忽然停住了动作。 屋里的男人肯定是“飞鱼号”的船员,那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人,他们不一定会在意自己的权威,要是反抗起来伤了自己就不好了,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捉奸。 任长青冷静了下来,果断的转过了身,他要去召集几个村里的壮丁,再回来捉拿这对狗男女! 晋玉飞惊慌失措的跑着,忽然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安东尼没提防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不跑了?”安东尼惊问道。 “咱们得回去看看,不能把熊二一个人丢在那里。”晋玉飞想了一下毅然回头向李寡妇家又跑了回去。 安东尼愣了片刻,一咬牙也跟了回去,他若是一人逃跑以后肯定会让所有人瞧不起。 “熊二,熊二,有人捉你来了。”晋玉飞拍打着李寡妇家门,低声喊叫着。 房间里,李寡妇吓得花容失色,一把把熊二从身上推了下去。 “赶快跑,别让人逮着了。”李寡妇惊慌的叫道。 熊二惊慌的提上裤子,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便奔出了屋子。见到熊二出来,晋玉飞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跑。此时已经能听到乱纷纷的脚步声正往这里而来。 第一百零一章处理的结果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夜色之中,一艘渔船从海边划到停泊在海里的“飞鱼号”旁,一个渔民匆匆上了“飞鱼号。 任思齐此时还未入睡,正伏在案边,总结着训练的条例。任兴凡记录的训练方法零零碎碎,任思齐需要把它们整理完整。 听了渔民转述刚刚发生之事,任思齐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想到竟然有手下敢上门欺辱寡妇。 “查到是谁了吗?”任思齐沉声问道。 “他赤着脚跑了,鞋子却落在了李寡妇屋里。我们去船员的营地检查了,就你的那个跟班,叫熊二的赤着脚没有鞋子。”渔民道。 匆匆下到渔船上,向岸边驶去,任思齐心里又怒又悔。怒的是熊二现在竟变得如此胆肥,做出这样的事情,悔的是自己早就答应熊二为他娶媳妇,却因为天天忙得很没有放在心上。 上了岸后,来到船员们宿营的竹楼前,就见任长青带着一群渔民拿着火把堵住了竹楼大门,李寡妇衣衫不整的被绳子捆着呆在一边,她身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嗷嗷”的哭着。 “三叔,多大的事啊,您竟如此大动干戈?”任思齐对任长青道,熊二从危难之时就一直跟着他,任思齐当然不愿熊二出事,现在任长青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事情恐怕难了结了。 “丢人啊,思齐,村里已经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了,你这舶主是怎么当的,竟然有手下扒寡妇门?”任长青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抓住任思齐就是一顿喷。自从任思齐回了任家湾后,给村民们带来了各种好处,威信与日俱增,隐隐威胁着任长青族长继承人的身份,令他很是不安,现在有打击任思齐的机会他当然不愿错过。 “哎,三叔,您消消气,消消气,待我问明白了再说。”任思齐赶忙抚慰着他。 来到竹楼中,就见到熊二脸红脖子粗的就要往外闯,晋玉飞和安东尼等人正死死的拉住他。见到任思齐进来,才一个个的松了口气放开了熊二。 熊二骚眉搭脸的站在任思齐面前,垂着头一声不吭。 看着这头熊的样子,任思齐发现自己竟然生不起气来。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任思齐平静的问道。 “我,我,...”熊二张口结舌却不知怎么说。 “还是我说吧,”晋玉飞叹了口气,当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任思齐重重的瞪了晋玉飞一眼,这也不是一个好玩意。 “熊二啊,你可真出息了,学会踢寡妇门了,下一步是不是去扒绝户的坟啊?” “俺没踢她的门,是她给俺开的。”熊二抬起头来,辩解道,“俺扒绝户坟干嘛,人家又没惹我?” 任思齐差点被他气乐了:“那你去人家寡妇家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做坏了人家名声吗?” “她喜欢俺,俺也喜欢她,俺要娶她。”熊二梗着脖子道。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她不喜欢我怎么给我开门?还和我做那个,刚才在床上还喊俺好哥哥呢。” “噗哧!”晋玉飞等人都笑出了声。 任思齐也乐了起来:“那么就是说她也是愿意的了?” “她当然愿意了,不信你可以问她!”熊二的语气很肯定。 “好吧。”任思齐转身出了竹楼。 “三叔,你到这边来。”任思齐把任长青叫到一边,小声把熊二的话对任长青转述了一遍。 “他们俩既然你情我愿,三叔,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任思齐道。 “就这么算了!”任长青差点崩了起来,“这可是伤风败俗之事,一对狗男女是要沉猪笼的,我看在他是你的手下的份上才让人把你喊来,既然你不愿管那我就来管!”说着扭身就要走。 “三叔!”任思齐一把把他拉住,“哪里有这么严重,就要沉猪笼了,他们俩一个未娶,一个是寡妇,总要再嫁人的,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好事吗?” “她是寡妇不假,可也是咱们任家的媳妇,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丢的可是咱们任家的脸面啊,秀才,大侄子,你可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这脸面的事情你应该比我更在乎才是!”任长青反而数落起任思齐来。 见他油盐不进,任思齐也有些生气了,“三叔,我记得你还不是族长吧,族长四爷爷他还没发话,您就敢把人沉猪笼?” “就是我爹来了,他也是这样说!”任长青傲然道。 “那还是等族长来了再说吧。”任思齐淡淡道,不愿再搭理他。 火光在村中移动,老族长任继祖被人搀扶着走了过来。 “爹!”任长青远远的迎了过去,搀扶着父亲的胳膊,低声把事情的经过禀告着。 任继祖面无表情的听完儿子的话,走到了任思齐面前,抬起头来看着任思齐的脸。 “思齐,这事你怎么说?”任继祖神色平静,远远没有儿子那么激动。 “四爷爷,这事我知道是熊二他做的不对。但是熊二他是我患难与共的生死兄弟,您要是沉他的猪笼的话,恐怕我没法答应。”任思齐叹口气道。 “怎么,你还想造反不成?别忘了你也是任家湾的子弟!”任长青怒喝道。 “闭嘴!”任继祖怒斥儿子道。任长青愕然看着父亲,没想到父亲竟然不站在自己一边。 任继祖人虽老看得却明白,任家湾要想有发展,靠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秀才任思齐。任思齐现在年纪轻轻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实力,他日焉知没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到那时所有任家的子弟都会跟着受益! “熊二是我的兄弟,我要是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沉猪笼的话,那么队伍再也没法带,军心涣散之下很多船员会离我而去,光靠咱们任家这些子弟做不成事业的。”任思齐向任继祖解释着。 “那你准备怎么做?”任继祖问道。 “熊二我会重重的教训他一顿,但是毕竟他俩是你情我愿,我看不如就叫他俩成亲算了。这样李寡妇娘俩以后也就有了依靠。以后我会严肃军纪,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 任继祖低着头仔细盘算了一番,长叹口气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爹!”任长青急了。 “闭嘴,给我滚回家去,这么大年龄了做事一点也不稳重!”任继祖呵斥道。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二章处罚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被父亲斥骂,任长青只好闭口不言。 任思齐当众宣布了处理结果,熊二和李寡妇二人苟且严重有伤风化本应从重处理,但念在熊二是外地人不知道本地风俗,李寡妇又有幼小的女儿,便从轻发落。 任思齐宣布二人各打三十大板,念李寡妇是一介女流,身子柔弱,便由熊二替她领着三十大板,责令二人择日成亲。 听了任思齐的话,“飞鱼号”众船员欢呼了起来,纷纷为熊二庆幸,像这种有伤风俗的罪名可大可小,有的地方会听之任之,有的地方则真的会浸猪笼。 任家湾的村民们也都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愿看到李寡妇真的被扔到海里淹死。就有村民上前为李寡妇松开了绑绳,李寡妇哭泣着抱起了自己的女儿。 随着任思齐一声令下,两个船员把熊二摁到了地上,扒下了他的裤子。找不到大板只得用训练用的竹矛代替,两个船员高高抡起竹矛,狠狠的抽打在熊二屁股上。熊二顿时狼嚎了起来。 “安东尼,你他娘的使这么大劲啊,疼死我了。”熊二对行刑的安东尼叫道。 “狠狠的打!”任思齐怒喝道,任思齐的吼声让熊二闭上了嘴巴。 安东尼和晋玉飞二人作为行刑手,他们心里对熊二有愧,特别是晋玉飞,可以说是他鼓动熊二去找李寡妇的。心里有愧,手就有点软,除了第一棍用了些力气外,接下来用的劲就小了很多。竹竿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看似打的狠,声音也响,可是力气却小。眼看着已经一人打了二十大板,熊二的屁股仅仅有些红肿,连皮都没有破。 “你们俩住手吧!”任思齐无奈地喊停,任家湾的老少都在一边看着,作假也不能做的这么厉害不是。 喊过了两个任家湾的汉子,让他们把接下来的二十大板打完。 对熊二撬自己村里的媳妇,村民们还是有气的,正好逮着个撒气的机会,于是竹竿高高抡起,狠狠的落在熊二屁股上。 顿时惨绝人寰的叫声从熊二嘴里发出,一竹竿下去,就见熊二的屁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只打了七八下,熊二的屁股就被打出了血来。 竹竿高高抡起狠狠落下,熊二的屁股很快被打的血肉模糊。一开始熊二还拼命的喊叫,慢慢的他声音便弱了下来,此时的他只觉得屁股一片麻木,反而不觉得疼了。 任思齐狠着心逼着自己观看行刑,这些天他只顾得对船员们进行训练,根本没考虑纪律的事情,现在正好借这个机会严肃一下纪律,也好敲打一下不安分的船员。 李寡妇抱着女儿含着泪看着行刑,竹竿一下一下落下时,她心里便是一下一下的颤动。只是因为生活的艰难,她才想着找一个依靠,好和她一起抚养幼小的女儿,好为她顶起一片天空。当熊二傻傻的站在她面前,笨拙的说要娶她时,她的心便颤动了。 行刑完毕,熊二趴着已经爬不起来了,晋玉飞和安东尼要去把他扶起时,被任思齐喝止了。 任思齐走到熊二身边,让人端来清水,找出金疮药来。蹲下身子,亲自为熊二处理伤口。 “秀才,别,别脏了你的手。”熊二慌乱了起来,连忙扭动着屁股。 “别动!”任思齐低声命令道,拿起干净的白布,蘸上清水,轻轻的去擦拭熊二屁股上的血迹。 “秀才兄弟,还是我来吧。”一把轻柔的声音响起,任思齐抬起头,便看到李寡妇站在面前。 “好吧,这头熊肯定更喜欢让你给他处理伤口。”任思齐站起身来,把手中的白布递给李寡妇。 晋玉飞等人“哄”的一声笑了起来,李寡妇面带红晕的低下了头。 行刑完毕,看热闹的村民们各自散去,忙活了半夜,该是回去睡觉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便宜了他们?”任长青搀扶着父亲的胳膊,低声的埋怨着。 “那要你说该怎么样?”任继祖淡淡道。 “当然是浸猪笼了,规矩不就是这样吗?”任长青理所当然道。 “你啊,还是不成熟。你就没想过要是处理了那傻大汉秀才会怎么想?”任继祖看看四下无人,教育儿子道。 “还能怎么办?就算他是秀才也得守族规啊。”任长青颇不以为然。 “咱们设族规的目的是干啥?就是为了杀人吗,不是。是为了家族的发扬壮大。可是你看看几百年了,咱们任家湾出过像样的人才吗?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秀才,咱们就要全力助他。” 任继祖耐心的为儿子解说着:“秀才是一个有大志向的人,就像那天上的雄鹰,海中的鲲鹏,他的心在广阔的大海天空,唯独不在这小小的任家湾。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会威胁你的地位,相反秀才发达了,咱们任家湾的父老才能跟着沾光。就是那句老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听了父亲的分析,任长青有些汗颜,也许自己的心胸太过狭窄,他暗暗想着。 这边,处理好熊二的伤势后,李寡妇带着女儿离开了。把熊二抬到床上后,众船员也各自修息,明天还有紧张的训练等着他们呢! 任思齐不愿再折腾着回到船上,便也在竹楼里歇息了下来。可是却完全没有一点睡意,便索性起了身来,点起了油灯,开始写着东西。 “飞鱼号”已经初具规模,纪律一定得加强,任思齐现在就是在构思“飞鱼号”的纪律。 究竟采用什么样的纪律呢,“飞鱼号”不是军队,但是任思齐打算以后把它往军队的方向发展,读书的时候读过大明律,军队里也有各种军法,可是任思齐觉得那些军法民律条例太多,船员们肯定记不住。 还是后世的解放军军纪简单,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对了,干脆照办过来算了。人民军队有那么强悍的战斗力,这几条简单的纪律功不可没,而自己又何必再耗费脑筋? 任思齐提起毛笔,凑着昏黄的灯光,在雪白的纸张上写下一个个圆润的字迹。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三章 军纪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ps:这两天感觉有些卡文,好不容易写出一章,大家凑合看吧。我尽快调整状态 “飞鱼号”十项军纪 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二、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三、一切缴获要归功; 四、说话和气; 五、买卖公平; 六、借东西要还; 七、损坏东西要赔偿; 八、不打人骂人; 九、不损坏庄稼; 十、不调戏妇女。 糅合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任思齐写出了这十条“飞鱼号”军纪,考虑到以后会和鞑子倭人等作战,对待敌人任思齐不愿太过善良,便把不准虐待俘虏这一条去掉了。 短短的十条军纪,却涵盖了生活战斗的方方面面,当然也包括了和乡亲们相处的原则,这是后世一支伟大的军队智慧的结晶。 在古代有各种军纪,什么“七律五十四斩”等等,很多军纪太过繁琐,不仅士兵记不住,军纪很多时候也无法严格执行。所以对军队而言,军纪越少越简答明了越好,既然有现成的而且经过实践验证其正确性的可用,任思齐当然是拿来就用了。 当然“飞鱼号”现在只有不到五十人,也不是什么正式的军队,不过任思齐可是把它当作军队来看待的,早早形成良好的纪律对以后势力的扩张很有好处。 任思齐决定尽快把这十条纪律教会每一个船员,让他们每个人都牢牢的把它记在心底。另外,训练已经上了正规,任思齐决定要抽出时间教船员们识字,后世的经验告诉他,一只有文化的军队战斗力会非常的强大! 这天是休息之日,除了船上值班的人员外,其他船员都在蒙头大睡,连日的训练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睡眠是最好的消除疲劳的方式。 熊二却变得勤快了许多,早早就爬起床来出了门,他要去李寡妇家里帮着干活。自从和李寡妇发生了关系后,熊二的人生变得无比的光明起来,整天咧着嘴傻笑着,训练起来也不怕苦不怕累,训练一结束就会跑到李寡妇家。 李寡妇正提着水桶浇菜,在她小院子里,几畦绿油油的青菜长势喜人。 “放下我来!”熊二不由分说的从李寡妇手里抢过水桶,一瓢瓢的把水浇在青菜根部。 李寡妇微笑着退到一边,满脸幸福的看着熊二。到底是个闲不住的人,她很快便回到了屋里,搬出小凳子,坐在上边开始做女红。 “你绣的个啥啊?”熊二放下水桶凑了过来问道。 “鸳鸯啊!”李寡妇微笑道,她正在做的是自己的嫁衣,她和熊二已经商量好,一个月后成亲,利用这段时间她要为自己做一套崭新的嫁衣。 “原来这就是鸳鸯啊,我还以为是两只鸭子呢。”熊二不解风情的话语惹的李寡妇送给他一双白眼。 “呜呜,呜呜!”海螺声响起,这是船员们的军号声,听到军号声,所有的船员都必须立即集合。 “休息日也不让消停!我走了。”熊二嘴里抱怨着,动作却不慢,放下手中的水桶快步向外面冲去。 “哎,你慢点!”李寡妇的话语远远的落在了熊二身后。 跑到沙滩之时,就见任思齐正沉着脸站在前面,在他对面稀稀拉拉的站着三五个人,熊二松了口气,总算没有来晚,任思齐下过严令,召集之时三通海螺不到者必受严惩,为此已经有好些船员受过处罚。 第三通海螺声吹响,睡眼惺忪的的船员们从他们的竹楼中冲了出来,飞奔着向沙滩跑来。 第三通海螺声还未结束,所有船员已经排成整齐的三行站在任思齐面前。 “报告舶主,火枪队十五人全部到齐。”火枪队副队长,爪哇人汤尼操着熟练的汉语报告着。 “报告舶主,冲锋队十八人全部到齐!”冲锋队长陈生跟着报告。 “各位,很抱歉在休息日把大家召集起来。今天大家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学习咱们‘飞鱼号’的军规!”任思齐的话语惹得众人心潮起伏,可是却没人敢动,更没人敢交头接耳,因为军法官曹长江正提着棍子站在一边,在平时的训练中,大伙没少挨揍。 曹长江是吕宋回来的船员的头领,任思齐当然不会薄待他,任命他为司库兼军法官,负责训练时的纪律,所有船员在训练时犯了错误都要由他来惩罚。军法官这个职位必须由铁面无私之人来做,曹长江做这个职位很合适,在这十多天的训练中,曹长江提着的军棍已经成为很多船员心里的阴影。 “抬上来吧。”随着任思齐的话,两个渔民抬着一块硕大漆黑的木板走了过来,把木板挂到任思齐旁边的一棵树上。 任思齐拿起一块白色的石灰石,在黑板上写下一列列漂亮的字体。 “今天要交给大家的就是这十列字,也就是咱们飞鱼号的军规。你们每个人必须要把它们牢牢的记在心里!所有的字也必须都学会。”任思齐的话语让很多人苦起了脸,当船员也要学字啊! “下面跟着我念:一、一切行动听指挥;”任思齐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黑板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着。 “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沙滩上响起整齐的读书之声。 远远的,很多任家湾的百姓好奇的围观着,前一段时间的训练已经让他们大开眼界,没想到现在秀才又弄出了新的花样,难道他想让所有船员都和他一样去考秀才吗? 有人聪慧,有人愚笨,有人用心去记,有人则完全在敷衍。教了一个时辰,任思齐已经喊的口干舌燥,然而短短的十句话,却还没有一半人能完全记住。任思齐只是让他们把这十条军规记在心里,并没有让他们会写,就这样还是有好多人记不住。 “会背的人中午加餐,每人可以多一个鸡蛋。不会背的人则不许吃饭,什么时候记住什么时候再吃!”任思齐的话引起哀声大作。 晋玉飞、安东尼、任丽坤等人兴高采烈的离开了队列,他们既然已经完全记住,任思齐就让他们离开了。剩下的人则苦着脸继续背诵着。 任思齐指派爱读书的任兴凡代替自己继续教授,自己则坐到树荫下休息。 任思齐心里有着一个规划,那就是让大多数船员都能学会一千个左右的汉字,自己的事业要想发展壮大,就需要很多识字的人,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也招揽不来什么读书人,那就只能自己培养。可是看到那些正在背军规的船员痛苦的样子,任思齐知道自己的规划要想实现的话,还任重而道远!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四章 薛雨来来了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ps:建了个书友群,群号488345093,大家可以加一下。 “飞鱼号”的船员们现在痛苦并快乐着,痛苦的是除了每天例行的训练之外,任思齐又开始教授大家识字,就连休息日也不例外。 除了十条军规之外,任思齐又亲自编写了一本识字的小册子,里面有一千多个字词,都是和大伙的生活以及航海战斗息息相关的词语。如船帆、火炮、火枪、大海,岛屿之类。 任思齐要求他们每个人必须每天记住十个汉字,记住了有奖,奖励除了提高伙食标准外,经常表现好的月底发薪水时还会有额外的银子奖励。记不住则受罚,罚抄写汉字,连续抄写一百遍大字让你基本没时间做其他的。 为了方便大家的学习,任思齐派人去鄞县采购大量的笔墨纸张,也拜托老族长派人打制一些桌凳。 任家湾除了喊杀训练之外,早晚还会响起读书识字之声,不明真相的外人要是来了还以为进入了礼仪之乡,文渊之地,殊不知这些人有很多都是刚放下刀枪的海上好汉。 识了些字后,好多人竟然变得文雅了起来,举止言谈再没有了以前的粗鲁。 派到鄞县采买的村民回来了,不仅带回了采买的东西,小石头竟然跟了过来,除了小石头还有一个任思齐意想不到的人也来到了任家湾。 “秀才啊!”薛雨来一见到任思齐便放声大哭,其哭声极其的凄惨。 “薛兄,薛兄。”任思齐叫了几遍,薛雨来才停住了悲声,把事情的经过向任思齐详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傅斌傅舶主他死了!”任思齐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死了,全死了,‘福春号’所有的船员都死了,‘福春号’也被抢走了。整个长沙浦就剩下十几个妇孺逃过此劫。”薛雨来红着眼睛流着泪水述说着。 “知道是谁干的吗?”任思齐沉声问道,虽然他和傅斌有些不和,可是毕竟在他最落魄之时,是“福春号”收留了他,他也借此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所以对于“福春号”任思齐有着一种特殊的感情。 “是岱山岛那群海盗做的!”薛雨来咬牙切齿道,他忘不了那一夜长沙浦惨烈的情形,一个个乡亲惨死在海盗的屠刀之下,整个村子被抢掠一空,最后竟被付之一炬!安置了侥幸逃出的乡亲后,薛雨来便直奔鄞县而来,他要寻找任思齐,求任思齐为死去的乡亲报仇。到了鄞县后,他四处打听任思齐的住处,很容易的便找到任思齐在鄞县的府邸,见到了留在鄞县的改名任峻的小石头。小石头正想回任家湾看望任思齐,借机便引着薛雨来到了任家湾。 “秀才,老舶主他待你可不薄啊,傅斌虽然和你稍有矛盾,可还是让你开走了飞鱼号并给了你大笔的银子,你可得为他们报仇啊!”薛雨来拉着任思齐的衣服,苦苦哀求着。 “薛大哥你放心,我永远都是‘福春号’的人,你们都是我的兄弟,这件事我一定会管的。”任思齐的话语让薛雨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虽然答应了薛雨来会为“福春号”号报仇,可是如何去做却一筹莫展,因为现在“飞鱼号”的实力太过微弱,所有人加起来才不到四十个人。 “福春号”上的船员固然是自己的弟兄,而“飞鱼号”上更是自己的亲人,任思齐不可能为了替“福春号”报仇而折损很多“飞鱼号”船员的性命。 “岱山岛的海盗到底有多少人啊?”任思齐问道。 薛雨来羞愧的摇了摇头,那晚战斗起来的很急,他根本没机会观察对方的实力。 “这事情不能急,得好好谋划一番,你看我这‘飞鱼号’也就这点人,咱们要想报仇得有更大的实力才行。对了,你知道十八哥在哪里吗?”任思齐问道。 “十八哥啊,他在杭州外就和我们分开了,带着两个人回家乡了吧。”薛雨来道。 “你知道十八哥老家在哪里吗?若是十八哥肯加入,报仇之事便容易很多。”任思齐追问道。 “我曾听十八哥说过,他家好像是在舟山附近一个小岛,对,是在小磨山!”薛雨来肯定道。 “你先休息一下,咱们明天就去小磨山!”任思齐断然道。 为“福春号”报不报仇先放在一遍,任思齐现在最想的就是找到茅十八,劝他加入自己的“飞鱼号”,有了茅十八的加入,自己“飞鱼号”的攻击力将会大大增加,整体的实力将增加一筹! 把薛雨来安排去休息之后,任思齐便宣布停止今天的训练,所有船员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海。 离去日本的时间还有一个来月,任思齐决定抓紧时间,能为“福春号”报仇就报,不行也得把茅十八拉到自己船上!相信有着为“福春号”报仇的名头,茅十八肯定会来。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在找茅十八的同时必须要做的另一件事就是获得岱山岛的详细情报。这让任思齐想起来自己的另外一重身份,就是锦衣卫小旗,也许自己可以借助于这个身份从锦衣卫那里获得帮助。 当下任思齐写下了一封信,让晋玉飞去杭州给锦衣卫百户卢宗汉送去,除了索取岱山岛的海盗情报外,任思齐在信中还向卢宗汉提出购买火药长枪等军用物资。卢宗汉是专门负责稽查海盗的锦衣卫百户,若是自己能消灭岱山岛的海盗,对卢宗汉而言无疑是大功一件,相信卢宗汉会支持自己的。 “舶主,船上的火药储量已经不足,还有就是炮弹的数量也已经很少了!”荷兰人门罗向任思齐报告道。 “飞鱼号”的火器都是从荷兰人手中缴获而来,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训练,火药的储量已经很少。 “火药的事我已经让人去采购,可是炮弹却不好办。”任思齐为难道,他能向卢宗汉提出采购火药,可是炮弹却没法买,且不说买不买得到合适口径的炮弹,即使能买到,岂不是告诉对方自己有比大明水军还强大的火力! “嗷,炮弹其实很容易解决的,工艺非常的简单,只要有铁,做个模具就可铸造。”门罗的话让任思齐大喜过望。 “你会造炮弹吗?”任思齐问道。 “当然!别说简单的炮弹,就是大炮,只要有机床,有模具,有高炉,我也可以造出来!”门罗傲然道。 真是捡到宝了!任思齐听得惊喜交加,暗暗为自己当初留下这三个荷兰人的决定而自得。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一百零五章 舟山群岛 铸造炮弹之事非一日就可完成,任思齐只好先拜托老族长任继祖帮忙采购些废铁,以及寻找个铁匠,想法构筑一个炼铁的铁炉,以备来日铸造炮弹之用。 安排好任家湾的事情之后,第二日,“飞鱼号”扬帆起航,沿着海岸迤逦向东南驶去。 据薛雨来所说,茅十八所在的小磨山岛位于舟山岛的东南,是一座面积很小的海岛。 舟山群岛有一千多个岛屿组成,众多的岛礁分布在广阔的水域之上,其中有百姓居住的岛屿不到一成。朝廷对岛屿的控制力非常薄弱,虽然在舟山本岛设有中中、中左千户所,并设有舟山参将管理整个舟山群岛的军政。但是明末的军队已经非常的**,舟山参将能够控制的仅仅是舟山本岛而已,就连舟山第二大岛岱山岛上都有海盗盘踞,而舟山参将却无力清剿,更别说在其他各个小岛多如牛毛的海盗了。 岛屿众多,水况复杂,这里从来就是海盗的乐园。明初时方国珍的残余势力逃到海上,占据海盗为盗。太祖朱元璋一怒之下下令禁海,大量舟山百姓前往内陆,只在舟山本岛上留了数千百姓。 嘉靖年间,海盗横行,大海盗王直、徐海等人横行海上,以舟山为基地,假借倭寇名义聚众数万,每每攻上大陆,攻城掠地,朝廷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们平定下去。 到了明末崇祯年间,大明外有建州女真人寇边,内有陕西流寇祸乱中原,几百年的卫所制度已经形同虚设,内忧外患之下对海疆的控制力更加的薄弱,沿海各地更是海盗横行。 无可奈何之下,朝廷采用了招抚手段,招降了海盗郑芝龙,并利用郑芝龙征讨各处海盗。当然郑芝龙是以福建为根据地,其触角还够不到浙东沿海。 此时的舟山群岛上海盗众多,像势力大的如顾荣,今年年初曾带领数千海盗攻打崇明岛,杀死崇明知县、守备后,在定海明军围剿前逃之夭夭,目前就藏匿在舟山群岛之中。前些时日,锦衣卫百户卢宗汉就是为了查询顾荣的踪迹才和任思齐相遇。而岱山海盗则是杀掉傅斌抢走“福春号”的另一伙海盗,也是任思齐要对付的对象。 顺着海岸行驶,海面上不时出现许多渔船。见到“飞鱼号”硕大的帆影,古怪的船型(荷兰船样式和福船有很大不同),渔船们纷纷躲避。 其实在海岸之上,岛屿之中,分布着众多的明军卫所,在大明立国之初,朱元璋曾经派信国公汤和负责海防,在东南沿海设立了数以百计的卫所。可惜到了明末时,各卫所已经形同虚设,卫所的士兵大量逃亡,即使剩下一些也早已退化为普通的农民渔民。 即使看到“飞鱼号”在附近海面驶过,很多卫所不敢也无力上前盘问。 “飞鱼号”一路通行无阻,唯有驶近舟山本岛时遇到了些麻烦。 三艘明军福船张开船帆远远的向“飞鱼号”驶来。 “怎么办?”司马南紧张的问任思齐道。司库曹长江也看着任思齐,就等他一声令下,就派人去船舱搬出武器,分发下去。 “不用惊慌!”任思齐微微一笑,并没有下令迎击,他现在已经有了合法身份,可不愿和朝廷官军放对! “停下船只,降下船帆!等候检查!”三艘明军福船逼近了“飞鱼号”,中间福船上,一个明军军官站在船头,高声向着飞鱼号呐喊。 “按他说的做!大伙也做好战斗准备!”任思齐冷静的吩咐下去。 “飞鱼号”三条桅杆上,白色的船帆降了下来,船只缓缓的停泊在海面上。 三艘小船从明军福船上放下,各载着十来个明军士兵靠近了“飞鱼号”,然后顺着“飞鱼号”放下的舷梯爬了上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艘船从哪里来的?”喊话的那个明军军官也上了“飞鱼号”,面沉似水的大声喝问。 “在下任思齐,鄞县秀才。这艘船是我的座船,可有什么问题吗?”任思齐排众而出,走到明军军官面前,淡淡的说道。 听到对面的人竟然是一名秀才,明军军官的态度恭敬了起来,秀才是士人一员,有着到处游学的权力,他一名小小的把总无权过问读书人的事情。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艘船样式迥异于大明福船,一看就来路不正。 “原来是为秀才相公,真是失敬,敢问可有游学的凭证?”这位明军军官抱拳就是一礼,然后竟然索要起游学凭证来。 按照大明律,普通百姓出原籍百里就要路引,标明到哪里去。而秀才身份虽然不需路引,但也需要学官开具的游学证明。任思齐从杭州回来径直回了任家湾,根本就没到鄞县去,哪里来的游学证明! “这位军爷,敢问你职位姓名?”任思齐反问道。 “在下黄离,舟山参将属下巡海把总!”明军军官黄离不亢不卑的回道。 “原来是黄把总啊,我是鄞县秀才,这里离鄞县不远,何须游学凭证?” “可这里已经是舟山海域,不归鄞县管辖,当然需要凭证!若是没有凭证,则需要跟我回舟山岛,等待参将大人处理!”黄离很固执,坚持索要游学凭证。 司马南是个老江湖,一看事情不好,笑嘻嘻的走了前来,把一大把鹰洋塞进黄离手中。 “这位官爷,还请通融则个。”司马南笑嘻嘻的道。 黄离颠了颠手中的鹰洋,一把扔到了甲板上。 然后对任思齐道:“贿赂本官罪加一等,我怀疑你并非真的秀才,现在给我乖乖的站着别动!来人啊,给我搜查船只!” 随着黄离的命令,他带来的三十多个明军官兵一声欢呼,提着刀枪就要往上冲! 任思齐叹了口气,打了个手势,十五个火枪手在荷兰人沙比拉的带领下冲上了甲板,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明军官兵。然后便是冲锋队的长矛手手持着竹矛在火枪手身后列队。 看着对方船员整齐的队列,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把总黄离倒吸了口冷气。从对方出来的动作之利索,队列之严整,他知道对方的战斗力不在自己这些人之下! “你要造反不成?”黄离脸色铁青,厉声问道。 “我乃是堂堂秀才身份,士人的一员,谈何造反?倒是你,一个朝廷的把总,竟然悍然攻击士人,意图抢劫船上的财物,你就不怕惹起士林的愤怒吗?”任思齐义正词严的指责着。 “我是巡海把总,检查可疑船只是我的职责,有何可怕?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秀才,却拿不出凭证,手下又有这么多非法武装,还勾结番人,我怀疑你根本不是秀才,而是海盗!”黄离口气异常强硬,挥手就要下令手下进攻。 对方虽然有十几杆鸟枪,可是这种武器装填弹药很麻烦,这么近的距离顶多开上一枪,黄离打算顶着对方一轮的火枪攻击杀上前去,至于对方站在火枪手后那一排拿着竹矛的长矛手,黄离并不在意,连武器都是这种简单的竹矛,战斗力也不会多强,而且这是船上战斗,并不适合使用长矛这种长兵器,可见对方并不怎么懂得战斗! 可是甲板狭窄,自己手下士兵拥挤在一起,要是下令攻击的话,对方的第一轮火枪射击之下己方必定伤亡很大! 举起的手臂悬在半空,黄离脸色变幻着,内心在挣扎,他手臂挥下之际,就是攻击发起之时。 任思齐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掏出那面锦衣卫小旗腰牌,这块腰牌是他最后的底牌,若非必要他不愿亮出。 “等一下!”任思齐的话语让黄离停下即将挥下的手臂,双方的人员也都松了口气。 “怎么,你要投降了不成?”黄离语带嘲讽的对任思齐道。 任思齐并没有说话,一抬手把腰牌抛向黄离。 黄离接过腰牌仔细看去,“浙江千户所小旗任思齐”十个字映入眼睑。 “你,你竟是?”黄离吃惊的叫道,锦衣卫在大明是一个特殊的机构,他可惹不起,慌忙上前躬身施礼,恭恭敬敬的把腰牌递回任思齐手中。 “奉命探查海盗事宜,还望黄大人行个方便!”任思齐淡淡道。 第一百零六章 有女凤舞 黄离虽然不甘,还是带着手下下船而去。三艘明军福船离开了“飞鱼号”水域,向着舟山本岛驶回。 船只到了码头,黄离刚从船只下来上了岸,就见一匹枣红色骏马飞驰而来,骏马奔驰到码头,马上骑士一勒缰绳,骏马“稀溜溜”碗口大的两只前蹄离地,停了下来。 从战马上跳下来一个少女,就见她一身火红色的劲装,一条银色腰带扎在小蛮腰上,勾勒出波澜起伏的诱人曲线。雪白娇嫩的脸蛋在红色劲装的辉映下现出诱人的红晕,乌黑的秀发被一条红色的绸带扎成一束飘荡在脑后。脚下踩着黑色的鹿皮战靴,“噔噔”的踩在码头的沙滩上,步伐矫健有力,整个人娇俏中又透露着飒爽英姿! 看到迎面走来的少女,黄离满脸堆笑着迎了上去。 “大小姐!”他躬身向少女行了一礼,走来的少女正是舟山参将黄斌卿的唯一女儿黄凤舞。这位大小姐生于武将世家,骨子里就有武将的血脉遗传,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女子,每日里舞刀弄棒,刀枪弓马竟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每日里骑着一匹红马在岛上奔驰,到处找人比试武艺,做为军中高手,黄离多次被逼着陪她过招。这位大小姐手下没轻没重,而自己又不能下重手打她,所以每次黄离都会被打的很惨,已经到了看到她就怕的地步。 “大小姐!”满脸堆笑的黄离打过招呼后,就要逃之夭夭,却被黄凤舞挡住了去路。 “黄把总,这次巡海可有什么稀罕事吗?”黄凤舞一脸期盼的瞅着黄离,父亲黄斌卿害怕她出事,严令禁止她乘船离开海岛,其实她早就在岛上呆烦了,老早就想出去见见世面。 “也没啥特稀罕的事,就是遇到了一艘西洋船,我带人上去检查,那艘船的主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明秀才,然而却拿不出任何凭证。”这位大小姐不达目的是誓不罢休的,黄离只好把这次巡海遇到的事捡紧要的说了。 “那你就应该把他船只扣下来,带回舟山来啊!”黄凤舞瞪大了眼睛,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严肃的盯着黄离:“说实话你是不是收了对方的银子,把他放走了?” 舟山上明军和其他朝廷军队一样**不堪,战斗力低下不说,骚扰百姓的事件更时有发生,这让黄凤舞极为不满,遇到她看不顺的事情便会插手管上一管,让很多官兵叫苦不堪。 虽然多次受到父亲黄斌卿的斥责,却仍乐此不彼,这两年,在黄凤舞的干涉过问下舟山的军纪竟然好了许多。 黄凤舞深恨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带兵打仗,现在正是大明多事之秋,正是立功扬名之时,可她的父亲黄斌卿却是一个庸碌之人,心中并没有雄心大志,只满足守着这么一座海岛,守着舟山参将的职位在这舟山岛上作威作福。对舟山群岛多如牛毛的海盗视而不见,这让黄凤舞极为不满。 黄凤舞多次向父亲提出,训练岛上的官兵,都被父亲以女儿家不该管这些事情责骂一番。 “大小姐,我哪敢收贿赂啊!”黄离报天屈道。手却下意识的摸着怀中的布袋,那是临走时,那个秀才手下硬塞到自己怀中的,黄离半推半就的收了下来。 “那秀才的背景很深,咱们惹不起的。”黄离无奈道。 “不就是一个秀才吗,有何惹不得?”黄凤舞不屑道,对这些只是弄文舞墨的读书人她很看不上眼,好男儿就该纵横四海、横行天下!像戚继光这样的好汉才是她崇拜的偶像。 “他不止是个秀才,还有一块锦衣卫的腰牌,他还是锦衣卫啊!” “一个读书人竟然还有锦衣卫的身份,倒有些好玩了。”黄凤舞自言自语道,放过了黄离任凭他偷偷从自己身边溜走。 --------------------------------------- 黄离等人离开后,“飞鱼号”重新扬起风帆,继续乘风破浪。 “舶主,你给他看的什么啊?”司马南笑着凑了上来,任思齐的锦衣卫小旗身份并没宣扬出去,船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 任思齐并没说话,把手中的腰牌递出,果然在司马南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 “舶主,您,您竟然是?”司马南震惊道,锦衣卫在大明百姓心里是一个神秘却强悍的庞大存在,司马南完全没想到任思齐居然搞到了这样一个身份,虽然只是个小旗,可也是从七品武官啊! 任思齐对司马南的震惊很满意,这个身份肯定会震慑到司马南,免得他以后再起别样心思,这也是任思齐给他看腰牌的原因。 “注意保密,不要宣扬出去。”任思齐吩咐道。司马南重重的点下头去。 “飞鱼号”在舟山本岛和大陆海岸之间行驶,到了第二天早上便到了小磨山附近。 就见前方碧海蓝天之间出现一座郁郁葱葱的岛屿,远远看去整座岛屿圆圆的轮廓如磨盘一般,中间是高高的山脉,在山脚下靠着海滩附近则是一块小小的谷地,谷地里建筑着几十栋简陋的房屋。 山脉向大海中延伸,两块深入海中的石崖环抱着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湾里则停着七八艘单桅渔船,看到庞大的“飞鱼号”向着岛屿驶来,海滩上一片混乱,几十个人乱纷纷从房屋中冲出,向着海滩而来。 任思齐透过千里镜,远远的观望着这一切,千里镜扫视着,试图发现茅十八的身影,可惜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 几十个岛上汉子举着各色武器,聚集在沙滩上,紧张的看着来船。 “飞鱼号”吃水太深,害怕搁浅不敢太过靠近海岸,远远的停在海湾里,放下一条小船。薛雨来带着几个人操纵着小船向着海岸而去,任思齐透过单筒望远镜远远的看着,就见沙滩上几个人迎了过来,远远的看去,那几个人面容熟悉,其中一个依稀就是茅十八。 第一百零七章 岱山海盗 岱山岛位于舟山本岛之北,位于杭州湾外,距离舟山本岛六十里,距离大陆有一百多里。虽然岱山岛也属于舟山参将管辖,但是这里远离舟山本岛及大陆,等同于化外之地,岛上土地贫瘠,岛上仅仅有三四百渔民,根本没有多少油水,官府之人便很少来此。特别是近些年岛上盘踞了一伙儿海盗后,就再也见不到官府中人的影子。 舟山参将黄斌卿根本不愿耗费银子出兵剿匪,海盗都是一些苦哈哈,胜了得不到多少收益,败了更是会令自己实力威望受损,只要他们不骚扰自己的舟山本岛,爱咋咋地吧,即使前些时日有海盗袭击了对面大陆的长沙浦杀光了村里的渔民,黄斌卿听说后也无动于衷。 整个岱山岛曾东西走向,东宽西窄,形似桑叶,面积约二十里见方,也算是一座大岛。 整座岛屿分为东岱山、西岱山两岛,中隔一浦(即水道),两头通海。 西岱山面积小,上面的仅有少量渔民居住。绝大多数人口居住在东岱山岛上。 在岱山岛四周更是岛屿环绕,水道、航门密布,岸线曲折,沿海有不少优良港口和锚地,历来是海盗的乐园。 如今在岱山的东南便盘踞着一伙海盗,正是前些时日袭击了长沙浦杀死傅斌的一伙海盗。这伙海盗约百人,以崇福庙为据点,盘踞在岱山岛上,整座岛屿几百渔民都在其控制之下。 这些时日,众海盗处于一片狂欢之中,从长沙浦抢劫了二十多万两银子,使得每个海盗都腰包鼓鼓,大量的粮食酒水甚至是女人从各处采买而来,整个崇福庙日日狂欢。 崇福庙正殿之中,海盗大当家周闵正踞坐在正中交椅之上,十来个小头目陪在左右,各个身边靠着娇媚的的女子,正是他们从各地窑子请来的妓女。 海盗们推杯换盏,嬉笑怒骂,女子的娇嗔声更是不绝于耳。 周闵端着酒杯,无比满足的看着这一切,在他心中自己的事业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峰,前所未有的横财让他意得志满。 他的右侧,一个身材瘦小、相貌猥琐,一身道装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皱着眉头,满脸忧虑的看着殿中的一切,他是海盗的二当家宋立本,在殿中之人中唯有他身边没有女人。 “来,二当家,咱们喝一杯!大喜的日子别老是愁眉苦脸的”周闵举杯向宋立本邀道。 “唉!”宋立本叹息一声,一口把杯中酒闷入口中。 “好样的!”周闵赞叹一声,把酒也倒入喉咙。 “大当家的,咱们不能继续这样了!”宋立本擦了擦嘴角的酒迹,对周闵道。 “咱们屠杀了长沙浦,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必须防着舟山的官兵杀上门来,再不能这样天天狂饮!” 周闵闻听哈哈大笑:“就黄斌卿那个胆小鬼吗,他根本不敢出舟山岛。再说就是来了咱们怕他个球!就舟山官兵那战斗力,那几百兵力,能不能打得过咱们还两说呢!” “大当家千万别看不起官兵,即使舟山上的官兵不济,还有定海的官兵呢,防倭总兵王之仁手下的几千官兵可不是吃素的,就连顾荣顾当家不也不敢和他放对不是?”宋立本劝解道。 听宋立本提到王之仁,周闵脸色凝重了起来,舟山黄斌卿他可以不怕,但是王之仁却让他很是忌惮,因为他这一百号人根本不是人家几千大军的对手。 “二哥何必涨他人志气,咱们固然打不过王之仁,可是打不过不会逃跑吗,只要咱们往随便哪座荒岛上一躲,凉那王之仁也找不着咱们。”三当家冯立不以为然道。 对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三当家,宋立本懒得理会,扭着头继续劝诫大当家周闵。 “大当家,咱们再不能这样,现在咱们有了银子,正是扩展势力之时,只要咱们传出消息,沿海会有无数的渔民前来投奔,短时间内咱们可以把手下兄弟扩展到上千甚至是数千,到了那时何惧王之仁?”宋立本苦口婆心劝道。 “可是招人多了,花销也大啊,咱们现在就这点家底,养着这百十号兄弟还好,要是养几千人,可为难的紧。”周闵皱眉道。 “大当家,咱们当然不可能白白养着他们,有了几千兄弟,这浙东沿海还不是任咱们横行,要是再打败了周闵,占据几个城池甚至割据浙东也不再话下!”宋立本恨铁不成钢道,对这个并无大志的大当家周闵,他快要失去了耐心。 “你,你是说要造反?”三当家冯立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大,正在喝酒和妓女**的小头目们吓了一跳,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有何不可?”宋立本不屑的看着冯立,很瞧不起他大惊小怪的样子,“现在朝廷外忧内患,已经到了风雨飘摇之中。你们还不知道吧,河南的洛阳等几十座城池都已经被李闯打下来了。而关外的女真人数次破关,抢掠京畿,北直隶和山东一代的百姓屡遭抢掠,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被掠到关外当奴隶,现在整个北方已经大乱,我看这大明的江山已经快到头了。咱们兄弟就应该乘乱在这海外发展实力,以后争霸天下也好,割据一方也罢,总之要混个封妻荫子,博得个一官半职!” 宋立本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大殿中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矮小瘦弱的宋立本,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语竟然从他口中说出。整个大殿之中一片寂静,就连十几个妓女也不敢再撒娇卖萌,一个个悸若寒蝉的呆呆坐着。 周闵同样惊讶的看着宋立本,仿佛才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周闵本身是一个无大志之人,可是在宋立本煽动的话语下,他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浑身竟然充满了力量,也许我真的能像宋立本一样,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报!”就在这时,一个小喽啰海盗从外面快步跑了进来,向周闵报告道。 “大当家,外面来了几条渔船,有人前来拜岛!” 第一百零八章 入伙 ps:转眼写了快两个月了,也更新了二十多万字,收藏一千多,成绩只能说非常一般。还请各位书友大力支持,有了您的支持,我会干劲十足! 听到喽啰说有人拜岛,大当家周闵就是一愣,眼睛看向了二当家宋立本。 宋立本大喜:“大哥,还等什么啊,这是来投奔咱们的啊,快让他们进来吧!” 那喽啰出去了,很快引进来一条壮汉,只见他魁梧的身材,古铜色的脸庞上一条长长的刀疤使得面容非常的丑陋却气势逼人。来人正是茅十八! 任思齐乘着“飞鱼号”到了小磨山岛,果然寻见了茅十八。茅十八自从和傅斌分别之后,便回了家乡,纠集了一帮乡亲,想重操海盗旧业。见了任思齐寻来,茅十八格外高兴,当听薛雨来述说“福春号”覆灭、傅斌等人被岱山海盗杀死之事,茅十八勃然大怒,就要带人杀上岱山岛去为傅斌等人报仇。 茅十八在“福春号”多年,与“福春号”及船上各位兄弟建立了非同寻常的感情,虽然与新任舶主傅斌关心不太融洽,可傅斌毕竟是傅春的侄子,而傅春则是茅十八的恩人。听到傅春所在的长沙浦被岱山海盗杀戮一空,“福春号”也被抢走之事,茅十八怎能不怒! 任思齐却一把拉住了茅十八,如今不知道岱山岛海盗的实力,如何能贸然打上门去? 经过了一番寻思之后,任思齐定下了里应外合之计。茅十八先带人投奔岱山岛,做为为内应。任思齐则带着“飞鱼号”在外面负责强攻,但等茅十八传出消息,则内外夹攻一举消灭岱山海盗! 茅十八虽然处于暴怒之中,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冷静下来仔细寻思了任思齐的计策后,自然知道比贸然打上门去要强得多,便同意了下来。于是便出现了前文的一幕。 茅十八带着二十几个小磨山的渔民,乘坐着四条单桅渔船,便向岱山岛进发。任思齐则带着飞鱼号回到了任家湾,在那里等茅十八传回的消息。 茅十八等人到了岱山岛后,很顺利的就被人引到海盗的巢穴,见到了岱山海盗的三位当家。 看到茅十八雄壮的身材、凶神恶煞的样子,宋立本眼睛就是一亮,这个人长得可是天生的匪类模样,正是岱山迫切需要的人才。 大当家周闵皱着眉头看着茅十八,有些不喜,因为他从茅十八的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威胁感,茅十八的气势太过强大,让周闵心中升起了怯意。 三当家冯立则全身上下打量着茅十八,越看茅十八越觉得熟悉。 “你可是姓茅?叫做茅十八?”冯立忽然问道。 茅十八心中就是一惊,莫非让人认出来了,知道了自己是“福春号”的一员来寻仇来了!下意识的手就往腰间按去,那里别着一把短刀。 “在下就是茅十八,你是何人,如何认得在下?”茅十八心中虽惊,神色却一点也不慌张,昂然反问道。 “十八哥,果然是你啊!一别多年,不知你还认不认得小弟?”冯立高兴的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茅十八面前。 “你是?”茅十八仔细的打量着冯立的脸,从眉目之中看到了一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人是谁。 “您不记得了吗,十年前,虾峙岛,我是三当家的手下。”冯立提醒道。 “原来是你,你叫冯,对,叫冯立!”茅十八终于认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老三呢?”原来面前这冯立是茅十八十年前在虾峙岛当海盗时的旧人,却不知如何竟然来到了岱山。 “四当家你当初被二当家打败后,俺们在虾峙岛再也立不住脚,三当家便带着我们去了另外一座荒岛,可是那里的条件实在太差,好些兄弟都散去了,后来三当家生了一场重病,然后便死去了。剩下的兄弟没了出路,便各自散去,我就带着几个人来到这岱山,投奔了大哥。”冯立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高兴的拉着茅十八来到了周闵面前。 “大哥我为你引荐一个人,茅十八,十八哥是我以前的四当家,武艺高强,为人也义气的很。”冯立高兴的向周闵引荐道。 周闵脸上挤出几分笑意,皮笑肉不笑道:“久闻茅兄大名,没想到今日到了我这个小庙,真是不胜荣幸。” 茅十八抱拳施了一礼:“落魄之人,谈何大名。久闻岱山岛周大当家英雄,今日带人特来投奔,还望周大当家赏碗饭吃。” 看到茅十八态度恭敬,周闵脸色缓和了起来。他现在心中有些为难,有心不收留茅十八吧,可三当家又是茅十八的旧识,碍于情面不好断然拒绝。可要是收留茅十八,他自己心里又不舒服,因为茅十八带给他了浓浓的威胁感。 心中左右为难,周闵便沉默不语,大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宋立本眼睛在众人身上打转,他当然看出了气氛的微妙之处,本能的感觉出大当家对这个新来的茅十八不是很待见。 “哈哈哈!”宋立本忽然大笑了起来,走上前去。 “欢迎茅兄来到岱山,鄙人宋立本,恬为山寨二当家,茅兄远道而来,实在辛苦,来人啊,再开上一席,多上些酒肉菜肴,咱们为茅兄接风洗尘!” 宋立本的话语使得大殿中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周闵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茅兄远道而来,先请入席,咱们痛饮一番,至于入伙之事咱们容后再说。” 茅十八也笑着点点头,他当然不在意周闵的态度,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在这岱山岛待下来,尽快弄清他们的底细。没想到遇上了一个以前的熟人冯立,事情似乎顺利了许多。 当下里众人推杯换盏,豪饮了起来。众海盗纷纷向新来的茅十八轮番敬酒,茅十八来者不拒,大喝了起来。他虽然酒量甚宏,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当下里喝了个酩酊大醉,还在喝个不停。三当家冯立看到茅十八醉了,不许众人再来敬酒,亲自把茅十八搀扶到自家营地休息。 大殿之中,看着茅十八离去的背影,宋立本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零九章 试探 宋立本原先是个读书人,考过几次秀才都没有考上,后来才绝了科举之心。为了生计,他给人干过伙计、当过账房,后来店铺经营不善倒闭后,他便挽起的发髻,穿上道服,假扮起道士到处为人算命看风水。早年他研究过易经,也看过几本算命的书籍,倒也能忽悠住愚夫愚妇,收入颇为可观。 这些年来,他靠算命跑遍了江浙两淮,见识倒是颇为不凡。在算命生涯中,他看遍了各地的百姓悲惨现状,可以说整个大明北方已经一片糜烂,唯有江南之地还算太平。 北方战乱不休,宋立本自然回到了富裕的江南,然而在一次乘船出海时,被岱山岛的海盗抢劫了海船,为了活命,宋立本答应了入伙。然后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靠着非凡的见识,成功的忽悠了大当家周闵,竟然把他提拔到二当家的位置,当作军师看待。 在前些时日,岱山海盗抢掠了长沙浦后,抢得了二十多万银子,整个岱山群盗都处于狂欢之中,唯有宋立本意识到了危险,当然他也只是把目光放到了官兵清剿之上。 为了应付或将到来的官兵清剿,宋立本不得不鼓动周闵扩充势力,然而周闵根本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对宋立本的话并不在意。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投奔之人,看周闵的样子,并不想接受对方入伙,这让宋立本有些着急。 “大哥,你是否不愿此人入伙?”等众人散尽,二当家宋立本悄悄问周闵道。 “唉,却有此意。”知道宋立本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周闵爽快的说了实话,宋立本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早把宋立本当作自己的心腹。 “新来的这个茅十八是三当家的旧识,若是让他入伙,则三当家实力大增......”周闵道,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宋立本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就是怕三当家势力太大威胁他的地位。 在岱山岛上,宋立本虽然是二当家,其实并没有多少手下,他只是负责整个海盗的后勤事宜。真正的兵力掌握在大当家周闵和三当家冯立手中,当然冯立的直系手下只有三十来人,只占整个岛海盗数量的三成,而大当家周闵则占据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可是若是茅十八入伙,茅十八带来了二十多人,加上冯立的三十来人,他们俩掌握的海盗数量达到了六十人之多,双方的实力相近,若是冯立生了异心,周闵没法保证能压制住他! 真是老谋深算!宋立本心里暗道,可是要是总这样猜忌的话,岱山海盗永远也不能发展壮大。宋立本也算是个读书人,自然有着自己的野心,他不甘心永远为盗,总想着有一天能洗白。 可是一日为盗终身为盗,想洗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想郑芝龙那样,势力大到一定程度,朝廷不得不进行招安。这也是宋立本拼命鼓动周闵招募人手、发展势力的原因。可是周闵的表现让宋立本很失望,这是一个胸无大志之人,跟在他的身边,自己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大哥。你是不是有些过虑?三当家可是跟你十来年了,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怎么会反对您呢?”打起精神,宋立本劝解道。 “老三可能不会背叛我,就怕那个茅十八会蛊惑老三,毕竟他们是旧识,咱们并不了解茅十八是个什么样的人。”周闵道。 “好吧,要不咱们去打听打听茅十八的底细,若没有问题咱们再把他留下。”宋立本试探着道。 “好吧。你派人去打听一下这人的底细。”周闵想了下,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宋立本便派出了手下,乘坐船只去茅十八的家乡打探消息。他自己也不放心,亲自来探望茅十八。 独自一人来到了三当家冯立的营地,还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叫好之声。 闻声走了进去,就见营地的正中围着一圈人,茅十八赤.裸着上身,在圈中舞动着一把狭长的倭刀,就见刀光闪闪、气势逼人,茅十八前趋后退、身形矫健如龙,围着观看的海盗被惊得不住后退。 “嗨!”茅十八一声大喝,收住了刀式,直立了身子。 “好!”围观的海盗发出阵阵喝彩之声,如此的武艺在整个岱山群盗中首屈一指。 “茅兄果然好武艺!”宋立本鼓着掌向圈中走去,围着的海盗向两边散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 “早上起来,浑身发痒,便操练一番,让二当家见笑了。”茅十八谦逊道。 见茅十八不再演练刀法,围观的海盗纷纷散去。 “茅兄心中有何志向?”闲聊一番,宋立本忽然问道。 “呃!”茅十八愣了一下,不明白宋立本问话的意思,他是个爽直之人,也没多想。 “我是个渔民出身,一辈子在这大海中讨生活,我最大的愿望就是驾着一艘巨舰,横行在这大海之上。”茅十八豪气道。 “你是想像林凤那样,还是像郑芝龙一般?”宋立本继续问道。 茅十八仔细思考一番:“郑芝龙实力虽大,但骨头太软。我要做就做林凤,横行于四海,虽死而不悔!” 言罢,叹了口气,自嘲道:“可也只能想想罢了,林凤当年拥战舰百艘、士兵数万,横行于吕宋大员之间;郑芝龙更是帆船千艘,独霸东南沿海,掌控着日本航线。而我如今只是一个丧家之犬,又如何敢和前辈英雄相比肩?”言语之中充满了落寂之意。 听着茅十八的话语,想想自己半生的漂泊,心有大志却只能窝在这小小岛上为盗,宋立本竟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 “茅兄不要妄自菲薄,我观面相不是福薄之人,他日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 “哈哈哈!”茅十八朗声大笑:“若有那一日,定不会忘了二当家!” 这茅十八的气概胜过周闵甚多,也是一个有野心之人,要是茅十八是大当家就好了,岱山岛势力定然能发展壮大,宋立本在心中想到。 第一百一十章 卢宗汉来援 任思齐和茅十八商定内外夹攻之计,约定好时间后,便乘船返回了任家湾。 在几天前,他派了晋玉飞去杭州向锦衣卫百户卢宗汉求助,现在任思齐要看看晋玉飞是否回来,是否得到了卢宗汉的回应。 “飞鱼号”回到任家湾时,果然看到一艘客船停在海湾里,这艘船分明是内河行驶的平底客船,现在居然开到了海里,肯定是卢宗汉的人来了,弄不好是卢宗汉亲自来了。 任思齐匆忙上了海岸,果然发现卢宗汉到了。 只见卢宗汉一身的便装,带着几个手下正由老族长陪着正在饮茶。 “卢大人亲自来了啊!”任思齐惊喜的上前见礼。 “哈哈,任兄弟不必多礼。”卢宗汉哈哈大笑。 “兄弟,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你真的要清剿岱山的海盗?”待众人退下后,卢宗汉低声询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怎敢欺骗卢大哥您!”任思齐道。 “可有把握吗?那岱山岛海盗可有上百人,就你这一条船恐怕势力不够吧!”卢忠汉指着海中的“飞鱼号”道。他是专门负责侦缉海盗情报锦衣卫百户,当晋玉飞寻到他说任思齐要对付海盗时,卢宗汉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可是又担心任思齐的实力太弱。 “所以才需要大哥你的帮忙啊,我需要知道岱山海盗的一些情报。”这也是任思齐找卢宗汉的目的。 “兄弟你也知道,大哥我刚刚上任不久,手上的实力有限。”卢宗汉不好意思道:“不过幸好兄弟你要对付的是岱山的海盗,我手下刚好有一个出身岱山岛的兄弟。” “真的吗?”任思齐非常的惊喜。 卢忠汉拍了拍巴掌,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走了进来。 “这是白顺,白兄弟,他就是岱山人,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卢宗汉道。 “见过大人!”叫白顺的汉子向任思齐躬身一礼,便垂手而立,等待任思齐的询问。 “白兄弟既然是岱山人,应该知道一些岱山海盗的情况了,可否给我说说。”任思齐道。 白顺闻言却有一些羞涩:“大人,我虽然祖籍岱山,却好久没回过岱山岛了,海盗的情况其实我所知不多。” “额!”任思齐愕然看向卢宗汉,你莫非消遣我来着? 卢宗汉慌忙道:“任兄弟你莫急,白兄弟你把自己的家世快向任兄弟说说。” “是,大人!”白顺答应一声,然后便把他自己的家世向任思齐说了一遍。 原来这白顺祖籍岱山,其祖上曾担任过岱山巡检司的巡检。 岱山巡检司始设于洪武二十六年,主要是稽查倭寇所设。在大明两百多年间多次废掉又重新设立。嘉靖年间,倭寇乱起,舟山群岛成为了海盗的后院。戚继光、俞大猷等将领经过了好些年的奋战,才消灭了倭寇。为了防止零星的海盗为祸,朝廷增设了好多巡检司,也就是那时岱山巡检司重新设立。 白顺的祖父跟随戚继光抗倭有功,被朝廷封为世袭岱山巡检司巡检一职。 万历年间,丰臣秀吉攻打朝鲜,朝廷抽掉戚家军入朝驱赶日本人,白顺的祖父被戚继光重新征调入伍,入了朝鲜。在朝鲜战场上,白顺的祖父受重伤死去,被追封为世袭辽阳卫所千户。岱山巡检司也就随之撤销。 白顺身为三子,无法继承世袭的职位,只好自寻出路,便在锦衣卫中任职。所以白顺虽然祖籍岱山,其实并没有真正在岱山生活过,自然也就不知道岱山的海盗详情。 不过白顺祖辈在岱山生活过,在岱山肯定还有他家的熟人,这也是卢宗汉把他带来的原因。 “一开始岱山巡检司设在岱山剪刀头,后来移设到东沙镇。我们家虽然自父亲起就离开了岱山,但是在东沙镇还有好些亲人。大人既然要清剿海盗,我可以带大人去东沙镇寻求帮助!”白顺的话令任思齐大喜过望。 “有劳白兄弟了!”任思齐连声感谢。 “兄弟你派人向我要各种武器,可是你也知道哥哥我位卑职浅,能力有限,时间又太短,很多东西以我的职位搞不到手。”白顺出去后,卢宗汉对任思齐道。 “火药是军中管制物品,以我的权限只搞到了二百斤,至于你要的长枪倒是好办,我给你带来了一百杆,都是军中制式长矛。其他的弓弩盔甲恕我无能为力了。”卢宗汉歉然道:“不过我倒是给你搞到了几桶火油,船上作战当然火攻为上!” “实在是太好了!”任思齐欢喜道。他没想到卢宗汉竟然如此给力,自己在信中都没提,他竟然帮自己弄了几桶火油!要知道这年代的海战很多时候不得不进行接舷战,火攻当然是最犀利的进攻方式了。任思齐记得郑芝龙正是靠着火攻才在料罗湾打败荷兰人的。 见到任思齐高兴,卢宗汉很满意,他之所以这么倾力帮助任思齐,当然是为了清剿海盗的功绩了。上次在运河抓获的几个劫匪给卢宗汉带来了不小的功绩,使得他在锦衣卫中的权限大大增加,若是这次能剿灭岱山海盗,说不定他就能因功升官,就是做到千户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火药弓弩我都可以理解,可是兄弟你要那么多长枪做什么啊?要知道在船上作战,长兵器使着可不方便啊!”卢宗汉忽然问道。 自然是练习西班牙长枪阵了,任思齐暗道,可具体事情又不愿向卢宗汉细说。 “这个,总不能一直在船上吧,总要攻到岛上去,到时长枪自然比刀要好使多了,一寸长一村强嘛。”任思齐打哈哈道。 卢宗汉点点头,表示理解:“有道理。” 卢宗汉带来的火药火油长枪被从客船卸下,又运到了“飞鱼号”上。卢宗汉也带着几个手下上了“飞鱼号”,他要亲自参加对海盗的作战。 上了“飞鱼号”,看到第二次甲板上那六门巨大的火炮,卢宗汉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这船上竟然有如此的利器。不过吃惊过后,他又暗暗欣喜,毕竟任思齐实力越大,对付海盗的把握就又多上几分!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东沙镇 “想不到兄弟你竟然拥有如此一条大船,恐怕朝廷水军也找不出一条可以匹敌的战舰来。”卢宗汉啧啧赞叹道。 “也就是机缘巧合罢了!”任思齐打着哈哈,对于获得“飞鱼号”的往事不愿提起。 卢宗汉也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他也不愿进行刨根问底,毕竟他和任思齐是合作关系,任思齐的实力越强,他获得的收益自然越大。 “不过船上的人数还是太少啊,对付海盗的船只没有问题,可要想上岛彻底清剿海盗恐怕有些困难。”卢宗汉又道。 任思齐微微一笑:“大人不用担心,我早有安排。”当下把茅十八打入岱山做内应之事说了。卢宗汉闻言心神大定,对这次剿匪充满了信心。 “飞鱼号”启程向岱山岛驶去,船只从金塘岛西侧向北而行,绕过舟山岛西端,向岱山岛而去。祖籍岱山的锦衣卫白顺指引“飞鱼号”向岱山岛北侧的东沙镇而去。上午船只出发,下午时分便到了岱山岛。 “这是西岱山岛,那里就是剪刀头,当年巡检司最早就设在那里。”白顺指着海岸道。 任思齐闻言举起了单筒望远镜,向着海岸望去,就见山石嶙峋的海岸上出现一片平地,平地上分布着一些破旧的建筑。 “这西岱山岛人口稀少,为了更好的防备海盗,后来巡检司便搬到了东沙镇。”白顺在一边解说着。 “飞鱼号”越过了西岱山岛,便看到一条狭长的水道把整座岛屿分为两半,水道的东面就是东岱山岛了。 “这是岱山浦,最狭处只有十丈来宽,不过水深倒是颇深,能够行船,东沙镇的渔民前往岱山南部或者去舟山多走这条水道。过了岱山浦,再往前不远就是东沙镇了。据我父亲说,当年我们家在岱山时,东沙镇有五六百渔民,人数足足占了整个岱山岛的五成。现在几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镇上还剩下多少人!”白顺感慨道。 过了岱山浦,“飞鱼号”没走多远,便看到一道狭长的石崖横在前方,石崖高出海面足有十多丈,上面怪石嶙峋,石头缝隙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 “那是野猪礁,上面都是杂乱的礁石,过了野猪礁就是东沙镇!”白顺指着前方的石崖道。 火长奥利尔指挥着舵工转舵,“飞鱼号”向北绕过了石崖,再向南行驶,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渔湾。 海面上几条渔船正在海上捕捞,透过单筒望远镜,能看到渔船上渔民漆黑而慌张的面容。 看到一艘陌生的大船直直的向海湾驶来,渔船们一阵大乱,纷纷掉头向海岸而去。 “把我们当作海盗了!”任思齐苦笑着对卢宗汉道。 由于疏忽,“飞鱼号”船上没有任何标记,加上船型古怪和大明的船只样式有很大不同,不被当作海盗就怪了。 “你这艘船上应该悬挂着旗帜,这样不容易出现误会。”卢宗汉道。 任思齐点头深以为然,看来是得悬挂一副旗帜了,可是悬挂什么样式旗帜好呢? 说话之间“飞鱼号”驶进了渔湾码头,看着渔湾里戒备森严的七八条渔船,看着渔船上手拿鱼叉神色紧张的渔民,任思齐眉头微皱。 “白兄弟,你去和他们解释一下吧。”任思齐对白顺命令道。 “是!”白顺答应一声,坐上被放到海中的小船,向着对面渔船而去。 白顺乘坐的小船驶到了渔船附近,任思齐透过望远镜就看到白顺在和渔民们说些什么,很快渔民们紧张的表情消失了。 渔船向两边划过,让开了进码头的航道。“飞鱼号”驶进了渔湾,抛锚降帆。 “没想到竟然是官爷光临鄙镇,惶恐至极,还请海涵!”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长衫上布满了补丁,迎上上岸的任思齐等人,连连抱歉。 卢宗汉哼了一声没有作答。 “哪里哪里,是我等仓促前来,惊扰了贵地。”任思齐笑呵呵道。 “这位是百户卢大人,这位是任公子,可是有着秀才的功名。”白顺在一边介绍着。 “这是东沙镇的里正,福伯。当年曾是是我爷爷的属下。”白顺又把老者介绍给任思齐和卢宗汉。 “各位,里面请。”寒暄过后,里正福伯把任思齐等人往镇子里让。 东沙镇背山靠海,就建在山脚之下,沿着沙滩往上走,是一条石板路,顺着石板路往上走,路的两边绿树茵茵,繁花似锦。山峦之间分布着众多的谷地,平整的谷地上种满了稻谷。也许是土地过于贫瘠,稻谷长势并不太好。 镇子外面围着一丈来高的寨墙,寨墙石头垒成,墙上设置箭垛,竟是一个防守极佳的小城。 不过寨子并不是很大,从寨门进去,任思齐发现里面也就一条街道,一百多户人家。 靠寨门不远处有一栋高大的房屋,房屋前是一块广场,广场中间树立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不过旗杆上面却没有旗帜。 “几位大人里面请。”里正福伯把众人往房屋里让,边走便对任思齐解释着:“这房屋是旧日巡检司的驻地,自从岱山巡检司撤掉后,就空了下来,作为镇里议事的地方。几位大人先到里面休息吧。” 就像福伯说的,这栋房屋果然很空旷,不过虽然房屋破旧,里面却清扫的很干净。 “几位大人请坐。”福伯赶紧让座,并使人端上茶水。 “不知几位大人来小镇有何事情,尽管吩咐下来。”福伯终于问起了来意,眼睛却望向任思齐。在来人之中,虽然卢宗汉官职最高,但人老成精的福伯却看出真正主事的却是面前这个秀才任思齐。 任思齐却没回答,把眼睛看向了卢宗汉,在这个场合,还是让卢宗汉来答话最好。 “咳!”卢宗汉拿腔拿调一番,方道:“前些时日,有海盗袭击了象山长沙浦,杀死了上百村民。经官府探查,应该是岱山海盗所为,所以我们特来岱山,缉拿海盗!” 第一百一十二章 子丑潮 听卢宗汉说缉拿海盗,福伯眼皮就是一跳,神色微微波动很快又平静下来。 “这位百户大人,我们东沙镇可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呀,哪里有什么海盗!” 任思齐见引起了误会,不得不插话了。 “老人家莫惊,我们并非针对东沙镇而来,而要对付的是盘踞在岱山南部崇福宫的海盗一伙儿。不过我们初来咋到,对海盗内情不太熟悉,正好白顺说他家和东沙镇很有渊源,便特来请教一番。” 听了任思齐的话,福伯神色彻底平静下来。他就怕官府中人打着剿灭海盗之名胡作非为,在沿海渔民之中没有多少清白的,大都和海盗有着各种瓜葛。就像东沙镇,每年都要向盘踞在崇福宫的海盗提供不少粮食补给,方才能免于骚扰。不过兔子不吃窝边草,海盗也不会对本岛百姓骚扰过甚,毕竟很多事情还得本岛百姓帮忙。 既然任思齐等人不是来对付东沙镇,福伯就放心了。 福伯年轻时曾在岱山巡检司做过弓手,现在做着东沙镇的里正,心里自然还是向着朝廷,当下里把知道的海盗详情向任思齐和卢宗汉说了,并为任思齐的实力表示担忧。 “海盗人数有百余人,七八条大船,恐怕就你们这一条船想剿灭海盗,很难!”福伯摇头道。 “老人家不用担心,就我这一条船,对付海盗足矣。”在外人面前,任思齐表现的自信满满。 “哦!”福伯神色表示他很不相信任思齐的话。 任思齐微微一笑,也不解释。“飞鱼号”的实力足以碾压大明水军的大型战船,更何况海盗所有的只是一些大点的渔船。即使剿灭不了海盗,任思齐自信也能全身而退,这也是他敢于来岱山的原因。更何况现在海盗只有区区百人,而里面还有茅十八二十来人作为内应,现在任思齐对于剿灭海盗充满了信心。 “老人家,您一辈子都在这岱山岛上,肯定熟悉附近的航道,能否派人为我们带路,帮助剿灭海盗?”任思齐提出了要求。 要想袭击的突然性,必须有熟知地形之人带路。任思齐和茅十八约定的攻击时间就在明日,现在他迫切需要一位向导。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福伯爽快的答应下来,向外面喊了一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这是我孙子沙千里,自小在这片海域长大,熟悉岱山附近所有地形航道,他可以作为你们的向导。”福伯指着少年道。 精瘦的身材,黝黑的面容,皮肤滑润仿佛上面有着一层水锈,年纪虽不大但一看就是一个老水手,任思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少年。 “给,这是给你的报酬,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任思齐从怀中摸出三块鹰洋放到少年沙千里手中。 沙千里兴奋的捻起一枚鹰洋放到了嘴里咬了一下,“大人只管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们不会迷航。”沙千里拍着胸脯道。 “哦,那我考考你,去岱山南边崇福宫最方便的航道怎么走啊?”任思齐感兴趣的问道。 “从东面西面绕过去都行啊。”沙千里很轻松的回答道:“从西面绕有些远不过海路好走,从东面绕岛海途近些,不过东面岛礁众多,不熟悉航道的话容易船只搁浅。” 沙千里果然很熟悉附近的海况,任思齐不禁赞许的点头。 看着任思齐赞许的神色,沙千里兴奋了起来:“其实有着最便捷的海道可走,就是走穿过东西岱山岛中间的水浦。” “胡说八道!”福伯一开始微笑着听沙千里在说,这时却斥责道:“那条水浦走小船可以,如何行得大船?” 扭头看向任思齐,解释道:“大人想必来时也看到了那条水浦,看似很宽,其实近年来淤塞严重,船只多有搁浅之事发生,恐怕走不得大船。” 沙千里却傲然道:“旁人走当然不行,我走的话多大的船都可以通过。” “额,你难道会法术不成?”任思齐感兴趣的看着沙千里。 “法术我当然不会了,不过嘛。”沙千里说道这里,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却停了下来。 看着他这狡黠的样子,任思齐很是好笑,当下又掏出俩枚银币,放入他手中。 “说说吧,只要你能帮到我,银子不是问题。” 沙千里欢呼一声,飞快的把银币放进怀里,然后神色严肃了起来。 “那条水浦在平日里自然不能通大船的,不过每逢夏日,潮水上升。” 福伯冷笑着打断了沙千里的话:“夏日如何,潮水上升就能过大船吗?” “爷爷,平时自然不能过大船,但是您忘了子丑潮吗?每到夜里子时,潮水渐渐变大,到得丑时水位会升到最高,那时大船自然可过。不过过了丑时,潮水会减弱,大船从水浦中自然过不得了。”沙千里解释道。 听了孙子的话,福伯愣了半天,方捶捶脑袋,“真是老了。”他叹息道。 “其实爷爷不必自责,谁会在半夜乘船通过水浦呢,所以子丑潮之事在岱山恐怕没有多少人知晓。”沙千里洋洋自得道。 “看把你能的!”福伯宠溺的瞪了沙千里一眼。 “沙兄弟,夜里也能从水浦通过吗?需要多少时间?”任思齐惊喜的问道 “有我在当然没有问题,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通过水浦到达岱山南面。”沙千里傲然道。 子时出发,利用子丑潮通过水浦,天亮前定然能赶到海盗巢穴,神不知鬼不觉的即可偷袭海盗,任思齐想想就觉得兴奋。可是这个沙千里真的值得信任吗? “沙兄弟,只要你能帮我剿灭海盗,我肯定重重答谢。”任思齐郑重的许下诺言。 沙千里满口答应了下来,答应天黑时就上船,等夜里带着“飞鱼号”通过水浦,然后便兴冲冲的出去了。 时间已近傍晚,福伯张罗着招待了任思齐等人一番。 “你悄悄地去水浦入口的地方,在那里守着,若是有人乘船通过水浦,离开回来报我。”任思齐悄悄喊过晋玉飞,吩咐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泄密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沙千里摸着怀中的鹰洋,兴冲冲的在街道中走着。 “千里啊,什么事这么高兴?”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多岁汉子一把就拉住了他。 “杰哥啊,没啥。”沙千里答道,快步就要离开。 “走,到我家去,咱兄弟俩喝一杯。”沙杰拉住沙千里就不撒手。 “不行啊,晚上还有事呢!”若是平日听到喝酒沙千里准保兴冲冲跟着就走,可今日却有些为难。 “喝上两杯,啥事都不耽误!”沙杰不由分说的拉着沙千里就走。 沙千里犹豫着,半推半就的被沙杰拉到家中。 一盘咸鱼干,一盘茴香豆,两个粗瓷黑碗摆在矮桌上,浑浊的酒液倒入酒碗。 沙千里喝了一大口酒,满足的长出一口气。 “兄弟,你今天有啥好事了,给哥哥说说呗。”沙杰问道。 “也没啥,你不是见到了,官家来了一条大船,他们需要个向导,就找到了我。”沙千里道。 “给了你不少银子吧?”沙杰好奇的问道。 “也没多少啦!”沙千里打着哈哈。 沙杰不高兴了:“咱们什么关系?你有事还瞒着我!你还想不想让我给你做媒了,告诉你小子,我表姨家的阿梅可是媒人踏破了门槛呢!” “别别,杰哥,千万不能让阿梅嫁给别人!”沙千里慌忙道,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他们要清剿周当家他们?”沙杰惊讶的叫道。 “是啊。”沙千里点点头,“他们这次来就是要对付周当家他们。” 沙杰眼珠骨碌碌转着,重新给沙千里把酒满上,殷切的劝酒。 “我再喝这一碗,就不喝了。晚上真的有事,咱拿了人家的银子,总不能耽误人家的事情不是。”沙千里摁着酒碗强调道。 “兄弟你的酒量,别说一碗就是再干上三碗五碗也没事啊,再说了,什么事情非要大晚上干?就是去清剿海盗也得等天明不是。”沙杰一副不相信沙千里的话的样子。 “必须得半夜才能通过水浦。”沙千里道。 “你是说利用子丑潮?”沙杰眼睛一亮。 沙千里重重的点点头。 “那真不能再喝了,别耽误了官爷们的事情。兄弟酒不喝了,你多吃点菜!” 沙千里走后,沙杰一个人在屋里转悠个不停。良久一咬牙,推门而出,顺着街道向镇外走去。沿着海岸走了不久,便到了野猪礁,在乱石杂草丛中快速的走动着,没大功夫便越过了几百丈宽的野猪礁,前方出现一个海湾,在海湾的最里侧一条宽十来丈的水道,正是把东西岱山岛分隔开的水浦。 从树丛之中拖出一条小小的木舟,推到了海水之中,纵身跃到小舟上,划起了木桨,小舟便顺着水浦向南驶去。 水浦不远的草丛中,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切,直到小舟消失在视线之中,眼睛的主人才一跃而起,快步向着东沙镇方向跑去。 ------------------------------------------- 崇福宫中,海盗大当家周闵吃饱喝足,正要搂着抢来的女子入睡,外面传来了敲门之声。 “谁啊,他娘的有事不能明天说吗?老子都睡下了。”周闵怒骂道。 “大哥,是我!”门外传来了二当家宋立本的声音。 “哦,是二当家啊,这么晚有事吗?”听到是宋立本的声音,周闵语气缓和了下来,因为若是没有重大事情宋立本断然不会这么晚打扰自己。 周闵穿起裤子,赤着上身打开了房门。 “大当家,东沙镇来人了。”宋立本附身在周闵耳边道。 “你是说有官兵要来清剿咱们?确定吗?”周闵震惊的看着宋立本,宋立本重重的点头。 “确定,据东沙镇来人所说,官兵虽然没有穿军服,确实是官军无疑。不过大当家莫要担心,官兵来人不多,就一条大船而已。”看到周闵心惊的样子,宋立本好言安慰道。 “就一条船啊,顶多不过百人,官兵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一条船就敢来咱们岱山?”闻听官兵实力不济,周闵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大当家也莫要轻视他们,据东沙镇来人所说,官兵的船舶极大,恐怕不是咱们寨子的船只能对付得了的。”宋立本的话语让周闵的笑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海上作战,以船为本。海盗们拥有的只是七八条单桅渔船,最近才缴获了“福春号”三桅福船,若是官军船舶巨大,海盗的船只还真对付不了。 “那怎么办?”周闵把目光又看向了宋立本。 宋立本的神色却很轻松:“大当家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攻打咱们吗?从水浦过来!” “你确定吗?”周闵眼睛就是一亮:“从水浦过来的话,要想船只不搁浅,就只能利用子丑潮了,只要咱们在水浦最窄的地方堵塞住航道,然后再在两岸埋伏,等他们船舶过来之时两下夹击,就可全歼了他们。” 宋立本竖起了大拇指“大哥果然英明!据东沙镇来人所说,官兵确实是打算走水浦的,这点确定无疑!” “好,咱们马上去召集兄弟,即刻赶到水浦埋伏。”周闵果断道。 刚要下令时,又犹豫了起来:“官兵就一条船就来攻击咱们,你说其中是不是有其他内情?” “大哥你想说啥?”宋立本愕然看向周闵。 周闵默不住声的踱着步子,过了一会儿方道:“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那茅十八才来了没有两天,就有官兵前来清剿咱们,这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 “你是说茅十八是官兵的卧底?不会吧。”宋立本不愿相信周闵的推断,据他观察茅十八是个天生的匪类,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和官兵搅合到一起?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若是咱们和官兵作战之时,忽然有同伙从背后捅刀子,会出现什么事情?”周闵冷然问道。 宋立本也拿不准了,就像周闵说的,若茅十八真的是官军的卧底,那么等待自己这些人的就只有全军覆没!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埋伏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大哥,那您说怎么办?”宋立本问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茅十八那伙人都宰了!”周闵一挥拳头,恶狠狠道。 “这可不行!”宋立本惊叫了起来:“茅十八是官兵卧底还只是猜测,咱们若是用这样的借口杀了他们,老三肯定不会同意的。而且茅十八手下二十来人,一个个的也都很彪悍,当然咱们人多肯定能对付得了,但是打斗下来得花费一番功夫,势必会影响到对付官兵。” “我就是担心这些才拿不定主意啊!”周闵叹了口气,“你说这茅十八早不到咱们这里晚不到咱们这里,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他不是官兵卧底又是什么?” “大哥要不这样,咱们就抽掉咱们的嫡系六十多人去埋伏官军。而让老三带着他手下的人看着茅十八他们。反正官兵人数不多,咱们是偷袭又占着地利,只要准备充分,拿下他们问题不大。”宋立本提议道。 “也就只有这样了。你先去准备吧,我让人把老三找来,和他好好谈谈。”周闵吩咐道。 宋立本答应一声,自去准备了。周闵使人去喊三当家冯立。 “大哥,怎么啦?这么晚叫我,我正和十八哥喝酒呢。”冯立醉醺醺的来了。 “喝,喝,就知道喝!怎么不喝死你!”看到冯立醉醺醺的样子,周闵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着。 “怎么了大哥?”冯立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唉。”骂了一通之后,周闵心里的火才算消了许多,长叹一声,把官兵来袭的事情对冯立说了。 “我这就回去召集兄弟,****娘的!”闻听官兵前来,冯立的酒意一下子消了,拔腿就要跑。 “别急。”周闵一把拉住了冯立的胳膊:“官兵人数不多,有我和二当家带人去就行,你留下看家。” “那不行,我怎么能让大哥奔波却自己在家里清静呢。”冯立摇着头不答应。 “你当然不是看家这么简单,我要你看着茅十八!”周闵逼视着冯立的眼睛。 “你是说十八哥他,不可能!”冯立惊讶了一下,叫了起来。 “什么不可能,你和他十来年没见了,你知道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周闵冷冷的逼问。 冯立无话可说,却还是不愿相信茅十八会是官兵的内应,只是不停地摇头。 “兄弟啊!”周闵一把搂住冯立的肩膀,“我也不相信茅十八是官军的内应,可现在不是特殊事情吗,这才让你看着他。若是这次打败了官军,而茅十八确实没什么异动,我就不再怀疑他,而让他入伙,成为咱们的四当家!” “大哥您说的是真的?”冯立惊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回去吧,让你手下的人机灵点,好好看着茅十八!”周闵拍了一下冯立的肩膀,笑道。 冯立便笑呵呵的走了。 “大哥,都准备好了。准备了好几坛菜油,到时咱们就在官兵船上放把火,烧他娘的。”宋立本向周闵报告道。 “走,出发!”随着周闵的一声令下,六十多个海盗举着火把离开了巢穴,沿着海岸向码头而去。 崇福宫位于东岱山岛南偏东处,距离分隔东西两岛的水浦约有六七里。现在才戌时(十点钟左右),距离子时还有一个多时辰,官兵必须子时过后才会从水浦通过,所以留给海盗们的时间还充足的很。 六十来个人坐上了七八条渔船,海盗们划着沿着海岸向西而去。 由于是在水浦中伏击官军,大船在狭窄的水浦行驶不便,他们并没有乘坐大船,都是一些靠着木桨划动才能行驶的小舟。 一辈子在海岛生活,即使仅仅靠着微弱的星光,他们也能在海中行驶。 海浪翻滚,一波又一波的拍打着海岸,小船颠簸着在浪里前行。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便从巢穴处来到了水浦之处。 七八条小船顺着水浦向北划去,在水浦里没有了海浪,船只划动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在靠近海岸约一里之地,宽十来丈的水浦霍然收缩,变得只有五六丈宽。 “就在这里伏击他们!这么宽的水道,他们大船就是想调头都难,只要堵塞住水道,他们的船只只能任咱们宰割!”周闵喊停了众船,兴奋的对宋立本道。 “大哥,只要咱们击败了官军,名声传扬出去,肯定会有人纷纷来投,咱们岱山水寨扬名立万的日子到了!”二当家宋立本也激动了起来。 随着周闵一声令下,众海盗纷纷动作了起来。想堵塞水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瞎灯灭火之下,仓促之间,就是想找些巨石也办不到。无奈何期间,众人只好把乘坐的小船装满了石头凿沉,堵塞在航道中间。可是乘坐的小船实在太小,足足凿沉了五艘,才勉强把航道塞住。 “官兵大船肯定过不去,非搁浅在这里不行。”一个眼睛极小绰号瞎七的老海盗说道。 “好,大家在水道两边埋伏,就等着他们过来。”大当家周闵看了看天上星星的位置,已经快到子时了,“都灭了火把,准备好,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海盗们乱纷纷的答应着,跑到了埋伏的位置,灭掉了火把,趴伏着。 四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唯有海浪声阵阵,唯有天上群星闪烁。 “真困啊!”有海盗喃喃自语,忙活了一天,又忙碌了大半夜,他们早已人困马乏。趴在水浦岸边没一会儿的功夫,很多海盗就悍然入眠,完全不顾蚊虫飞舞叮咬,顿时呼噜声四起。 “混蛋,不许睡!”大当家周闵愤怒的踢打着靠近他的一个海盗。 “大哥,算了吧,让弟兄们睡会儿吧。”周闵身边的宋立本劝解道:“快到丑时潮水才会涨到最大,官兵肯定那时才会过来,还有将近一个时辰呢。” “大哥,你也睡一会儿吧,有我一个人看着就行。等官军来了我会叫醒大家的。” 周闵想了一下,点点头:“那辛苦二弟了。”便也仰面躺下,用一块纱巾蒙住脸遮挡蚊虫叮咬,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也悍然入睡。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一百一十五章 茅十八的应对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崇福宫,海盗营地之内。 明天就是和秀才约定好的日子,到时内外夹击攻打岱山海盗。晚上,茅十八暗暗吩咐手下一个个精神点,不许睡的太死。他带来的二十来人都是家乡岛上的乡亲,多年来茅十八所挣得银子大半都用来接济他们,所以对茅十八言听计从。 茅十八自己还未入睡之时,就听见外面传来喧哗之声,正要出去看看动静,冯立走进了他所住的屋子。 “兄弟,外面怎么回事啊?”茅十八问道。 “也没啥,大当家带人出去做事,让我留下来陪着十八哥您。”冯立顺口回答,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里透露出好多信息。 “什么事非要大晚上做啊?”看着外面一溜儿的火把向着码头而去,茅十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哈哈,小事了。走,十八哥,咱们到我那里喝酒去。”想起大当家周闵临行时的嘱咐,冯立不敢随便泄露消息给茅十八,尽管他对茅十八非常的相信。 “都要睡了还喝酒!”茅十八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不过还是被冯立拉着去了。 冯立房间之中,早已摆下酒菜。二人推杯换盏,开始饮酒,述说着从前之事,渐渐酒热耳酣。 “兄弟,你们大当家的不仗义!”茅十八借着酒意大声道:“我带着手下兄弟千里来投,他一副不信任我的模样,把我扔在这里几天不闻不问,完全不提入伙的事情。” “十八哥,您别急,大当家刚才说了,明天就接纳您正式入伙,他还要委任您为四当家呢!”冯立大着舌头叫道。 “四当家,哈哈,以前我就是四当家,现在还是四当家!不错,不错。兄弟,以后我就喊你三哥了。”茅十八拉着冯立道。 “那可不敢,十八哥您永远是我哥。”冯立拍着胸脯道。 “那好,兄弟,你和我说实话,你们大当家他到底大半夜的干啥去了,可不许骗我。”茅十八搂着冯立的肩膀道。 冯立此时已经醉意上头,完全不记得大当家临走时的吩咐了。 “大哥得到消息,有官兵前来攻打咱们,大哥带人去埋伏他们了。十八哥,你不用担心,水浦那里地势狭窄,大哥带的人够用了。来,十八哥,咱们喝酒!” “喝酒!”茅十八端起一只酒碗和冯立碰了一下,看着冯立酒碗倾斜着把酒往嘴里倒去。 心中有事,茅十八便有意灌冯立的酒。 “十八哥,我,我不行了。”再喝了一碗酒,冯立趴伏在桌子上,醉了过去。 “冯立兄弟,冯立兄弟!”茅十八拍打着冯立的脸,冯立哼哼了几声,完全没有反应。 看着醉了过去的冯立,茅十八脸色变幻着,若是此时杀了这冯立,再带着手下袭击留守营地的众海盗,应该是非常的容易。可是任思齐还没有前来啊,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若是厮杀声引起刚带人离开的周闵等人的注意,他们再带人杀将过来,自己这点人可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这冯立是自己的旧识,在这里这几天对自己很是尊敬,自己又如何下得去手?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到了子时,也不知道周闵带人去对付的是不是秀才他们? 茅十八神色变幻着,最终对冯立还是无法下手,便起身出了冯立的屋门,向自己的住处而去。 茅十八的身影消失之后,本来酒醉中的冯立缓缓抬起头来,神色复杂的看着茅十八消失的背影。 “三当家!”一个手下悄然进了屋子,走到了冯立面前,“三当家,接下来怎么办?” “你带人死死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有异动的话,立刻下手铲除掉他们。”冯立果断的说。 虽然他和茅十八是旧识,可他毕竟是岱山海盗的三当家,若是茅十八是敌方派了的内应的话,那就只能下辣手铲除了,尽管冯立心里是信任茅十八的。 “明白了!”手下答应一声,离去了。 “十八哥啊,您可千万别让我为难!”冯立在心中暗暗祈祷着。可是他刚才喝了太多的酒,挣扎着想要站起时,却脚步琅跄竟无法走路,只好一头扎在了床上。 在回住处的路上,茅十八一直觉得有人暗暗跟着自己。 进了屋子,坐在床铺之上,茅十八神色变幻着,脑中回想着刚刚的情形,莫非自己引起了海盗们的怀疑?那样的话可就不能乱动,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任思齐前来吧,那时才是自己发动的时机! 茅十八坐在床铺之上,擦拭着长长的倭刀,一夜无眠。 --------------------------------- 水浦两岸,埋伏着的海盗鼾声四起,此起彼伏。 二当家宋立本看看天色,从星星的位置来看已经过了子时,此时潮水渐渐上涨,官军的大船快要来了。 “大哥醒醒,醒醒!”他推着还在入睡的周闵。 “啊,官军来了吗?”周闵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来了,咱们得做好准备了。”宋立本道。 “是得准备了。兔崽子们,还睡!都他娘的给我醒过来!”周闵起身,踢打着身边的众海盗,于是众海盗纷纷从睡梦中醒来,一个个的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水浦。 “准备好火油灌,到时听我命令,大家一起把油罐扔到他们船上,然后放火烧他娘的。”周闵低声下着命令。 “大当家的,放火的话不是把船给烧坏了吗,多可惜啊,咱们怎么不干脆杀到船上,夺了船去。”一个海盗低声提出了异议。 “你他娘的,是船重要还是弟兄们的命重要?都他娘的给我机灵点,别说废话!”大当家周闵恶狠狠的骂道。 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之上,皎洁的月光如水银一般洒在岱山岛上,群星辉映着月光在天上闪烁。 海浪的冲击声隐隐传来,一百多只眼一眨也不眨的睛盯视着面前的水浦,期待着有一条大船从北面顺着水浦行来。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惊诧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海浪的冲击声隐隐传来,一百多只眼一眨也不眨的睛盯视着面前的水浦,期待着有一条大船从北面顺着水浦行来。 然而他们看到眼睛发涩,等到圆月西斜,还是没看到预想中的那条大船。 “怎么回事?都快到丑时了,怎么还没来?”周闵急躁了起来。其他的海盗也都躁动了起来。对于这些海盗来说,从来都是自由涣散惯了,如何耐得住长时间的等待? “也许就要来了吧。”宋立本也不确定了起来。 “那个报信的人呢?把他给我叫来!”周闵命令道。 很快,东沙镇来报信的沙杰被带到周闵面前。 “你不是说他们要从水浦过来吗?”周闵愤怒的问道。 “是啊,我是从给他们做向导的沙千里那里亲耳听到的,绝对不会听错!”沙杰信誓旦旦的道。 “那他们怎么还不来,你看看天色,都什么时辰了?”周闵一把抓住沙杰的发髻,使他看向天空。 “我,我也不知道啊。大当家我真的没有骗您,我一得到消息就往这里赶了过来。”沙杰吓得哀叫了起来。 “大哥,算了。凉他也不敢骗咱们,咱们再等等,不行就回去算了,也许官军改变了主意呢。”宋立本劝解道,岱山海盗之所以能在这里立足,靠的是和附近各岛渔民千丝万缕的联系,沙杰也是好心报信,怎么能因为这个就怪罪他呢! 周闵哼了一声,放开了沙杰,急躁的走来走去。 “好了,你也别害怕,大当家的也是心急,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宋立本好言抚慰着沙杰。 时间如流水一般慢慢的过去,官军的大船一直没有出现,看看天上的星辰,丑时已过,潮水也已经降了许多,官军的大船今晚不可能再通过水浦了。 忙活了大半夜,却什么也没能捞到,周闵气哼哼的下令撤兵回营。可是来时有船可坐,为了堵塞航道却有好几条船被凿沉在水浦之中,现在只剩下两条船,再也载不下这么多人。 周闵急着回去休息,便带着十多个人乘坐着两条船回去,把剩下的近五十人留给宋立本统领,从陆路返回崇福宫。 不说周闵乘船回去,单说二当家宋立本。 带着近五十个疲惫不堪的海盗,沿着海岸而行。疲劳了大半夜,还得靠脚走六七里的陆路回家。而且除了一些平坦的沙滩之外,大部分路径是崎岖的山道。这使得海盗们怨声载道。 海盗们纪律本来就差,宋立本虽然是二当家也不能强行弹压他们,只能对他们的抱怨装作听不见。 天上的月亮已经消失不见,东方的天空露出晨曦 ,天已经快要明了,海盗们才走了一半多的路程。 “看,那里有一条大船!”忽然一个海盗指着海面叫道。 宋立本惊恐的扭头看去,就见一条硕大的帆船张着巨帆正从西面的海面乘风破浪而来,眨眼之间就快到了眼前。 是官军!他们根本没有从水浦过来,而是从西面绕过了西岱山岛而来。宋立本的脑袋嗡的一声,极大的恐惧充满了整个脑海。 大当家这时顶多刚到码头,一半以上的海盗正由自己带领还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回到崇福宫营地,此时的老巢是非常的空虚,官军此时来袭,那后果? --------------------------------------------------- 时间退回到几个时辰之前,傍晚,“飞鱼号”上。 “你真的看见有人通过那条水浦去了岛南?是沙千里吗?”任思齐神色非常的严肃。 “不是沙千里,是东沙镇的另外一个渔民。他肯定是通过水浦去向海盗报信的!”晋玉飞肯定道。 “这群可恶的刁民,竟敢私通海盗。咱们这就杀到东沙镇,铲平了他们!”一边的卢宗汉气愤不已。 “不,且不说咱们打不打得下来东沙镇,东沙镇上几百百姓,怎么可能人人通匪?想必是沙千里走漏了风声,使得海盗在镇里的耳目得到了消息,这才去通风报信。”任思齐分析道:“不过就不知道这人到底知道了咱们多少底细。” “那怎么办?海盗要是知道咱们前来,肯定会有所准备的,事情恐怕会很麻烦。”卢宗汉非常的烦躁,能否剿匪成功关系着他的前途,不由得他不用心。 “先别慌,即使海盗知道咱们前来又如何?什么时候打,从哪里打,主动权还在我们。”任思齐安慰着暴躁的卢宗汉。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个人从东沙镇走出,来到了海岸,乘着一条小船,向着“飞鱼号”而来,正是答应做向导的沙千里。 “小子,你还敢上船!”卢宗汉一把揪住沙千里的领子,明晃晃的绣春刀压在了沙千里脖子之上。 “你,你要干嘛?”沙千里吓得魂飞魄散。 “我可曾逼迫你来做向导?还是我给你的银子少?”任思齐走到沙千里面前,冷冷的问道。 “没有,不,不少。”沙千里小脸煞白,使劲的摇头。 “那你为何去向海盗通风报信!”任思齐冷冷的质问道。 “我没有!我没有向海盗通风报信!”沙千里这次明白发生了什么,愤怒的吼叫着,“你们不许冤枉好人。” “你说你没有,那么为何我的人在水浦看到有人划着小舟向着岛南而去,天都快黑了,他不是去报信又是干嘛?” “反正我没有,你不许冤枉好人。”沙千里只是否认着。 “哦,你说不是你,那你有没有把我请你做向导的事情告诉别人?”任思齐进一步逼问道。 沙千里就是一愣,嘴巴蠕动着,说不出话来了。 “小子,老实说出来,到底把这事告诉了谁,都说了什么,否者老子立马给你好看。想必你也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锦衣卫!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欲死不能。”卢宗汉冰冷的话语让沙千里寒彻入骨,关于残忍的锦衣卫的传说涌入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我说,我说。”沙千里带着哭音把和沙杰喝酒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你告诉他我们会走水浦去岛南了?”任思齐确认的问道。 沙千里点点头:“我真的不知道他要去报信啊,要知道我就不告诉他了。” “这小子留着也没用了,宰了算了。”卢宗汉高高扬起了绣春刀,沙千里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口里只喊饶命。 任思齐一把拖住卢宗汉举刀的胳膊:“他是无心之失,罪不至死,卢兄手下留情。” “可,可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大事啊。”卢宗汉恨恨的把刀插入了刀鞘。 “坏了大事吗?那倒不至于,既然咱们知道了有人去通风报信,那么主动权就还在咱们手中。”任思齐自信的一笑。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犁庭扫穴(1) “飞鱼号”半夜出发,花费了两个时辰,方在沙千里的指引下绕过了西岱山岛。 东方天空晨曦启明,蔚蓝大海波涛汹涌,“飞鱼号”升着巨帆乘风破浪。 站在甲板之上,感受着凌厉的冷风拂面,闻着大海的独特腥味,任思齐精神大振。黎明时刻正是人警惕最松懈的时候,是最佳的偷袭时刻。 “快看,海岸上好多的人在行走!”瞭望手突然喊道。 任思齐举起单筒望远镜,向着左侧的海岸望去,就见一长溜儿的人影正沿着岸上的石径东倒西歪的走着。那应该是试图在水浦偷袭自己的海盗,可他们怎么走路回去了?任思齐当然想不到海盗们为了堵塞水浦航道,把座船凿沉了。 “离海盗巢穴还有多远?”任思齐问站在身边的沙千里。 “还有三四里吧。”沙千里仔细的分辨了一下海岸的地形,回答道。 “很好,三四里的山路他们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回,这段时间够咱们把他们巢穴打个稀烂的了。”任思齐微笑道。 “告诉大伙儿都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开战了!” 三四里的海路,瞬息就到。就见前方出现一个海湾,离海湾一里多的海面上有一个狭长的离岛。离岛遮挡住海浪,在海湾里形成一个极佳的良港。 “真是好地方!”任思齐啧啧赞叹道。这么大的的一个海湾,至少能停泊上百艘大船!可是眼下却稀拉拉的停泊着十来艘船只。 “看,那是福春号!”薛雨来一直沉默的跟在任思齐身边,他报仇心切,任思齐并没有给他分派具体的职位。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靠码头的地方停播着一艘远比四周船只大的多的海船,正是任思齐熟悉的“福春号”三桅海船! “飞鱼号”的到来并没有引起海湾里船只的骚乱,只有两条单桅海船仓促见升起了船帆,向着“飞鱼号”迎面驶来,其他的船只包括“福春号”却一动不动,看来船上根本没人值守。 “迎上去吧,灭了那两条小船!”任思齐没想到海盗们的警惕性竟然如此之差,指挥着“飞鱼号”向着来船撞了过去。 一条海盗船刚升起船帆,速度还没提起,眼看着“飞鱼号”高速撞来,根本来不及躲闪,被撞了个正着。 “飞鱼号”高昂的船艏撞角正撞在海盗船舷之上,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响起,“飞鱼号”高大的船身整个竟从海盗船上犁过,回首再看,那艘海盗船已经被撞成两段,眼看着一点点往海水中沉去,船上十几个海盗如下饺子一般跳进海中。 “嘭,嘭,嘭!”第二层甲板一侧的三门火炮开炮了,另一条躲开了“飞鱼号”的撞击的海盗船被近距离的火炮打了个正着。三颗炮弹齐齐打在海盗船的一侧之上,木屑纷飞之中,海盗船的船肋被打了个大洞,海水顺着洞口往船中直灌。 此时,“飞鱼号”和它的距离也就一丈,这么近的距离站在“飞鱼号”的甲板上都能看到海盗船上十几个海盗惊慌的面容。 “飞鱼号”是一艘三桅海船,要比这艘单桅海盗船高大的多。 “砰砰砰!”十几个火枪手站在甲板上,对着下方近在咫尺的海盗激发了火枪,三四个海盗被火枪射中,倒在了血泊之中。 其他的船员也没闲着,卢宗汉带来的火油被装置小罐子中,点燃了用布塞着的罐口后,十几个火油坛被扔了下去,正好扔在了海盗船的甲板上。 大火瞬间在甲板上燃起,海盗船上陷入混乱之中,有海盗刚好被火油罐砸中,身上立马燃起熊熊之火,嚎叫着在甲板上翻滚,有聪明的则匆忙跑过甲板,纵身跃入海水之中。 “他们已经完了!转舵靠向码头,大伙准备登岸!”任思齐沉声命令道。 在这个海湾之中,竟然有一道天然的码头,约有十来丈长狭窄陆地,深入到了海水之中,“福春号”就停在码头边。 随着任思齐的命令,“飞鱼号”降下了船帆,速度立马降了下来,舵工转舵,缓缓向着码头靠去。 一块长长的木板搭在甲板和码头之上,冲锋队和火枪队在任思齐的带领下踏上了码头,快步向着海滩而去。 “整理队列!”随着荷兰人门罗的一声命令,所有上岸的船员快速在海滩上列成了阵形。十五个火枪手排成一排,十八个长矛手则分成两排列在火枪手之后。现在长矛手已经装备了卢宗汉带来的长枪,锋锐的枪头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按照大当家周闵的命令,三当家冯立带着手下负责监视茅十八等人,基本上一夜没怎么敢合眼。等到快天明之时,周闵带着十几个手下乘着两条船回来后,闻听茅十八没有异动,才算解除了监视的命令。众海盗才算能安心睡个安稳觉。没成想睡了没多大一会儿,外面忽然想起了火炮的轰击声。 周闵一下子被炮声惊醒,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当家,不好了,有官军偷袭港口!”一个手下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二当家他们回来了没有?”周闵一把抓住了手下的前襟,厉声问道。 看到手下使劲的摇头,周闵愤怒的一把把他摔倒了一边。 “大家集合,随我上码头!一定得坚持到二当家他们回来!”周闵此时非常的懊恼,懊恼自己的失策,辛辛苦苦等了半夜准备伏击官军的大船,没想到官府根本没走水浦,而是绕过岛屿而来。 此时所有的海盗都被惊醒,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在周闵的约束下乱糟糟的整着队列。 茅十八也带着手下慢吞吞的走了出来,站成一堆看热闹。 既然茅十八昨夜没有异动,周闵也就不再怀疑他。他带回的十多名手下,加上二当家冯立的三十来人,合在一起还有近五十人,再加上茅十八的二十人,周闵有信心把官兵堵在码头。毕竟官军就一艘大船,能够载多少人?可这样的话,海湾里的船只恐怕难逃官军的毒手,不过周闵此时已经顾不得船只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犁庭扫穴(2) “茅兄弟刚来,本不该让你现在就上阵的,可情况紧急,只好委屈茅兄和我一起上阵了!从现在起,茅兄你就是我岱山的四当家!”周闵对茅十八歉然道,现在茅十八这二十人非常的关键,他不得不加以笼络。 “大当家说的哪里话,我本来就是来投奔您的,上阵当然是理所当然之事。”茅十八豪爽的道。 “好兄弟,那你就带人跟着我后面吧。”周闵道,他对茅十八带的人的战斗力不太放心,不敢用他打头阵。 “一切听大当家的!” 于是周闵和冯立带人在前,茅十八带人在后,海盗们拿着武器乱纷纷出了营地,向着码头跑去,远远的已经看到敌人正在下船。 跟在后面的茅十八做了个手势,二十来个手下悄然从怀里掏出一根布条,勒在额头之上,这是茅十八和任思齐商定的自己人的标记。 “杀啊!”周闵和冯立身先士卒,带头向着敌人冲去,看着敌人稀拉拉的也就三十来人,周闵不屑的呸了一口,就这点人也敢来捋虎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看着远远冲来的海盗,任思齐下令全体戒备。 十五个火枪手排成一排,端起了手中的火枪,瞄向对面冲来的海盗。 正在奔跑的周闵眼睛一鼓,他看到了对面敌人手中举起的火枪,脚步就不由得一慢,于是有海盗从他身边冲过,他从领头的位置落到了中间。 海盗们的营地距离码头足有二百来米,海盗平日里惯于海战,对于列阵冲锋并不是非常熟悉,大当家周闵一没有整理手下的队列,二没有注意控制大伙的速度。整群海盗除了落在后面的茅十八等人队列还算严整外,其他海盗根本没有队列可言。 从营地出发,一气快跑了一百多米后,好多海盗都气喘吁吁,脚步就放慢了下来,体力好的则继续奔跑,整个队形一片混乱。 等到跑到前面的海盗发现对方端着的黑洞洞火枪,反应和周闵一样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于是后面的海盗就越过了他们继续向前跑。 “飞鱼号”火枪手的火枪都是前装火绳枪,射程有百米,但有效射程只有四五十米,超过了这个射程威力就下降的厉害。 看着前方奔跑而来的海盗,负责指挥火枪手的门罗并没有下令射击。直到海盗们跑到了约五十米的距离,已经能看清对方的面容之时,门罗率先开枪,下了攻击的命令。 “砰,砰,砰...”随着连续的枪响,“飞鱼号”阵地上方笼罩着白色的烟雾,而对面奔跑而来的海盗很多人身上冒起来血花,七八个海盗一声不吭的栽倒在地上,整个海盗阵形一片大乱。 “大家冲上去,他们只能开一枪!”周闵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火枪的缺点就是一次只能发射一枪,而且装填弹丸的速度很慢,大声呼喝着指挥手下往前上。 可惜此时海盗们已经被同伙的倒下而心惊着,还没有接触到敌人,就已经倒下了七八个人,这可怎么了得! 跟着后面的茅十八瞧出了便宜,一声厉喝,挥刀向着跑在自己前面的海盗砍去。他的二十个手下也一声不吭跟着他向前方冲杀。 “啊!”忽然身后响起了阵阵的惨叫声,周闵蓦然回首,就见茅十八等人挥舞着锋利的武器,正从背后砍杀着自己的手下。 “我草!”周闵怒火万丈,他一直对茅十八有所怀疑,好不容易通过茅十八昨夜的表现消除了疑心,没想到茅十八竟然真的是敌人的内应! “姓茅的,我艹你八辈祖宗!”周闵破口大骂着,扭过身来,挥刀就往茅十八杀去。 “大当家,快走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他的一个心腹手下挡在了他的身前,惊慌的叫道。 周闵回过头一看,就见来袭的官军举着锋利的长枪阵形整齐的向着自己等人逼来。 而受到前后夹击,近五十个海盗一片大乱,有的向前迎击任思齐等人,却被长枪轻而易举的刺死在沙滩上。有的翻身迎战茅十八,却在茅十八手下过不了一合,就被砍死。 更多的海盗丢下武器就逃,或者逃向一侧的大海,翻身跳进海中,或者向着另一侧的山峦而去,企图在山峦之间逃出一条生路。 “完了!”周闵知道大势已去,刚生出来的斗志顿时全消。 二当家那里还有五十人,只要自己逃出去,汇合二当家的手下,形势应该还能翻转过来。脑中想着这样的主意,周闵撒腿向着海岸奔去,只要能逃到海边,以自己的水性定然能逃出生天! 冯立红着眼睛看着正砍杀自己手下的茅十八,大吼一声逆着逃亡了人流向茅十八冲去。 “老三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从他身边经过周闵好意对他说了一句,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逃。 “大哥,我对不起你。我要宰了茅十八这个王八蛋!”冯立向周闵喊道。 周闵不再吭声了,闷头向着海边飞奔,冯立能抵挡一下追兵对他来说是好事。 茅十八的手下和任思齐带领的“飞鱼号”船员汇合到一起,在他们中间的是已经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的二十来个海盗。 冯立瞪着通红的眼睛怒视着茅十八,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长刀。 “茅十八,十八哥!我冯立可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拿你当兄弟,逆着大哥的心意好心接纳你,可你呢?竟然背后给我一刀,你这个卑鄙的小人!”长刀指着茅十八的鼻子,冯立破口大骂。 茅十八的手下大怒,纷纷提着刀就要上前把冯立乱刃分尸。 茅十八喝止了他们。 “冯立,我承认我利用了你,可咱们不是兄弟!你以前不是问我这些年去了哪里吗,当时我骗了你。其实自从当年离开虾峙岛后,我蒙‘福春号’老舶主收留,这些年一直呆在‘福春号’上,‘福春号’众人才是我的兄弟。可是你们却血洗了长沙浦,杀光了‘福春号’上的人,这就是我来找你们报仇的原因。” 第一百一十九章 犁庭扫穴(3) 听了茅十八的话,冯立倒吸口凉气,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理直气壮。 “看在咱们当年的情分上,若是你肯放下刀投降,我可以在秀才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一命。”茅十八又道。 “秀才?”冯立呆呆的转过身子,看着正在向这边走来的任思齐。 “十八哥,别和他废话了,还有一批人正在向这边赶来,咱们得做好准备迎击他们。”任思齐催促道。 “我宰了你!”跟着任思齐身边的薛雨来看清冯立的面容,愤怒的叫道,这冯立正是当初参加屠杀长沙浦之人,张弛就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薛雨来飞奔到冯立面前,举刀就砍。冯立困兽犹斗,一刀格挡住薛雨来的长刀,飞起一脚踹在薛雨来的胸口,把薛雨来踹倒在地,紧赶两步,就要结果了薛雨来的性命。 “砰!”一声巨响,冯立浑身一震,慢慢的低下头,就看到胸口出现一个小洞,殷红的鲜血正从洞口泊泊流出。 “你!”抬起头来,就看到任思齐手中的短枪枪口冒的白烟还未散去。 “噗通”一声,冯立仰面栽倒在地,圆瞪着双眼看着蔚蓝的天空,再也没了气息。 看着冯立的尸体,茅十八叹息了一声,没说什么。 “十八哥,你带着你的人坐船从海路向后面包抄,务必截住正往这赶来的海盗的退路!”任思齐顾不得寒暄,对茅十八发出了命令。 “可你就这些人,够吗?”茅十八担忧的看着任思齐身边的三十来人。二当家宋立本那里还有近五十个海盗,加上逃走的,纠集起来差不多还会有六十人。而自己和任思齐加起来也就五十人,就这任思齐还要分兵。 “没关系,只要你能截住他们的后路,就是大功一件。”任思齐自信道。通过刚才的战斗,他看出了海盗虽然凶悍,整体战斗力却不高,而那些正在赶来的海盗已经疲累了一夜,战斗力的高低更是可想而知。自己刚刚经过了二十多天的训练,正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时候,就拿这些疲惫的海盗开刀吧! 茅十八将信将疑的带人坐船走了。 “这些人怎么办?”卢宗汉看到了胜利,匆忙从“飞鱼号”上下来,指着投降的海盗问道。 “这些人就由卢大人您处理吧!”任思齐道。 “好嘞!”卢宗汉高高兴兴的带着几个手下开始捆绑放下武器的十几个海盗,这些人押到杭州就是大功一件! “舶主,海盗洗劫长沙浦时抢了很多银子。”假洋鬼子安东尼悄悄在任思齐耳边道。 “先对付了海盗再说吧。”任思齐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安东尼的意思。 任思齐带着手下越过了崇福宫,并没有进入海盗的营地,而是在营地的西侧排下阵形,等着归来的海盗。 二当家宋立本很郁闷,他来岱山时日尚短,虽然靠着见多识广、出谋划策得到周闵赏识,得到二当家地位,但是他在群盗中的威信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海盗们佩服的是能厮杀的好汉,而不是宋立本这样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一路上,忙碌了一夜的海盗们抱怨不已,走的速度极慢,宋立本也无力压制。直到看到官军的大船从旁边的海面上驶过,担心自己巢穴受到攻击,存储的财副丢掉,海盗们才加快了脚步。 可是最后这一段路程却是难走的山崖,虽然已经听到山崖那边传来火炮的轰鸣,可是这一段短短的路却是那样的难捱。 “大当家!”忽然一个海盗指向海里,宋立本扭头看去,就见大当家周闵湿漉漉的从海水中爬出,在他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同样湿漉漉的海盗。 早有海盗把周闵搀扶起来,宋立本快步走到周闵身边。 “大当家!”宋立本叫了一声,下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看大当家的模样,分明营地已失,自己这些人终归是回来晚了。 “别废话,快跟我杀回去,他们人不多!”周闵一把抢过一把长刀,喘息着带头向营地奔去。干了一辈子海盗积攒的财富都在营地之中,他不甘心就这样丢掉。若是没了银子没了财富,还会有多少人再跟随他? “杀回去!抢回营地!”其他海盗们和周闵同样的心思,他们也同样急于抢回自己的财富,从来都是自己抢劫别人,现在却被人欺负到了头上,怎么不令他们怒火万丈! 同仇敌忾之下,六十余个海盗跨过了最后的山崖,来到了沙滩之上,前方就是崇福宫,就是他们的营地。 看着不远处队列整齐的敌人,周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们人数不多,但是有十来条火枪,但是火枪只能开一枪,等他们火枪开后,大伙儿一股脑冲上去,宰了他们!”周闵沉声安排着战术,这次他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 在周闵的严令之下,海盗们排起整齐的阵列,脚步坚定的向着对面敌人逼去,脚步不快却是异常的坚决。 海盗中虽然没有火枪,但是却有五个弓手,毕竟水上作战弓弩为先。五个弓手操着弓箭走在众人之前,一会儿将由他们最先发起进攻。 任思齐站在队列之后,观察着对面的海盗,让他惊奇的是海盗的表现远比刚才要好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一窝蜂地奔跑而来,而是排着阵列缓缓而来,虽然他们阵列不太严整,可是却透着坚决。几十个海盗鼓噪着而来,一股杀气弥漫在沙滩之上。 “大家注意,他们有弓手,一会儿大伙都对着弓手开枪,一定要第一枪就消灭他们的弓手。”门罗站在火枪阵列的最左侧,高声提醒着手下的火枪手。 随着海盗缓慢的脚步,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那清晰的眉目。 五个走在阵列之前的海盗弓手把羽箭搭上弓背,缓缓拉开了弓弦。 “开枪!”死死的盯着弓手动作的门罗抢先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砰,砰,砰...”伴随着硝烟,一阵枪声响过,再看对面的海盗弓手,五个人中有四个一声不响的栽倒在地。 “啾!”唯一幸存的弓手松开了弓弦,羽箭越过五十米的空间,扎在了一个火枪手肩膀上。 第一百二十章 胜利 “火枪手退后!”随着任思齐一声令下,十五个火枪手快步从长枪手间隙中走过,在长枪手后方列阵,他们将重新装填弹药,以期再战。那名肩膀中箭的火枪手咬着牙一声不吭的的跟着回到阵列之后,不过他一只手臂已经无法抬起,当然也就失去了战斗力。 “冲啊,他们火枪没法再打了,杀进去宰了他们!”周闵一声大喝,带头向着对方冲去。岱山海盗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只有击败了对面的官军,才能夺回自家的营地,否者一生的功业尽付流水。此时的周闵再不敢惜命,若是基业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看到对面的海盗怒喝着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长矛手们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虽然经过了二十多天的训练,可毕竟大多数是刚入伙不久的新人,里面资格最老的几个吕宋回来的汉人也才只是参加过几场战斗而已,在气势上哪里比得过经年抢掠的海盗。 看着对面冲了来的气势汹汹的海盗,任思齐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托大,把茅十八等二十来人派去堵截海盗的退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自己完全被刚才海盗们的拙劣表现所迷惑,而忘了被逼上绝路的海盗也可能发挥出极大的战斗力。 “镇静,把长枪抬起!”门罗大吼着。任思齐自认对带兵还不熟悉,把指挥权下放给了经验丰富的荷兰人门罗。 长枪手们虽然有些害怕,可长时间的训练让他们本能的服从门罗的命令。一丈二的长枪双手平端,锋锐的枪头直直指向对面奔来的海盗。 其实长枪手的阵列只有薄薄的两行,只要能正面凿穿,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火红的太阳早已跃出海面,挂在东方半空之中。海员们背东面西列阵,耀眼的阳光正照在向东面进攻的海盗的脸上。忍着眩目的阳光,看着对面敌人长枪那闪烁的寒光和一动不动的敌人,跑在最前面的海盗心中忽然有些胆颤,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面对对方的枪锋,总不能用自己的胸口去撞! 近六十个海盗被十六把长枪挡住了攻势,在长枪手后面,是正在紧张装填弹药的十五个火枪手。 “杀啊!”周闵知道情况紧急,必须在对面火枪手装填好弹药之前杀进这十几个长枪手的阵列,当下带头挥出长刀,格向对面的长枪,只要能把长枪隔开,抢近身去,对面的长枪手将任由自己宰割。 “向左转!刺!”就在此时,荷兰人门罗发出了号令,周闵就见自己面前那个长枪手根本不管自己,而是把身子向左侧转一个角度,把右侧臂膀暴露在自己面前。 周闵大喜,正要挥刀卸下对面长枪手的臂膀,忽然觉得一道寒意直冲自己左侧腰间而来,挥出的刀不敢再向前砍,而是顺势向下拉下,刚好格挡住一把长枪。 “草!”周闵怒骂一声,扭头看去,就见自己左侧的对方长枪手正面无表情的收回刺出的长枪。 还没等周闵骂出口来,又一把长枪从正面刺来,却是第二排长枪手趁势刺来一枪。周闵全部的注意都被刚才左侧刺来的长枪吸引,为了格挡左侧刺来的长枪他的身子已经失衡,完全没办法再扭转过来,只能眼看着一道寒光正向自己胸口扎来。 想不到我周闵纵横舟山海域多年,今日竟然死在这里,周闵心中暗叹一声,就要闭目待死。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周闵的后领,一股大力传来,拖着周闵往后急退,刚好避过了正面刺来的长枪。 死中得救,周闵只觉得浑身出了一层透汗,凉飕飕的。顾不得看是谁救了自己,往四下看去,就见七八个手下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门罗指挥的长枪手采用的是西班牙长枪方阵的左刺战术,前排的长枪手集体左转,去攻击对面敌人的左肋,而把正面的敌人完全交给自己的同伴负责,而第二排的长枪手则负责正面攻击以及防御。 就像周闵刚才那样,海盗们忽然发现正面的敌人转过了身子,正诧异期间,忽然受到了左侧敌人的攻击,大多数人都是右手拿武器,完全没法格挡刺向左侧腰腹的长枪,很多人根本没反应就死于长枪之下,而少数能做过左侧长枪的往往也躲不过第二排长枪手正面刺来的长枪。 一轮下来,就有七八个海盗死于长枪攒刺之下,双方接触的地方就是一空。 “向前两步走!”随着门罗的号令,长矛手们缓步向前走去,逼迫着不断后退的海盗。 “大当家,你先挡住他们,我带人从侧面攻击他们!”二当家宋立本高声叫道。 周闵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往对面望去,两排十六个长枪手阵列非常的单薄,只要从后面包抄,对方的枪阵将再也无法发挥威力。 “好,去吧。”周闵答应道,然后大声鼓励着不断后退的手下,挡住敌人得到进攻。 宋立本纠结了十来个后面的海盗,从外侧向着对方长矛手包抄而去。 “左转,刺!”随着门罗的命令,又是七八个海盗死于长枪攒刺之下,对于这样简单的战术,海盗们根本无法格挡。 “顶住,顶住!”周闵挥舞着长刀,威逼着手下不准后退,现在包抄的宋立本已经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只要自己能顶住对方的攻击,等宋立本包抄成功,两面夹攻之下,胜利一定属于自己这方! 宋立本带着十几个人绕过正在厮杀的海盗和敌方长枪手,正要从侧后攻击长枪阵之时,忽然十几把黑洞洞的火枪指向自己这方,却是对方的火枪手已经重新装填好了弹丸。 我怎么忘记了对方的火枪手了,就在宋立本懊恼之时,忽然对面冒起白光,宋立本吓得抱头就往地上爬去,就在此时,震耳的响声传到了耳朵。 近距离的火枪发射命中率极高,十多个海盗至少一半倒在了枪下。 “杀啊!”幸存五六个海盗并没有被吓倒,挥舞着武器杀向已经放空火枪的敌人,然而他们惊讶的看到对面敌人丢掉了火枪,顺手从腰间拔出了明晃晃的钢刀。 夹击失败,随着再一轮长枪手的左刺,剩余的海盗阵列轰然溃散,二十多个剩余的海盗哭喊着四下奔逃,有的向着后方逃去,有的则逃向大海。 忽然几条船只从后面的海面出现,正是茅十八带人乘船从后方包抄而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缴获 崇福宫中,任思齐带着司马南、曹长江、晋玉飞等主管副主管忙忙碌碌,统计着胜利后的收获。卢宗汉则带着几个锦衣卫手下在审理俘虏的海盗。 早晨的战斗中,茅十八堵住了海盗退路之后,无路可逃的海盗纷纷缴械投降,少数不肯投降的被格杀当场。 消灭了所有海盗之后,任思齐带人进驻海盗巢穴。此时,众人正忙碌的搜藏整理缴获的财物。 这些天任思齐反复强调“飞鱼号”的纪律,十条军规每个船员都深深记在心中。所有缴获的财物必须全部上缴,然后按照功绩再重新分配。曹长江被任思齐任命为司法官,此时正带着两个手下一脸严肃的四下监督着。 “秀才,咱们发财了!”司马南兴奋的跑了进来,在任思齐耳边叫着。 “足足十万两银子啊,想不到做海盗竟然这么赚钱!”司马南感叹不已。 “这是他们从‘福春号’抢来的吧。”任思齐淡淡道。 提到了“福春号”,司马南尴尬的笑了下,兴奋之情消失了许多,他虽然叛出了“福春号”,可毕竟在“福春号”呆了多年,上面很多人都是他的老兄弟。 在库房之中,堆积着价值十万两银子的鹰洋,除此之外,在海盗的营地之中,也搜出了大量的银两。 除了银子之外,也缴获了大量的物品。 上百担生丝,几十匹绸缎,此外铁器、漆器、瓷器等各种物品还有很多,应该是海盗历次抢劫没有来得及处理的货物。 “这些物品加起来也值上万两银子,这次咱们真的发财了。”司马南感慨道。 除了库房发现的这些货物之外,各种日常用品也有许多,这里毕竟是海盗的老巢,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多年。 “舶主,缴获了倭刀二十三把,普通钢刀五十六把,另外还有步弓五把,鱼叉长矛二十多条,可惜这岛上既没有火枪,也没有火炮。”奥利尔报告着。 识字的任兴凡正伏案记录着各种缴获,白纸已经写了厚厚的一叠。 “他们只是海盗,又不是大明水军,上哪里弄火器?”任思齐笑道。 最让任思齐兴奋的缴获则是海湾里停着的“福春号”,有了“福春号”,自己就可以组织起一只舰队来,战力凭增一倍不说,就是出海贸易携带的货物将大大增加。可惜除了“福春号”外,海湾里剩下的都是一些单桅渔船,当然也有一艘二桅海船,但是因载货量太小,不适宜出海贸易所用。 站在崇福宫大殿台阶之上,看着远处宽阔的土地、起伏的山峦,看着前方宁静而宽阔的海湾,任思齐突然觉得这岱山岛真是一个极佳的所在,这里远比任家湾那小小渔湾大上许多,而且下面的海湾是一个天然的良港,再多的船舶都能进驻。只要在海湾外面的离岛上建筑一个兵营,负责防守警戒,这里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基地。 而且岱山岛人口稀少,适合耕种的平地也算不少,若是开发出来,估计能养活几千人。 占据岱山岛,以此为基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在天下大变之时乘势而起,也许真的能成就一番大业!一个火热的念头涌入了任思齐的脑海,再也无法挥去! 卢宗汉正带着几个手下拷打着俘虏的海盗。大当家周闵溃败之时没有逃出去,也没胆子做困兽之斗,贪生怕死的当了俘虏,这时正被一个锦衣卫抽打的大声讨饶。相反,二当家宋立本虽然是个游方算命出身,身体孱弱骨头却硬,强忍着抽打一声不吭。 “兄弟,这次可是多亏了你啊!”看到任思齐进来,卢宗汉满面春风,此次全歼了岱山海盗,把俘虏押到杭州,将是大功一件,凭借此功绩,他混个千户也不是不可能,所以看到任思齐,卢宗汉就像看到亲人一般。 “哪里,若不是卢大人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咱们断然不会如此顺利。”任思齐谦逊道。 卢宗汉难得的脸红了一下,在第一场战斗他根本没敢下船,后来更是以押解俘虏的名义躲到了船上,连第二次战斗怎么打的都没看到。等得知大获全胜之后,才匆匆下了船,前来接收俘虏。 不过卢宗汉知道任思齐这么说并不是嘲笑他,而是把功劳都算在了他的头上,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对任思齐更加的感激了。 “卢大人,”任思齐刚要继续说话却被卢宗汉打断了。 “叫什么大人,叫大哥,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卢宗汉亲热的搂住了任思齐的肩膀。 任思齐微笑了一下,改口道:“大哥,这次咱们获得了大声,也俘虏了几十个海盗,不知大哥准备什么时候把他们押送回杭州?”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卢宗汉脱口道,然后便反应过来:“兄弟你不和我一起去杭州吗?” “杭州我就不去了,马上东南季风将起,我准备去趟日本贸易,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任思齐歉然道。 “你不去杭州我怎么把这些人押回去啊!”卢宗汉有些为难道。 “我可以派一艘船把大哥你们还有这些俘虏送到杭州,这里离杭州很近,张满帆一日就可到达,大哥不必担心。” 卢宗汉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急于回去请功,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里。 任思齐把海湾里那艘二桅帆船派给了卢宗汉,并派了十几个老练的船员负责行船。 “兄弟,这是什么意思?”看着堆在面前的两只木箱,卢宗汉诧异道。 “大哥,这次从海盗巢穴颇收缴到一些银子,这是两箱银币,正宗的墨西哥鹰洋,约有两万来枚吧。大哥您这次回去肯定要升官,正好拿着这银洋上下打点。”任思齐笑道。 “兄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卢宗汉嘴里说着感动的话语,却没有一点推辞的意思。 “大哥,我还有点事要摆脱您。”任思齐道。 “什么事情,兄弟你尽管说,只要大哥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卢宗汉拍着胸脯保证。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我不是打算去日本贸易吗,大哥您也知道,日本航线现在把持在郑家手中,正好郑家在杭州开有商号,我想请大哥帮我弄一道去日本的水标。”任思齐现在无暇去杭州弄水标,只好摆脱卢宗汉,相信以卢宗汉的身份花钱获得郑家的水标不是难事。 “这事包在我身上!”卢宗汉慨然应了下来。 站在码头之上,看着一个个被俘虏的海盗从身边经过,被押上二桅帆船,任思齐拱手与卢宗汉告别,就要回到崇福宫。 “我观公子并非此世之人,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任思齐耳边响起,任思齐愕然回头,就看到一个被俘的海盗满脸殷切的看着自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宋立本的加入 “我观公子并非此世之人,他日前途不可限量!”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任思齐耳边响起,令任思齐心神大震,难道有人竟然看穿自己身体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任思齐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材瘦小、面貌猥琐的道士打扮的人睁着一双三角眼满脸期盼的看着自己。 “快走,别他娘的啰嗦!”负责押解俘虏的锦衣卫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踢得猥琐道士踉跄着差点摔掉。 “停,让他过来!”任思齐喝止了锦衣卫,于是猥琐道士便被押解到他身边。 “公子,这厮是海盗二当家宋立本,算命的出身,惯会骗人,公子别相信他的胡说八道。”那名锦衣卫提醒道。 “我理会的,你先去吧,我想听听他到底说些什么。一会儿就把他送还与你。”任思齐谢过了他的好意。 让随行的熊二押着宋立本,走到了僻静之处。 “说说吧,我怎么非此世之人了。”任思齐淡淡问道。 宋立本不舒服的扭动着被捆绑着的身子,努力做出道貌岸然之色来,不过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脸上不知怎么的还有好多灰迹,怎么看怎么滑稽。 “公子,我观你面相,额头饱满,双目有神,但是偏偏额头双目之间有一条横纹,这在相学上叫断纹,相比公子此前有过一场大的劫难、几乎丧命,但是劫难过后则逢凶化吉,以后自然前途无量。”宋立本摇晃着脑袋道。 一边站着的熊二听的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对任思齐所遭的劫难熊二知道的很清楚,没想到这道士这么厉害啊。 “可是你还没说清楚什么非此世之人呢?休要胡言骗我。”任思齐皱眉道,自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附身和这个身体的灵魂融合之后,任思齐一直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用另一个记忆来解释的话,就是穿越了,可穿越不是小说中才有的吗,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现在有人竟然说自己非此世之人,任思齐很想听他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立本眼珠乱转,从任思齐身边的傻大个的表情来看,自己蒙对了,这公子真的遭过一番劫难,看来自己有救了! “从面相来看,公子受劫非小。劫难来时,魂魄受损。人有三魂七魄,任一魂魄受损,都会受到严重伤害,轻则忘记前尘往事,重者变得痴傻。天幸公子宅心仁厚,福源深厚,竟获得异世魂魄附体,补全了自身灵魂。”宋立本摇头晃脑,展开如簧之舌尽情的忽悠着,往日游方算命之时,靠着巧舌如簧,很多人家对他敬为上宾,他不信蒙不住这个年轻人! 任思齐闭目思考了一下,睁开眼微微一笑,刚才他不过是涉及到自身秘密才关心则乱,拥有两世记忆的他怎么会被这么简单的伎俩所迷惑,这道士宋立本虽然巧舌如簧,但就骗术而言比后世的职业骗子差多了。 “胡说八道,这样的言辞可救不了你的性命。把他押走吧。” 还在震惊的熊二回过神来,慌忙答应一声就提起了宋立本,不过他的脚步却走的很慢,刚才宋立本的言辞没有忽悠住任思齐,却把熊二震的不清。 “秀才,要不咱们饶他一命算了。”熊二试探着对任思齐道。 “呆子,他刚才在满嘴胡说你听不出来吗,他可是海盗二当家,怎么能轻易饶过。”任思齐没好气的瞪了熊二一眼。 “可他算的真的很准啊,算出了秀才你有一番大的劫难,要不是咱们越狱,你可真的会死的!”熊二不服气道。 “人谁没有劫难?三劫六灾,这世上人哪个都免不了。他不过是凑巧猜到罢了。这是个惯会耍嘴皮子之人,留下了对咱们没有什么用处。”任思齐耐心的对熊二道。对这帮属下,任思齐不习惯粗暴的下命令,而是尽可能的让每个人都懂自己的意思。这让很多属下对他没有多少畏惧的感觉,却都乐于听从他的命令。 “谁说我只会耍嘴皮子!”宋立本忽然道,他意识到只凭借忽悠救不了自己的性命,不过听任思齐话里的意思只要对他有用,他就会饶自己一命。 “我宋某行走江湖多年,虽然是以游方算命为生,可也走遍了大江南北,见惯了世态炎凉,我胸中之学岂能只有算命呼!”听到熊二喊任思齐秀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个拥有功名的读书人,宋立本的言辞也文了起来。 “呃,那你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本身?”任思齐感兴趣的看着宋立本,想看看为了活命他能发挥出多大潜力,若是宋立本真有本事的话,任思齐不介意留他一命。 “敢问公子志向?”宋立本却反而问道。 “封侯非我意,但愿四海平!”任思齐随口吟道。 宋立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公子所吟可是戚少保之诗,原句应该是‘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才对。公子把海波改成了四海,可见公子有削清寰小、荡平天下之志。公子志向之远大令宋某佩服,可如此公子就更得救宋某一命了,宋某游方各处多年,对大江南北山河地理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上到朝堂斗争、下到闯贼肆虐,宋某都所知甚多。有宋某的辅助,公子之事业会更加顺利。” 这是一个见多识广能言善辩之人,更难得的是懂得分辨形式惯于见风使舵,也许对自己真的有用,任思齐现在都有些欣赏他了。 “你可曾读过书?”任思齐问道。他现在身边缺少的是读书人,几十个人中也就自己和任兴凡是读书人。 “读过五年私塾,也参加过科举,过了县试后,几次院试不过,就绝了科举之心。”看到任思齐有意饶恕自己,宋立本大喜过望。 “好了,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可以充当文书一职。”任思齐果断道。 卢宗汉很爽快,当听任思齐说打算把宋立本留下时,一下子就答应了。有海盗大当家周闵在,其他的海盗都不是那么重要,他乐的给任思齐一个人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野心 俘虏的海盗有四十多人,其余的全部死于战斗之中。 锦衣卫百户卢宗汉经过审讯,甄别出手中有过人命的罪大恶极海盗二十一人,把他们全部押解到一艘二桅帆船之上,要把他们送到杭州请赏。 剩余罪行较轻者的海盗则完全交付任思齐处理,这些剩下的大都是岛上被海盗胁迫入伙的渔民,任思齐稍加考虑后,决定把他们全部释放。 当然也不是直接释放,而是任思齐亲自乘船把他们送到到各个村落,一是为了摸清岱山岛百姓情况,二是为了释放善意,任思齐有心把岱山当作发展自己势力的基地,必须获得本地百姓渔民的支持。 宋立本已经在岱山岛生活了一年多,对本岛地理非常的熟悉,对有多少村落,多少百姓了如指掌,他甚至认得各个村落的头人。 “岱山方圆百里,但是岛中多为山脉,适合人居住的地方有限,百姓们多在四周沿海地带居住,是为了打渔以及出行的方便,当然中部山中也住着一些人,他们大都以打猎和采山珍药物为生。” “岛北的东沙镇是人口最多的村落,住着约500多口百姓。其他的还有高平、岱东等十多个村落,大的村落有三四百,小的村落一两百人。全加起来的话,整个岱山岛有百姓两千余人。”提起岱山岛的居民情况,宋立本简直了若指掌。 “你并非本岛人,怎么会如此熟悉?”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宋立本尴尬的笑笑:“我曾劝大当家,不,劝周闵携岱山自立,以岱山为根基攻取整个舟山,所以摸清了整个岛屿的详情。可惜周闵为人胆子太小,根本没有争雄的想法,白费了我一番心思。” “以岱山为根基攻去整个舟山!不是周闵胆小,是你胆子太大吧,当年王直徐海强势之时,也做不到这些。再说舟山离大陆太近,即使攻取了如何能守得住?”任思齐不以为然道。 “不然!”宋立本却不同意任思齐的看法:“当初王直徐海之时,朝廷政令一统,东南各省官兵几十万,更有俞龙戚虎等无敌上将,王直徐海之流纵然势力庞大,岂能得逞。可眼下却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任思齐沉声问道。这个宋立本是个有野心的人也很有本事的人,这样的人很危险,任思齐不知自己能否驾驭得了他。 “公子可知大明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宋立本没有回答,却反问道。 “当然是内忧外患了,内有流寇肆虐中原,外有满人屡屡寇边。”任思齐随口答道。 “公子英明,正是如此。眼下朝廷需要同时应付闯贼等流寇和满人鞑子,朝廷大军陷于中原以及关外两处战场,根本没有精力应付其他地方。而眼下各地精兵集于北方,江南各地的守军都是些老弱病残,毫无战斗力可言。拿舟山参将黄斌卿来说,岱山离舟山近在咫尺,可是我们在岱山盘踞多年,黄斌卿愣是不敢前来围剿。”宋立本堪堪而谈,诉说着朝廷在江南力量之薄弱,在他看来只要拥有一支精锐人马,就能把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 “我观公子雄才伟略、胸怀大志,如今兵强马壮、占据了岱山,若是以此为根基锐意进取,不难成就一番伟业!”宋立本的言语极尽诱惑,竟然竭力鼓动任思齐造反。 “够了!”任思齐怒斥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虽然被闯献流寇满洲鞑虏牵制,但拥有的实力依然无比强大。即使声势浩大的奢安之乱又如何?还不是被朝廷平定下来。东南之地乃我大明根本,若是乱了,岂不是让流寇鞑虏趁机坐大!我堂堂秀才,得的是朝廷功名,读的是圣贤之书,天下正多事之秋,正当为朝廷效力、解黎民于倒悬,岂能做出不忠不孝之事!” 宋立本面带微笑的听着任思齐的斥责,心中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有些沾沾自喜。他说前一番话的用意自然非是劝任思齐作乱,而是要借机观察任思齐的志向。任思齐口口声声忠于朝廷,然而言语之中却隐含了借朝廷势弱借机壮大自己的野心。 宋立本常年行走各处,认识到大明早已腐朽不堪,朝廷政争不休,官员贪婪成性,军队毫无战斗力可言,百姓水深火热之中,此时正是末世之像。当此末世,若能投奔明主,风云际会之下,不难成就一番大业,大可以封侯拜相,小也可以弄个一官半职!所以他前番竭力鼓动周闵召集人马举事,现在又劝说任思齐。 他观察出来任思齐是个冷静之人,不会轻易被他鼓动,但是任思齐同样是个有野心之人,若有机会定然不甘寂寞! 一番言谈之后,二人心照不宣的停止了这个话题的讨论。对任思齐来说,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的壮大自己的实力。想壮大实力的话,人口和财富是不可或缺的两大因素。财富可以通过出海贸易获得,人口就不好办,现在任思齐也就几十个手下,实力实在有限,这也是他抚慰岱山百姓的原因。 对任思齐的到来,岱山百姓热情有限,在他们看来,朝廷早已放弃了岱山。岱山巡检司撤掉不说,舟山本岛的官府早已多年绝迹岱山,任由岱山让海盗盘踞。 而且对很多岱山百姓来说,有没有官府对他们影响不大,向官府交税和向海盗纳粮是一样的,可能海盗还盘剥的更轻一些。 不过既然任思齐能轻松剿灭海盗,而且释放出了善意,表示不追究村里渔民和海盗的瓜葛。对任思齐的善意,村民们还是领情的,各村都缴纳了一些粮钱,犒劳辛苦的官军。任思齐好笑之余,一一拒绝,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些钱粮,而是争取百姓们支持自己。 不仅没有要各村的钱粮,任思齐还拿出部分从海盗巢穴缴获的各样物品如布匹、铁器之类,低价卖给了各村百姓。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而且价格便宜,村民们争相抢购,这也使得他们对任思齐的印象好了许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成立乡兵 东沙镇里正福伯对“飞鱼号”的到来异常的热情,在所有村子的头人之中,福伯可以说是最心向朝廷的。 东沙镇出身的海盗有三人被任思齐送回来东沙,福伯当即下令重重责打三人,包括给海盗报信的沙杰三个人被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想不到公子竟能以少敌多全歼海盗,真是令老朽佩服!”福伯对任思齐恭维一番后,又提出了自己的忧虑:“虽然海盗被歼灭,可是若公子离开岱山的话,恐怕还会有海盗重新前来,岱山百姓将再次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福伯的意思是?”任思齐知道他这样说必有深意,因为海盗虽然凶悍,但也很少骚扰本岛百姓,一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二是渔民大都贫困,抢掠本地渔民哪里有去大陆抢劫来的爽快。 “若是能重建巡检司就好了!”福伯叹息着。 任思齐眼皮一跳,这福伯的目的恐怕不是害怕海盗重来这么简单,而是想借着官府的势力扩大自家在岱山的影响吧。不过任思齐对福伯的想法并不反感,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欲.望的,有欲.望才好合作,才好控制,无欲无求的人反而是最难对付! “重建巡检司需要征得朝廷的同意,恐怕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不过咱们可以以防范海盗的名义先成立乡兵,先进行操练起来,以后设法征得官府的同意。”任思齐提议道。 “这样可以吗?”福伯眼睛一亮,自此巡检司裁掉后,沙家在岱山的影响力大大减少,目前仅限于东沙镇一隅,若是能在乡兵中谋得要职,沙家以前的辉煌必能再现! “如何不可以?不过防范海盗非东沙镇一地之事,咱们可以向所有村子征募乡兵,先训练起来,我会尽快向官府申请,一定会取得官府的同意的。”任思齐越说思路越是清晰,若是成立这样一个由各村壮丁参加的乡兵组织,自己定然能掌控整个岱山岛! “好!成立乡兵的话,我东沙镇要人出人要钱出钱,正好昔日巡检司的官厅还在,也不必花费力气修建营地了。”福伯高兴的道。 把乡兵放在东沙吗,那可不行,任思齐可不愿乡兵受到别人的影响控制,这支力量必须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 “东沙镇毕竟位置偏僻,港口狭小,恐怕不适合作为乡兵的驻地。”任思齐道。福伯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还有一个原因,若是把驻地放在东沙,恐怕其他各村参与的热情不大。乡兵必须是整个岱山的乡兵,而不仅仅属于东沙。不过您放心,我定会在乡兵里留出好的职位出来,用以答谢您对我的襄助!”任思齐安抚道。 福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也知道只有任思齐才能成立所谓的乡兵,而仅靠东沙镇是不能成事的。 “恐怕其他村子不会出人出钱吧。”福伯勉力道,试图挽回任思齐的想法,毕竟把乡兵驻地放在东沙对他最有利。 “我根本不需要他们出钱,只要肯出人就行,至于粮饷,就由我一个人负责吧。”剿灭了海盗,缴获了大量的银两财物的任思齐轻松道。 福伯顿时无言。任思齐一个人承担所有的费用,他还能再说什么?在舟山群岛,只要你有钱,有的是贫困的渔民为你卖命,这也是各岛海盗多如牛毛的原因,可能成为有粮有饷的乡兵,自然比当海盗强上一百倍! “让千里追随你吧,这孩子还算机灵能干。”福伯最后道。 任思齐爽快的答应下来:“千里很不错,我会大力培养他的。”沙千里刚刚在剿灭海盗中作为向导,立下了大功,对这个虽年轻却经验丰富的少年,任思齐很是喜欢。 从东沙镇回来后,任思齐召集众手下议事,把决定成立乡兵的事情说了。 在“飞鱼号”中,任思齐有着绝对的威望,像晋玉飞、安东尼、任兴凡等人自然是唯任思齐之令是从。奥列尔门罗等荷兰人属于客卿,和任思齐属于雇佣关系,只等着五年协议期满,就拿着报酬回荷兰,对任思齐的决议自然不发表看法。唯一会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司马南和曹长江二人,曹长江是吕宋回来之人的首领,可他人比较本分老实,平日里只知道闷头做事,此时对任思齐的决议也一言不发。司马南经验非常丰富,可因为他的从“福春号”叛出的经历,平日谨言慎行,生怕引起任思齐的猜忌,所以也一声不吭。 新入伙的宋立本拿着纸笔坐在一边,他作为文书,负责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宋立本仔细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 看着默默无语的众人,任思齐也是无语,自己手下虽多,可并无多少可用的人才啊,对于自己的提出招募乡兵的提议,竟然没有人发表看法! “舶主,你要嫌‘飞鱼号’人少只管招募船员好了,干嘛要成立什么乡兵,把他们养在岱山岛上有啥用?咱们又不是岱山人,干嘛平白花费银子做这样的事?”沉默了一阵后,还是司马南率先发言。 “是啊舶主,咱们辛苦赚的银子,干嘛平白便宜他人?”随着司马南的话,其他人陆续出声。 在大伙看来,“飞鱼号”赚的银子自然属于大伙,而养着上百人的乡兵,粮饷兵器下来一年至少得花费几千两银子,这让大家觉得心疼。 宋立本眼珠骨碌碌的转着,他知道表现的机会来了。 “诸位,听我一言!”宋立本站了起来,使得在场众人的眼光一下子放在了他的身上。 身穿绣着祥云的道袍,头戴道冠,宋立本一捋长须竟然给众人道骨仙风之感。 “诸位,虽然在下新入伙,按理说这里我没有发言的资格,可是听了诸位的话,我有些忍耐不住,对各位的话,我可以用四个字来评价‘鼠目寸光’!” 宋立本的话令得众人大怒,纷纷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他。 “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鼠目寸光了,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等断然不能放过你。”司马南阴恻恻的道。 “我可有说错吗?”宋立本傲然道“你们只顾得眼前尺寸之利,完全没有远虑。银子是什么?只不过是死物而已,若是没有足够的势力,任你再多的银子,也只是为他人所赚。就像前段时间长沙浦,就像昨日之岱山海盗,他们的银子到了哪里?还不是进入了诸位的口袋。可是你们就敢保证没有人觊觎你们的财物吗?若是有更强大的势力对付你们,你们如何能保住自己的银子?” 宋立本的话如同一盆凉水一样泼在众人心头,令得各人无言反驳。 “不是有朝廷法度吗,谁敢胡乱抢劫...”一个船员喃喃自语,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是如此的无力,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好了,就这样决定吧。”任思齐赞许的向宋立本看了一眼,道:“我决定招募一百乡兵,就驻扎在岱山高亭,由晋玉飞为统领,门罗为教官负责训练,任兴凡为军法官负责法纪后勤事宜。” “营地不要设在崇福庙了,那里离港口有些远,就设在高亭吧,等乡兵招募齐后,你们三个带着他们一边训练,一边建设营地。训练就按照条例来。”任思齐断然下着命令,距离季风越来越近了,他必须尽快安排好岱山之事,然后把精力放到即将到来的去日本贸易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新的任命 “十八哥怎么刚才一声不吭?”众人散去之后,任思齐对一直沉默的茅十八道。 “这是你们内部之事,我一个外人怎好插言?”茅十八笑道。 这次成功的为“福春号”号复仇,让茅十八心情大畅,在他眼里任思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才牢狱逃出的落魄秀才了,现在已经有了杀伐果断的枭雄气象。 “茅大哥怎么会是外人?”任思齐亲热的说,“咱们兄弟再次相遇,以后就不要分开了。” “你是想让哥哥投奔你吗?”茅十八似笑非笑的看着任思齐。 “什么投奔不投奔,十八哥若来,我把这舶主之位让给您。”任思齐慨然道。 “那我可不敢接,你手下这帮虎狼还不生吃了我。”茅十八笑道。 “留下了吧,十八哥。我把“福春号”交给你,你以后就是“福春号”的舶主!”任思齐拉着茅十八的胳膊,郑重的发出了请求。 茅十八经验丰富,战力超群,有了他的加入,任思齐觉得自己就像多了一条臂膀。 “我还能说不吗?”茅十八不是个矫情之人,他天生就是属于大海的,自然不愿意隐居在小岛上默默无闻。 “不过我不做舶主,在所有人中,舶主只能是秀才你!”茅十八道。 “可我一个人也管不了两条船啊?”任思齐道,现在有了“福春号”,就有了两条可以出海贸易的大船。 “我当然可以替你管一条船,可我不是舶主,舶主还是你!”茅十八郑重道。 任思齐忽然有些感动,他知道茅十八不愿在地位上和自己平起平坐,而是要树立自己在整个团队中独一无二的威信。茅十八就是茅十八,永远是那个肝胆相照的汉子! 接下来的几日,任思齐派人去各村打着防范海盗的名义招募乡兵,不用各村自己出粮出饷,当了乡兵以后每月就有一两银子的饷银,又是在离家不远的本岛服役,各村男丁很是踊跃,短短时间内就有二百多人报名。 任思齐不愿一次招募太多,而是从中选出了最精悍的一百人,组成了一个百人乡兵营。他亲自和荷兰人门罗商议乡兵的训练,决定还是采用西班牙长枪方阵的阵形。因为没有火枪,所以这一百人全部为长矛手,分成八列,每列十二人设队长一职。这样可以组成一个兼顾四面的空心方阵,他日再招募一些火枪手,或者弓弩手,就可以组成一个攻守兼备的长枪方阵。剩下的四人则为一人为鼓号手,三人为炊事兵,这样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方阵编制。 由于并非合法朝廷军队,自然不能用朝廷官职,乡兵营的长官叫管带,由晋玉飞担任。由于手下人才匮乏,任思齐现在已经有意培养晋玉飞独当一面的能力。荷兰人担任总教头,负责整个训练事宜。任思齐的堂弟任兴凡则担任军法官,负责整个队伍的赏罚及后勤事宜。 把岱山岛所有事情布置好后,任思齐开始论功行赏。所有人员早就迫不及待了,听到这个消息,离开欢呼了起来。 在这次攻打海盗之役中,缴获了十几万两银子,任思齐慷慨的拿出了大笔的银子分发下去。每一个船员都得到了最少五十个鹰洋,就连新入伙的茅十八手下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手中有了银子,士气顿时高涨了起来。新募的乡兵羡慕的眼神更是让船员们趾高气昂,一种优越感油然而生。任思齐许诺乡兵,只要他们肯好好训练,将来立下功绩后,也可以享受同样待遇。 趁着众人拿到银子兴高采烈,任思齐宣布了新一轮任命。 任命了茅十八为“福春号”管带,负责“福春号”整个事宜,任命司马南为“福春号”火长,负责航行事宜,任命曹长江为“福春号”庶务总管,负责船舶的日常事务。以后船只不设舶主之位,而是采用管带负责制,所有船舶只有一个舶主,就是任思齐,为团队的最高统领。 再把手下船员和茅十八带来二十多人,以及从岱山岛招募的熟练水手打散重分,分配到两只船上。“飞鱼号”编制四十八人,而“福春号”编制则为三十六人。现在两艘船都满员整编。 司马南有些失落,他满以为有了“福春号”自己可以过一把舶主的瘾,没想到任思齐把“福春号”许给了茅十八,可他又没法说些什么,因为茅十八的实力以及在任思齐心中的位置都远胜于他。 “十八哥,我记得当初你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驾着一艘大船横行四海,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任思齐笑着对茅十八道。 “我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要像林凤一样带着千百舰船驱逐吕宋西班牙人呢,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茅十八哼了一声反问道。 任思齐哈哈大笑,想起来以前去吕宋时在“福春号”上对茅十八的豪言,“有了十八哥的相助,这一天不会太远!” 两艘大船扯起了风帆,缓缓驶离了码头,离开了岱山,向着杭州湾而去。 一路无话,一天后,两艘船驶进了任家湾。 “秀才,你可回来了!”刘德福对着从船上下来的任思齐抱怨不已,他已经把自家的生丝陆续运来,可是总是见不到正主,让他心焦的很。 任思齐好言向这个合作伙伴解释着,才算把刘德福的怒火安抚了下去。 “已经运来六百担,还有四百担生丝会在这几日陆续运来,不知船只什么时候起航?”刘德福殷切的看着任思齐。 “快了,只要季风一起,立马起航。”任思齐道,“对了,你还能不能弄到更多的货物?” “一千担生丝已经要了我的老命,我可再弄不到了。再说,咱们不是说好的吗,每年只需要一千担。”刘德福诧异的问道。 “原来不是只有一艘船吗,现在有了两艘,需要的货物肯定更多了。”任思齐指着海中的“福春号”为难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差钱 杭州城,锦衣卫百户卢宗汉押着二十多个海盗招摇过市,立刻引起了轰动。 杭州府衙,李前宽正在后衙焦急的转来转去。 脚步声响起,管家匆匆走了进来。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是岱山海盗?”李前宽不等管家站稳,焦急的问道。 “是的,就是他们。”管家大口喘着气,回答道“我花了五两银子才从一个锦衣卫那里得到准确消息,听说是卢百户伙同鄞县秀才任思齐一起剿灭的岱山海盗。” “怎么会这样?”李前宽失神的坐了下来,“这岱山的海盗真他娘的是一群废物,有那么多的银子不知道招兵买马,竟然被这么灭了,若是牵扯到本官头上,可如何了得?”岱山海盗抢掠长沙浦之事,是受到他的指使,他生怕事情牵扯到自己头上。 “你侄子呢,赶紧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给我滚的远远的。”李前宽对管家道。 “大人放心,我侄子说,他根本没有透露和大人你的关系,海盗不知道的。”管家的话让李前宽心放下了一些。 “还是让他出去避避风头吧。对了,那个鄞县秀才是怎么回事?,可是‘福春号’那个任秀才?”李前宽问道。 “是,大人,我回去就让我侄子回老家。”管家连口答应,“正是那任思齐任秀才,据说前些时日因罪被下狱罢了功名,同牢的海盗越狱把他胁裹了出去,这才到了‘福春号’上,不知怎么的有了一条大船。后来鄞县新任县令查实他是被冤枉的,为他洗刷了冤屈,大宗师也恢复了他的功名。” 管家把打听到的事情向李前宽详细说了。 “这秀才倒是个人物!”李前宽啧啧赞叹道,“傅斌等人覆灭了,咱们也少了一条来钱的路子,这秀才既然有船,你说咱们可不可以和他合伙,继续做这海贸?” “大人你是想和那秀才合作吗?”管家惊问道。 “有何不可,他有船,我有势,正是天作之合。这样吧,你这就去找那秀才,和他谈谈合作之事。”李前宽急不可耐道,随着戴斌等人的死去,他少了一条每年可以进几万两银子的路子,现在必须想法弥补损失。 “可那秀才肯和我们合作吗?他可是搭上了锦衣卫,有着其他的门路。”管家道。 “你告诉他,不和我们合作,就别想到杭州采购货物,就连杭州码头也别想过来!”李前宽霸道的说。 “可是大人,那秀才是宁波人,完全没有必要来杭州啊。”管家提醒道。 “那又如何,只要他不在月港出海,就是非法出海,就违反了大明律。我就完全可以办他的罪。他是有着秀才功名的读书人,想必知道在大明想做什么事都必须有官府支持。再说,他和海盗茅十八有着联系,并非是被海盗胁裹那么简单,咱们有毛六可以作为人证,有着这个把柄在咱们手里,他会想通的。”李前宽道,“不过他肯定不能接受咱们以前和傅春合作的条件,唉,就放宽些条件吧,你去和他谈,咱们的底线是五五分成!” 在李前宽看来,以他三甲进士杭州知府的身份,碾压一个小小秀才自然不成问题,那秀才只是和锦衣卫有些关系,没听说有其他后台。可锦衣卫又如何,这不是天启年间,在朝中正人君子的压制之下,厂卫早就没了往日的威风! 管家答应着去了,他马上就去找那任秀才,商议合伙之事。 李前宽在后衙大厅里转来转去,思虑着,心里还是隐隐不安。是为了自己曾经和海盗联系之事,这事可不能让锦衣卫查到! “来人啊,去把那毛六找来!”李前宽找来一个下人,吩咐道。 没多久,毛六走了进来。曾经“福春号”的船员毛六,因为向李前宽透露了‘福春号’的详情立了功,李前宽让他做了府衙的差役。 恭恭敬敬的向李前宽磕头行礼:“卑职毛六见过大人!” “毛六,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情。”李前宽沉声对毛六道。 “大人尽管吩咐!”毛六低眉顺眼道。 “管家的侄子你应该认识吧,你悄悄去把他给我杀了!”李前宽阴恻恻的话语让毛六顿时一惊。 “怎么?不乐意?”李前宽不耐烦的问道。 “是,大人。我这就去。”毛六咬牙答应了下来,对掌握了自己性命前途的李前宽,他不敢违逆。 “杀了人后,你就别留在杭州了,去找那任思齐任秀才吧。”李前宽的话让毛六就是一惊,他就是为了在官府混个职位才泄漏了“福春号”的消息,没想到现在李前宽竟然让他重新上船。 “我打算和那任秀才合作,你上他的船做为我的内应,只要你办好这件事,我许你一个三班衙役班头的前程。”李前宽看透了毛六的想法,许诺道。 班头,若是自己当了班头,那不是可以在杭州城横着走了!毛六一下子被这职位引诱的眼睛都红了,当下就满口答应了下来。 看着毛六离去的背影,李前宽满意的捋着胡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任家湾 任思齐欣喜的看到了胡德济,这个当初在运河船上共患难过的矮胖土财主。当初胡德济为了报答任思齐的救命之恩,许诺把家里产的一百担生丝交给任思齐,等任思齐从海外回来在结算货款。现在他应诺把一百担生丝用船只运到了任家湾。 “胡兄来的正是时候!”又多了一百担生丝的货物,这让任思齐非常高兴,可是现在还是只够一船的货物,算上生丝还有从海盗巢穴里缴获的各种货物,“飞鱼号”的船舱已经装满,可“福春号”的船舱却空空荡荡。 “秀才兄弟,这怎么能行,说好的等船从海外回来再结算银子,你怎么现在就给我了。”胡德济对任思齐当场结算了货款很是意外,一担生丝八十两银子,看着价值八千两银子的鹰洋,胡德济不解的问道。 “兄弟我现在不差钱,就差货物!”有了从海盗巢穴缴获的十多万两银子,任思齐的底气现在很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合作” 即使有了胡德济送来的一百担生丝,货物还差很多。任思齐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杭州高价采购时,忽然有人乘船前来拜访。 来人锦衣绸袍,一副士绅的打扮,并没有看迎过来的任思齐,而是站在码头上左顾右盼。 “没想到这福春号到了你的手中。”看了海中的“福春号”一会儿,来人终于扭过头来,对任思齐道。 “请问阁下是?”任思齐拱手为礼,这人既然认得福春号,恐怕是有些渊源。 “鄙人李安,是杭州李府君的管家,想必任秀才你知道李府君和这‘福春号’昔日的渊源。”李安捋着胡须对任思齐傲然道。他虽然只是一个管家,可主人却是杭州知府,在杭州城谁不敬着他,对任思齐这小小的秀才他可不放在眼里。 “原来是李府君的人啊,失敬失敬!”对于李安倨傲的模样,任思齐心里很不爽。不过来者是客,他也不愿失去礼数。 把李安引到家里,落座之后,奉上茶水。李安装模作样半天,方说出了来意。 “任秀才你想必知道,以往‘福春号’傅春傅舶主在时,和我家老爷是合作关系。虽然傅春已死,这福春号也落在了你的手里,但我家老爷还是希望大家能保持以往的关系!” 任思齐皱了下眉,没想到这李前宽竟然把注意打到了自己头上,以前“福春号”在傅春手里时,李前宽苛刻的合作条件任思齐自然知道,大伙儿冒着生命危险辛辛苦苦赚得银子,一半以上都落到了李前宽手里。现在却又把同样的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想也别想! “倒不知李府君打算如何合作?”任思齐面无表情的问道。 “当然是以前如何,现在也如何了。”李安理所当然道。 “恕我无知,以往合作条件在下真的不知,还请管家告知。”任思齐道。 李安面带深意的看着任思齐,他不相信任思齐不知道以前的合作条件,不过既然你装糊涂,我就说清楚便是。 “其实很简单,咱们双方合作,李府君提供货源,你负责贸易,挣得银子李府君占六成,你占四成!”李安眼睛盯着任思齐缓缓道。 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吗?任思齐冷笑道:“我想问凭什么?我冒着生命的危险奔波在汪洋之间,千辛万苦赚到的银子,竟然一大半是给你们赚的,凭什么?” 李安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任思齐:“年轻人,不要义气用事!这样的条件傅春能答应,你自然也能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呢?”任思齐冷冷问道。 李安愣了一下,嘿嘿笑了起来。 “你是一个读书人,应该懂得事理。你要知道,私自出海是违禁之事,若是没有李府君的支持,别说你根本购不到足够的货物,即使购到了又如何?李府君一个指令,就会以私自出海的罪名把你拿下,到时别说银子,就是性命能否保住还是两说。” 李安站起身来,抬头看着任思齐铁青的脸色,掂起脚来,用手拍了拍任思齐的肩膀。 “年轻人年轻气盛我理解,可千万不能不识时务啊!” 任思齐脸色铁青的站着,半天没有言语,最后终于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唉,就以管家您的意思办吧。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尽管说!”李安道。谈生意嘛,讨价还价这是必然。 “你也知道我是一个秀才,可自从到了海上后,见识了大海的辽阔,我已无心读书。不过秀才毕竟身份太低。” “你想弄个举人身份吗?这事可难办了,你也知道科举之事是朝廷大事,别说我家主人只是个知府,就是巡抚、总督,也无法左右科举之事啊。”李安道。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任思齐道:“我想请李大人帮忙,为我谋得岱山巡检司巡检一职!这只是一个九品巡检,想必李府君定然有办法!” 自从消灭了岱山海盗,任思齐已经打算以岱山岛作为自己的基地,可是苦于没有官府身份,现在这李前宽送上门来,这身份的问题就着落到他头上。 “岱山巡检司吗?已经裁掉了,不过也没不是没有办法,区区一个九品巡检而已,只要以防备海盗的名义向南京申请,应该很容易批下来。不过你确定吗,巡检虽然是九品,可却是个武官,做了这巡检,再想科举可就难了?”李安对任思齐道,文贵武贱,是大明的传统,对读书人来说科举才是正途,很少有读书人甘愿做武官的。 “只要能赚银子,做武官又如何?”任思齐淡然道。 “说的是,赚钱为上!”李安“哈哈”大笑起来。 约定好送货日期后,李安心满意足的走了。“你怎么能答应他的条件!就为了什么狗屁巡检吗?”茅十八暴怒的对任思齐吼道,以前他就对傅春和李前宽合作有意见,现在换了任思齐当舶主,竟然还是这样软弱,让茅十八很是失望。 “不答应不行啊,他是官府,会以私自出海的罪名把咱们抓起来的。”任思齐故作无奈道。 “我呸,他想抓也得有那个本事!就凭他杭州府那些衙役吗,还是调动朝廷的水军?他只是一个文官,可调不动水军,即使他能调动水军又如何,就凭朝廷军队那稀烂的战力,根本就不敢和咱们放对,怕他个球!大不了咱们扬帆入海,他们去哪里找咱?”茅十八怒气冲冲的叫着,“叫我说,你就是为了当官!” “呵呵,嘿嘿,哈哈哈哈!”看着茅十八气急败坏的样子,任思齐不禁大笑了起来。 “笑笑,你还有脸笑!”茅十八真的怒了,拔起脚来就要走。 “十八哥别急!”任思齐止住了笑声,慌忙拉住了茅十八,不敢再戏弄他了。 “他们既然愿意给我送银子,我为何不要?至于那个四六分成的条件,那在我眼中就是个屁!”任思齐不屑道。 “你是说骗得他们的生丝,卖掉后得到的银子却一分都不给他们?”茅十八问道。 “就是这样,十八哥觉得这个主意如何?”任思齐得意的问道。 “好倒是好,很爽!可这样做不太地道啊。”茅十八皱眉道,“还有你吞了他们的银子,不怕被找麻烦吗?” “十八哥光明磊落,我很佩服!”任思齐竖起了大拇指,“可谁让这李前宽勒索到我头上呢,他六我四,辛辛苦苦挣得银子他竟然想平白拿去,瞎了他的狗眼!我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你不是让他为你运作岱山巡检司巡检一职吗,你如此得罪他,怎么在官场立足呢?不怕他找麻烦?”茅十八不解道。 任思齐神秘的一笑:“不怕,我只要当上了这巡检,官只会越来越大,谁也别想拿掉我的帽子。”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六年,等到明年大明就会被闯军所灭,清兵入关,李前宽的银子恐怕永远也别想要到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起航前的琐事 既然敲定了和李前宽的“合作”,货物的事情就解决了,下面就是去杭州把货物装运上船,然后等季风起扬帆起航,去往日本。 把任家湾事情安置好后,任思齐带着“福春号”去往杭州装货,而已经装满货的“飞鱼号”则去了岱山岛,在那里两艘船汇合后,再前往日本。 任思齐亲自去杭州不仅仅是为了货物,还为了去向郑家商会购买“水标”,也就是向郑家缴纳保护费,换取去日本通商的权力,虽然他以前拜托了卢宗汉帮忙,也许卢宗汉现在太忙,迟迟没有回信。眼看季风将起,任思齐不敢再拖延,决定亲自去杭州解决这件事。 茅十八不愿去杭州,便跟随着“飞鱼号”去了岱山。 两只船在海上分别,各奔东西。 两日后,“福春号”到了杭州,任思齐让司马南和曹长江和李管家接洽货物之事,自己则去拜访卢宗汉。司马南经验丰富,曹长江为人谨慎,把货物之事交给他们任思齐很放心。 卢宗汉果然很忙,任思齐等了好久才见到他。 “兄弟,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见到任思齐,卢宗汉连连抱歉,说着便让人取过一个小箱子递到任思齐面前。 任思齐打开箱子,就见里面装着两面一模一样的锦旗,取过一面来,就见黑色锦缎的旗面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字“郑”!正是郑芝龙郑家的水标标志,有了这面旗帜,就可以在东南沿海通行无阻,不必担心受到郑家舰队的攻击。 “这旗帜价钱可不便宜啊,一面足足三千两!这两面锦旗竟花了六千两银子。”卢宗汉感慨道。 “让卢兄费心了!”任思齐说着,让跟随自己的安东尼等人抬过一个大箱子来,里面是装的满满的两万鹰洋! “兄弟你何必这么客气,我离开岱山时你已经给我不少银子了!足够买这旗帜的。”卢宗汉推脱道。 “卢兄不要误会,这银子不是给您的报酬,这是在海盗巢穴的缴获啊,卢兄为我提供了大量的军需,这才能成功消灭海盗,这缴获的银两有您的一份!” 卢宗汉已经审问俘虏的海盗多时,海盗的底细已经清清楚楚,那么任思齐缴获的十多万银子想必卢宗汉也一清二楚。虽然说攻打海盗是任思齐带着手下独力完成,可双方既然是合作关系,以后还要继续合作,任思齐就不能把所有银子独吞,必须分给卢宗汉一部分。 与人合作就得双方都有好处,不然再深的感情再好的关系也会生出龌蹉来。分赃不均往往是很多团队分道扬镳的主要原因,就如原“福春号”和李前宽的合作。 果然听到是剿匪所得,卢宗汉高高兴兴的收了下来,在他看来,自己提供给任思齐大量的军需,又帮着找到向导,那么从海盗巢穴缴获的银子理所当然的有自己的一份,特别是当他从海盗大当家周闵嘴里得到银子的总数目竟有十多万后,心里很不舒服。虽然任思齐把所有的功劳都送给了他,并在临走时又送了他两万鹰洋,可卢宗汉心里还是不爽,这也是他拖着不把郑家旗帜给任思齐送去的原因。 好在任思齐很是识趣,又送来了两万鹰洋,这样刨去买航标的六千两银子,算下来卢宗汉共分到两万多银子。没出多大力气,就得到了极大的功绩,并分得两万多两银子,这让卢宗汉的心情好极了,对任思齐接下来的请求满口答应了下来。 “不就是一个岱山巡检司巡检吗,区区九品小官而已,包在哥哥身上。兄弟你这锦衣卫小旗可是从七品啊,何必舍大求小?”在卢宗汉看来,一个偏僻海盗的巡检根本没啥做头,他对任思齐这个要求很不理解。 “大哥你也知道我做海贸的,也得有个码头不是,任家湾太过狭小,我就看中了岱山。”任思齐如此解释道。 “好吧,兄弟你喜欢就行,我这就向南京兵部行文,推荐你为岱山巡检司巡检,负责稽查海盗。你是秀才身份,又辅助我立下剿灭海盗的功绩,做个巡检轻而易举,兄弟你就晴好吧。” “不知需要多少时间能办下来?”任思齐有些急迫,他现在需要一个名义把整个岱山岛纳入自己的治下,这样很多事情才好进行。 “大概两三个月吧,兄弟你不是要去日本吗,等你回来,肯定能办下来。卢宗汉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官场的效率实在太低。 “好,这事就拜托大哥您了。需要多少银子都不是问题!”任思齐拱手道。 有了卢宗汉和杭州知府李前宽的共同运作,这个岱山巡检司巡检应该没啥问题了。 任思齐回到码头,吃惊的看到原“福春号”船员毛六正在船上等着自己。 “秀才啊!”看到任思齐,毛六满脸堆笑的叫着。 “毛兄弟啊,上次你说要上我的飞鱼号,结果我等你不到,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就先走了。”任思齐说着前不久和毛六在杭州遇见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秀才,上次是我有事耽搁了。没想到傅舶主他们...”毛六提起傅斌等人,声音有些沉痛,毕竟是在一起多年的兄弟,因为他的告密才让傅斌等人死于非命,要说他没有内疚那是不可能的。 任思齐可不知道毛六的秘密,还以为他为傅斌等人的遭遇难过呢,便好言安慰他。 “毛兄弟不用难过,我已经剿灭了岱山的海盗,为傅斌兄弟等人报了仇。对了,薛雨来也在我这里,不过他没在这艘船上,在‘飞鱼号’上呢。”任思齐道。 “没想到秀才你现在已经成了两艘船的舶主,真是太厉害了!”想到任思齐几个月前刚到“福春号”时落魄的模样,再看看他现在的威风,毛六感叹不已。 “毛兄弟你尽管呆在我这里,我正好缺会射箭的好手,毛兄弟来了我正好成立弓箭队。不过现在和以前的福春号规矩不大一样,不再让船员私自带货上船,当然了这些规矩毛兄弟你呆久了自然就都知道了。” 加上从海盗巢穴里缴获的,任思齐现在共有七把弓,可是会射箭的船员缺少,毛六来了正好组建个弓箭队。 闲言少叙,“福春号”在杭州停了三天,方把所有货物都装运上船。这次李前宽足足提供了价值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有五百担生丝,还有瓷器茶叶等其他货物。当然把这么多银子放到船上李前宽不放心,派了一个姓马的账房上了船,主要负责交易的账目。 装运好货物后,“福春号”起航,向着岱山而去,在那里和“飞鱼号”汇合,共同前往日本。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飓风暴雨 岱山岛,高亭港。 任思齐不愿继续住在崇福庙中,在港口的北侧正起着七八栋竹楼,这是“飞鱼号”众人的新的营地。 哦,对了,现在有了“福春号”,船多了人也多了,任思齐决定取个新的名号,在和众人商议之后,决定把这个以岱山岛为基地的集团称为“齐云商行”,齐是任思齐的齐,云是取青云直上之意。 齐云商社辖下“飞鱼号”、“福春号”两艘三桅大海船,以及一艘二桅帆船,还有六七艘单桅帆船,都是缴获的海盗船只。“飞鱼号”和“福春号”主要用作海贸,剩下的几艘船则负责保护岱山的老巢。 除了船只外,齐云商社现在有船员八十余人,乡兵百人,可谓人数众多。 此次去日本贸易,主要是“飞鱼号”和“福春号”,“飞鱼号”是任思齐的旗舰由他亲自任舶主,而“福春号”则由茅十八任管带统领整个船只,司马南和曹长江辅助。 在岱山岛,任思齐留下了晋玉飞统领一百乡兵,荷兰人门罗作为教官负责整个训练,任兴凡则作为军法官兼管后勤事宜。他们的任务一是训练新兵,然后便是负责建筑基地。 任思齐打算在港口附近建立新的营地,不仅是立起几栋竹楼那么简单,而是要建立起防御完善的设施来。为此任思齐把东沙镇的里正沙福请出了山,负责营地建设事宜。得知任思齐将是新任的岱山巡检司巡检,而且自己的孙子沙千里正在任思齐手下效力,沙福对建设营地的事情很是上心,打包票说事情包在他身上。 只要有银子,就有人干活,整个岱山岛可是有两千多渔民,不行的话还可以到其他岛上找人干活。现在任思齐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从海盗手里缴获的银子除了一些用来采购货物,还有用来购买水标以及送给卢宗汉几万两意外,现在还剩下九万两之多。任思齐拨出了一万两银子给沙福,用作建筑营地之用。 看到这么多银子,沙福眼睛都红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营地给任思齐建好,并且账目上一定会清清楚楚,绝对不乱花银子。 有生之年还能管理这么多银子,负责这么大的工程,老头兴奋的很,走路都利索了许多。他一刻都不耽误,马上派人联络各村头人,商量雇佣人手,采买建筑材料去了。 “飞鱼号”和“福春号”两艘大船静静的停泊在海湾之中,船身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着。这个有着天然码头的海湾被任思齐命名为高亭港,因为海湾附近有一个叫高亭村只有几十户渔民的小渔村。 高亭港是一个非常优良的港口,水位深且不说,海湾外的几里处分布着一溜无人小海岛,把海浪遮挡在海湾之外,是个很好的避风港。 两艘船中间高高的桅杆上各悬挂着一面崭新的旗帜,黑色的锦缎上用红线绣着一条跃空而起的飞鱼,飞鱼的下面则是波浪起伏的海面,在旗帜的一侧,则用金线绣着“齐云”两个大字。这旗帜是任思齐亲笔所画,并请岛上手巧的妇人新绣制而成,这旗帜将是以后任思齐手下势力的标志。 在船头稍低的桅杆上,则各挂着令一面旗帜,红色的旗帜中间用白线绣着斗大“郑”字,正是任思齐托卢宗汉花了三千两银子一面购买的郑家的水标标志。有了这面旗帜,就可以走郑家控制的日本航线贸易,而不必担心郑家舰队的攻击。 桅杆上的旗帜在微微海风中摆动,忽然风起,高悬的旗子在风中“唰唰”作响,笔直的飘向西北,东南季风终于来了,去日本的时间到了! 货物早已装运妥当,清水食物也都准备的非常充足。任思齐和留守在岛上的众人告别,带着众船员登上两艘大船。 巨大的铁锚从海中拉起,宽大的风帆缓缓升上桅杆,船舵转处,两艘船缓缓驶离了码头,向着那蔚蓝的大海深处驶去。 “飞鱼号”在前,“福春号”在后,两艘船保持着大约半里的距离,在大海中航行。为了方便联系,实现约定好了旗语,白天就以各种旗帜传递消息。夜晚则以灯火传递号令。 东南风在海面上吹过,吹得海浪涛涛,宽大的风帆吃饱了海风,在海面上飞驰,几头海豚追逐在船尾久久不肯离去,几只海鸥在天空中飞翔着,追随着帆影。 茅十八站在“福春号”船头,心神大爽驾着大船乘风破浪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从浙江到日本也就一千多里,顺风而行的话也就十来天的海程。可是这一次的日本之行并不是那么的顺利。在从岱山出发的第三天傍晚,忽然有飓风掠过附近海面 这一刻狂风大起,整个大海好像沸腾了一般,天上的乌云低的好像就在头顶上一样,眨眼间劈哩啪啦的大雨倾盆而下,狠狠的砸在甲板上,砸在船员的脑袋上。 “快降下船帆!把所有船帆都降下来!”奥利尔大吼着,指挥着船员们降帆。作为一个从欧洲地中海绕过了大半个地球来到大明沿海的老船员,他的经验异常丰富。 船员们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早已能熟练的操纵船只。操帆手们手脚麻利的开始降帆。 “飞鱼号”是荷兰夹板船,虽然抛弃了在欧洲时全部是横帆的设计,来到中国沿海后采用了方便的纵帆,可是其升帆降帆还是远比中国福船复杂的多。 纵帆好降落,只要解开绳索,硬帆就哗啦啦的自己降落到甲板上,可是在“飞鱼号”上,除了纵帆外,还有横帆,还有三角帆,横帆需要船员爬到桅杆上才能取下来。 几个船员身子绑着绳索,手脚麻利的顺着桅杆往上爬,双脚死死的夹住桅杆才能使身子避免被飓风吹走。终于取下了桅杆上的横帆,看的下面甲板上的任思齐胆战心惊。 风更加大了,诺大的“飞鱼号”就像玩具一般在汪洋里晃荡。每个船员都用绳子把自己死死的绑在船舷上,桅杆上,避免风浪把自己吹下船掉进大海。 暴雨倾盆,哗哗的浇在甲板上,再顺着船舷处的孔洞流入大海。 任思齐费力的从船舱伸出头去,往后面望去,然而如注一般的雨线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根本看不到后方“福春号”的情形。 从黄昏到夜里,暴雨整整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停了下来。 云消雾散,雨过天晴,东方升起的红日映射之下,一道绚丽的七色彩虹挂在西方天空。 然而任思齐却无心去看这绚丽的海上风光,因为跟在后面的“福春号”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一百三十章 平岛李行久 “咱们已经远离了原来的航道,往东最少飘了一百多里!”火长奥利尔满脸严肃的对任思齐道,指着海图,在船只可能所在的位置点着。 “还能回到原来的航道吗?”任思齐问道。在古代没有卫星定位,全靠着罗盘这样的简单测定方位工具再结合着海图才能到想去的地方。 如果偏离了原来熟悉的航道,在一块陌生的海域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准确的方向,只能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很难。”奥利尔摇摇头,“现在是东南风,我们只能往北走,不过不用担心,只要往北,总能到日本的。” 任思齐对奥利尔的丰富的航海经验和放心,也就任由他决定航向。至于失散的“福春号”,相信以司马南和茅十八的老练,应该能平安无事,就在日本汇合吧! 安东尼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的听着,这些天他一直跟随在奥利尔身侧,想从对方身上学习航海术,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一个船长,驾驶着一条大船乘风破浪。 船只继续向前行驶,两日后,前方出现了一溜儿绿色葱葱的岛礁。应该是到了琉球群岛附近了,只要顺着琉球群岛北上,同样能到达日本。 一开始遇到的岛礁都是一些无人居住的荒岛,“飞鱼号”并不缺清水食物,也就没必要在荒岛逗留。 中午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大些的岛屿,在岛屿的外面海面上,几艘渔船在海面上划动。那应该是一座有人的岛屿了,任思齐决定在海盗上逗留一下,好问一下现在所在的位置。 “飞鱼号”向着岛屿驶去,对面岛上的渔民并不慌张,反而缓缓划动着渔船,向着“飞鱼号”迎了上来。 “可是来自大明的船只吗?欢迎来到鄙岛!”渔船的船头,一个身材魁梧,****着上身的汉子扬声大喊。 “飞鱼号”在海岛附近缓缓下锚,那名汉子被接上了甲板。 他年纪不大,看样子顶多二十来。两条被晒得黝黑的肩膀上肌肉贲起,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脸庞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但看相貌竟是一个非常英俊小伙。任思齐本身就长得很英俊,可是和他站在一起,却显得非常的柔弱。 “在下平岛李行久,各位可是从大明而来吗?”李行久昂然立在甲板上,朗声问道,说的竟然是一口流利的汉话。 “在下任思齐,大明浙江秀才,此次是到日本行商,不想昨夜遇到风暴,船只飘到了贵地。”任思齐害怕对方生出误会,把自己身份介绍了一番,果然听到任思齐是秀才身份后,李行久肃然起敬。 “李兄,你莫非是明人不成?”任思齐好奇的问道,这李行久会说汉话,口音中隐隐带着闵地的味道,头上的发髻也是汉人发髻,分明就是一个大明人。 “正是,我们是洪武年间来到的琉球,原是福建的渔民。洪武五年,洪武爷派咱们福建三十六户船工到琉球定居,从那时起我们家便在这定居。”看到故国之人,李行久很是兴奋,对任思齐讲着自己的渊源。 李行久所居住的岛屿名叫平岛,并不在去往日本的航线之上,所以多年来也没有看到多少大明船从附近经过。现在看到“飞鱼号”,李行久非常的热情,硬拉着任思齐到岛中做客。 整个岛并不大,长七八里,宽十来里,岛上中心有一座二百多米的高山,有泉水从山顶瀑布降落,便在山脚下形成一个水潭,水潭的旁边便分布着几十栋很有中国特色的建筑,水潭附近的平地上开垦着大约百十亩的田地,田地里种着的稻子已经发黄即将成熟。 整个岛屿住着一百多人,都是当年大明船工的后代。 李行久热情的把任思齐邀请到自家的竹楼之上,一个面容俏丽的少女迎了出来,爱怜的用毛巾擦拭着李行久额头的汗水。 “樱子,快去准备饭食,招待来自大明的客人!”李行久温柔的对少女道。 少女应了一声,有些羞怯的看了任思齐等人一眼,顿身行了一礼后,就走了出去。 “这是你夫人?真是非常的漂亮。”任思齐对李行久赞道。 “还没结婚呢,我父亲过世还没三年,就等着孝期过来才能成亲。”听任思齐夸赞自己女人美丽,李行久很得意,“她可是横山岛最漂亮的女孩,她父亲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便偷偷的到她们岛上,把她带了出来。” 鲜嫩的牡蛎,白生生的鱼片,香喷喷的鱼干,绿油油的豆荚,樱子很能干,短短时间内就整出了四样菜肴。岛上可耕的田地有限,产的粮食食用尚且不够根本没法酿酒,平岛位置偏僻,去一趟大岛也不容易,岛屿上根本没有酒水,只能以茶代酒。 吃着可口的食物,任思齐听李行久吹嘘着他去横山岛抢人的壮举。 “她家人没来找她吗?”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当然找了,可她死活也不回去,他们有什么办法,想强抢?也得看我的刀答应不答应!” 在李行久的口中,平岛和横山岛却是世仇,双方为了争抢一片渔场争斗多年,双方都有好些人死于争斗之中。横山岛肯定不愿自己家的女儿嫁到平岛,可偏偏樱子对李行久死心塌地,若想把自家女儿接回,只能强抢。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这时,一个岛上的渔民匆匆闯进李行久的家中,“横山岛来人了,来了好多条渔船,他们叫骂着要咱们把樱子交还出去。” “他.娘的,竟敢欺负到门上来了。”李行久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向任思齐道了个歉,操起墙上挂着的一柄长刀就出了门。 “阿久!”樱子匆忙在后面喊着他。 “你在这里等着,那都不要去。”李行久脚步很快,转眼间就消失在视线之外。 “樱子,你要是不放心他,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任思齐道。 “可是行久不让我去啊!”樱子为难道。 “他不让你去是担心你的安全,可是和我在一起你放心,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中抢走。”任思齐傲然道。 心中到底放不下,一边是自己的亲人,一边却是心爱的男人,樱子犹豫着,还是跟着任思齐来到海岸边。 第一百三十一章 船斗(上) 海岸附近的海面上,十来条船只停止海面上,每条船上都有十来个精壮汉子,正操着叽里呱啦的语言也不知说着什么。 海岸边,平岛仅有的五条渔船正和对方对峙,平岛的人都非常的紧张,毕竟本岛所有男人加起来还不到对方的一半,强弱之势太过明显。 也许是担心突然出现的“飞鱼号”大船,弄不清“飞鱼号”的来路,横山岛的人并没有动手,只是逼着平岛的渔船叫骂着。 “糟了,我爹他们竟然请来了倭人!”樱子惊慌的叫了起来。 “倭人!”任思齐睁眼看去,就见横山岛的渔船之中,夹杂着中前面头发剃光只有两边有头发的古怪发型的倭人。琉球是大明的属国,从琉球王到普通百姓,都向往中华文化,其国人打扮和大明百姓相似,而和倭人则相去甚远。 “走!回船!”任思齐匆匆上了小船,向着“飞鱼号”划去。樱子遮挡住脸,紧跟在任思齐的身后。横山岛来的人如此的多,平岛根本挡不住对方,此时呆在任思齐身边恐怕是最安全的。 也许是担心突然出现“飞鱼号”,如此大的一条船足以横扫所有横山岛所有的小船,横山岛一方的人并没敢乱来,而是派了一条船来到“飞鱼号”交涉。 “不知贵方和平岛什么关系?”一个身穿麻衣的老者来到“飞鱼号”甲板上,操着古怪的汉话问任思齐道。横山岛的船只驶来时,樱子早就躲进了船舱内。 “我们是大明的商船,路过此处,见到故国之人,便停留了一下。”任思齐淡淡道,他本不愿插手两岛间的内务,可刚才受了李行久的招待,便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可是受了平岛之人的招待,又同是明人。我不能任由你们欺凌他们。” “哪里是我们欺凌他们,是他们欺负我们。平岛的李行久,偷偷跑到我们横山,拐走了我的女儿,你是明人,可我琉球也是大明的属国,你倒是评评这个理!”老者愤怒的叫道。 “这是你们两岛之间的事情,我本不该插手,可是你为什么找倭人帮手?”任思齐指着平岛众人中夹杂的倭人道。 “只要你们公平争斗的话,我不插手。可是要是以众凌弱的话,我可不答应,到时我大船碾压之下,就你们那小船,哼哼!”任思齐冷笑了起来。 随着任思齐一声令下,第二层甲板的六门大炮次第开火,巨大的响声在甲板上回荡,横山岛渔船不远处的海面上先后溅起了六朵巨大的水花。 老者恨恨的下了船,有了这番威胁,相信他不敢乱动。 樱子重新上了甲板,目光复杂的看着远去的父亲背影。 “既然你们两家闹到了这样的地步,你怎么不跟着你父亲回去,李行久有什么好的,你非要嫁给他?”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少女的皮肤非常的白皙,娇嫩的脸蛋吹弹可破,也不知道为何没有被海风吹皱。少女的身材稍矮,站着只到任思齐的下巴处,紧身的衣服勾勒出了婀娜的曲线,整个人小巧玲珑非常的精致。真是一个小美人啊,便宜了李行久了。任思齐不禁胡思乱想着,可是李行久长得也人模狗样,两个人倒是挺般配。 “我不敢回去,我要是回去了,父亲会把我送给倭人的。”听了任思齐的问话,樱子脸色一黯,伤心的说道,“我姐姐就被他送给了倭人,没多久就被折磨死了,现在父亲又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 “他是你亲爹吗?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任思齐非常的惊讶。 “为了去大岛做官,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通过樱子断断续续的讲述,任思齐终于明白了整个事情。 自万历年间,位于日本九州岛上西南部的萨摩藩便对琉球王国有着野心。万历三十七年,萨摩藩派了三千精兵入侵琉球,攻破了琉球的首都,把琉球王尚宁等百余人俘至鹿儿岛,达三年五个月,逼迫尚宁王屈辱地承认向其“进贡”。同时还强行割占琉球北部五岛。倭人的势力开始侵入琉球。正是这种情况下,樱子的父亲为了巴结倭人,把自己家的女儿也就是樱子的姐姐送到了鹿儿岛,没多久,樱子的姐姐就被折磨而死,现在樱子的父亲竟然有把主意打到了樱子的头上。 “真是畜生啊!”任思齐喃喃道。 也许是害怕任思齐的威胁,横山岛虽然人多势众也没敢硬来。而是和李行久约定公平决斗来解决此事。于是任思齐有幸看到了琉球人的决斗。 双方各出五人,划着一艘小船,在海上争斗。谁能夺了对方的船只就算谁赢。 平岛这边,李行久带着四个本岛的渔民跳上了一条小船,五个人中两个负责划船,另外三个则负责争斗。 横山岛那边,出的五个人中却有三个倭人,留着古怪的发髻,挥舞着长长的倭刀,这三个倭人一看就不是善类。 两条船从各自阵营划出,向着对方划去,终于在双方的中间海面相交,战斗便开始了。 任思齐举着千里镜,津津有味的看着,樱子则焦急的观看着远处的情形,可是由于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具体的战况。 两船并行,李行久呐喊一声就向着对方船头跳去,他的两个同伴则手举着钢刀防御者对方的攻击。 在半空之中,一支船桨劈头就砸了下来,却是对方船头划船的渔民看李行久跳来,兜头就砸。 李行久长刀伸出,刀的侧面和对方挥过来的船桨一碰,竟然借力身子漂移了一下,躲过了对方的攻击,一下子跳到了渔船上,顺势刀柄一戳,戳在了对方的腰间,那渔民踉跄着翻身掉下了船,掉进了海水之中。 好个李行久,刀法竟然如此的精湛,通过千里镜,任思齐看的清清楚楚,啧啧赞叹。 “行久好样的!”虽然看不清具体动作,樱子还是能看到李行久把对方打下了船,高兴的跳了起来。 到底谁是你的亲人啊?吃里扒外的女人,任思齐瞥了一眼欢呼的樱子,心里暗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船斗(下) 几乎就在李行久跳到对方船上的同时,横山岛船上的三个倭人同时用力起跳,也跳到了平岛的船上。平岛剩下的四个渔民挥舞着武器向空中跳来的敌人砸去,其中一个倭人被船桨砸在脑门上,“噗通”一声掉进了海水中。 剩下的两个倭寇狂性大发,挥舞着狭长的倭刀,就向平岛的渔民扑去。“噗”“噗”声响起,三个渔民被长刀劈中,掉进了海水之中。殷红的鲜血在海水中冒出,很快染红了海面。 “行久!”剩下的一个站在船头的渔民凄声大喊着,挥舞着手里的船桨逼着正向自己进攻的倭人。 李行久扭头看去,就见自家船上只剩下一个岌岌可危的同伴,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虎吼一声,向对方最后一个桨手扑去,长刀砍出,再也不留情。一刀就砍下他持着木桨的手臂,复起一刀把他砍入海水之中。 然而就在同时,平岛船上最后的渔民也被倭人砍死,尸体掉落海中。 兔起鹘落之间,双方各有一半的人掉入海中,而剩下的人却交换了船只。横山方剩下两个倭人占据了平岛的船只,而平岛方则只剩下李行久一人站在对方船上。 战斗进行的短暂却激烈,目前的战况是暂时打平,不过横山岛局势占优,毕竟他们剩下两个人,而平岛却只剩下李行久一个。 “啊!”樱子惊叫了一声,复又用手捂住了嘴。 “怎么办啊?行久一个人打不过他们的,倭人很厉害的。”樱子一把拉住了任思齐的手臂,“你快想法救救他吧!” 任思齐就觉得一只柔嫩的小手拉在自己的手臂上,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还是能感觉出那手心的娇嫩。扭回了头,眼睛便盯在了樱子那吹弹可破的白嫩脸蛋上。 “快救救他吧,我知道你有办法的,只要你肯救下行久,让我做什么都行!”樱子没有察觉任思齐目光的异样,只是拉着任思齐的胳膊哀求着,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有着强大的实力,让有了倭人支持人多势众的父亲也不敢硬来。 做什么都行吗?任思齐的眼睛不自觉的从她脸蛋上下移,盯着了她鼓囊囊的胸脯上,没想到她小小的身体胸前竟是如此有料!好长时间没有接近过女人了,任思齐盯着樱子饱满的胸脯喉头涌动着,一个邪恶的念头在脑中回荡着。 “呀!”樱子终于发现了任思齐目光的邪意,惊叫了一声松开了任思齐的手臂,后退了一步,抬手掩住了自己的胸部。 任思齐有些难堪的回过了头,故作轻松的安慰樱子道:“你要相信你的男人,他行的,不就是两个倭人吗,我相信行久能对付的。” 樱子的注意一下子又被任思齐的话拉了回来,“可,可对面是两个倭人呀!”声音之中充满了对情郎的关切。 李行久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沉默的站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斜向下的刀尖上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船上。 两个倭人也面色沉重的看着李行久,李行久高大的身材、矫健的动作让他们很忌惮。他们都是久经战场的武士,自然看出李行久的可怕之处,若是一对一的话,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恐怕都不是李行久的对手。 场面沉默了下来,双方谁都不敢率先发起攻击,生怕跳帮之时为对方所乘。 “李行久,你已经输了!快把樱子交出来吧!”那个老者,樱子的父亲高声叫道。 “胡说八道,谁输了!”李行久扭过头去怒喝道。 “你就剩一个人,我们这方还有两个,当然是你输了!”樱子的父亲继续喊道,眼中却露出惊喜之光。 任思齐暗暗撇嘴,这李行久凶悍倒是凶悍,可惜还是有些嫩,在这关键时刻竟然还敢分神! 果然,趁着李行久分神之际,两个倭人用力一蹬脚下的船只,同时跃起,向对面船上的李行久扑去,刀尖闪烁间直奔李行久的要害。 “呀!”樱子惊呼一声不敢再看,惊吓之下身子趴伏到任思齐身侧。 此时任思齐也无心乱想,只是下意识的用手揽住樱子的细腰,手在她腰间轻拍着以示安慰,另一只手却举着千里镜,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战斗的情形。 “来得好!”李行久怪叫一声,脚下一用力,身子竟然奇异的侧滑了几步,刚好避过半空飞来的刀光。然后用力在船上一蹬,向着扑空的倭人扑去。 扑过来的倭人本来一左一右的夹击李行久,没想到李行久竟然未卜先知一样躲了过去。身子在空中再想变幻动作已经来不及,重重的落在船上。 身子还未站稳,右面的那个倭人便惊见到李行久恶狠狠的扑了过来,仓促间扭转身子,倭刀向着对方刀锋迎去。 然而想象中的刀的碰触并没有出现,就见李行久手腕微微一抖,长刀奇异的避过了倭人迎来的刀锋,从刀侧刺了过去,正刺在倭人胸口。 狭长的刀刃毫无阻力的刺了进去,李行久微微扭动了一下刀柄,顺势拔出,夹住了另一个倭人砍过来的刀锋。 鲜血飚出,中刀的倭人长大了嘴巴,却喊不出声,身子倒退了一步,踉跄着栽进了海中。 “八格牙路!”剩下的这名倭人怒骂着,向李行久展开了狂风暴雨一般的进攻。 李行久招架几下,不耐烦的伸出脚,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名倭人翻身爬起,长刀拄着船,饿狼一般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李行久。 “我们藩主是不会放过你的!早晚会把你这个小岛屠光。”他恶狠狠的威胁道。 李行久眉头皱起:“输不起吗?还是你们倭人都是这么无赖!” “耶!行久赢了!”樱子挣开正抚摸着她屁.股的任思齐的魔掌,高兴的跳了起来。 “别高兴太早!”感受着手心尚余的滑嫩,任思齐悻悻的说道。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起,就见李行久踉跄后退,肩头飚出了血花。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李行久的请求 李行久愤怒的扭头看去,就见几十米外横山岛船中,一个倭人正面无表情的放下手中的火枪,火枪发射时的硝烟还未散尽。 “呀给给!”对面的倭人趁势扑起,手中的倭刀向着受伤的李行久挥去。 肩头受伤,李行久再也挡不住他的攻势,踉跄间躲避,险象环生。 “你快想法救救他!”樱子又从惊喜变成了惊恐,复拉住任思齐手臂低声哀求。 任思齐伸出手抬起樱子小巧的下巴,调笑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救了李行久,让你干啥都行。” 樱子羞怯的看着任思齐,咬着嘴唇重重的点头。 任思齐哈哈一笑,下令开炮。 “飞鱼号”上原来的炮长门罗被调到岱山岛当乡兵的教官,现在六门火炮由任思齐的堂兄任丽坤负责指挥,好在炮手们训练多日,又有条例在,早就能熟练的操作火炮。 随着任思齐的命令,六门火炮次第冲着横山岛的船只开火。 横山岛船队中,樱子的父亲横山勇听到火炮的巨响霍然回首,就见巨大的弹丸快速的越过海面向着己方船队砸来。 炮弹落入海水之中,“咚”的一声闷响,带起巨大的水花溅湿了众人的衣服。 一艘渔船正被一枚炮弹砸个正着,船上的一个倭人肚腹之间被砸出一个大洞,木屑飞溅伴随着血雨,那艘船的船帮被砸塌一大块,眼看着不能在海水中保持平衡,船上活着的琉球人和倭人再也站不住脚,一个个的掉入海水中。 横山岛的船队都是一些单桅小船,平时只是做打渔之用,根本没有大船。小船根本挨不住“飞鱼号”上荷兰巨炮的轰击。 据门罗所说,“飞鱼号”上的六门火炮都是六磅加农炮,炮的长度是口径的十八倍。由于炮管很长,炮弹射出的速度很快射程也远,但是炮管太长,青铜火炮的重量足有两千斤,移动起来不方便,往往用在舰船和守城时用。 受到火炮的连续攻击,横山岛的船只一阵大乱,樱子的父亲横山勇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倭人的衣服怒喊道:“岛津君,咱们不是说的公平决斗吗,你为什么用火枪偷袭,现在惹来了明人的干涉,怎么办?” 那名倭人正是用火枪偷袭李行久之人,此时他正努力的站直因火炮轰击造成船身巨震而晃悠的身体,听到横山勇的质问,他不在乎的叫道:“怕什么?明人就一艘船!若不是你刚才害怕,咱们现在早就杀上了平岛,现在也不会在这海中挨炮了。” “明人就一艘船!人家的一艘船足以干掉我们所有的小船!”横山勇愤怒的吼着。 “横山君,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还是想办法逃出明人的射击吧。”岛津避开了横山勇喷射的唾液,劝道。 再说李行久,左侧肩头中枪的他一边膀子完全抬不起,战力直线下降。跟他放对的这名倭人也是经验丰富的武士,专门捡李行久难以提防的左半身攻击,李行久在他攻击下左躲右闪,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飞鱼号”开炮了,巨大的炮弹轰击到附近海面,船只剧烈的摇晃着。李行久生下来就在船上生活,早已完全适应了海上的颠簸,双脚如生根一样稳稳的扎在船上。而和他放对的倭人就要笨拙的多了,这名倭人虽然自幼习武,战斗的经验无比丰富,可毕竟在陆地上生活的时间远远高于船上,做不到像李行久那样轻松自如。 看着对方动作明显变慢,李行久知道时机到了,忍着左肩的剧痛,用脚一蹬脚下的船板,欺身向对方逼去,长刀舞动,刀光把倭人笼罩在其中。倭人笨拙的招架着。电闪雷鸣之间,二人分开。倭人呆呆的站着,脑袋缓缓的低下,看着腰腹间被长刀划破的几个长长的口子,很快殷红的鲜血从衣服下面渗出,他丢下倭刀试图去捂住口子,可是口子这么长却又如何捂得住? 光挨打不能还手是最痛苦的事情。横山勇意识到今天已经讨不了好,果断的下令撤退了。没有被炮弹击中的船只转动方向,向着回路而去。 看到对方撤退,任思齐便下令停止炮击,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他便不愿再浪费弹药。 李行久肩头冒着血爬上了“飞鱼号”甲板,樱子痛苦着跑上去抱住了他。李行久用没受伤的右手环住了樱子的腰,柔声抚慰着她。 “行久兄果然英勇,以一敌多还大破倭人!”任思齐笑着走上前来。 李行久轻轻推开了厮缠着自己的樱子,躬身向任思齐行礼,感谢任思齐的救命之恩。 “行久兄莫要谢我,要谢就谢樱子吧,是她苦苦哀求,我才答应开炮救你的。”任思齐笑道。 樱子脸色复杂的看着任思齐,想起了刚才哀求任思齐时的情形,若是他想要自己的身子怎么办?自己又怎么能做出对不起行久的事情! 李行久诧异的看了樱子一眼,他不相信樱子能左右任思齐的决定。虽然认识任思齐不久,他知道面前的这个明国男人是个枭雄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让一个女人影响他的决定。 “任舶主莫要开玩笑,”李行久苦笑道,“幸亏有舶主相助,行久才能留下小命。” “不过横山岛的众人虽然暂时离去,可他日还会卷土重来,到那时不知平岛还能不能逃过此劫?” “行久兄的意思是?”任思齐知道李行久这样说必有下文。 李行久一咬牙,翻身跪倒在甲板上。 “还请舶主相助,灭了横山岛众人!” “啊!”樱子吃惊的捂住了嘴巴,脸色苍白,横山岛上可是她的亲人! “舶主万万不可!”新加入的宋立本一直沉默的呆在一边,突然开口了。 “舶主,咱们是要去日本贸易,那横山岛有倭人的支持,咱们要是灭了横山岛,岂不是得罪了倭人?还如何去的日本?” 任思齐看了看焦急的宋立本,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李行久,他犹豫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追击 李行久请求任思齐帮他灭了横山岛,宋立本则表示反对。 “行久兄何必如此?”任思齐看了一眼一边脸色苍白的樱子,道:“你们两岛真的有深仇大恨吗,非要你死我亡不可?” “双方的仇怨已经接了几百年,解不开的。现在他们有倭人相助,必然会灭我平岛,独霸附近的渔场。如果舶主不能相助,平岛定然难逃此劫。”看着身边心爱的女人,李行久叹息着,要是只因为一个樱子的话,为了平岛的太平他完全可以把樱子送回,可是他知道那样也是无济于事。 樱子在一边啜泣着,终于哭出声来。 李行久硬着心肠,不去看哭泣的樱子,对任思齐再次请求道:“只要舶主帮平岛逃过此劫,行久此生甘受驱策!” 还是弄不懂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可是平岛众人既然是明人后裔,任思齐自然不能坐视不管,看着李行久那雄壮的身躯以及刚才展现出的超强的战力,任思齐砰然心动,这李行久的武艺恐怕和茅十八不相上下,也许可能比茅十八还高上一筹。 任思齐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冲锋陷阵的大将,手下满打满算也就一个茅十八,像熊二之流做个保镖已是极限,靠着一身蛮力也就能欺负欺负普通人,真的上了战场,碰到经验丰富的战士,都是被人虐的命。 “好吧,我答应你!”心中下了决定,任思齐果断的把李行久拉了起来。 “舶主!”宋立本在一边喊了起来。 任思齐冲着宋立本摇了摇手,他知道宋立本的好意,但是宋立本的目光毕竟局限于大明一隅,并不了解日本的现状。就任思齐所知,日本现在应该处于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奉行“闭关锁国”的政策,此时的日本就像中国的春秋战国之时,天皇只是名义的最高领袖,朝政由德川幕府控制,而德川幕府之下则是数以百计的藩国,并不是一个像大明一样中央集权的国家。 大的藩国控制的土地顶多如大明的一个县,小的藩主控制的可能就是方圆十里,甚至数里的土地,也就是个乡长村长。 侵入琉球的倭人是日本九州岛萨摩藩岛津家,而支持横山岛的倭人应该也是萨摩藩的人。可是任思齐所去贸易的地方并非岛津家的鹿儿岛,而是长崎,那里可不是处于萨摩藩的控制下,而是属于松浦家的领地。 所以对宋立本的顾虑任思齐不以为然。可是也不能说明,因为有了宋立本的反对,李行久对自己甘冒巨险帮助他会更加感激,以后也会对自己更加忠心! “你放心,我会尽量留下你家人的性命的。”到底是怜香惜玉之人,任思齐对一边脸色苍白的樱子柔声安慰道。 “樱子谢过舶主。”樱子充满感激的盈盈下拜。 既然决定帮助李行久剿灭横山岛,任思齐就不犹豫,当即下令“飞鱼号”转舵,向着逃走的横山岛船只追去。在海上把他们消灭掉是最容易的剿灭办法,否则任由他们逃到岛上,上岛围剿则麻烦的多,也危险的多。 “飞鱼号”扯满风帆,在海上飞驰。五艘平岛的单桅渔船则紧跟在后面,向着横山岛船只逃跑的方向追去。 “你不怕樱子以后会恨你吗?”趁樱子去船舱休息,任思齐问李行久道。 “不会的。琉球的女人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断然不会和娘家一势的。”李行久解释道。 横山勇沮丧的站在渔船上,此次偷袭平岛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偏偏半路杀出来一艘明人大船,使得偷鸡不成,反而失去了好几条横山岛男子的性命。 “横山君不必沮丧,明人不可能一直呆在平岛的,他们只是路过而已。而我,我们日本人会一直支持你的。”横山勇身边的倭人岛津一木却完全没有受到失败的影响,死去的数个倭人手下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反而好言安慰着横山勇。 “谢谢岛津君,谢谢。”横山勇知道自己离不开岛津一木的支持。 “岛主,他们追上来了!”横山岛的一个琉球人指着后面惊叫道。 横山勇蓦然回头,就见那艘飘着飞鱼旗帜的大船张满了船帆正快速向己方追来。 “快走,甩开他们!”横山勇声嘶力竭的叫着。可是只有单桅的横山岛渔船,装着的也只是单幅纵帆。而“飞鱼号”却是西方夹板船,采用的中西结合的船帆,纵帆横帆都有,在船头还飘荡着巨大的三角帆。就速度而言,“飞鱼号”远胜横山岛的单桅渔船。 横山勇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巨大的帆影如天上的云朵一般当空罩了下来。 一艘渔船正处在“飞鱼号”的航路上,躲闪不及的琉球人惊恐的看到高大的“飞鱼号”当头碾压而来,巨大的撞角正撞在自己的小船上。 轻松的在横山岛小船上压过,就像一脚踢飞一只挡路的兔子那样轻松,“飞鱼号”速度不减的在海面上继续行驶,只是在后方留下几十片破烂的木头碎片。 “飞鱼号”在荷兰人奥利尔的指挥下完全靠自身的吨位碾压对方,只要被“飞鱼号”撞上的渔船,都变成了飘在海上的碎木!,然后慢慢的沉到了海底。 分布在第二层甲板上的六门火炮开火了,逐一向两侧逃逸的渔舟点名。 很短的时间内,十艘横山岛渔船便被“飞鱼号”撞的七零八落,在火炮的轰击之下,只有四艘能安全的逃逸出去。 等平岛的五艘渔船来到战场之时,海面时除了飘着的木屑,以及趴在木块上呼救的琉球人意外,再也看不到一艘横山岛的船只。 “飞鱼号”耀武扬威的在海面上游弋,甲板上的火枪手兴高采烈的向海中呼救的人瞄准、开枪。 “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樱子不知什么时候从船舱中出来了,拉着任思齐的衣袖低声哀求。 “放心,杀得只是倭人!”任思齐拍着樱子的手安慰着她。 第一百三十五章 硫磺岛 在任思齐的命令之下,所有海中活着的倭人都被杀死,只有琉球人才会被船员救到甲板上。 樱子的父亲横山勇水淋淋的被绳子拉到“飞鱼号”甲板上,看着狼狈的父亲,樱子低声抽泣。 后到的平岛渔船却完全不管海面上漂浮的倭人还是琉球人,只要追上了就会杀死。很快海面上浮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附近的海面,估计很快就会用大量的鲨鱼追逐而来。 “舶主,咱们继续向横山岛进攻吧,天黑前应该能拿下横山岛!”不顾樱子父亲怨毒的目光,李行久兴奋的来到任思齐面前,提出了请求。 经此一役,十条渔船损失了六艘,被救上“飞鱼号”的横山岛琉球人只有不到十人,一百多琉球倭人联军能活着回到横山岛的只有四成,而且首领横山勇被擒,倭人首领岛津则葬身鱼腹之中,整个横山岛群龙无首正是攻打的好时机。 “来自大明的舶主,只要能放过横山岛,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横山勇推开女儿的搀扶,蹒跚着来到任思齐面前,跪倒在甲板上。 “行久,你怎么说?”任思齐把目光看向了李行久。樱子眼睛含着泪水满脸期盼的看着李行久。 李行久脸色铁青,双眼看天一言不发。他不愿放过几百年的世敌,可是又无法面对樱子那悲伤的眼神。 “贤婿,只要你能放过横山岛,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知道现在是横山岛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横山勇也不得不低下了头颅,膝行几步,来到李行久面前,哀求着。 “要不这样吧,横山岛的琉球人可以放过,但倭人绝对得除去。”任思齐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横山岛总共也就两百多人,其中精壮的汉子也就五六十个,在这场争斗中死去的足有一半,没有了倭人的支持,横山岛对平岛再也没了威胁。李行久寻思了片刻,同意了任思齐的建议。 能保住本岛子民的性命就好,对于倭人的死活,横山勇不敢再管。 “飞鱼号”在前,平岛渔船在后,一个时辰后便到了横山岛。 四艘横山岛渔船刚逃到岛上不久便迎来了敌人的追击,大败之余的横山琉球人不敢在岸边抵抗,纷纷逃进了村子。 李行久带着平岛的四五十渔民,押着横山勇上了海岸,他们将做为主力讨伐横山岛。 樱子满脸悲伤的站在甲板上并没有下船,整场战斗中她是最难受的人,一边是心爱的男人,一边却是自己的亲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场战斗。 “舶主!”假洋鬼子安东尼来到了任思齐身边,悄悄在任思齐耳边道:“舶主,要不我想法把那李行久弄死算了,这样这女人就是您的了!” “混账!”任思齐笑骂着一脚踢在安东尼的屁股上,“一个女人在老子眼里算个屁,老子正真看中的是李行久。” 安东尼不解的揉着疼痛的屁股,心中在想,莫非舶主改变了性取向,不喜欢女人而改喜欢男人啦?不过想想李行久那俊朗的外型,安东尼也就释然了。 任思齐当然不知道安东尼此时龌蹉的心思,他正举着千里镜观察着横山岛上的情形。 战斗进行的很顺利,横山岛的头人横山勇被抓,剩下的琉球人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心思,在横山勇的劝解下纷纷缴械投降。剩下的十来个倭人鼓掌难鸣,也只得跟着投降。 李行久下令把十来个倭人死死捆绑着,推到了海岸边,逼着横山岛的俘虏亲自动手,把倭人杀死在海岸上,尸体推倒了大海之中。 看着岛上的动静,任思齐暗暗点头,这李行久真是智勇双全,这样一来,横山岛再也无法和倭人勾结,对平岛的威胁性大为减弱。 所有的抵抗都被消除之后,任思齐也带人下了船,现在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刻。 横山岛比平岛略大,琉球百姓也相差不多。总过几百人的小岛能有多少财富?对岛上的鱼贝,衣物,等渔民的财产任思齐根本看不上眼。不过在一处库房堆积的矿产却引起了任思齐的注意。 三间屋子里堆满了淡黄色的矿石,一股臭味直扑鼻端。 “这是硫磺吗?这么多是从哪里来的?”任思齐惊讶的问道,硫磺可是制造火药的必备原料,“飞鱼号”的火药储备一直是个问题,前段时间靠卢宗汉的支援才勉强弄到一批火药,可是随着队伍的壮大,火药的来援已经成了迫在眉睫之事。现在有了硫磺,只要在想法弄到硝石,木炭,就可以自己造火药。 经过了解,任思齐知道原来距离横山岛十余里外有一座无人海岛,原来是一座火山喷射形成。最近这些年火山不再喷射,但岛屿的上空还时常烟雾缭绕。 横山岛的琉球人无意中上了海岛,发现在巨大的火山口边缘竟然分布着无数的硫磺石。知道硫磺石的价值,横山勇便在闲时组织岛民去硫磺岛采取硫磺矿石,积攒起来好贩卖出去。可是硫磺岛的气味很浓,对人的身体伤害严重,岛民们不能呆在岛上时间过长,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陆续的收集了这几间房子的矿石。 任思齐估计了一下,这屋子里的矿石大概有三四千斤,便下令把硫磺矿石运送出去,装到“飞鱼号”密闭的底舱中。 看着好容易采集的硫磺被运走,横山勇脸色很难看,可作为俘虏也不敢说些什么。 任思齐当然不会白拿他的东西,而是把从底舱中腾出的杂物货物搬到岛上,作为交易。 横山岛是一个偏僻的海岛,各种物质急缺,看到从“飞鱼号”上卸下来的大批日常用品,岛民们欢呼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这些硫磺那荒岛上有的是,只要肯去采,多少都有,而这些货物却是很难弄到的了。 这点货物连硫磺矿石价值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可看着岛民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任思齐知道也许是因为琉球群岛物质匮乏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七章 船战 这是一片很复杂的海域,岛岛相连如一盘黄豆撒在九州岛的外海,只不过黄豆的面积有小有大,形状各异。大的海岛有几里见方,上面依稀有倭人的踪迹,小的海岛有的却只露个尖尖,却是露出海面的礁石。 “飞鱼号”在奥利尔的指挥下小心的在这一片海域行驶,躲避着各种明礁暗礁,三根桅杆上的风帆被降了一大半,船速变得很慢。 天色渐渐变得暗了下来,这片海域夜里根本无法行船,任思齐干脆下令停船下锚,就在这里过夜,等到天明再想法驶出这片海域。 夜晚的海面倒是非常的平静,连环的岛屿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海浪,“飞鱼号”的船员们都睡了个安稳觉,明天也许有更大的风浪在等着他们。 第二天,天一明“飞鱼号”便开始起航,花费了一个时辰的功夫,终于驶出了这片群岛海域。然而还没等所有船员来得及欢呼,前方又出现了那艘荷兰船“公主号”的帆影。 现在“飞鱼号”面临的形势更加的严峻,荷兰船就像提前知道一样等在前面,双方的距离如此之近,就算“飞鱼号”想掉头重新进入岛群之中也很难。 “砰,砰!”荷兰船“公主号”已经发炮,连续不断的炮弹落在“飞鱼号”附近海域,海面上飞溅出大朵的水花。 “怎么办?”所有人眼睛都看向任思齐,等着他下最后的命令。 逃已经不容易逃,干脆就鱼死网破拼他娘的! “升全帆,转舵,撞他娘的!”任思齐恶狠狠的叫道。 “舶主先生,‘公主号’吨位比咱们船大,撞不过的。”奥利尔惊叫道。(按照现代船只排水量来说的话,飞鱼号只有约四百多吨的排水量,而公主号足有八百吨。) 任思齐却不理他,只顾下了自己的命令。在“飞鱼号”上,任思齐是最高首脑,当下众人也不理会奥利尔的反对,按照任思齐的命令各自忙碌着。 “飞鱼号”所有船帆张起,速度一下子变快,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一往无前的向着“公主号”撞去。 “哦,上帝,他们疯了吗?”“公主号”上,船长吉尔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们不知道他们船只比咱们小吗,撞击的话吃亏的是他们。” “船长先生,我想你忘记了一件事,”大副皮特冷静的说道:“他们船只虽小,可他们张满了帆,速度却比我们快,这样撞击下来,我们受损不会比他们轻!” “想靠着这点伎俩逃出去吗?痴心妄想。开炮,全力开炮,把它给我击沉!”吉尔特疯狂的叫道。 看着疯狂的船长,皮特无语的摇着头,想击沉对方哪里那么容易,像对方那么大的船挨上几十炮上百炮也没有什么大碍!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已经有数颗炮弹命中了“飞鱼号”,随着距离的接近,火炮的命中率也高了起来。 第二层甲板上的“飞鱼号”火炮也连续开火,炮弹向对方射去。只不过火炮数量远小于对方,给对方造成的伤害也小的多。 两里,一里,双方的距离快速接近,从千里镜中已经能看清楚对方船上那深目高鼻的西方人面貌。 “撞上去,火枪手准备,其他人准备接舷战!”任思齐沉声命令道。既然火力没有多方强,那就拼人吧!“飞鱼号”上诸人都是出身渔民海盗,在海上战斗最熟悉的战斗方式就是接舷战! “上帝!他们真的撞过来了!”再看到对方船只离自己近在咫尺之时,吉尔特终于惊慌了起来,这艘船是他花费了毕生的积蓄购买而来的,虽然挂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名下,实际上是他的私产,船上的船员也都是他雇佣而来,要是战斗下来使得船只损伤过大,他非得破产不可。 “转舵,避开他们的撞击!”吉尔特终于不敢冒险,虽然知道这样可能会使得对方逃去,还是下了命令。 “公主号”上的荷兰舵手急速转动船舵,展现出了熟练的操作经验,“公主号”船艏向左侧转动了三十度角,恰恰和飞驰而来的“飞鱼号”错开。 然而还没等“公主号”上的吉尔特等人情形,忽然十几个黑色的物体冒着火花冲对方甲板上飞了过来。 由于“公主号”的紧急转舵,双方船只恰好错开,最近距离只有一丈多。 如此近的距离,“飞鱼号”上船员自然不会浪费机会,不能任思齐下令,几十个装满火油的燃烧罐扔到了对方的甲板,跟着便是十几条飞爪扔到对方船上,紧紧地抓住对方的船舷。 “公主号”甲板上,火光四处点燃,浓烟笼罩着整个甲板。甲板上的荷兰船员顾不得向对方的敌人放枪,四处找着东西开始灭火。就在此时,船身一顿,“公主号”船员们惊恐的发现己方已经和敌船被十几条绳索连在了一起。 “别灭火了,快斩断绳索!”吉尔特知道若是任由这飞爪拉住己船,会有更多的火罐被扔上来,对方再趁势杀上来,很可能所有人都会成为对方的俘虏。 “公主号”上的荷兰船员不过燃烧的火焰和阵阵浓烟,扑到了船舷处,用砍刀利斧砍断了抓在船舷上的大多数绳索,剩下的几根承受不住两船之间巨大的拉力,绷断了。 “快灭火,转舵掉头,追上去!我要把他们轰成碎片!”刚逃过一劫的吉尔特恼羞成怒,大声咆哮着。 在吉尔特的命令下,“公主号”扑灭了甲板上的火光,迅速掉头,向着“飞鱼号”继续追去。 “来吧,宝贝,让咱们来一场骑士间的炮战!前面这么宽的海域,我看你还怎么和我接舷,我要一炮一炮把你轰成碎片!”吉尔特自言自语道。 然而下一刻,吉尔特睁大了眼睛,前方的“飞鱼号”果然掉过头来向着自己开来,然而在西北侧突然出现一艘有着和“飞鱼号”同样旗帜的中国帆船,正和“飞鱼号”一起,向着自己夹击而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无名荒岛 “上帝啊!又来了一艘大明船,难道他们是一会儿的吗?”“公主号”船长吉尔特惊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飞鱼号”上却是一阵欢呼。 “是福春号!他们真的没事,寻过来了!”同伴的平安无事让船员们欣喜过望,援军的到来更是使得士气大振。 来船正是“福春号”!前些时日在飓风之中和“飞鱼号”失散后,“福春号”却没有“飞鱼号”飘到那么远。 然而“福春号”面临的难题是,三根桅杆中其中一根被飓风刮断,还砸死砸伤了几名船员。 风暴停后,管带茅十八决定找地方维修船只。 好容易找到一个树木茂盛的海岛,在海岛附近抛了锚。派人去岛上伐木,拖运到船上维修破烂的地方。花费了几天时间才把船只维修好。 此时“福春号”所在的位置没有偏离原来的航道多少,在老练的司马南的指挥下,“福春号”很快找到了原来的航道。 在茫茫大海中找到失散的船只不是容易的事,茅十八和司马南商量后,决定径直到日本去,在那里和“飞鱼号”汇合。 “福春号”顺着洋流走的是直线,“飞鱼号”却是先向东到琉球群岛,再从琉球群岛向北到得日本。不过由于“福春号”修理船只花费了几日时间,双方到达日本的时间竟然差不多。 清晨到达附近海域后,就听见侧前方传来密集的火炮轰击声。大明船只很少装火炮,因为福船的结构不允许装大的火炮,否者开炮之时受到火炮的后座力很容易使得船只散架。这么密集的火炮轰击声只能说明是西方船只,而日本幕府不允许除了荷兰人意外的其他西方人来日本贸易,所以前方很可能是荷兰船! 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会绕道而行。可茅十八是天生胆大包天之人,非要过来看看不可。 司马南阻止时,茅十八一句“也许是飞鱼号在和荷兰船作战”的话让司马南哑口无言,只能乖乖的听从茅十八的指令把船向炮响的海域开来,果然就见到“飞鱼号”正和一艘荷兰船作战。 茅十八当即下令,“福春号”直直的向荷兰船冲去。 其实以荷兰船“公主号”的吨位火力,足以同时对付“福春号”和“飞鱼号”两船。可惜船长吉尔特已经被刚才“飞鱼号”的誓死冲击吓得胆颤,现在看到又一艘敌船不要命的向自己冲来,哪里还敢停留,当即下令“公主号”转舵,掉头向着西方逃去。 成功的赶走荷兰船,“飞鱼号”和“福春号”重逢,两船的船员都高兴的欢呼起来。 “飞鱼号”在刚才的炮战中很是挨了几炮,甲板和船舷多处受损,好在这年头的炮弹都是实心弹,把甲板砸得一片稀烂,其实真正的伤害却不是很大,只要稍加修理即可。 任思齐当即下令,寻找一个地方休整一番。 两艘船继续北行,半日后找到一个无人荒岛,岛屿不大,上面却树木郁郁葱葱,在海滩的一边有一片高耸的悬崖,刚好把船只开到悬崖下的海面,距离海岸的沙滩只有几百米远。 放下小船,船员们陆续上了小岛,他们将在沙滩上休整一番,待船上木匠修好船后再起航。 “飞鱼号”损伤并不大,并没有真正伤筋动骨,船上存有备用的木板,很快就能修好。 失散之后的重逢,再见面格外亲切,任思齐拉着茅十八等人,说着失散后的情形。“福春号”的经历很一般,“飞鱼号”的经历却精彩的多,说到酣处,任思齐喊过李行久,不住的夸赞李行久的武艺。 茅十八看着李行久彪悍的身形微微点头,虽然不完全相信任思齐的话,却不愿和小辈争风头。 任思齐本想激茅十八和李行久比试一番,见茅十八不接话茬也就罢了。 夜晚,在沙滩之上点起了一堆篝火,船员们围着篝火做了饭,吃过晚饭留了在两艘船值班的船员,其他人都各自休息。 夜里任思齐正睡到酣处,忽然响起了骚乱的声音,一下子所有人都被惊醒。 叫人一问,原来负责膳食的船员抓住了一个小偷。很快小偷被拉到任思齐面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倭人小孩,头发散乱,衣衫褴褛,脏兮兮的皮肤上满是灰尘。 被船员抓住胳膊的他使劲的挣扎着,一双圆圆的眼睛中露出哀求之色,叽哩哇啦的说着倭语,任思齐也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好在船上有通倭语的船员,翻译后才知道这倭人小孩是岛上的居民,他家人生病了,无奈之下才出来寻找食物。 这不是一个无人的荒岛吗?刚上岛时,任思齐也曾派人上岛上搜查,并没有发现人的痕迹,怎么竟然有人居住? 令人给了小孩一些食物后,任思齐下令放了他,小孩拿过食物撒腿就跑,很快身形消失在夜幕之中。 天亮后,吃过早饭的任思齐正要下令上船,忽然那个小孩又重岛屿深处跑了出来,跪在任思齐面前不住磕头。 经翻译得知,原来小孩的叔叔生了重病,小孩请求任思齐等人去救他叔叔。 左右离“飞鱼号”修好还有一段时间,任思齐决定去看个究竟,使人从船上拿些备用的药物,让其他人都回船,任思齐带着茅十八李行久几人跟着小孩向岛屿深处走去。 岛屿并不大,中间是一座两百多米的山脉,在山脉的脚下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丛林,这样的岛屿随处可见,由于没有平地无法耕种,也就没人居住。 顺着丛林往里走了约一里地,一颗高大的槐树出现在眼前,这槐树如此高大,需要十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围一圈。高大的树木身边其他树木自然不适合生长,于是便形成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低矮的小草生长。 倭人小孩走到大槐树跟前,拨开一片树藤,在树藤的后面竟然露出一个洞口,小孩对跟着的任思齐等人微微一笑,身形灵活的钻进了洞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草枫和山田风太郎 PS:不知道说点啥。就求收藏,求推荐吧。 倭人小孩走到大槐树跟前,拨开一片树藤,在树藤的后面竟然露出一个洞口,小孩对跟着的任思齐等人呲牙一笑,身形灵活的钻进了洞里。 这颗槐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它的根部早已中空,竟然形成一个诺大的树洞,倭人小孩和他的叔叔就住在树洞里。 树洞太小,毕竟容不下太多人,任思齐和茅十八二人进去,就把小小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树洞里堆着一堆杂乱的物品,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稍高的地方挂着的一把倭刀。 小孩的叔叔正躺在杂乱物品之间,长长的胡须几乎覆盖了整个面孔就如野人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非常的微弱。 “山田叔叔好几天都不动了,也不和我说话。”倭人小孩抽泣着道。 任思齐伸手在这个叫山田的倭人额头探了一下,就觉得如炭火一般的烫手。却是发了高烧,也不知道烧了几天,再不降温恐怕就没治了。 这树洞里通风极差,温度也高,任思齐当即让李行久和茅十八把人抬了出去。 “这人得了伤寒,恐怕没治了。咱们也得小心点,别被他传染了!”茅十八提醒任思齐道。 倭人小孩一声不吭的呆在叫山田的倭人身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任思齐。 任思齐有心不管,却敌不过小孩那可怜的眼神,可是他又不怎么通医术,又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先替他降降温吧,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 当即让人去找些水来,准备好毛巾,任思齐准备给这名倭人进行物理降温。 倭人小孩取出一个罐子匆匆去找水,据他说在这里不远的山石间有一汪泉水。 眼睛在四下扫视着,干枯的槐树根部一片白芒引起了任思齐的注意。这是在干枯的根部与石头挨着的地方,不知怎么的生出一些白色粉末。 这是硝石!虽然不知道怎么生成,量也很少,却绝对是硝石无疑! 在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中,任思齐匆匆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取出一柄匕首轻轻去刮。 “要这东西干啥?”李行久不解的问道,他没看出这玩意有什么出奇之处。 “少废话,快找东西来盛。”任思齐吩咐道。 李行久从树洞里找出一块破布,任思齐便把刮出的硝石粉小心的放到布上。 倭人小孩很快端着水罐回来了,小心翼翼的把水罐放在了地上。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任思齐把硝石粉全部倒入了水罐之中。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和你叔叔为什么住在这里?”做完了这些,任思齐便面容和蔼的和倭人小孩说话。 虽然不明白任思齐到底干些什么,却从任思齐言语之中感受出来善意,小孩便哇哩哇啦的说了起来,声音清脆语速很快。 原来他叫天草枫,这个生病的倭人名叫山田风太郎并非他亲叔叔,而是他父亲的亲卫,他是被仇人追杀逃到岛上来的,山田在逃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到了岛上没多久便一病不起,靠着天草枫到处采野果,捡拾海边的鱼贝才艰难的活了下来,可山田的病却越来越严重。 当任思齐等人在岛附近停船时,天草枫还以为是追杀的人寻了过来,吓得根本不敢露头,知道半夜才偷偷的出来查看动静。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把你们卖给你仇人吗?”任思齐微笑的问道。 “不,你是我的恩人,又是****上国之人,我不能撒谎骗你。”天草枫瞪着清澈的大眼严肃的道。 任思齐不觉莞尔,这孩子刚才打水的时候在山泉边洗过脸,洗去了满脸的灰尘,竟露出一张精致白嫩的面孔,只不过这面孔太过俊俏,任思齐竟分辨不出男女,而十来岁的孩子还未怎么发育,说话的声音也很中性。 看着任思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扫视,天草枫害羞了起来,身子缩着坐到了地上。 在众人目光盯视之下,装水的水罐慢慢冒起了寒气,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在水面的上方结起了冰屑。 “这,这怎么回事?”茅******惊,这可是炎炎夏日,怎么可能结冰?可是就在他的面前,也不知任思齐怎么做的竟然生生的让水结冰,茅十八看向任思齐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李行久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难道读书人都这么厉害,竟然有这样神奇的手段? “我要说我会仙术你们信吗?”看着众人呆滞的眼神,任思齐苦笑着问道。众人摇摇头,又一起点头。 “事实上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们也都可以做到。有机会我再慢慢给你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任思齐说着,敲碎了水罐,再把冰块敲成几小块,命李行久把山田的衣服扒光,拿起一块冰块开始擦拭他的身体。 “我来吧!”一直乖巧的没怎么说话的安东尼一把抢过任思齐手中的冰块,有眼色的他怎么可能让任思齐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好吧,你来,用冰块反复擦拭他的身子,要把全身擦遍,这样可以给他退烧!”任思齐也不坚持,站在一边指点着。 勤快的小倭人天草枫并没有抢着帮忙,而是不自在的把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经过安东尼不停的擦拭,山田风太郎的体温迅速的降了下来。 “水,我想喝水...”山田神志已经清醒,声音微弱的说着。天草枫惊喜不已,飞快的又从树洞里拿出一个罐子,跑去取水。 李行久扶起他的身体,安东尼便把水罐放在山田嘴边,“咕咚咕咚”的几乎喝了半罐子水,山田才停了下来。 “好了,他烧降了下来,再修养些时日,病应该能好起来。”任思齐留下一些药物,都是船上常备的治病之药,让天草枫以后给山田煎后吃,便带着众人原路返回海滩。 天草枫飞快的跑到任思齐面前,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嘴里不停地感谢着。 “好了,”任思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触手处一片滑腻,不觉愣了一下,道:“你们俩个不可能一直呆着在荒岛上,等你叔叔病好了可去长崎找我,记住我的船上的旗帜。” 从山田风太郎的打扮,可以看出他应该是个武士,能一个人护着幼主逃到这荒岛之上,可见是个忠心且武力高强的人,任思齐不介意多一个这样的手下。 “长崎!”天草枫重重的点点头。 第一百四十章 极度热情的日本人 船已经修好,任思齐不愿再耽误时间,所有人上了船,驶离了小岛。 “长崎,我一定会去找你的!”海岸边,天草枫依依不舍的看着离去的帆影,嘴里喃喃自语。 山田风太郎拖着病躯来到了岸边,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小主人。 “山田叔叔,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快回岛中吧。”天草枫慌忙跑到山田面前,责怪的道。 “少主放心,山田的身体壮的很,很快会好起来的。到时我带着少主去长崎,去寻找恩人。日本,已经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了。”山田风太郎满面微笑的对天草枫道。 不到半日的航程,“飞鱼号”和“福春号”就来到了长崎海域。 这几年,日本幕府奉行“闭关锁国”之策,只保留长崎一处港口对外贸易,准许进港贸易的只有大明船只以及荷兰人。 在长崎之外的海域有着五个大岛以及附近数十的岛屿组成的群岛,也就是现在日本的五岛列岛。曾经嘉靖年间,徽人王直就以这里为根据地,聚众数万,号称“徽王”,舰队纵横,啸聚于此,就连日本幕府也不敢吭声。 近百年过去,昔日豪杰已逝,然而这里仍是大明海商的天下。先有李旦盘踞在平户长崎,纵横四海,从南洋到北海到处都有他的船队,就连明朝水军与荷兰人的争端都找他调停。再有郑芝龙,继承了李旦的船队,继续纵横于日本海域,郑芝龙更是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成了大明的总兵,从此官匪一身,独霸大明到日本海域,再料罗湾大败荷兰人后,更是完全掌控了到日本的航线。 此时的五岛列岛,是郑芝龙的底盘,岛上有郑家的诸多产业。 任思齐的齐云商行和郑家没有什么瓜葛,这不过是买了郑家的水标也就是交了一笔保护费而已,当然没法到郑家的地盘歇脚。船队便径直驶进了长崎港。 整个港口空空荡荡,一艘大船都没有,只有日式小船在海港附近游弋。 “怎么回事?莫不是咱们来错了地方?”司马南喃喃道。 “没有船是好事啊,说明咱们船只来的最早,你们忘记了那场飓风不成?”任思齐淡淡道。 见到大明船舶驶来,从港口里飞也似的驶出一条小船,殷勤的指引两艘大船进了港口。 当船停泊后,还没等上岸,任思齐等人就感受到了日本人的热情。 无数的人飞奔到码头,或说着日语,或说着大明官话,热情的招呼还未下船的船员。 头顶留着发髻、前额剃得光光的日本商人脸色堆满了笑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日本妓女,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用折扇半遮着面孔,眼睛却向船员们抛着媚眼;更有穿着大明衣衫的大明人也恭敬的站在码头上。所有人都毕恭毕敬的恭候在码头,等着齐云商行的船员下船。 “我的娘啊,这也太热情了吧!”有船员呆呆的看着下面的人群,嘴里叹息着。 “快看,哪里好多日本小娘,你看那身材,你看那皮肤,啧啧!”这位船员的关注点不同。 齐云商行所有人差不多都是第一次到日本,就连老船员茅十八、司马南也是第一次走日本航线,完全不明白日本的形式,一个个的都是目瞪口呆,迟迟不敢下船。 “去,先找个会说大明话的人上来。”任思齐吩咐道。 很快,一个身着大明衣衫的人在其他倭人羡慕的目光中上了“飞鱼号”。 “鄙人侯永贵,浙江金华人,万历年间到得日本,现在在日本当坐商。”这位叫侯永贵的大明人上船就躬身行礼,态度极为的恭敬的介绍自己。 “侯兄请了,在下任思齐,浙江鄞县人,初次到日本,还请侯兄多多关照。”任思齐回礼道。 “这是我们齐云商行的总舶主,可是位秀才老爷!”安东尼在一边强调道,这厮现在越来越有狗腿的趋势。 “原来竟然是位秀才老爷,真是失敬失敬!”侯永贵果然竖然起敬,在大明有功名的读书人很受人尊敬,而有功名却愿意在海上奔波的更是凤毛麟角!也许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为了好玩组了个船队出海玩玩,可是没有听说浙江有姓任的世家啊!侯永贵心中暗暗想道,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浓厚了。 “侯兄,在下一事不明,还请侯兄见教。为何这港口日人如此热情,莫非大明船只每一次到这里都这样吗?”任思齐不解的问道。 “想必任公子是第一次来日本,”侯永贵殷勤的解释道:“日本人对大明客商热情不假,可也不会每次都这样。这一次只不过是他们等大明客商等的时间太久了!” 通过侯永贵的讲诉,任思齐方慢慢明白过来。 要知道在古代,海运不想现代,完全是靠风力洋流才能行船。虽然大明距离日本并不是很远,从浙江到日本九州也就一千多里,可是乘船到日本的话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行。风危浪凶,一年下来适合海上航行的日子并不是太多,大明的海商多是乘着夏季的东南季风从大明出发来日本,到了冬季风向改变为西北季风,再离开日本。 可是今年,东南季风来的有些晚,再加上前些时日突然出现在大明沿海的一场大飓风吹翻了好些船只,更使得更多的船只避在港口里,等着飓风完全离去才敢出行。所以今年从大明来的船只迟迟未到,任思齐的舰队竟然是第一批船! 长崎既然是日本唯一对外通商的口岸,自然养了一大批靠着海贸生活的百姓,大明海船的迟迟未到对他们的生活理所当然的造成了打击,所以当听说有大明船只到了港口,所有人才疯了一般涌到了码头。 “公子您第一次到日本,想必没有自己的住地,在下的商号离码头不远,收拾的还算干净,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在鄙店下榻。”侯永贵殷勤的揽着生意。 任思齐笑着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侯永贵大喜过望的下了船,纷纷手下的伙计回店铺打扫,做好迎接贵客下榻的准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松浦来邀 “留下一半的人值守,其他的人可以下船放松一下,记得晚上一定得回船,若有违纪者按军法处理!”趁着侯永贵下船,任思齐传下了命令。 “舶主,是不是和弟兄们说一下,若是有人问起海上的情形,多说说遇到飓风的事。”一直没有什么表现的宋立本忽然在任思齐耳边道。 “你是说?”任思齐眼睛一亮,转过身来看着宋立本。 “奇货可居啊!”宋立本知道任思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面前的这位年轻的舶主聪明的紧,远胜前海盗老大周闵,很多事情一点就明白。 “这是你负责吧!”任思齐吩咐道,宋立本便高高兴兴的去了。 齐云商行的船员们都很富有,每月的薪水,战斗的赏赐,使得他们腰里都鼓囊囊的。在留守的船员羡慕的目光之中,船员们三五成群兴冲冲的下了船,去见识那异国风情。他们刚一下船,立马被热情洋溢日本女人围绕,一个个贼头贼脑的很快消失在码头。 转眼之间,任思齐身边只剩下三五人。 “你又不轮值,怎么不去?”任思齐诧异的问安东尼。 “舶主您还没下船,做属下的怎么能先下船潇洒。我要跟着舶主的身边,时刻护卫着您的安全!”安东尼的马屁已经炉火纯青,有登峰造极的趋势。 “停停停!我不需要你的护卫,有熊二一个人跟着我就行了。”任思齐好笑的打断了他的话,“听说日本的女人很热情啊,也很放得开,你不想去见识见识?” 安东尼的脸上现出挣扎之色,他一直嫉妒晋玉飞和熊二都有了女人,他安东尼都二十多岁了还是童子鸡一个。看着他这幅鸟样,任思齐没好气的把他轰走了。 “秀才,俺也想去!”熊二脸色红红的提出了要求。 “你啊,就算了吧,你已经有了李寡妇,不怕她知道了你在外面鬼混回去不让你上床?”任思齐吓唬他道。 果然,一提李寡妇,熊二立马蔫了,看来已经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舶主,让熊二哥去吧,由我保护你就行了。”李行久在一边道,任思齐并没有给他安排具体的事务,这些天他一直和熊二一起当任思齐的保镖,和熊二关系颇佳。 “你是不是也想下去潇洒?要不你和熊二一起去吧。”任思齐没好气道。 “不不不,我可不去,我一没钱,再说了...”下面的话李行久没说出,樱子现在就在船上,借李行久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出去鬼混。 说笑之间,侯永贵安排好了接待之事,再次上了船,毕恭毕敬的把任思齐迎接下去。 任思齐带着三五从人,在码头众人热切的目光之中,跟着侯永贵上了岸。码头上,早有一辆马车停在那里,侯永贵殷勤的掀开门帘,让任思齐上了马车。 蹄声“得得”,马车驶出码头,顺着石板路径向前走着,顺着一侧的车窗,任思齐向外看去,就见宽敞的石板路两边,分布着数十家店铺,杂货铺、皮具店、绸缎庄,汉子写就的旗幡在店铺上方挂着,各种店铺应有尽有,显示出一片繁荣之势。 “公子莫看这里热闹,其实大多数店铺已经缺货!”坐在车辕上的侯永贵好心对任思齐道。 “怎么会?”任思齐惊问道。 “大明的海船都是夏季才来,今年来的特别的晚,大多数商铺那里还有货物可卖。”侯永贵叹息道。 说话之间,马车来到了侯永贵的店铺。这是一家瓷器店,前店后院,前面是五间开的门脸,后面竟然是三进深的宅院,占地竟然非常的大。 “这日本,就土地不值钱,我这么大一块店铺,从本地藩主松浦家买来时只花了区区十两银子,整个店铺建设下来也就花了不到一百两。”侯永贵洋洋自得道。 “看来侯兄在日本过的十分的如意?”任思齐道。 “那是自然,咱们天.朝上国之人,在日本十分受人尊敬,这日本地方藩主对他们本国百姓如狼似虎,盘剥的非常厉害,可是对咱们大明人可是毕恭毕敬,生怕咱们不来这里贸易。”侯永贵笑道,“公子初来日本,还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很快就会有日商来店里拜访公子。” 侯永贵的宅院是三进大宅,侯永贵生生腾出其中一进作为任思齐的下榻之处。书房、卧房、客厅,下人住的偏房一应俱全。 任思齐来不及休息,来到书房取出纸笔,挥笔写下“齐云商行”四个大字,让侯永贵拿去制作牌匾,挂在他店铺门口,以后这里就是齐云商行的驻跸之地。 果然被侯永贵说中,还没等任思齐安顿下来,陆陆续续的有日本商人拿着名刺寻上门来,商议贸易之事,却被任思齐以旅途疲累为由一一打发了回去。 任思齐一边休息,一边暗地使人打探本地货物行情。 休息了一天之后,方开始接待来访的日本商人,商谈交易之事。在宋立本的主持下,本地的物价已经被打探清楚,送到了任思齐的案头。 由于大明海商迟迟未到,本地各种货物价格飞涨,已经比往年价格高出了两成。任思齐心中有数,便在货物批发又提高了一成,这已经比往年价格多出许多,日本商人纷纷抱怨不已,责怪任思齐不给他们留出利润,很多商人拂袖而去,任思齐却微笑着咬紧价格绝不松动。 这一日,并没有做成一笔交易,但是坊间却忽然流传起因飓风很多大明上船被吹翻的传言。 第二天,更多的日本商人前来拜访,这次对任思齐出的价格都爽快的接受了下来。一天的功夫,任思齐便把除了生丝意外的其他货物都处理一空,但是对于最大宗的生丝却捂在手中不愿出售。 接待任思齐侯永贵也得到很大好处,任思齐以比较优惠的价格卖给了他一批瓷器。 处理好货物之后,任思齐便以游玩的名义在长崎附近闲逛,对日本商人要求交易生丝的请求置之不理,因为他知道真正大的有实力商人还未出头。 到了第三天,忽然有人拿着名刺前来,却是长崎本地藩主松浦氏前来相邀。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松浦家的招待 松浦家是盘踞在平户长崎一代的藩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大名,掌控着日本唯一对外贸易的港口。如今松浦家来邀,自然是为了生丝贸易,对这点任思齐心中有数。 在日本,对产自大明的生丝有着无比庞大的需求,在日本庞大的统治阶层上到藩主大名下到低级武士,对生丝制品有着无比狂热的追求,生丝不仅能织成绫罗绸缎各式衣物,它更是一种战略物质,武士刀的刀柄一般要用生丝缠绕,丝绸内衣更是据有一定的防御性能,能防止箭矢深入体内,更是日本武士必不可少的防御装备。 松浦家此时的藩主名叫松浦栋,是平户藩第五代藩主,。平户藩虽然所据土地面积不大,但却因为控制着日本对外唯一港口而异常富裕,这点从松浦家的城堡就能看到。 这是一座有着汉唐风格的宅院,但因占地庞大,壁垒深严,更像一座城堡。 任思齐乘坐的马车到来后,早有一个身着长袍日式袍服的日人在门前等候,自称是藩主家臣田川一郎,奉藩主之命恭候任思齐。 田川一郎不苟言笑,非常严肃的在前面引路,任思齐也不愿多说,只是自顾的观察这日式的建筑。除了一圈围着的院墙是砖石所造,里面的房台亭阁更多用的是木料,飞挑的檐角、笔直的廊柱、圆圆的拱门,镂空的门窗。木制品在建筑中所占比例甚大,可能是因为日本盛产木料而地震又多的缘故。就建筑风格而言,和大明南方风格很近,却又有其独特之处。 一路上遇到的仆人侍女都退避两边对着领头田川一郎深深鞠躬,有侍女偷偷的看着任思齐,目光中露出好奇之色,当任思齐狭促的回看时,却又满面霞光的低下了头。 在田川一郎的指引之下,来到了接待客人的客厅,向一边拉开木制的推拉门,田川一郎躬身请任思齐进入。 在田川一郎的示意下除去了鞋子,任思齐踩着木制地板走进了房间,房间的正中,一个身着和服头顶挽着发髻的中年人正满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这是我平户藩的藩主松浦君,这是来自大明的齐云商行舶主任思齐任公子。”操着半生不熟的大明官话,田川一郎给双方做了引荐。 “田川君辛苦了,你可以下去了,下面就有我亲自招待思齐君。”松浦栋微笑着对田川一郎道。田川一郎躬身一礼,倒退着出了房间。 一个身着盛装的日本侍女弯着腰迈着小碎步进了房间,跪坐着客厅的中央,手法娴熟的开始沏茶。 跪坐在案几之后,任思齐觉得非常的不舒服,唐朝以后,中国早已抛弃了这种跪坐方式,转而普遍采用更舒服的椅子,可是日本却一直把引自唐朝的这种跪坐之礼保持了上千年。 中间的日本侍女正在卖力的表演着日本的茶道,点燃炭火,冲洗茶具,倒入研磨好的茶叶,虽然只是一般的泡茶动作,可她做起来却动作规范,竟然有舞蹈一般的节奏,再加上她身着宽服长袖的和服,整套动作下来竟然有飘尘之意。 任思齐对日本的茶道不是很懂,只好小心的观察着,看着对面一直一声不吭的松浦栋的动作。 沏好一盏碧绿的茶汤,日本侍女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递过头顶,先后送到二人面前,任思齐便双手端起茶盏,学着松浦栋的样子遥遥一敬,方慢慢品茶。 进行过繁琐的日式礼节之后,日本侍女退出了房间,二人便开始正式叙话。 “看思齐君的衣着打扮,可是大明的读书人吗?”松浦栋操着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问道,他从任思齐刚才的举止看出,任思齐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人,不像大多数大明海商一样粗俗,故才有此一问。 “回藩主,在下正是读书人,有着秀才功名。”任思齐不亢不卑道,面前这个男人虽然说是一国之藩主,可所占的地盘不足大明的一县,其排场仪仗连大明普通的县令都不如,面对这样的人,任思齐根本没有什么诚惶诚恐的感觉。 “原来竟然是一个秀才相公,真是失敬失敬。”松浦栋肃然起敬道。日本虽然也有着自己的文字,但汉字一直是其官方所用文字,日本的贵族都以精通汉学为荣,松浦栋自然也不能免俗,当下兴致盎然的向任思齐讨教起学问来。 任思齐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也熟读儒家经典,对付一个化外蕃人还是轻松自如,一时下来,二人高谈阔论,竟十分投机。 兴致盎然的松浦栋当即喊人安排酒席,他要宴请任思齐。 一个个盛装侍女走进了客厅,一盘盘日式菜肴端了上来,放在面前矮几之上,一个漂亮的日本侍女跪在任思齐面前,眉眼含春的殷勤为他把酒。 松浦栋拍拍手,一队歌姬便婀娜的进了房间,随着隐约跳起了舞蹈,任思齐以前走马章台,见惯了歌姬的表演,对日式的舞蹈很不感冒,更何况舞蹈的歌姬脸上画着浓妆,白粉扑的像鬼一样,便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日本侍女身上。松浦栋倒是看歌舞看的津津有味。 身边的侍女大约十七八岁,长得粉面桃腮十分娇俏,更难得的是她胸前鼓鼓时分有料,透过脖子下开的很大的衣领,能看到她白嫩滑腻的肌肤。 “任君请再饮一杯。”侍女双手端起酒盏,殷勤的劝酒。任思齐一手拿起酒盏,一手却抓住而来她细嫩的手掌,肆意的抚摸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日本清酒度数不高,味道寡淡,但喝多了也颇有醉意。 “我叫杏子。”杏子并没喝酒,但好像比任思齐醉意还浓,整个人几乎都要贴进任思齐的怀里,面前这个来自大明的英俊男人让她沉迷不已。 抚弄着怀中女人滑嫩的肌肤,任思齐只觉得飘飘若仙。 松浦栋看着放浪形骸的任思齐,微微一笑。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松浦绫子 PS:很快就要上架了,来点福利吧。求推荐求收藏! 又饮了几杯清酒,任思齐忽觉腹中肚胀,便向松浦栋告罪,出去方便。侍女杏子殷勤的在前面引路,带着任思齐来到了茅房,更要跟着任思齐进去服侍方便,任思齐脸红着拒绝了她,让她先回去。杏子便娇笑着离开了。 看着杏子婀娜的身影,任思齐不禁感慨日本的贵族真会享受,连如厕都有人服侍。 这一泡尿憋了好久,方便后浑身的轻松,任思齐走出茅房,脑袋被风一吹竟昏昏沉沉了起来,一时间找不到来时的路,又不愿喊人问路,便跟着感觉自个随便找了一条就走。 刚走过一个廊院,忽然听了呜呜音音的洞箫之声,这化外之地、蛮夷之国竟然有人会吹箫,任思齐大是好奇,便顺着箫声寻去。 没走多远,进了一个院子,透过小楼敞开的木窗看到一个身穿绿色和服的女子在呜呜音音的吹着。 可能是松浦家的侍女吧,听着这箫音,转折之处颇为生硬,定是刚学吹箫不久,任思齐想道。换做往日他多半掉头回去,可今天喝了许多清酒,酒意有些上头,不太愿意回去面对松浦栋那老头,便推开楼门走了进去。 “可是父亲吗?”楼里女子没有回头,放下手中洞箫问道,她声音又软又糯,仿佛甜进了人心里,可惜说的是倭语,任思齐听不大懂。 “你是新学吹箫吧,技法很是生硬啊。”任思齐的开口吓了对方一跳,那女子霍然转过身来,满脸惊讶的看着任思齐。就见她面貌稚嫩,也就十五六岁,白皙粉嫩的肌肤、红扑扑的小脸蛋、略显俏皮的小鼻子、微微抿起的樱桃小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相貌精致就如任思齐记忆深处动漫里的卡哇伊日漫萝莉。 “你是谁?怎么到了这里?”萝莉竟然会说大明官话,不过说的有些生硬,但声音很甜很好听。 “我是来自大明的海商任思齐,应藩主之邀来做客的,听到姑娘的洞箫之声,便冒昧来到这里。”任思齐躬身一礼,笑道。他往日惯与青楼女子打交道,知道什么样的仪态最能吸引姑娘的欣赏。果然任思齐风度翩翩的样子令萝莉眼睛一亮。 “原来是来做客的客人啊,任君,你也懂得吹箫吗?”萝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是大明的秀才,琴棋书画样样都略知一二,小小洞箫当然不再话下。”任思齐傲然道,顺手去要萝莉手里的洞箫。 “任君竟然是大明的秀才,那可真了不起!”萝莉好像很了解大明,言语里对任思齐充满了敬慕。 任思齐接过了洞箫,轻轻放在嘴边,一股清香便涌到鼻头,想想洞箫头部刚刚被萝莉含过,任思齐不觉脸上露出微笑。 嘴巴轻轻凑在洞箫上,两手手指按动萧孔,嘴巴微微吹动,呜呜音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任思齐其实对洞箫也只是初学者水平,刚入门而已,不过却比萝莉要好上许多。 一曲《碧涧流泉》下来,如泣如诉的箫声如让人进了深山峡谷,看到了淙淙流水欢快地流淌的情景。 萝莉一脸仰慕的看着任思齐,两只眼睛清澈透明。 一曲吹完,萝莉连连拍手叫好。 “你能教教我么?你吹萧比我的老师都要好听。”萝莉提出了请求。 “当然可以!”任思齐轻轻来到她的身后,双手环抱着她指点着她握萧的姿势,萝莉一脸的兴奋,按照任思齐的指点纠正着自己的姿势,手指轻按洞孔,嘴巴未动,洞箫便发出悠扬的声音。 “果然好了许多啊,任君你真厉害!”萝莉惊喜的回过头,吃惊的看到任思齐正双眼喷火、呼吸急促的看着自己。 “任君,你,你怎么啦?”萝莉期期艾艾的问道,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诱人的处子幽香在鼻端萦绕,看着面前少女那小巧的耳朵、白嫩的脸蛋,任思齐忽然觉得嘴干舌燥。自从从大狱中逃出,几个月来任思齐根本没有再接触过女人,已经禁欲太久。前些时日李行久的老婆樱子都差点让他把持不住,产生了调戏之心。 现在,身处异国他乡,又面对着这么一个诱人的少女,更加是刚喝了酒,酒意上头,任思齐决定不再控制自己,就放纵一回吧。 脑中想着,动作却比脑子还要快。一只手已经揽住萝莉腰部,另一只手顺着衣襟向里探去,滑腻柔嫩,一只手恰好可握。 “任君!”萝莉的身子僵硬了起来,嘴里喊着,双手握着洞箫一动不敢动了。她未经人事,哪里经过这种阵势,隐隐约约的知道将要发生什么,欲要反抗时,腰肢却被搂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对方那只探进自己衣服里的手如同魔手一般,抚摸过处,少女只觉得身子如触电一般,一股奇异的快感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令她只想痛快的喊叫,又哪里生得出反抗之心! 任思齐的手在少女身上肆意抚弄着,越过鼓鼓的山峦,滑过平坦的山谷,最后向山谷下的溪流探去,从稀疏的草丛经过进入溪流之中,触手处柔软滑嫩,便不禁驻足良久,渐渐觉得溪流漫过了手指,才满意的收回手来。 “你皮肤真滑啊,弹性也好!”任思齐脸凑到少女白嫩的脖颈处,轻咬着少女的耳垂,调笑道。 少女被他弄得浑身瘫软,身子背靠着任思齐的身体才能保持站立的姿势,又哪里说的出话来。 任思齐双手一使劲,把少女环抱而起,轻轻放在榻榻米上,熟练的扯开了她和服系带,扯下最后的亵裤,一具白嫩的少女身体呈现在他的眼前,任思齐顿时呼吸急促了起来。 “绫子未经人事,还望任君怜惜则个!”少女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双眼冒着火光的任思齐挺着硕大的东西正向自己压来,惊恐道。 “呀...”说不清痛楚还是欢愉的声音从萝莉口中发出,就如那洞箫一般如泣如诉,久久没有停息。 ---------------------------------------------- 客厅之中,一个侍女匆匆跑了进来,在松浦栋耳边说着什么。 “什么?他竟然去了绫子的房间!”松浦栋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松浦栋恶狠狠的看着侍女。 “我是奉绫子小姐的命令出去取个东西,可是回去就看到思齐君到了绫子小姐闺房,他们已经在那个了...”侍女深深的低着头回到道。 “混蛋,绫子可是龙造寺家的未婚妻啊,这可怎么好!”松浦栋愤怒的叫着,一把把面前的侍女推倒在地。看到藩主发火,正在献舞的舞女惊慌的停了下来,纷纷退出了房间。 “八格!你怎么不早点回去阻止他们?”松浦栋一把把倒在地上的侍女提起,恶狠狠的逼问着。 侍女惊慌的摇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看着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松浦栋怒火愈盛,双手拉住她的前襟,用力一扯,锦帛破裂的声音响起,一具白嫩如羔羊般的躯体暴露在松浦栋眼前。 “八格,八格牙路!”松浦隆信愤怒的咆哮声在客厅中响起,身下的侍女就如被浪打的小舟一般蠕动。 良久,松浦栋翻身躺倒木地板上,两眼呆呆的看着房顶。 “龙造寺家又如何?大不了悔婚,现在的松浦家已经不是以往,没什么大不了的。”松浦栋自言自语道,“可是,这个大明的秀才,我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 云收雨歇,一曲唱罢。任思齐心满意足浑身舒爽的躺在榻榻米上,少女则附在他怀里用手指轻轻在他胸口划着圆圈。 “书上说男女之事是人家最美妙的事情,今天绫子才算真正见识到。”萝莉满脸春意的说道。 “你叫绫子?”任思齐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问过人家的名字。 “我叫绫子,全名松浦绫子。”萝莉点点头道。 松浦绫子,松浦?任思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起来。 “松浦栋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爹啊!”看着任思齐惊恐的眼神,萝莉满意的笑了起来:“现在知道害怕了吧,刚才就不管不顾的那样对人家。” 我的天,我干了松浦栋的女儿!这可如何是好?子曰:酒是万恶之源,果然诚不我欺。任思齐脑子胡思乱想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引荐 “思齐君可是怕了?”松浦绫子躺在任思齐怀里,侧着脸吐气如兰的对任思齐道。 “怕!怎么可能?任某这些年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任思齐豪言道,心中却不禁踹踹,毕竟身在异国他乡,在人家的地盘搞了人家的女儿,被人一怒之下砍了也不稀罕。不过按照此时的日本风俗,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吧。不像大明注重道学,日本对贞洁之事看的并不很重。 “咯咯,思齐君莫要害怕,我不会让爹爹伤害你的。”绫子格格笑着,柔声安慰着刚得到她身子的男人,一只白嫩的小脚不安分的蹬着,刚好蹬到了任思齐的要害。 任思齐倒吸了口凉气,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不不不,思齐君,人家是新瓜刚破,不堪跶伐,还望思齐君怜惜则个。”绫子惊慌的叫道,她的身子刚才被任思齐弄得浑身都痛,见任思齐又来,不禁有些害怕。 看着她惊恐的样子,任思齐不好太过。眼珠一转,坏笑道:“你不是喜欢吹箫吗,我现在教你另外一种吹箫之技,你可愿学?” 绫子从任思齐的坏笑之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还是羞涩的点点头。 日本女人就这样好,从来都是对男人百依百顺! 任思齐正要教她新的吹箫之技,忽然外边响起侍女的呼声。 “任君,藩主请你到客厅去。” “坏了,爹爹知道咱们的事情了。”绫子惊呼了起来。 任思齐苦笑了起来,自己在这里这么久,身为家住的松浦栋岂会不知,不过没想到他耐性如此之好,竟容自己把好事做完才让人喊自己。 “任君,你做的好事!我以宾客之礼待你,可你呢?竟如此胆大妄为!”果然一见面,松浦栋就怒气冲冲对任思齐喝道。 “松浦藩主为何如此震怒,可是思齐做出了什么出格之事?”任思齐故作不解道:“哦,对了,刚才我如厕后,酒意上头竟然迷失了路,不小心到了绫子小姐的闺房,听闻绫子小姐吹箫之音,一时兴起就和绫子小姐探讨萧技,情之所至、忘乎所以,还望藩主见谅!” 见任思齐说的如此轻巧,松浦栋怒气更胜,几步逼到任思齐面前,说话时喷射的口水几乎溅到了任思齐脸上。 “你可知道绫子是上造寺家的未婚妻?早已和人有了婚约,你坏了她的清白我该如何与人交代。亏你还是大明的秀才,来自礼仪之邦,竟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 任思齐后退一步,擦了擦脸上被溅上的唾液:“入乡则随俗,日本风气开放如何能与在大明相比。久闻日本仰慕大明,欲改造倭人之血脉,故日本百姓常向大明男子敞开家门,故有‘夜这’之习俗。所以思齐不觉得行为有何过分之处。”(看到此处,可能有读者会喷为何主角上个女人如此容易,其实和当时日本的风气有关) 古代之日本,百姓身材矮小、容貌丑陋,日本贵族见了中国男人,常感慨中华物宝天华,中华人生的也俊逸不凡,常常自惭形秽。日本贵族常有改造日人血脉之思,如何改造?当然是借种与明人了。所以从大明来到日本的明人在日本极受欢迎,日本百姓争相接待,常有以妻女侍客之举,以期他日产下有中华血统的后裔。而有明人血统的日人在日本地位很高,远胜一般日人。(作者君常感慨古时中华之强盛,而今乾坤颠倒,国人常有崇洋媚日之举,宁不惭呼!) 听了任思齐的话,松浦隆信脸色变幻,一时竟然无法作答,任思齐的话正合当下日本的习俗,可是绫子是许配了人家的人啊! “现我大明福建总兵郑飞黄郑大人,听闻旧日在长崎时,也曾有着和思齐同样之举,藩主为何不责难与他,独责难与思齐?”任思齐说的自然是郑芝龙(号飞黄)了,郑芝龙未发迹时,来日本结识了一日人女子,也就是郑成功(此时还叫郑森)的母亲,据说那女子也是松浦藩属下一贵族之女,和任思齐的行为可谓异曲同工。 “郑飞黄现在贵为大明总兵,你如何能与他相比!”松浦栋阴恻恻的道。 “可他未发迹时也只是一白丁,而我如今是大明秀才,有功名的读书人,焉知他日不能飞黄腾达、位极人臣?”任思齐自信满满道。 看着任思齐张扬而自信的面孔,松浦栋有种感觉,此人有朝一日说不定真的会飞黄腾达,不在而今的郑芝龙之下。 “父亲大人,请不要责怪任君,我,我也是自愿的。”松浦绫子忽然来到了客厅,向松浦栋哀求道。 松浦栋脸色急速变幻着,忽然苦笑了起来:“好吧,就看在绫子面上我饶了你这遭,不过此事不能就这样揭过。” 任思齐松了一口气知道,对方要提条件了:“不知藩主想要怎样?”难道是逼着自己去娶绫子?娶的话可以,想做正室万万不能,自己好歹是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娶一个番女做正室夫人? 松浦栋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任思齐:“我要五百担生丝!”松浦栋的话让任思齐大感意外,大哥哎你好歹是一国之主,我刚搞了你的女儿,你不说逼我负责,怎么谈起生丝来了,要我用五百担生丝来补偿吗? “不可能?”任思齐果断拒绝道,绫子虽好,可五百担生丝那可是价值十多万两银子啊! “为何不可能?你生丝不是来日本卖的吗?”松浦栋怒了,恶狠狠的盯视着任思齐。 呃!好吧,任思齐知道误会了,对方不是硬要自己的生丝,而是谈买卖。不过大哥,你这不是用你女儿的身体为代价来谈买卖吗?你的节操呢?任思齐腹诽道。 “误会误会,五百担生丝没问题,不过价格?”任思齐赶忙道。 “就按去年生丝的行情。一担二百八十两银子。”松浦栋诧异的看来任思齐一眼,道。 任思齐摇摇头,断然拒绝了:“那不可能,现今生丝的价格已比去年高出两成,而且去年的价格也不是二百八十两,而是三百二十两,藩主不要欺负我是第一次来到日本。这样的价格我绝对无法接受!” “你!”松浦栋狠狠的瞪视着任思齐,任思齐则满不在乎的和他对视。松浦栋既然开口谈起了买卖,可见对刚才自己和绫子之事并不是太在意。 “好吧,就以眼下的行情,你卖我五百担生丝。”松浦栋道,见任思齐熟悉生丝行情,知道无法欺骗他,只得妥协。 见任思齐仍然在犹豫,不悦道:“年轻人,我知道你无非是打着囤积居奇的想法把生丝捂在手里,好坐等价格继续上涨,可是我们日本人也不是傻子,你到日本已经有几日,可有大的日商和你联系?大明的海船不只你这两艘,其他海船会陆续来的。” “就是其他船来了又如何?”任思齐傲然道:“有了前些时日那场飓风,今年来日本的海船肯定比往年要少,生丝的价格肯定会继续上涨。” “年轻人,你知道你现在欠缺什么吗?”松浦栋忽然道。 “欠缺什么?”任思齐愕然问道。 “人脉!”松浦隆信缓缓说出两个字,“就是人脉,知道大的日本商人为何没和你联系吗?他们在等从大明来到熟悉的海商,在等郑家的商队!年轻人,不要急功近利,拓展你的渠道,增加你的人脉才是最重要的。”松浦栋就如一个长者一般在耳边谆谆善诱,说的话语看似句句为任思齐打算。 “好吧,我答应你!”任思齐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谁让自己酒后管不住下半身,霍霍了人家的女儿,就当给些补偿吧,虽然这补偿价格有些高。何况松浦栋说的也有些道理,自己的根基实在太浅,在日本根本没有任何人脉。若是能以这样的条件结交长崎的地头蛇松浦家,也算是一件好事。 “年轻人,不要觉得自己吃了亏。”松浦隆信好似看透了任思齐的想法,“咱们现在可以算是自家人,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我会帮你引荐一个人,可以帮你在日本扩展自己的渠道!” “好吧。”任思齐叹道:“最后一个问题,藩主往日应该和郑家关系匪浅,以前应该是和郑家合作的。为何今日突然和我合作?将来郑家的海船来了怎么办?” 松浦隆信欣赏的看着任思齐,意味深长的道:“这长崎是我松浦家的领地,我又何须向他交代。郑家在这片海域称霸的时间已经很久,他们几乎控制着大半的生丝贸易,若是能给郑家扶持一个对手,则是我十分希望看到的。” 任思齐恍然大悟,原来这老狐狸打着这样的主意,怪不得连自己霍霍了他的女儿都不在乎!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以自己现在的小胳膊小腿,如何是郑家的对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李国助(上) 在答应绫子会很快再来看她后,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任思齐离开了松浦家的城堡。 一路上,任思齐暗暗思量,这一次究竟是赔了还是赚了?从生丝卖的价格来看,好似会少赚上万两银子,可是从拓展自己在日本的渠道来看,又好似赚了。怀行复杂的心情,来到了住处,使人召集商杭众人议事,把刚才做的交易说了,没想到众人并没有沮丧,反而一个个兴高采烈。 “乖乖,一下子就卖了五百担生丝,现在的价格是多少来则,好像是一担三百六十两银子,咱们发了!”安东尼瞪着眼睛喃喃道,用双手掰着算能卖多少银子,却怎么也算不出。 “舶主这趟生意做的不差,能和本地日本藩主搭上线,对咱们以后的生意很有好处。”司马南道。 茅十八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秀才,你说松浦栋向你引荐一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什么李国助的,对,就是李国助!”任思齐道。 “原来是他啊!”茅十八若有深思。 “十八哥认得他?”任思齐急问道。 茅十八摇摇头:“我并不认得他。不过以前听傅舶主(傅春)说过,他年轻时曾追随颜思齐在日本大员之间,开创了好大一番事业,傅舶主认识李国助的父亲。那李国助的父亲名叫李旦,是有名的大海商,其船队遍及东洋南洋航线,和日本藩主、荷兰人,大明官府都关系匪浅,是个手眼通天的任人物。不过不知为什么李旦死后,其船队没有留给自己的儿子李国助,而是让郑芝龙继承了。” “这郑芝龙也是一个人物啊,短短十来年时间,在海上拥有了如此大的势力,颜思齐李旦那个不是海上的豪杰,都对他另眼相看,把自己毕生的基业都留给了他。如今更是做到了福建总兵之职,可谓是由匪而官的典范!”任思齐啧啧赞叹道,对郑芝龙的际遇之奇很是羡慕。 “一个无耻小人罢了。”茅十八森然道:“据傅舶主生前所说,颜思齐颜大当家死因不明,多半是郑芝龙所害。害了颜大当家性命,霸占了他的基业,这就是郑芝龙干得事情!” “好了,现在人家是福建总兵,又掌控着整个东海,咱们惹不起。还是说说明天去拜访李国助的事情吧,十八哥可愿和我同去?”任思齐邀请道。 茅十八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以后,一行人就乘坐小船,前往平户岛,李国助就住在那里。 “舶主,你看那是什么?”安东尼慌张的叫道。任思齐扭头一看,三艘大船正缓缓驶进长崎港,正是前不久和齐云商行开战的荷兰船“公主号”还有另外两艘荷兰船。 “荷兰人终于来了,这下可热闹了!”任思齐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现在荷兰船竟然一下子来了三艘,这对齐云商行可不是好事。前不久一艘“公主号”都让齐云商行的两艘船难以应付,现在则一下子来了三艘!事情一下子严重了起来。不过现在大家都在长崎港,在日本的管制之下,料荷兰人也不敢生事! “舶主,你说生丝的价格会不会降下来?”安东尼忽然问道。荷兰人来了,肯定会带着大量的生丝。 “不会!”任思齐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荷兰人是辗转从我们大明海商手中拿到的生丝,其进价本来就比我们高上很多,赚得少了他们肯定不干!” 李国助住在平户岛上,平户离长崎港很近,从港口坐船只需半个时辰就可到达平户岛。 平户是最早的日本对外贸易之地,早在一百多年前,大明的海商就是在这里和日人贸易,大海盗王直更是以五岛列岛和平户岛为根据地。 不过几年前发生了一场九州岛原之乱,信奉西方天主教的日本贫民在天草四郎的带领下举行了起义,和幕府军队发生了连场大战,虽然最后被镇压下去,幕府也很受震动。为了抵制西教对日本的侵蚀,幕府发布了“闭关锁国”之令,只留下长崎一个对外贸易的港口,贸易的对象也只限荷兰人和大明海商。 平户,这个昔日繁华的海港也随着“闭关锁国”而萧条了起来。 李国助的父亲李旦当年就是以平户为基地,虽然后来海上的船队由郑芝龙继承,可日本的事业却还在儿子李国助手中。李国助当然在长崎有自己的商号,不过他平日还是愿意住在平户岛上。 在平户有专门的唐人町,平户岛上一半以上的居民是大明人。在这里日本和服和大明冠服并行,倭语和大明官话交杂,一大半的建筑更是完全的大明风格。 李国助的住宅在岛上位置最好的地方,依山傍海,风景秀丽。高大的围墙围绕着宅院,其院内楼台亭阁,花园池塘,仿佛进入了江南园林。不愧是有数的大海商,其奢华之处不亚与日本王侯! 也许是得到了松浦栋之信,李国助对任思齐的来访极为欢迎,亲自到了府门之外降阶相迎。然后拉着任思齐的胳膊把臂进入了府门。 茅十八、李行久、熊二和安东尼四人沉默的跟在后面。 向后看了四人一眼,李国助对任思齐道:“我多年未回大明,想不到竟然出了任秀才这样的青年俊彦,但看你身后四个随从,就知任秀才实力非凡。” 任思齐谦逊道:“哪里哪里,在前辈面前,不敢称俊彦。这四位并非我的随从,实是我的兄弟。这位是十八哥,跟随故傅斌傅舶主多年,据十八哥所说,傅舶主当年在颜思齐颜大当家手下时,曾多次见过令尊大人。” “哦,原来还是先父当年的故人!”李国助肃然道,当即和茅十八见礼,以兄弟相称。 李国助为人和煦,一点也不摆大海商的架子,这点深得众人好感。 知道任思齐众人和死去的父亲有些关系,李国助更加的热情,隆重的招待了众人。 一盘盘美味佳肴陆续摆上,一壶壶美酒倒入杯中,菜是正宗的大明之菜,酒也非日本清酒,而是江南最有名的女儿红。 推杯换盏之间,丝竹之音响起,宫装打扮的大明歌姬、和服打扮的日本妓女先后献舞,恍惚间任思齐觉得又回到了走马章台的从前。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李国助(下) 酒过三巡,话匣子终于打开。 “任舶主是从浙江而来,奉的却是郑飞黄的令旗,不知和郑飞黄有何关系?”李国助手捏着酒杯,向任思齐问道。 任思齐脑子快速运转着,他拿不准这李国助和郑芝龙到底有何关系,是合作还是敌对?松浦栋不满郑芝龙独霸东海,这才把自己引荐给李国助,那么李国助多半是和郑芝龙不和了,可是自己势力微弱,借势可以,万万不能搀和进他们恩怨之中。 “李前辈称呼在下思齐即可,别舶主舶主的。”任思齐谦逊道。 “哈哈,我不称你舶主,你也别称我前辈,咱们就兄弟相称吧。”李国助笑了起来。 虽然对方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任思齐也不客气,“李兄也知道,在如今的大明沿海,没有郑家的令旗寸步难行。我只是花钱从郑家手中购得令旗,与郑飞黄郑总兵实无关系。”任思齐实话实说道。 “这样啊。”李国助沉思了起来。 “听闻郑总兵是李兄令尊之义子,想必李兄和郑总兵关系匪浅,若有机会还望李兄引荐一二。”任思齐试探着道。 “关系匪浅吗?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李国助狂笑了起来。 “李兄因何发笑?”任思齐讶然问道。 李国助停住了笑声:“我和那郑芝龙关系确实匪浅,任兄弟也不是外人,更和郑芝龙没有关系。我便把往事和你说说吧,这事情憋在我心里已经多年,实在是不吐不快。” “想当初,那郑芝龙刚来平户之时,孑然一身,是以在裁缝店当伙计维生。先父青眼与他,让他到船上做事。这厮天资聪明,在船上竟然学会多种语言,荷兰语、日语、佛郎机语无不精通。先父看他聪明能干,便重用与他,收他为义子。后来他和颜思齐等二十八人在日本密谋举事,事情泄漏后,仓皇逃到大员。先父资助他们,在大员开荒移民,建立起了诺大的基业。” “先父虽然年老,雄心犹在,欲拓展海商之势力,驱逐日渐东侵的荷兰人、佛郎机人和英吉利人,便奔波在日本大员之间,协助颜思齐他们开拓台湾,欲以台湾为根基,制霸东海。” “那时郑芝龙对先父及颜思齐态度极为恭谨,暗中却肆意结交杨天生、陈衷纪众人,和其他兄弟关系极佳,大家对郑芝龙喜欢。” “天启五年(1625)7月1日,先父为了处理与英吉利人债务纠纷,从大员回到日本,把台湾的船队交由郑芝龙掌管,谁料家父不堪颠簸,回来后生了重病便去世了。” “先父去世不久,便从大员传来消息,颜思齐颜大当家也暴病去世,在大员的基业竟完全落入到郑芝龙手中!据从大员回日本的兄弟说,颜思齐的身体很好,事先并无征兆,可是在和郑芝龙去围猎之后,竟然无端暴毙。” “先父的一生基业大半落入郑芝龙之手,所有手下中只剩下厦门岛的许心素不肯听从郑芝龙的号令。郑芝龙便悍然攻击厦门,杀死了许心素,夺取了先父在大陆的产业。只剩我在平户苟延残喘。” 李国助提着酒杯,细细讲着郑芝龙不光彩的发家史,言语之中充满了对郑芝龙的愤恨之情。 任思齐静静的听着,闭着嘴做一个好听众。郑芝龙固然巧取豪夺,李国助的父亲李旦也不是什么好人,和荷兰人、英人都有勾结,更间接把大员卖给了荷兰人。 “任兄弟,我和你投缘,才说了这么多,说完之后心中舒服了许多。”李国助说完之后,一口把杯中酒倒入喉咙,长长出了口气。 “李兄以诚待我,小弟定当守口如瓶,席中之语定然不会外传。”任思齐保证道。 “不怕!”李国助摆手道,“我现在就剩平户这点基业,料郑芝龙也不会无耻到再来对付我,再说这里是日人的治下,他也不敢肆无忌惮。” “任兄弟,我观你年纪轻轻,便创下诺大基业,已经是两艘海船之主,更兼你是有功名的读书人,他日前程定然无量,若有需要用到哥哥之处,尽管开口,在平户长崎,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哥哥我!”李国助拍着胸脯发着豪言。 任思齐也不敢轻视他的话,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父子在日本经营多年,其根基之深非外人能想象。 “李兄既然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我这次从大明而来,带了一批生丝,想拜托李兄,卖上个好价钱。”既然荷兰船已经来到,后面会陆陆续续有大明船只前来,任思齐决定趁现在行情好,把生丝出手。 “你有多少?”李国助微微眯起了眼睛。 “昨日卖给松浦家五百担,现在还有一千一百担。”任思齐实话实说道。 “这么多!”李国助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你来找我,其他人谁也没实力一口吞下这么多的货物!不过这价格?” “李兄看着给吧!”任思齐豪爽道,他已经想明白,多赚一些少赚一些差别不是太大,现在最关键的是扩展人脉。郑芝龙之所以能独霸东海,还不是他人脉宽广,是大海盗李旦的义子,和颜思齐又是兄弟,这才能继承二人的势力,成就现今如此大的事业。 李国助赞赏的看了任思齐一眼,沉吟了一下道:“任兄弟信我,我也不能让你吃亏。这生丝的行情现在看来还会涨,可是也不好说,因为谁也不知后面有多少海船前来。你前些日子捂住生丝不肯出手,日本商人怕买贵了也握着银子不敢下手,因为谁也不知后面怎样。这样吧,咱们在商言商,就以现在行情为准,你把所有生丝都卖给我。” 任思齐闻言大喜,能把生丝一下出手,可比零碎的卖掉强得多。一千一百担生丝,以现在行情每担三百五十两银子,总价近四十万两,还真没多少人能一下子吞下。 “任兄弟是要现银,还是准备置换些货物运回大明?”李国助又问道。 任思齐仔细想了一下,他现在需要的是尽快扩充自己的实力,除了银子外,各种军需物质都需要。 “我现在需要硝石,越多越好。还需要火枪,倭刀,铜铁。”任思齐道。 “你是想造反?”李国助开玩笑道。 “那倒不敢,我可能回去后就出任岱山巡检司巡检,在舟山群岛,海盗众多,没有强大的武力根本呆不下去。”既然要和李国助合作,任思齐便不准备隐瞒自己的实力。 李国助看向任思齐的目光越来越亮,当松浦栋让人送信给他时,他是抱着试试看的角度和任思齐打交道,对松浦栋扶植一个足以对抗郑芝龙的势力深表怀疑。可是如今看着任思齐英姿勃勃的模样,李国助忽然有了一些信心。 “你要的这些东西都是军需物质,受到幕府的管制,不过你放心,在日本还没有我李国助买不到的东西。只是数量不能保证!”李国助傲然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冲突 在李国助的殷勤挽留下,任思齐等人在平户呆了好几天,每日都是吃喝游玩,日子过的可谓潇洒无比。 到底还是担心两艘船,任思齐便提出了告辞,带着几人乘船离开了平户。 所有的货物都发卖出去,任思齐就觉得一身的轻松。这趟日本之行,两艘船带了足有一千六百担生丝,每担三百五十两的价格卖了出去,就这一项就卖了五十多万两银子,跑去生丝的进价每担八十两,赚了足足四十多万银子,当然其中有需要给刘德福的分成,可是除了生丝以外,船上还带着其他货物。这样算下来,这趟日本之行,赚了至少有四十万两。至于该给杭州知府李前宽的银子,任思齐压根就不打算给。 海贸利润之大可见一般,不过任思齐还不算赚到的最多之人。独霸日本航线的郑芝龙每年据说都有数以百万两银子的收获,其所挣的银子比大明每年的国库收入还要多。 齐云商行挣了大钱,每个船员都有分成,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安东尼和熊二等人笑得合不拢嘴。至于每人应该分多少的红利,齐云商行自有一定之规。 虽然已经把货物发卖完毕,可是却没法现在就回浙江,因为现在是东南季风,必须等到冬季,等西北季风起,才能起航离开日本。靠风帆行驶的海船就是这样,没有季风在海上寸步难行。 既然在日本还要呆上一段日子,任思齐对船员们进行了约束,宣布不管什么时候船上必须保证有一半人留守。货物一一从船舱运出,银子一箱箱装进底舱,没有足够的人手留守,任思齐根本不放心。 从大明而来的海船也陆陆续续到了长崎,十几日内竟然来了数十艘商船,长崎港再度热闹了起来,江浙语,闽南语,粤语在长崎此起彼伏,夹杂日语偶尔还有几句荷兰话,整个长崎好像变成了一个国际大都市。 生丝的价格并没有降,因为今年从大明来的船只总数比往年要少,但也没怎么上涨,因为涨到三百八十两时有一批神秘的生丝投入了市场,打压了整体的价格,使得价格迅速回落到三百五十两左右。任思齐怀疑这批生丝就是自己那一千六百担,被松浦栋和李国助联手购得,一买一卖间他们两人每人至少赚了上万两。自己还是太嫩,根本没这两个老狐狸老谋深算。 郁闷之下,任思齐便时常出入松浦栋之府,去蹂躏他的女儿绫子。 来自大明的海商也都知道从浙江来了一个秀才,带到日本两大船的生丝,便有人前来拜访任思齐。任思齐自然热情招待,并一一回访。 七月,一艘超大的巨舶驶进了长崎,这是一艘五桅福船,五根高大的桅杆直冲天际,飘荡的纵帆遮天蔽日,所有海港里的船只与之相比就如儿童和大人的区别,就连荷兰的三艘武装商船也远没有它巨大。 中间的桅杆最顶端飘荡着一副红旗,上面用黑线绣着大大的“郑”字。 “这是郑总兵的座舰,莫非是郑总兵亲自到日本了?” “不会吧,郑总兵如今位高权重,怎么可能亲自到日本来?” 长崎传来众人议论之声。难道是郑芝龙亲自到了日本?任思齐和茅十八面面相觑。 “我得去亲自拜访一下。”任思齐说道。茅十八点点头,难得的没有反对。郑芝龙势力太大,虽然茅十八前东主傅春和郑芝龙不对付,可眼下齐云商行要想在日本安稳的做生意,就必须奉承郑芝龙一二。 当下令人准备了几样礼物,任思齐怀揣火枪,带着全副武装的茅十八、熊二、安东尼和李行久四人,乘船前往郑芝龙的座舰,投贴拜访。 等从舷梯上了甲板,发现已经有众多的熟人在等候,多是这些天认识的船主。 “任秀才也来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兄弟。”来自浙江金华的船主曾某很是热情,拉着任思齐给介绍起来。 曾某所在一群人都是从浙江来的海商,见到任思齐这么个老乡自然热情,特别是听曾某说任思齐是有着秀才功名的读书人后,更是竖然起敬。任思齐与众人见过礼后,大伙便攀谈起来。任思齐这才得知,这艘船的主人并非郑芝龙本人,而是郑芝龙的兄弟郑鸿逵。 “郑鸿逵是武进士出身,更是官拜锦衣卫指挥使,不知他怎么有闲前来日本?”一个海商道。众人皆摇头不解。 “唉,先被引进去的都是福建的海商,咱们浙江人恐怕得排到最后了。”另一个海商道。 “谁让人家势力大呢,不巴结不行啊。”第三个海商无奈道。 一群人谈的正酣,忽然一个声音在任思齐耳边响起。 “你,可是,齐云商行,的,舶主?”一个高鼻深目红发的荷兰人站到了任思齐的身后,操着结结巴巴的大明官话对任思齐道。 “正是!不知有何见教?”任思齐冷然道。他和荷兰人打过多次交道,双方的过节无法化解。 “我是‘公主号’的船长吉尔特,‘鲨鱼号’怎么会在你的手中,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荷兰人吉尔特严肃的对任思齐道。 “你想要什么解释?你们的船只抢劫不成,被我俘获,便变成了我的船,你还要什么解释?”任思齐不屑道。 看到任思齐和荷兰人的冲突,甲板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这边。 “你说谎!我们是正经的商人,怎么会做出海盗之事,一定是你使了阴谋诡计。”吉尔特愤怒的叫道。 “你们是正经商人?你们要是正经商人,那么在场的就都是圣人了!”任思齐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任思齐的话惹得甲板上众大明商人哈哈大笑。出海之人谁都不会自己认为自己是好人,大伙的身份也都是海商和海盗兼有,对任思齐的话并不觉得冒犯。见任思齐竟敢和荷兰人争锋相对,都暗自称赞他的胆大,便自动的捧起场来。 吉尔特知道在场的大明人都在嘲笑自己,于是更加的愤怒了。 “我警告你,你必须立刻把‘鲨鱼号’交给我,并要赔偿死伤的荷兰船员。” “我要是不呢?”任思齐冷笑道。 “如果你不答应,就别想安全离开日本,我会在长崎之外等着你,把你的船只轰沉到海底!”吉尔特的威胁让甲板一下子静了下来。大伙都知道荷兰船的厉害,也只有郑芝龙靠着人多船多敢和荷兰人抗衡,而普通的海商哪里是荷兰人的对手。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任思齐,等着看他的反应,他是否会对荷兰人低头?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任思齐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向着吉尔特比出以一根纤长的中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遭遇 自从横山岛的岛民被逼着杀死倭人之后,横山岛已经无法再和倭人勾结,而且经此一役,横山岛实力大伤,对平岛再也构不成威胁,李行久便应诺上了“飞鱼号”。 “你是一个真正的汉子,应该有更加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局限在这小小的海岛之上!”任思齐如是说。 对任思齐的话,李行久深以为然,他早就想看看外面的天空,可是自小长大的平岛一直让他放不下,现在正好趁此机会闯一闯,做出一番男儿的事业! 樱子哭啼啼的非要跟着李行久上船,李行久为难的看着任思齐。 任思齐想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只是说好等船只回岱山后,可以在那里给他们两个安一个家,以后樱子便不能再时刻随船。 “飞鱼号”沿着琉球群岛岛链北上,五六日的时间便到了日本海域。 透过千里镜向前方望去,那有着长长的看不到头海岸线的应该就是日本的九州岛。“飞鱼号”的目的地就是九州岛的西侧,长崎港,那里是日本幕府开设的唯一和外界通商的口岸。 “飞鱼号”远远的绕着海岸向西北而行,海岸附近能看到倭人的船只,有船只欲上前盘问时,“飞鱼号”完全不做理会,靠着船大速度快远远的把倭人的船只甩到后面。 在距离“飞鱼号”不远的海域,一艘比“飞鱼号”还要大的荷兰船正迎风破浪。 船头指挥室里,满脸络腮胡须的荷兰船长吉尔特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长长松了一口气。 “都怪那该死的飓风,使我们足足晚了三天才来到日本,好在终于到了。也不知可怜的‘萨姆号’能不能找到正确的航向。”吉尔特对一边的大副皮特叹道。 皮特却是一个非常俊朗的青年,衣着笔挺,举止潇洒。 “船长先生,若是‘萨姆号’不能按时到日本,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啊,我们可以趁机提高生丝的价格,您就可以赚取比往年多得多的利润!”皮特严肃道。 吉尔特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好使肥胖的脖子更舒服一些,虽然很同意皮特的话语,可却还是想敲打一下这个年轻人。 “亲爱的皮特,虽然你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就是忘了大明人,这些大明人的生丝数量要远比我们多得多,他们更有对生丝的定价权!” 皮特却对吉尔特的话不以为然:“船长先生,难道您认为明人的那些戎克船比我们荷兰船还要优秀吗,我们‘公主号’千辛万苦才从那场飓风中逃出,明人的小船恐怕难逃被飓风摧毁的命运,即使能逃出也不可能比我们更早到达日本!” 吉尔特举起了望远镜:“皮特,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千万不能小看大明人,他们比我们更熟悉这片海域!哦不,上帝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鲨鱼号’!它不是失踪了吗?怎么又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了这里?” 皮特闻言举起了自己的望眼镜:“船长先生,恐怕‘鲨鱼号’不是失踪了,而是成了明人的俘虏。你看它的桅杆上飘扬的旗帜,那是非常陌生的一种鱼的图案,然而却符合大明人的口味,还有旗帜旁边的文字,那分明就是大明文字!” “哦,上帝啊!这不是真的,快转舵,去截住它。”吉尔特大声命令道。 荷兰船“公主号”在吉尔特的命令下,船只转动方向,向着侧东方向出现的“飞鱼号”拦头截去。 ----------------------------------- “前方出现一艘大船!”“飞鱼号”上,瞭望手最先发现了荷兰船的踪迹。 任思齐举起手中的千里镜,就见前方远处斜斜驶过一条大船。 “天啊!那是‘公主号’!”火长奥利尔惊叫了起来。 “你是说这是一艘荷兰船?”任思齐严肃的问奥利尔。 “是的舶主先生。这是“公主号”,他们肯定认出了咱们船只,在大员,没有船不认得‘鲨鱼号’!咱们必须要逃跑了,‘公主号’足足装有二十门火炮,每一门的口径都不比“飞鱼号”火炮口径小,咱们干不过他们的!”奥利尔现在为任思齐效力,已经成了‘荷奸’,自然不愿让昔日的同胞发现自己,便向任思齐建议道。 听到“公主号”火炮竟然有二十门之多,任思齐知道“飞鱼号”根本干不过对方,当机立断下令逃跑。 在这辽阔的海面上,双方相距足有七八里远,一方想逃的话,另一方很难就追上。 然而“飞鱼号”是向北行驶,东面是九州岛海岸,而荷兰船“公主号”则从西方向着“飞鱼号”前方截去。若是双方方向不变的话,“飞鱼号”会刚好被对方拦头截住去路。 可是“飞鱼号”却不好逃走,往东是海岸,往西是正在驶来的荷兰船,除非掉头往南,逃入大洋之中,才有可能摆脱对方,可是向南的话,会距离长崎越来越远。 “向东偏北转舵!”任思齐咬着牙沉声下了命令。 “可那里有好多小岛啊!”奥利尔惊道。在北偏东的方向,遍布着一长溜小岛,若是离岛屿太近,“飞鱼号”很容易搁浅。 “顾不了那么多了,就按我的命令转舵!”任思齐厉声道。 舵工转动船舵,“飞鱼号”便向着远方的群岛区域驶去。 “公主号”离“飞鱼号”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七八里已经逼近到三四里远,进入了火炮的射程。 随着船长吉尔特的命令,“公主号”一侧的火炮开始发射,炮弹越过三四里的海面,在“飞鱼号”四周溅起巨大的水花。不过在双方都移动的情况下,火炮的命中率低的可怜。 “飞鱼号”也不还击,只是拼命向前行驶,终于在“公主号”离自己还有两里多的时候,成功的通过了两个小岛中间,驶进了群岛区域。 “船长先生,怎么办?”大副皮特向吉尔特请示道。 吉尔特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的群岛,却不敢冒着搁浅的危险下令追击进去。 “既然咱们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就在前面等着他们好了!”吉尔特忽然笑了起来,下令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郑鸿逵的决断 郑鸿逵端坐在客厅之中,这是这艘大船专门开设的一个舱室,用作议事之用。郑鸿逵今年三十余岁,有着武进士的出身。当年郑芝龙在海上为盗叱咤东海之时,他还未成年。等他成年后,郑芝龙已经被朝廷招安,成了将军。郑鸿逵自然走上了一条和他哥哥不同的道路,崇祯十三年,他参加武举考试,考中了武进士。后因郑芝龙剿灭海盗、廓清大明沿海之大功,郑鸿逵受荫被任命为锦衣卫指挥使。 当然他这个指挥使也只是虚职,并不真正统领锦衣卫。今年郑鸿逵回乡省亲,便被郑芝龙派往日本压船,顺便护送回日本探母的郑森。 郑森今年十九岁,身着青绸长衫,面貌英朗,举止潇洒。此刻郑森正陪坐在叔叔郑鸿逵的身侧,一声不吭的听叔叔和福建的船主们叙谈。 郑森是郑芝龙当年在日本之时,和倭女田川氏所生的儿子。郑芝龙功成名就之后,不愿儿子像自己一样是个鲁莽的武夫,便着意培养儿子读书。郑森六岁那年,郑芝龙便派人把他从日本带回大明,送入私塾读书。崇祯十一年,郑森考中秀才,郑芝龙大喜,更是对他大加培养。 今年,郑芝龙准备把郑森送到南京国子监,拜东林党人钱谦益为师。郑森思念远在日本的母亲,便央求父亲去日本探母。郑芝龙便把自己的座舰给郑森乘坐,并派自己的四弟郑鸿逵亲自押船,以保障儿子的安全。 郑芝龙的座舰来到了长崎,立刻引起了轰动,从大明而来的船主们纷纷上来拜会。来者是客,郑鸿逵也不好把他们拒之门外,又抱着让侄子郑森涨涨见识的心思,便带着郑森一一接见众船主。奈何郑森这些年一直读书,平常交往的都是长衫头巾的读书人,和这些粗鄙的海员哪里有共同语言,加上他自己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根本看不起这些海上的汉子,虽然他父亲曾经也是他们的一员。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看着侄子这幅自命清高的样子,郑鸿逵叹了口气,只得独自与来访的船主周旋。 就在郑鸿逵和几个来自福建的同乡船主相谈甚欢之时,外面甲板传来了喧哗之声,郑鸿逵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一个郑家的手下匆匆冲外面进来,在郑鸿逵的耳边述说着什么。 “有趣,一个来自浙江的秀才,竟然敢和荷兰人做对。走咱们出去看看去。”郑鸿逵笑道。 听到“秀才”二字,郑森眼前一亮,当先跟着郑鸿逵走了出去。 甲板上,看到任思齐轻蔑的比出中指,吉尔特只觉得热血涌到了头部,气得他哇哇直叫,探手就拔出来腰间的长剑。 “你敢侮辱我,我,我要和你决斗!”吉尔特愤怒的对任思齐道。 看到对方拔出细细的刺剑,李行久闪身挡在任思齐面前,狭长的倭刀已经握着手中。 看到双方动起了刀剑,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在甲板上让出了一大块地方。 空地之中,吉尔特带的几个荷兰随从和任思齐等人对峙着。 “谁敢在我郑家的船上撒野?”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圈外响起,郑鸿逵带着郑森破众走了过来。 “郑四爷!”郑鸿逵排行老四,是郑芝龙的四弟。 “郑指挥使!” “郑大人!” 围观的众船主纷纷和郑鸿逵打招呼,至于跟着郑鸿逵身后的郑森因为一心读书不参与郑家的事务,反倒没多少人认得。 郑鸿逵微笑着向众人一一示意,脚步不停的走到对峙的众人之前。 “谁给你们在我郑家船上动刀动枪的胆量!”郑鸿逵哼了一声,厉声呵斥道。 “把刀收起了吧!”任思齐低声吩咐道,李行久等人纷纷的把刀送入了鞘中。 “学生见过郑大人!”任思齐早在刚才攀谈之中知道了现在面前这人的身份,上前抱拳施礼。 “学生?”郑鸿逵眉头微皱,这个称呼在海上可新鲜的很。 “学生是鄞县县学生员,而大人贵为锦衣卫指挥使,在大人面前当然要称学生了。”任思齐强调自己秀才的身份,就是提醒郑鸿逵他不是毫无背景之人,毕竟荷兰人的实力远比自己要大,要是单独面对荷兰人的话,凭借自己这两条船毫无胜算。若是能得到郑家的庇护则再好不过了。 “呵呵,”郑鸿逵脸部肌肉抽动着,皮笑肉不笑道:“原来还是位秀才相公,不过咱们眼下不是在大明,而是在海上在日本,大明的那一套称呼就不要再提了。现在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是这样的郑大人,是这些荷兰人当众挑衅,先拔出武器的,在下被逼无奈自卫而已。在场众人都可作证!”看到郑鸿逵的态度,任思齐心中就是一叹,看来郑家不可能庇护自己。 “尊贵的郑将军,我要向你控诉这个人的海盗行径。他们抢劫了我们荷兰船只‘鲨鱼号’,并据为己有。你们郑家和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可是有着合作协议,你们必须惩罚海盗,交还‘鲨鱼号’,并给我们荷兰人一个交代!”吉尔特走到郑鸿逵面前,声色俱厉的控诉着。 郑鸿逵脸色平静的听着,然后转身看向了任思齐:“他说的‘鲨鱼号’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鲨鱼号’试图抢劫我们的船只,却被我们打败俘获,就是这么简单。”任思齐摊开双手道,他现在倒是想看看郑鸿逵如何处理这件事,当着这么多大明船主的面,他总不能公开偏袒荷兰人吧。 “不,你说谎。‘鲨鱼号’就是一艘商船,怎么可能做出海盗之事?”吉尔特愤怒的叫嚣着。 郑鸿逵沉思了一会儿,道:“好吧,你们各有各的道理。这件事是你们私下的恩怨,你们就自己解决吧。但是我郑家的船上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只要郑将军你不偏袒他们就好。”吉尔特转身面向任思齐:“至于你,祈祷上帝保佑你吧,我们荷兰人不会容忍敢于对我们挑衅的人。” 说完之后,吉尔特带着手下气焰嚣张的下了船。 “郑大人,我们齐云商行可是挂在你们郑家的旗帜,难道你就看着荷兰人欺负我们?”任思齐冷冷的对郑鸿逵道。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思齐立志 “年轻人,你挂了我郑家旗帜不假,可我郑家也保证了你到日本平安贸易。至于你和荷兰人之间的恩怨,那是你们私人之间的事情,我郑家可管不了那么多。出海向来是十死九生之事,白花花的银子岂是那么好挣?”微皱眉头看着任思齐,郑鸿逵不咸不淡的道。 和一心回日本的探母的郑森不同,郑鸿逵更关心的是这次海贸的利润。船只还未到长崎,他便陆续收到快船传回消息,对现在的生丝价格他了如指掌,若是没有任思齐的两船生丝出来搅局,长崎的生丝价格至少要高上一成,那么郑家的收益也会高上许多。所以对任思齐他也无甚好感。 不过郑家虽然控制着日本航线,但也不可能做到独霸日本的贸易,不允许其他船只前来贸易,那样的话会受到所有人的群起而攻,每一艘海船都有身后的背景,所有的海商背后的势力加起来就是郑芝龙也无法阻挡,除非他打算再次入海为盗,所以也只能以卖水标的形式收取保护费。 说起来,荷兰人和其他海商都是郑家的对手。而荷兰人的货源几乎完全控制在郑家手中,所以其他海商对郑家的利润威胁更大一些。现在荷兰人和任思齐起了争执,郑鸿逵自然乐于旁观,若是荷兰人能灭了任思齐最好,那样明年郑家就会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生丝的价格会卖的更高一些。 虽然不知道郑鸿逵的真实心理,任思齐还是知道郑家不会管自己和荷兰人的争斗了,便只得无奈的下船。 “叔叔,同是大明同胞,他们又挂着郑家的旗帜,咱们为何不给荷兰人施压放他们一马?这对咱们来说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吗?”看着任思齐寂寥的背影,郑森忽然道。 “大木啊,这是生意上的事情,你还不懂,以后我慢慢教你!”郑鸿逵对着郑森微笑道。 “好吧。”郑森也不再管这事,“叔叔,我想早点下船,去探望母亲。” 看到郑森心思始终不在这里,郑鸿逵只好放他离开了。 从郑家的旗舰下来,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荷兰人已经发出了宣战,单靠齐云商行自己的力量肯定不能对付荷兰人,可是现在谁又能帮助自己? “飞鱼号”上,任思齐召集所有管事议事,首先把荷兰人宣战的消息说了。 所有人一片沉默,荷兰人的实力实在太大,先前一艘船都能抗衡“飞鱼号”和“福春号”,现在长崎的荷兰船共三艘,怎么和他们抗衡? “要不咱们逃吧,趁夜逃入大海,荷兰人未必能找到咱们?”宋立本第一个发言道。这些天他一直负责收集长崎各种货物的行情,也算是辛劳,帮着点货发货,整理各种文书。大伙儿对他的辛苦看着眼里,也逐渐接受了他成为自己的一员。 “没办法,只能逃了!”司马南叹息了一声,“不过现在季风还没有起来,咱们没法出海。没有季风的话,没法保证能安全的回到大明!” 现在夏季还未过去,海上刮得还是东南风,要等到冬季,西北风起,来自大明的海船才会顺着季风回到大明。 听了二人的话,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就连好战的茅十八也一声不吭。抬眼在众人身上看了一圈,任思齐又把目光看向荷兰人奥利尔。 奥利尔是在场中最尴尬的人,一边是他的同胞,一边又是他现在效力的齐云商行,他和任思齐有着服务五年的约定。而作为荷兰人,他现在其实已是荷奸,若是荷兰人得胜的话,根本没他的好处。 “真的打不过的。实力相差太多!”奥利尔了解三艘荷兰船的实力,任何一艘荷兰船都完虐“飞鱼号”。 看着众人消极的神情,任思齐的心情也很沉重。可是作为舶主,作为齐云商行的最高首脑,他不能这么消沉,他必须给大伙以希望。 “哈哈哈,看你们那一个个熊样!”任思齐哈哈笑了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离回大明还有好几个月时间吗。反正在长崎港荷兰人不敢向咱们开火,怕他们个球!是打是逃,主动权操在咱们手中啊!” 看着任思齐轻松的样子,其他人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是啊,舶主说得对,打不了还逃不了吗。反正荷兰人不敢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对付自己,那样的话就是郑家也不会答应!还是该干啥干啥吧,嘻嘻哈哈之中,众人鱼贯散去。所有人中只有宋立本注意到任思齐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色。 “舶主,您到底怎么打算的?”等众人散去,宋立本留到了最后,向任思齐问道。 “唉,打,打不过。逃,不甘心啊!”任思齐长叹一声,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 宋立本点点头,赞同道:“要是这样逃的话,以后咱们再也无法面对荷兰人,对士气打击很大,对舶主的大业也很不利啊。”这些时日的相处,宋立本看出了任思齐心中那勃勃的野心,接纳李行久,为了扩展人脉让利松浦家和李国助,不断结交来自大明的船主,这一切都说明任思齐所图甚大。 “舶主,既然如此,为何不求求郑家呢,只要郑家肯帮助咱们,荷兰人也不得不放弃对咱们的敌对!”宋立本不解道。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任思齐摇了摇头,要想使得郑家庇护自己的话也不是不能做到,那就是完全投奔郑家,成为郑家的手下!可是那样以来,自己也就完全失去了自由,这是任思齐不能允许的。 自己这些时日的拼搏为了什么?不就是能够做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吗?自古成大业者哪有轻而易举的,哪有不经过一番艰难险阻?这点困难对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荷兰人?又如何,我不相信我不能打败你!你将是我成就事业的第一块垫脚石! 郑家,就让你们看着我在你们面前崛起!东海不能只有你们一家势力,大明海洋,不能由你们一家独大! 任思齐眼中冒出了熊熊火光,一股强大的战斗**充斥着他的身体。 在宋立本眼中,任思齐一时间浑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第一百五十章 松浦的承诺 (第一更,求订阅!) 任思齐决定好好和荷兰人掰掰腕子,单凭自己对付不了荷兰人,那就去找人帮忙,郑家不愿帮助自己,可以去找他人。来日本的大明船只将近百艘,属于郑家的也只有二十来艘。总有人肯帮自己的,而且自己还可以去向松浦家求助,向李国助求助! 任思齐决定把荷兰人的宣战当作对自己的一个考验,他绝不允许自己不战而逃! 好在时间还充足的多,离冬季西北季风起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松浦家城堡 松浦栋笑呵呵的再次招待来访的任思齐,在这次生丝的买卖中,订下的任思齐那五百担生丝转手间就以高价卖了出去,短短数日就赚了两万两银子,这让他的心情大好。 “思齐君,你胆量很大嘛,竟然敢和荷兰人为敌!”松浦栋笑眯眯的对任思齐道。 “不是我要与他们为敌,实在是荷兰人欺人太甚。”任思齐道。 “荷兰人可不好惹,你要小心喽。”松浦栋一副看热闹的口气道。 任思齐对这便宜岳父立马恨的牙根痒痒,便刺激道:“看在绫子小姐的面子上,藩主不该相助思齐一二吗?” 听任思齐提起自己女儿,松浦栋额头立马起了黑线,虽然日本风气开放,可任思齐搞了自己女儿毕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思齐君不觉得应该给绫子一个交代吗?”松浦隆信愤怒的叫道。 任思齐无奈的摊了摊手:“我现在自身难保,又如何能给绫子交代,松浦君,按照日本风俗,若是我死了,绫子是会守寡还是会另嫁他人?” “八格!”松浦栋恶狠狠的瞪着任思齐,愤怒的骂道。 任思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思齐君,您来了?”绫子满脸欢喜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拉着任思齐的衣袖雀跃着。 “绫子,我又发明了一种新的吹箫之技,咱们要不要去尝试一下?”任思齐拉住了松浦绫子白嫩的小手,当着松浦隆信的面调戏道。 “思齐君!”绫子娇嗔的扭了扭身子,她当然明白任思齐说的“萧技”是怎么回事,可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让她很是难为情。 “哈哈哈!”任思齐嚣张的笑着,拉着绫子向她的闺房去了。 “八格!”看着任思齐嚣张的背影,松浦栋只能愤怒的骂着。 “思齐君,我听说了你和荷兰人的事情,你可千万小心啊!”闺房中,云收雨歇,松浦绫子对累的气喘吁吁的任思齐道。 “没关系,你要相信你男人的手段!”任思齐用手抚弄着绫子胸前的凸起,红豆在他的抚弄下变得更加坚挺,绫子急促的喘息起来。 这个日本女人就是一个尤物,她人像水一般的温柔,皮肤像白玉一般滑嫩,和大明的女人比起来别具一番滋味,让任思齐不知不觉间就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晚上宴席中,松浦栋严肃了起来,全然没了任思齐来时的愤怒。 “思齐君,咱们得好好谈谈了。”松浦栋一脸严肃的对任思齐道。 “藩主请讲,思齐洗耳恭听!”任思齐知道肉戏来了,能否得到松浦家的支持在此一举。 “你也知道日本现在奉行的是‘闭关锁国’之策,幕府只允许长崎和明人以及荷兰人交易,所以你放心,只要你在长崎,我保证你的安全。荷兰人不敢攻击你,除非他们不怕失去在长崎贸易的资格!”松浦栋郑重的道。 “有藩主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任思齐感谢道,“可是我还想求藩主一件事?” “什么事?你要知道我的影响只限在长崎,出了海我就无能为力了!”松浦栋诧异的问道。 “我听说前些年在日本发生了岛原之乱,期间有大量的日本武士被幕府征召,平乱后军队解散,很多武士失去了生活来源,在各地流浪。这些天来我在长崎也见过许多这样的流浪武士。”任思齐问道。 “却有此事。你,你想干啥?莫非你竟然想和荷兰人硬干?”松浦栋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任思齐重重的点头:“我想征得藩主同意,允许我在长崎招募人手,我想和荷兰人掰掰腕子!”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松浦栋严肃的看着任思齐的眼睛。 “我确定!藩主不是想扶植一个可以和郑芝龙抗衡的势力吗,若是连三艘荷兰船都对付不了,又如何对得起藩主的期望!”任思齐自信道。 “好吧,我答应你!现在的日本,流浪武士多得很,你要你有钱,想招募多少就能招募多少。”松浦栋充满欣赏的看着任思齐,也许这个来自大明的秀才真的能创造一个奇迹。 从松浦家回来后,任思齐召集手下议事,把自己决定和荷兰人大干一场的事情宣布了,众人顿时议论了起来,有的面色踹踹,有的则脸色激动。茅十八立刻旗帜鲜明的表示支持,安东尼李行久等人也都跟着符合,老成持重的司马南曹长江等人见状也只能默然不语。 统一了意见之后,任思齐立刻把事情安排下去,让曹长江和李行久负责招募流浪武士,在长崎贫苦不堪流浪武士很多,每月二两银子的薪水足以招募大批的武士。老成持重的曹长江负责此事,武艺高强的李行久则负责武士的选拔,不能让滥竽充数的人混迹其中。松浦栋答应提供一个偏僻的乡下庄园,招募后的武士就在那里训练。任思齐拨出了五千两银子用于此事,所有银两的支出后勤之事则由宋立本负责。 曹长江和李行久领令之后,立刻着手此事,在长崎街上贴出了招募武士的告示,当然告示上并没有说明是将要和荷兰人作战,更没有说明是齐云商行进行的招募。长崎街头人来人往,很多身着破烂衣衫挎着长刀的武士驻足街头,围着告示观看。他们都是失去了领地的武士,除了一身的武艺别无所有,又不甘心做种地的农民,只能寻找些雇佣的活计,在很多大明的海船上,这样的日本武士有很多。(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曾船主的帮助 (第二更,求订阅) 在“飞鱼号”和“福春号”曾停船修理的无名荒岛,倭人小孩天草枫和他的侍从武士山田风太郎正站在海滩。 回首看看住了将近一年的荒岛,天草枫面露不舍之色。 “山田叔叔,咱们真的要离开这里吗?那个明人舶主会不会收留咱们?”天草枫问道。 山田风太郎叹了口气:“少主,你已经渐渐长大,总不能一直呆在这个荒岛上吧,日本已无咱们立足之地,只有找到那个明人舶主,祈求他收留咱们,跟着他去大明。” “去大明啊,听说大明是****上国,物宝天华,繁华的紧,咱们若是能真的在大明生活那该多好。”天草枫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满脸的憧憬之色。 “不过山田叔叔,咱们要是在长崎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呢?”天草枫忽然问道,也许没多少人认得天草枫,但是在日本有太多的人认识山田风太郎。 山田风太郎沉默良久,忽然一咬牙,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抵在脸上狠狠划去。在天草枫的惊叫之中,纵横各两道长长的刀口出现在他脸上,血肉翻飞,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脚下沙滩上。 ---------------------------------------------------------------------- 山田风太郎小心的越过一块大石,从大石后面草丛中拖出一艘小舟,把小舟推入了海水中。 天草枫挽起裤腿,露出了雪白的脚脖,趟过海岸边的浅水,爬上了小舟。 山田风太郎摇动着桨橹,小舟便向大海中划去。一阵海浪卷来,小舟被卷到浪尖,复又落到浪底,山田风太郎牢牢的把着桨橹,小舟始终不改其前进方向---长崎。 任思齐最近忙碌的很,他要不停地拜访各个船主,好取得可能的支持。可是几天来连续拜访了几位,却都被一一婉拒。郑鸿逵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帮忙,其他船主有的害怕得罪荷兰人,也不敢对齐云商行进行帮助。有的猜测郑家不喜欢齐云商行,虽然同情齐云商行的遭遇,对荷兰人海上横行霸道的行为也都不满,可是害怕恶了郑家,就不敢提供帮助。 任思齐并不灰心,从大明来了这么多船,他不相信找不到有血性的大明船主。为了安全期间,任思齐现在已经搬回船上居住。一早起来,吃过饭后他刚要下船,忽然有人报两个倭人找上船来。 难道是应募的日本武士?不会啊,为了免得引起荷兰人的注意,在招募武士的告示上并没有标明是齐云商行招人。而且有李行久负责招募,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船上。 虽然有些诧异,任思齐还是让人把他们引上了船。 原来是他们啊,任思齐一眼就认出了是无名荒岛那小孩天草枫,对这个漂亮的几乎分辨不出性别的倭人小孩任思齐很喜欢,当初离开荒岛时曾经对他说过自己目的地是长崎,没想到他真的找到长崎来了。可是当看到山田风太郎纵横的刀疤之时,任思齐很是震惊。 “是你们啊,你的病好了吗?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任思齐亲切的问道。 “病已经全好,山田拜谢舶主的救命之恩。脸虽然划破,可我的刀还在,以后依然能给恩人效力!”山田风太郎撩起破烂的武士服前摆,恭敬的跪在地上向任思齐磕头。既然决定以后托庇在任思齐之下,山田风太郎就以拜见主人的礼节对任思齐行礼。 “快快请起!”任思齐一把拉起了他,“看你模样应该是武士出身,我这里正好缺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对于山田风太郎划破自己脸的原因,任思齐决定不再追问,左右不过是日本人之间的内讧,和自己无关。 “舶主是要招募武士吗,我看到了长崎城中的告示。”山田风太郎微笑道,脸上疤痕处鲜红的肌肉蠕动着使他的笑容是那么可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招人?”任思齐惊讶的问道,随即恍然,肯定是看到负责招人的李行久了。李行久曾和自己上过荒岛,没想到病重中的山田风太郎竟然记住了他。 “这样吧,你去找李行久,以后就和他一起负责招人之事。”任思齐想了想道,自己对山田风太郎有救命之恩,他应该值得信任。 “在下请求舶主先收留少主,至于我,我会去应募,接受行久君考验,我要证明我的实力!”山田风太郎却拒绝了任思齐的安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山田既然坚持如此,任思齐也只能听之任之。 把天草枫放到船中,山田风太郎毅然离去了。 天草枫胆怯的看着任思齐,捏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吭声。 看着这个倭人小孩,任思齐若有所思。他叫天草枫,天草枫,天草?任思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父亲是不是天草四郎?”任思齐突然问道。 听到任思齐说出天草四郎的名字,天草枫立刻惊慌跳了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下看着,寻找着逃跑的途径。 “你不用怕,我是个明人,也足够有钱,对抓住你送到幕府没有兴趣。”看到天草枫这个样子,任思齐知道自己猜对了。天草枫就是那个在岛原之乱中带着数万农民起义军独守孤城,对抗十多万幕府军队的天草四郎的儿子。 “你,你会赶我走吗?”天草枫怯怯的问道。 “不会!”任思齐摇头道,“我会把你带回大明,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追杀。” 天草枫顿时大喜,雀跃了起来:“我,我会做很多事的,不会白吃饭!” “你以后不能再用天草枫这个名字了,以后就叫田枫吧。忘掉以往的过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吧。”任思齐取过纸笔来,写下田枫两个大字。 “田枫,田枫!”天草枫喃喃的念着,眼角涌出了泪花。 把田枫留在了船上,任思齐带着熊二下了船,他要继续拜访从大明来的船主。 这次拜访的从浙江来的船主曾某,也是任思齐的同乡。 对任思齐的到来,曾船主很是热情。都是浙江人,又是在异国他乡,相见自然亲切。 “任兄弟,咱们既然是同乡,我又年长你几岁,就托大称你一声兄弟了。”曾船主道:“我知道你的来意,荷兰人抢劫咱们大明船只已非一日了,咱们都痛恨的很。咱们几个浙江同乡商量过了,如果你非得跟荷兰人干上一场,大家肯定会支持你。” 曾船主的话让任思齐大喜过望,还是同乡好啊,早知道就应该先拜访这些同乡了。 “不过,”曾船主话锋一转,让任思齐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过,咱们这些人都是一些小商人,背后也都有自己的东家,很多事其实自己无法做主。明着帮你肯定不行。我们商量过了,可以卖给你一些旧的海船。”曾船主满脸羞愧的对任思齐道。 海商们从大明来日本,带来了生丝瓷器茶叶等特产,回程的时候很多时候无物产可带,毕竟日本的特产除了白银外,没有多少在大明是很稀罕的东西。很多海船往往带着银子空船而回。海船每一次出海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与其冒着风险把旧的海船开回大明,倒不如就地卖掉,回到大明再买新的,既然如此何不把旧船卖给任思齐,也算尽了一点同乡之力。 曾船主等人无法明着帮助任思齐,便想出了这样的主意,任思齐有了海船,只要再招募些水手,便可实力大增。 “曾兄,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任思齐感激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厉害的疤脸武士 (第三更求订阅!) 古贺村,这是一个位于长崎半岛的偏僻村庄,属于松浦家治下。松浦栋为了表示对任思齐的支持,便把这个村庄借给任思齐,用来作为招募的流浪武士的驻地。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老老实实的农夫。在村子中心有个大院,是松浦家的别院,平日里是用作收缴田赋的仓库,松浦家的人偶尔也会到这里暂住。现在整个院子都归了齐云商行暂用,在院子靠墙处新搭建了许多木制的棚屋,作为被招募的武士的住处。 所有应募的武士都要经过李行久的测试,只有武艺精湛者方被接受。 在日本,农民的日子过的非常凄惨,生产的粮食大部分被所属的贵族拿走,剩余的粮食连果腹都难,一年倒是有半年处于饥饿状态。所以很多失去家主的武士或者武士的后裔宁愿四处流浪也不愿去做农民。 很多武士衣衫褴褛,每天食不果腹,拿着祖传的武士刀四处流浪,运气好的会被贵族接纳,运气不好只能为匪为盗。 长崎是日本现在唯一对外贸易港口,无数的武士云集在长崎,希望能得到来自大明的船主的赏识,获得一份糊口的工作。 所以当看到贴在长崎街头的告示之后,很多的武士纷纷前来应募,其火爆程度堪比后世的招聘会。虽然每月二两银子的薪水并不是很高,可是管吃管住啊!对于流浪的武士来说,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谁还会挑三拣四? 李行久站在院子诺大的场地中间,所有前来应募的武士都要经过他的考核。 一个穿着破烂武士服的年轻武士双手紧握着武士刀站到李行久面前,紧张的双脚都在颤抖。对面这个杀神太过厉害,好几个武士都因为挡不住他的一击而被淘汰。 “准备好了吗?”李行久不耐烦的问道,身形忽然向前,狭长的武士刀直取年轻武士的咽喉。年轻武士大惊,手中长刀拼命向外格挡。然而想象中的碰击并没有出现,就见李行久手腕微微颤动,长刀不可思议的偏了一个角度,闪过了对方的格挡,复又一震恢复原来的刺击方向。 年轻武士身形一颤,一下子僵直了起来,就感到咽喉一阵凉意。 “回去再练练吧!”李行久收回狭长的武士刀,冷冷的话语令年轻武士羞愧不已。 外面围着的等待比试的众流浪武士一阵骚动。 “竹下君也败了,对面的明人怎么如此厉害?” “怎么办?我也没把握挡住他的一击!” 实力不济的武士面露灰色,自觉实力不差的则跃跃欲试。 “让我来,高田次郎前来讨教!”一个中年武士排众而出,恭恭敬敬的对李行久行礼,李行久的实力已经得到在场所有武士的认可。 李行久没有说话,也没回礼。等着中年武士站直了身子后,便发动了进攻。 “当!”中年武士步伐矫健,侧身移动,让开了李行久的攻势,长刀靠着自己胸口挡住了李行久的变招。 “你通过了测试,去里面换衣服吧!”李行久收回来长刀,没有再进攻,淡淡的吩咐道。 中年武士大喜,躬身向李行久行礼后,进入了宅院里面。齐云商行花大价钱在长崎定制了几百套大明风格的武士服。每一个通过考核的日本武士都会得到一身崭新的衣服,虽然和惯常穿的武士服样式不太一样,可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换上了新衣服。洗个澡,换上新衣服,然后就是吃饭,一盆香喷喷的米饭配上鱼肉青菜,吃饱喝足之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立马不一样了。 大门处,考核还在继续。 一个满脸刀疤的武士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李行久面前,让李行久眉头就是一皱。 见对方不说话,李行久也不愿多言。提刀就向对方发动了进攻。谁知对面这个疤脸武士非常的厉害,轻巧的闪过李行久的攻击,竟然挥刀削向李行久的肋下,让李行久后续的攻击无法进行,只能挥刀格挡。 “当啷”一声,清脆的交击声响起,李行久精神就是一振,测试一上午了,总算来了一个像样的对手!一下子就激发了他的比试的欲.望。 李行久没有仓促发起进攻,而是双手握紧了长刀,饿狼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对方,脚步移动着,观察对方的破绽。 疤脸武士却是一动不动,一只右手握住长刀刀柄,两只脚不丁不八的站着,只是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李行久的动静。 对方看着静静不动,可李行久却没有从他身上发现一点破绽。 李行久自幼练刀,在一柄长刀上沉溺十多年,他为人天赋又高,在平岛是第一高手,多年来在琉球附近海域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可是从刚才简单的交手来看,李行久就知道遇到了劲敌。 脚步轻易,李行久心思电转,一双眼睛紧紧的盯视着对方,试图观察到对方的破绽。 四下里围观之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害怕影响到场中的二人。 脚步移动着,李行久转到了疤脸武士的背后,疤脸武士只是身子微侧,侧身对着李行久。 李行久脚下用力,长刀划破空气,快速向着对方后背刺去,刀速太快竟然发出了破空之声。 疤脸中年人身子轻轻一转,轻巧的就用长刀架住了李行久的长刀,手腕发力,把李行久的长刀向外推出。 李行久长刀收回,又快速向前刺进,“当啷”“当啷”双刀连续交击,短时间内竟然交击了多次,可是每一次李行久的进攻都被对方轻松化解。 “这是谁,怎么这么厉害!” “这是什么流派,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他根本没有进攻过!” 四下里议论纷起,日本武士们交头接耳猜测着疤脸武士的来历。 “当啷”双刀再一次相交之后,李行久停止了进攻。 “为什么不还击?”李行久冷冷的问道。 疤脸武士沉默了一下,如实道:“我的刀法还未大成,我怕控制不住攻势,出现伤亡!” “你!”李行久脸色通红了起来,就要发火。 “好了,好了,你通过了测试,快去领衣服吧!”在一边看了半天的曹长江拉住了李行久,连忙吩咐道。他看出来李行久根本不是这个疤脸武士的对手。 疤脸武士躬身一礼,便向院中走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实力大增 (第四更,求订阅!) 在浙江同乡船主曾某等人的帮助下,任思齐低价购买了八艘三桅福船,在大明价值三千两以上的船每艘只花了一千两银子,这让任思齐非常的感动,这对任思齐来说帮助已经很大了。 原船上的船员在知道将要和荷兰人作战后,胆小的纷纷脱离了船只,对船只有感情的以及一些胆大的船员则留了下来。整个算下来的话,留下的船员将近百人,不足以开动八艘福船。任思齐没办法只得拜访李国助,请求他帮助自己招募些水手。 李国助在日本生活多年,熟悉长崎平户一代的所有大明移民,在他的帮助下,很快就招募了一百五十多人。这样的话八艘福船都齐装满员。 为了隐藏实力,不让荷兰人发现。任思齐派茅十八带领八艘新加入的福船在平户岛附近的海面上训练。 于此同时,招募流浪武士一直在进行之中,古贺村那里已经招募了三百多名流浪武士。一开始李行久招募的非常严格,武艺差的根本不要。任思齐发现这种情况后,让李行久降低了标准,只要身体素质不差,能自带倭刀会武艺的统统收了下来。当然没有通过测试的武士其薪水只能拿通过测试的一半。 两个多月来,银子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使得司马南等人心疼的牙疼不已。如此对应的是齐云商社的实力大大增加,任思齐对抗荷兰人的底气越来越足。 通过李国助采购的硝石、铜铁,火枪等货物逐渐购得,陆续的送到“飞鱼号”和“福春号”船上。硝石共采购了两万多斤,精铜和赤铁也各购买了数万斤,只是价格较高,比大明的价格还要高上一成。火枪倭刀等武器管制比较严,火枪只采购了一百五十多支,倭刀采购了两百多把。 就这些货物花了足足八万多两白银,现在齐云商行的存银已经降到了不足四十万两。 平户外海。 距离平户岛十多里有一串岛链,都是一些面积很小的岛屿组成。大的方圆数里,小的岛屿刚刚露出个尖尖。岛屿太小,根本没有人居住。再加上远离平户,附近很少有船的踪迹。这里便成了训练招募水手的场所。 海面上三艘三桅帆船正破浪行驶,忽然之间,从各岛背后驶出五艘福船,船帆高涨,快速向三桅帆船逼去。三桅帆船则迅速转舵,试图拉远双方的距离。 然而五艘福船完全没有载货,船只很轻,速度也快,双方的距离在快速的减少。当接近不足一里之时,忽然一些黑点从后面五艘福船上抛出,向着前面的三艘三桅福船砸来。大多数的黑点落在了海中,也有少部分落到了三桅福船之上,顿时从三桅福船甲板上冒起滚滚浓烟。 一艘福船之上,茅十八满脸严肃的站在船头。十几个船员四人一组正手忙脚乱的操作着一台台木制的器械。看器械的形状,分明是一台台小巧的抛石机。两个船员奋力搅动着绞索,投石机的长臂渐渐水平,一个船员在头部的网兜中放入一块石头,突然松开绞索,短臂在重物下迅速下落,完全落下时,放在长臂头部的黑罐子从网兜中飞出,向着三桅帆船抛去。 “舶主让弄出了这些玩意,真有用吗?”茅十八身边,陈生嘟囔着。现在有了火炮,像这种容易坏的古老的攻城器械基本被淘汰了,没想到任思齐又把他搬到了船只甲板上。虽然这种抛石机比攻城用的缩小了许多,可是一艘船上也只能放上三具,因为必须留出船员们操作的场所。为了对付荷兰船,任思齐可以说是绞尽脑汁,寻找许多在日本的大明木匠做出了这古老的投石车。 “笨蛋!”茅十八不满的瞪了陈生一眼,“放石头当然没有用,若是放上火油罐呢!” “你是说用火攻?”陈生恍然大悟。 “你以为呢,为啥让让所有船都逼近一里以内!荷兰船船大炮多,咱们的福船根本没法安装大炮,只有抵近攻击。可是接舷战也不是你想接舷就接舷的。荷兰人也不傻,岂会给你靠近的机会,他们那么多大炮也许不能你靠近船就被轰沉了,可有了这玩意,咱们好歹能和他们抗衡一下。”茅十八无奈道。荷兰船坚炮利,大明的福船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只能靠船数人数把他们堆死,可是这样即使获胜也会付出沉重的牺牲。 长崎半岛内侧,古贺村。在村子不远的海边,数十艘小船正停在海中随波浪起伏,一队队穿着崭新武士服的流浪武士从村中列队而出,在领头的带领下各自上了一艘小船。十人一艘,武士们各自操着木桨划着小船。 可是他们虽然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毕竟不是水手,操舟技能实在是差,船速都是很慢。 每一个船上都有一个齐云商行的船员做首领,此刻他们正声嘶力竭的吼叫着,斥骂着,指挥着众武士操作。 疤脸武士正要随着众武士前行,却被李行久一把拉住了胳膊,遂不解的看着李行久。 对着这个整天沉默不语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却刀法奇高的日本武士,李行久很是有些无奈。当天测试时他所有的进攻都被对方轻松接下,心中不服的李行久便时不时找机会想再比试一番,奈何对方根本不接招,这让李行久颇为无奈,他总不能逼着对方比武吧。 “你不用去,你们几个另有安排!”李行久对疤脸武士道。 看着被留下的都是武艺最好的武士,疤脸武士便沉默不语的站在那里。 “你,你就不想问问到底让你们干什么吗?”看着他这幅一贯沉默的样子,李行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疤脸武士沉默的盯着李行久,忽然展颜一笑,脸上纵横的刀疤蠕动着,显得是那样的丑陋那样的狰狞,看的李行久都不禁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就想扭过头。 “左右不过去杀人吧了,有什么可问的!”疤脸武士的声音嘶哑,却又无比的平静,那是一种看破生死的漠然。 看着他这幅样子,李行久愕然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长崎刀影 (第五更,求订阅!) 长崎街头,依旧如往日一般热闹。 各种肤色的人们,各种风格的服饰;倭语,闽南语,大明官话,期间还夹杂着西夷语,各种嘈杂。 两个荷兰人高高的个子雪白的皮肤,鹤立鸡群一般站在长崎街头。看着远比自己低矮的东方人,他们放肆的谈笑着。几个南洋土著船员背着火枪跟在他们身后。 忽然一个头戴斗笠的日本人醉醺醺的从前方走来,脚步蹒跚着走的东倒西晃,却直直的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黄皮猴子,快滚开!”左边的年轻荷兰人操着荷兰语恶狠狠的骂道。也许是真的醉了,也许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那日本醉汉根本没有反应,仍然直愣愣的向他撞来。 “混蛋!”这个荷兰人真的怒了,伸出长长的手臂向对方胸口抓去,他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长眼的日本人。 “麦克,算了。”右边的年龄稍大的荷兰人劝道,毕竟是在人家的底盘,他不愿同伴惹出事情。 “切尔斯,你...”叫麦克的年轻荷兰人话还未说完,伸出的手还未接触到对方衣服,就见面前的醉醺醺的 日本人头一抬,斗笠下面露出一张刀疤纵横的丑恶面孔。 麦克心中就是一寒,伸出的手下意识的就要缩回。然而却有些晚了,就见对面的丑陋日本人眼中寒光一闪,却哪里有一点点的醉意。麦克就觉得面前银光闪烁,身上忽然感觉出些许的凉意,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就见胸前的衣服不知何时忽然多了几道裂痕,有液体从裂痕中流出,下意识的用手一抹,满手殷红的鲜血。刺骨的剧痛涌来,刚要大声厮嚎,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咽喉处同样有一道细细的刀口。 旁边的荷兰人切尔斯正打算劝解着同伴不要惹事,就见那个日本人忽然从身下拔出一口刀来,刀光如水泼一般冲着麦克袭去。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来不及喊叫,慌忙就拔腰间的刺剑然而还没等他拔出,就见那日本人冷冷的目光又盯着自己身上。切尔斯不敢怠慢慌忙就要后退,却见那日本人后脚一蹬地面,身子如电闪一样冲着自己冲来,腹部就是一凉,低头看去,就见雪白的刀刃正从自己身体中拔出。 整个过程非常的短暂,后面跟着的几个南洋土著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前面两个荷兰主子已经先后中刀,身体却尚未倒地。 头戴斗笠的日本人冷冷的盯了正慌忙举起火枪的南洋土著,却并没有再继续动手,而是随手把长刀插入腰下刀鞘,身形一闪便消失在茫茫人群之间。 几个南洋土著终于端平了长枪,可是眼前是依旧嘈杂的人群,却哪里还能找到那个日本刺客的身影。 “杀人啦!”当两个荷兰人的身体终于倒在了地上时,吵杂的人群顿时一阵大乱,闲逛的人们慌乱的跑动着,日本妓女蹲在地上尖叫声声,而那个刺客已然踪迹全无。 -------------------------------- “尊敬的藩主大人,您必须就这件事给我一个解释。在您的治下,我们荷兰人悍然受到刺客的刺杀,两个年轻的生命魂归天国,您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松浦城堡之中,荷兰船长吉尔特拍着桌子怒吼着。 “吉尔特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不是大员,更不是塞尔维亚,不是你们荷兰人可以嚣张的地方!”不等松浦栋发话,站在一边的松浦家臣田川一郎冷冷的指责道,“在长崎发生了杀人事情,我们自然会全力追查凶手,可是你也应该检讨一下你们自身的问题!” 松浦栋面带微笑道看着家臣与吉尔特的对掐。 “我们有什么问题?”吉尔特愤怒的叫道。 “据我所知,是你们荷兰人粗鲁无力,才惹得那凶手大怒,拔刀杀人。所以你回去以后应该约束一下你的手下,让他们学会谦逊有礼,我大日本是礼仪之邦,只要你们谦逊有礼,断然不会有行凶杀人之事再次发生。”田川一郎一本正经的说着荒谬的言辞,令得吉尔特更加的愤怒。 “藩主大人,”吉尔特不再理会田川一郎,面向松浦栋道:“藩主大人,这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件,这是有预谋的杀人!” “哦,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有意针对你们?”松浦栋终于开口道。 “是齐云商行!”吉尔特断然道:“肯定是他们派出的凶手,他们先是无耻的抢劫了我们的‘鲨鱼号’,把它据为己有,现在又公然杀害我们荷兰船员,我请求藩主大人为我们做主,去他们船上搜查凶手!” “你可有证据吗?”松浦栋冷冷的问道。 吉尔特就是一愣:“证据我们倒是没有,可是在长崎只有齐云商行敢和我们做对,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不见得吧!”松浦隆信冷笑道:“据我所知,十年前在料罗湾,郑家和你们打了一场海战,消灭了你们很多船只,恐怕郑家和你们荷兰人的仇恨更大吧。而且这些年来,你们荷兰船肆意攻击着来日本的海船,恐怕很多明人都和你们有仇。仇恨荷兰人的人不要太多,岂能只有齐云商行?” “藩主先生,您是什么意思?你们日本政府对我们荷兰人有成见吗?”吉尔特盯视着松浦隆信缓缓问道。 “成见谈不上,我只是提醒你,我不管你和明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长崎是日本的地盘,在这里我不允许任何人做出出格的事!回去约束你的手下,都小心点,没事不要在长崎惹是生非!”松浦栋严肃的警告道。 看着吉尔特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松浦栋哈哈笑了起来。 “大人,您为何这么袒护那个来自大明的小子,莫非你真的打算把绫子小姐嫁给他不成?可是绫子小姐有着和龙造寺家的婚约啊。”田川一郎不解的问道。 “有何不可?他是大明的秀才,有功名的读书人,若是实力再强大一些,也不辱没绫子身份!至于龙造寺家,等那小孩长大了再说吧。”松浦栋笑呵呵道。 “不过也不能便宜了那小子,你去警告他,以后不可再这样乱来!”松浦栋正色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郑家与荷兰人 (第一更,求订阅求月票) “舶主,以后怎么办?”送走了前来警告的松浦家家臣田川一郎,宋立本问任思齐道。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绝对不允许荷兰人上岸!咱们这些天的动作有些大,不能让荷兰人发现蛛丝马迹!”任思齐道。 这两个月来,齐云商行不断买船募人,虽然这些行动都是在暗地里进行的,可是也不免露出好些行迹来。为了遮掩行迹,为了削弱荷兰人的实力,任思齐便制订了暗杀之策,派出武艺高强的日本武士,潜伏在长崎各处,袭击敢于上岸的任何荷兰人。就任思齐所知的信息,每艘荷兰船上真正的荷兰人也就一二十个,剩下的多是南洋的土著仆从军。只要多杀上几个荷兰人,荷兰人实力就会大大削弱,其他人自然就再也不敢上岸,这样齐云商行招人买船的信息也就可能遮掩过去。 任思齐把这次和荷兰人的冲突看做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就无所不用其极! “可是若是其他人向荷兰人告密了怎么办?”宋立本忽然道。 “你是说郑家他们吗?不会吧,同为大明人,他们应该不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吧!”任思齐也有些不确定了。 “怎么不会!舶主您忘了郑家以前是干啥的了,当初他们可是和荷兰人、佛郎机人都合作过的啊,再合作一次又如何?”宋立本却不相信郑家的为人。 “尽人事以听天命吧!只要郑家不公开帮助荷兰人就好。”任思齐叹息道。 五岛列岛,郑鸿逵在岛上郑家的大本营中接见了前来拜访的荷兰人,闲着无事的郑森陪坐一边。 “郑将军,还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我们荷兰人。现在我们荷兰人已经没法在长崎上岸,长崎街头到处都是齐云商行的刺客,我们现在连上岸补给都做不到了。”吉尔特向郑鸿逵求助着。 “吉尔特先生,恐怕你找错了人吧,长崎可是日本人的地盘,你应该去找松浦栋才对!”郑鸿逵淡淡道。 “我去找过他了,可是松浦藩主根本不愿过问此事,没办法我才来找您的。”吉尔特着急道。 “这样啊!”郑鸿逵沉吟着半天不语。 “郑将军,你们郑家和我们荷兰人这十来年合作的可是一直不错,只要您肯帮我这次,我们荷兰人不会忘记郑家的友谊!”吉尔特祈求着,可是语气之中也带着一丝丝的威胁。 “吉尔特船长,对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这样吧。补给之事就有我们郑家负责吧,不管是你们荷兰船需要粮食还是清水,尽管来找我,我会按照市价为你们提供的。”仿佛没听清楚吉尔特话中的含义,郑鸿逵淡然道。 “郑将军,我想您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吉尔特严肃道:“补给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我们还能自己解决,我们想请郑家出面,给日本政府施压,严查杀害荷兰人的凶手,维护长崎地面的和平。” 郑家和荷兰人的关系其实很微妙,郑芝龙未发迹时曾经给荷兰人做过事,被招安以前当海盗时也一直与荷兰人合作。大员岛上大明移民十有**是在郑芝龙的操作下从大陆移到大员的。在郑芝龙看来,荷兰人毕竟人数太少,整个大员岛的荷兰人也就一千来人,占据几个要塞已经是其极限。毕竟荷兰人万里而来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开疆扩土。 大员岛很大,郑芝龙认为自己和荷兰人共处应该没有问题,他是把大员当作自己的基业来的。 从一开始只有少数大明百姓到大员打渔,在郑芝龙等人的不懈努力下,数以万计的福建沿海渔民飘洋过海来到了大员,他们种田,他们打渔,他们制造各种物品。荒芜的大员西南部在大明移民的辛勤劳作下越发的繁荣了起来,这也引起了荷兰人的觊觎。 当郑芝龙被朝廷招安之后,基地也从大员笨港移到大陆。早就对大员西部笨港一代的富裕垂涎不已的荷兰人对笨港发动了攻击,驱逐了郑家在大员的势力。这也是郑家和荷兰人交恶的最主要原因。说起来荷兰人还是很聪明的,比同期占领大员岛北部鸡笼的西班牙人要聪明的多,他们对大陆的汉人移民很不错,以很优惠的条件鼓励大陆人移民到大员来。无数的大陆贫民背井离乡来到了大员,大员土地肥沃,风调雨顺,荷兰人的税收也比大明官府的盘剥要轻得多,汉民们辛苦劳作,种植稻米、甘蔗等各种物品。大员汉民的出产后来成为荷兰人对外重要的贸易物。 郑芝龙当然不甘心自己辛苦开发出来的大员被荷兰人夺取,与荷兰人发生了多次冲突。此时的郑芝龙已经是朝廷的海防总兵,有着整个朝廷为后盾,福建沿海所有的水军都归其统领。在料罗湾海战中,郑芝龙大败荷兰舰队,逼迫的荷兰舰队不敢再靠近大陆,也就控制了整个沿海的贸易权。当然在战争中,郑芝龙也见识到了荷兰舰船的厉害之处,其船坚炮利远非大明福船能比,往往要以十倍的船数人数才能获胜。 此时的郑芝龙已经控制着大明沿海,不管是北到日本还是南到南洋的船只都得悬挂郑家的旗帜,从贸易上每年都能获得数百万两白银,又贵为福建总兵,自然再也看不上曾经开发过的大员笨港一带那小小地盘。便与荷兰人之间相互妥协,达成了一系列协议。协议规定大员完全交由荷兰人统治,而荷兰不得再骚扰大明沿海,而每年由郑家提供给荷兰人一定数量的生丝。 所以说此时郑家和荷兰人之间的关系非常的微妙,双方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 郑鸿逵听了吉尔特的要求,仔细寻思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全然拒绝荷兰人,而任思齐的齐云商行最近动作也确实有点大,必须得敲打一番。 “好吧,吉尔特先生,我想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会向松浦家施压的,像荷兰人在长崎被刺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郑鸿逵道。 “另外,吉尔特先生,千万不要轻视齐云商行,否则你们会吃大亏的!”在吉尔特告辞之时,郑鸿逵不经意的提醒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此时郑森正年少 此时的郑森还不是后来那个统帅千军万马,独抗满清,撑起东南残明半壁江山的国姓爷,而只是一个有着秀才功名的书生。在郑芝龙这颗参天大树的遮荫下,郑森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读书考取功名,对很多事情他此时半通不通。 当郑鸿逵和吉尔特谈话之时,郑森整个过程都闭口不言。可是当吉尔特走后,郑森终于忍不住了。 “叔叔,您为何对这荷兰人这么客气?又何必提醒他齐云商行之事!”郑森不解道。在郑森看来,齐云商行终归是自己人,而荷兰人却是非我族类,更何况郑家和荷兰人多次发生冲突,郑鸿逵不应该胳膊肘往外拐。 郑鸿逵看着自己的侄子,满意的笑了,郑森肯关心这样的事情是好事。 “大木啊,你能这么想是好事,虽然你是读书人,可也不能每日里只知道死读书,咱们郑家的事业终归还要由你继承!” “我对荷兰人客气并非怕了他们,而是现在咱们郑家没必要和荷兰人冲突。咱们郑家虽然统治了大明沿海,独霸了大明的海贸,可是也树立了太多的敌人。拿你来说,你在县学成绩可谓优秀,可那些看不贯咱们郑家的教谕硬是阻止你成为廪生。你父亲我大哥虽然高居福建总兵之职,拿这些文官也没有一点办法,没办法才想法送你去南京国子监读书。” “在大明,武官的地位太低,你父亲才千方百计送你读书考取功名。你知道,若非眼下大明内忧外患,兵力被关外的满人、中原的流寇所牵扯,朝廷断然不会让咱们郑家做大。” “我郑家的敌人不在荷兰人,而在大明之内。相反有了荷兰人这样的大敌,咱们郑家的舰队才有存在的价值!” 郑鸿逵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在郑森的脑海中敲响。很多事情他没想过,也不愿去想。家中很多事情和他所学的圣贤教诲相悖,家国,国家,到底是家在国前?还是家在国后,郑森陷入迷茫之中。 “那些文官是我们郑家的敌人,而齐云商行这些海商又何尝不是我郑家之敌,若是任由他们崛起,终有一天会威胁我郑家的地位,必须在萌芽之时就遏制他们!但是我郑家毕竟不方便直接出手,有荷兰人做先锋,我们何乐而不为?” “非要如此吗?这么做岂非仇者痛亲者快!”郑森喃喃道。 “何为仇何为亲?任思齐是浙江人,可并非我福建同乡。你没看到那些浙江船主纷纷对他相助吗,价值三四千两一艘的福船一千两银子就卖给了他。在这些浙江人看来,他们才是一家人!”郑鸿逵阴恻恻的话语在郑森耳边鸣响。 ------------------------------------- 由于郑家施压,松浦栋再次派人警告任思齐,让他以后不要再做刺杀之事,任思齐只能无奈地把山田风太郎等日本武士撤回。 “看来郑家已经和荷兰人进行了妥协,恐怕咱们买船招人之事再也隐瞒不了多久。”宋立本道。 “荷兰人知道就知道吧,只要咱们的实力继续壮大,就算他们知道也无可奈何。只要郑家不公开和荷兰人站到一起就行。”任思齐笑道,现在齐云商行的实力一天天壮大,这几天来又从大明船主手中低价购买力两艘三桅福船,并招募二百多水手和流浪武士。现在任思齐所能掌控的大船足有十余只,船员和流浪武士加起来足有六七百人,这样的实力让任思齐底气越来越足,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和荷兰人大战一场! “舶主,咱们可以招人买船,荷兰人也一样可以啊!”宋立本的一句话让任思齐又冷静了下来。在日本海域,有着人数众多的海盗,只要荷兰人肯花钱,肯定能招募到大批的打手。 任思齐忽然发现,现在自己和荷兰人的战争已经不仅仅是船与船的战斗,更是银子和银子的拼搏!两个月来,齐云商行花钱如同流水一般,已经花掉了十四五万两银子,按照这样的花法,等到西北季风起,和荷兰人作战之时,这次海贸挣的银子得花掉一半! “舶主,那老牛吵着非得要见你不可。”一个船员匆匆来到任思齐的舱室报告。 老牛是杭州知府李前宽派到船上来的人,为的是管理这次交易的账目。这些时日他对任思齐的行为极为不满,生丝等货物的贸易不与他商量不说,现在更是开始大手大脚的花钱。在老牛认为,船上的银子至少有李前宽一半,任思齐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必须征得他的同意! “任舶主,这些日子你可是花了不少银子。我想提醒你,这船上有二十万两银子是属于我们李大人的,你花你自己的钱我不管,我们李大人的银子你一文也不能动!”老牛仰着脸,鼻孔朝天,倨傲的对任思齐道。 “说完了吗?说完了给我滚下去吧,我现在没功夫搭理你!”任思齐淡淡道。 “你!”老牛脸一下子通红了起来,指着任思齐结结巴巴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李知府的人!” “那又如何,须知这里不是杭州,是日本。惹急了我,分分钟把你扔到海中喂鱼!”任思齐的话语很平静,却充满了威慑之力,老牛吓得脸色苍白,再也不敢废话了。既然根本没有打算把银子分给李前宽,又何必对他的人客气! 看着老牛仓皇离开的背影,站在一边的宋立本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舶主,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这样。”宋立本凑到任思齐耳边低声说着。 “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是这人选?不是很好办啊!”任思齐摸着鼻子为难道。 “那个疤脸的日本武士怎么样?他的小主人就在咱们船上,凉他也不敢生出异心!”宋立本提议道。 任思齐仔细寻思了一会儿,脸色露出了笑容:“不错。老宋你很不错!”任思齐拍着宋立本的肩膀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应对 不同与繁华热闹的长崎,位于长崎半岛内侧的古贺村却格外的清宁。清晨,能听见村外海边的海涛滚滚,中午,能听到树上知了的鸣叫。 不过随着村中的松浦家别院住了大批的流浪武士,今年村中的安宁已被打破,旷野里经常看到他们操练的场景,海边时常见到他们在进行操舟训练。 村中的孩童便时常围观在他们训练地附近,会为他们拙劣的操舟技能笑的前仰后合。然而随着时间一****过去,知了声渐渐消失,树叶也渐渐变黄,村子里的孩童也逐渐对他们的训练失去了兴趣,因为划船时仓皇掉进海中的情形已经很久再出现,没了笑料也就失去了兴趣。 当得知疤脸武士就是自己等人在荒岛上救治的那个生重病之人山田风太郎后,李行久就不再找山田风太郎的麻烦,也不再总是缠着他比试。当然此时的山田不敢用以往的名字,而是取了个竹下一郎的假名。 既然不再敌视,李行久渐渐从竹下一郎身上发现很多优点。竹下一郎坚韧不拔,善于统带士兵,作为小头目的他,把属下的几十个武士管束的服服帖帖,所有的训练都是最好。 竹下一郎的刀法从不轻易显露,但李行久能感受出那是真正的杀人之技,是经历过无数次战场厮杀锤炼出来的武技,相反自己的刀法虽然华丽,却缺少那么一点杀气。 慢慢的,李行久对竹下一郎越来越欣赏,也越来越亲近。对于这个曾给过自己帮助的年轻人,竹下一郎也很喜欢,便也不时的指点李行久的刀法。 这日早上,武士们正要像以往进行训练时,一个齐云商行的人突然来到了古贺村,拉着总负责的曹长江嘀咕了半天。然后曹长江便下令竹下一郎负责的这几十名武士撤回松浦别院,不必再训练。 地上摆着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几十名日本武士看的眼晕,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 “各位,养了你们这么久,用到你们的时候到了!”曹长江看着队列整齐、沉默不语众武士,满意的点头:“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让你们去做,但也很危险。具体什么事情你们不用问、也不用打听,只要听从你们的头领竹下君的命令即可。每人的报酬是一百两银子,你们先拿一半,留下你家的地址,剩下的一半不论你是生是死事后都会送到你的家中!” “愿意的人可以上前拿银子,有三天的假期,三天后在这里集结。”曹长江最后道。 一个日本流浪武士一年到头也攒不到十两银子,面对着这么大一笔钱每人不动心。可是他们也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可是既然走上了武士这条路,上阵厮杀是他们的命运,战死是他们的最终归途! 一个个的武士沉默上前,接过曹长江递过的银子,并留下了自己家的详细地址,那是他们拿到后续银子的保证,同时也掐断了他们反水的可能。有家人掌握在雇主的手中,他们即使战死也绝不会反水投降敌人! 荷兰舰队的驻地,“公主号”上,几个荷兰船长正在议事。 “听说齐云号的大明人正在不断招募人手,购买船只,情况可对我们不利啊。”“伯爵号”荷兰船船长穆特鲁道。 “是这样的,郑鸿逵将军警告过我,说齐云商行不好对付。不过那又怎样?在大洋之中谁能和我们荷兰人抗衡?就明人那种戎克船行吗?”“公主号”船长吉尔特一如既往的倨傲。 “吉尔特先生,虽然你说的很对,但是咱们必须得小心,您忘了,十年前在料罗湾就是这些戎克船使得我们荷兰人损失惨重,‘Brouckersheaven’号和‘Weiringen’号均被明人摧毁!”第三艘荷兰船“勒姆森”号船长詹姆斯提醒道。 “当年在料罗湾的对手是郑家,咱们是和整个大明国的战船作战!现在呢,只是拥有两艘船的齐云商行,而且是在日本而非大明,怎么能和当年相比呢?”吉尔特不以为然道。 詹姆斯对吉尔特的话无法反驳,在他心里也瞧不起大明的戎克船,但是出于谨慎他还是再次进行了劝解。 “吉尔特先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在大明有一句俗语叫‘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想我们谨慎些总是好的。” 对詹姆斯的话,“伯爵号”荷兰船船长穆特鲁也表示赞同:“詹姆斯说的对,咱们是的小心一些。咱们大员一年的贸易收入大半都在我们船上,若是损失的话,咱们承受不住后果!” “好吧,两位先生,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见其他两人都这样说,吉尔特也不得不妥协。 “明人可以招人买船,我们为什么不能这么办?”詹姆斯道。 “招人买船需要银子的,你说咱们拿出多少银子来运作此事?十万两,还是二十万?大员总督揆一先生会允许这么荒谬的事情吗?”吉尔特叫道。 “可是揆一先生并不知道我们现在的情形,我们也无法向他请示。不过在我看来,和失败相比,损失些银子不算什么。”穆特鲁不以为然道。 经过紧张的商讨,三个人终于达成了一致,决定每艘船出一万两银子,共三万两用来买船招募仆从军。 尽管对大明的戎克船很看不上眼,可是为了战胜齐云商行,他们也顾不了许多。然而让他们愤怒的是,即使他们肯花钱,也根本从大明船主手中买不到船。 郑家的船只嫌少不嫌多,如何肯卖给他们。其他大明船主多余的船只已经大都被齐云商行买走,更何况即使有多余的船船主们也不肯卖给荷兰人。 最后没办法,只能买了一些日式的帆船。日本闭关锁国多年,即使是闭关锁国之前,其造船业也不发达,要不为何一百多年来中日间的贸易一直被大明海商把持。其所造的帆船差大明的福船太远,更不用说和荷兰人的盖伦船相比。好船买不到,荷兰人只能捏着鼻子买了十来艘日本船,每艘花了不到五百两银子,能买到的船只的质量显而易见。 至于招人就更麻烦了,他们下手的太晚,长崎附近的流浪武士大都被齐云商行招募走,他们能招到的只是一些被淘汰的滥竽充数的武士,甚至是一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北风起,归航时 当古贺村的日本农夫收割了田里黄橙橙的糜子又种上麦子后,他们终于闲了下来。然而刚经历过收获的他们,脸上却看不出喜悦,更多的是愁苦。辛苦了一年收获的粮食大半被领主收去,留给他们的连糊口都不够。只要趁着山野间还有一丝丝绿意,去挖些野菜采些山菇,好掺杂在粮食里做野菜糊糊,好应付即将到来的冬天。 村里的孩童被家里的大人喊着吼着,背着小筐赶到了山野之间,去采野菜,再也没有空闲去看武士大人们的训练。其实就算他们想看也已经再也看不到,因为驻扎在村里的流浪武士们已经人去屋空。 当凌厉的北风终于呼号着席卷而下掠过日本群岛之时,伴随着无边的落叶的是,大明海商们启程的时间终于到了。他们可以趁着西北季风,扬帆南下,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大明。 松浦家的城堡里,任思齐正和松浦绫子抵死缠绵,在任思齐无休无止的撞击之下,松浦绫子就好比飓风里的孤舟、雨打的浮萍一样,在洁白的床单上蠕动着,叫喊着、求饶着,终于眼白一翻,瘫软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再动。 “思齐君,你就要回大明了,留下绫子一人可怎么活啊!”缓过劲来的松浦绫子依偎在任思齐结实的怀里低声抽泣着。 “绫子,别难过,等明年季风起,我会再次来到长崎,咱们还会在一起的。”拥着怀中伊人,任思齐低声安慰道。 “思齐君,你可千万不能忘记绫子,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绫子的柔情似水让任思齐也心生不舍,他一开始只是抱着风流的心思和绫子在一起的,没想到绫子竟然如此痴情,娶个这样对自己千依百顺的老婆貌似也不错,任思齐暗道。 任思齐很想说你和我一起回大明去吧,可是却又忍住,因为他知道松浦栋是绝对不会现在就让绫子跟着他回到大明的。而且自己基业未稳,也没时间没功夫照顾她,还是让她暂时呆在长崎的好! 缓过来后,绫子主动凑了上来,如八爪鱼一样缠向任思齐,因为她知道,相聚的日子已经不会太久。 --------------------------------- 凌烈的西北风呼啸而下,高大的桅杆上“齐云商行”旗帜被吹的烈烈作响。 “飞鱼号”指挥舱内,任思齐、茅十八、司马南、奥利尔,李行久等人济济一堂,平户岛的李国助竟然也位列其中。一众人正在商议即将到来的与荷兰人的战斗,作为地头蛇、作为最熟悉长崎一带海况的人,李国助被秘密邀请了过来,为与荷兰人的战斗出谋划策。 “以你们齐云商行的实力,虽然有足足十艘福船,还有‘飞鱼号’这样的夹板船,可是仍不足和荷兰人抗衡!”李国助侃侃而谈道。 “你们的‘飞鱼号’仅仅只有六门火炮,其他的船只或者有一门弗朗机炮,或者一门都没有。而荷兰人的船只最少的一艘也都有火炮二十多门。火力相差悬殊,在海战中取胜很难!” “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荷兰人要是真的这么厉害,当年怎么在料罗湾被郑家打的打败?”司马南不服气道。这几个月来,为了与荷兰人作战,齐云商行花钱如流水一般,买船招募人手,购置武器,给流浪武士们付安家费,光这些已经花了十多万两银子。现在李国助轻描淡写的说打不过,这让司马南很不服气。 “司马兄稍安勿躁,听李兄细说。”任思齐安抚司马南道。 李国助摇了摇头,对司马南的反应不以为意。他这些年一直以郑家为最大的敌人,对郑家的动静打听的清清楚楚,料罗湾海战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料罗湾海战中,郑家之所以能获胜,十倍与荷兰的船只不说,还占了关键的地利。在狭窄的海湾里,荷兰船的速度优势完全发挥不会出来,被众多的小船一拥而上,放火也好,跳帮战也罢,人数少的多的荷兰人当然吃不住劲。而现如今,日本人不可能让我们在长崎港中动手,出了长崎便是一望无际之大海,空旷海面之上,人多船多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李国助的话让每个人都冷静了下来,细细思考着。 齐云号上的人都不是新手,每个人都经历过数次海战,自然知道海战是怎么回事。大船压小船,速度快胜速度慢,船多并不一定占优,因为人家打不过你可以随时逃跑,你要是速度慢的话根本追不上。 “李兄的意思是咱们要想取胜,必须寻个占地利的地方开战?”茅十八问道,他行船多年瞬间就理解了李国助的意思。 “正是如此。”李国助向茅十八赞许的点点头。 可是不能在长崎湾中开战,又能战场放在哪里呢?一张巨大而简陋的地图放在桌子上,这是任思齐从松浦栋那里获得的长崎一带地图。 手指在长崎外面的海面掠过,任思齐细细看着地图,研究着可能的战场。 “这是五岛列岛,是郑家的地盘,郑家断然不会允许咱们把战场放在这里。”任思齐指着地图自言自语。 其他人也都围拢了过来,仔细看着地图,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可是说了半天,也都没一个靠谱的。 宋立本站在一边一言不发,他根本不懂海战,也就不乱出主意。可是他也并没有闲着,一双三角眼骨碌碌的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当他看到站在一边的李国助嘴角展露的笑意时,心中恍然,偷偷的拉了任思齐一把,暗中向任思齐示意。 得到宋立本的提示,任思齐恍然大悟,有李国助这个地头蛇在这里,自己等人又何必再乱找地方,问他便是。 “李兄,还请指点一下小弟等人,把与荷兰人开战的战场放到哪里才好?”任思齐恭恭敬敬的对李国助行礼,请教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海战(1) 大明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十日,日本长崎。 “飞鱼号”和“福春号”两艘三桅帆船扬帆起航,缓缓离开了长崎港。 三艘荷兰船也先后起航,尾随在齐云商行两艘船后。 “荷兰人跟上来了!”桅杆上的瞭望手大声吼道。整个甲板上所有的船员都紧张了起来。 “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行驶!”任思齐冷冷一笑,吩咐道。数月的准备,今天就要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两艘船船帆完全张开,兜起了海风,向着西南而去,船速很快提到了最快。 “想跑吗?哪里那么容易!”“公主号”舰长指挥舱内,吉尔特手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两艘帆船自言自语道。在这次战斗中,他是荷兰三艘船的总指挥。 “船长先生,他们恐怕不是逃跑,而是引诱我们到某个地方,他们这些天不是大肆买船吗,怎么可能就这两艘船,其他船肯定埋伏在了某个海域!”大副皮特严肃的提醒道。 “亲爱的皮特,谢谢你的提醒。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他们会在哪片海域埋伏。放心吧,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吉尔特自信的笑道。 齐云商行两艘船在前,荷兰人三艘船只在后,双方都是扬起了全帆全速前行。然而荷兰船船速要高上一些,双方的距离在缓缓拉进。 “砰!”当距离拉进到不到五里时,荷兰船“公主号”舰首炮开炮了,炮弹越过长空,落到了“福春号”后面几百米的海面,虽然误差过大,但也宣布了已经到了对方的射程。 “飞鱼号”虽然有六门火炮,但都装在第二层甲板的两侧,完全没法还击。“福春号”的佛郎机火炮倒是在舰尾,可是有效射程只有二里,即使还击也无法击中对方,还不如省些弹药。 追逐之中,双方的距离更加的近了,已经逼近了三里,三艘荷兰船的火炮都开始发射,越来越多的炮弹落到两艘船附近的海面。 在颠簸的船上火炮的命中率本来就不高,更别说是在快速行驶之中开炮,要想命中只有靠蒙。所以“飞鱼号”和“福春号”也不理会,只是闷头行驶。荷兰人火炮要想真正发挥威力,必须完全赶上,利用甲板两侧的火炮轰击才行。 全力行驶之中,右前方远远出现一片岛影。那是位于五岛列岛南侧的几座无人荒岛。 “转舵,驶向荒岛!”随着任思齐的命令,舵工转动船舵,“飞鱼号”向着荒岛驶去,跟着后面的“福春号”也随着转舵。 “到了你们选定的战场了吗?”吉尔特嘿嘿冷笑着,下令全船跟进。 前方有两座大岛,南面的岛屿较大,北面的稍小一些,在两岛的周围还有着众多突出海面的岛礁。这是位于五岛列岛南侧的一系列无人荒岛,也是任思齐等人商量过后选择的第一个战场。 “飞鱼号”和“福春号”从两岛之间穿了过去,然后齐齐的转舵掉头,向着追过来的荷兰船迎去。 与此同时,八艘三桅福船忽然从各个荒岛之后出现,向着正驶进两岛之间的荷兰船扑去。 “终于亮出了最后的手段了吗?”看到己方的三艘船只陷入对方的埋伏之中,吉尔特却笑了起来。这两岛间虽然也算是个好战场,可惜水域过短,只要全力穿过去,明人的埋伏就会完全失效。 也不待吉尔特的命令,三艘船的甲板上乱炮齐发,向着扑过来的齐云商行帆船射去。 空中弹丸飞舞,落到水中溅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陆续有炮弹击中行驶中的齐云商行帆船,打的船舷木屑飞舞。 一艘三桅帆船甲板正好被一发炮弹命中,炽热的炮弹在甲板上弹跳着、滚动着,擦过一个船员的大腿,正正的撞到另一个船员的胸口。被炮弹撞到的船员一声不吭的倒在血泊之中,而被炮弹擦过大腿的船员则抱着被削去一大片血肉的大腿厉声惨嚎。 虽然有船只不断被炮弹命中,可是这年头的炮弹都是实心弹,要想真正击沉三桅福船,没有个几十颗炮弹根本不成。 不管是中炮的还是未中炮的,所有的三桅帆船完全不理会飞来的炮弹,只是全力向荷兰船接近。因为除了“飞鱼号”有六门火炮,其他的船只远程火力接近为零,只能进行接舷战。 “转舵,不要让他们靠近船!”“公主号”船长吉尔特怒吼着,他虽然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料罗湾海战,但是也知道明人接舷战的可怖。 不过这次齐云商行研制了秘密武器,投石机,不一定非要接舷才能打击到对方。 终于有三桅帆船冒着弹雨接近到荷兰船一里以内,甲板上几名船员紧张的操作着抛石机,瞄准了几百米外的荷兰船。 三只黑糊糊的罐子带着一点火光慢悠悠的从三桅帆船甲板上飞出,越过几百米的空间向着荷兰船飞去,两只罐子“咚”的一声掉进海水中,第三只罐子却砸在了船舷上,“啪”的一声罐子破碎,黑乎乎的液体泼在了船舷上,一点火光闪烁,迅速变大,呼的一下子蔓延了开来。 “上帝啊!这是什么武器?” “大明人竟然还用这种古老的投石车,他们不知道大炮已经成为战场的主力了吗?” “别废话,快灭火!” 一桶桶水被南洋土著仆从军提着,泼到了着火之处,火焰被迅速的浇灭了。然而更多的罐子越过长空,向着荷兰船砸来。 “就这点本事了吗?”吉尔特却哈哈笑了起来,因为明人的投石机虽然让他手忙脚乱,可明人受到的损失更大。一艘三桅帆船耐不住炮弹的攻击,船舷被开了的大洞,海水正往船舱中灌去,船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海水中沉着,上面的明人正噗噗通通的跳进了海里,向着其他明人船舶求救。 三艘荷兰船船速很快,撞开前方堵截的明人福船,冲出了包围圈。整个过程中除了甲板上被抛上来一些火油罐意外,受到的其他损失微乎其微。(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章 海战(2) “现在该我收拾你们了吧!”三艘荷兰船冲出了包围圈后,吉尔特叫道。 “该死的,这些日本人怎么还不出现?”前些时日,荷兰人也招人买船,共买了十艘日本帆船,招募了二百多日本“武士”。自从从郑家那里得知齐云商行会在这里埋伏后,吉尔特就下令那十艘日本帆船也跟着往这里赶,没想到这些日本帆船速度这么慢,这里都打了半天了他们还没有赶到战场。 “船长先生,日本人来了!”大副皮特指着东方的海面叫道。吉尔特举过千里镜望去,果然看到船头宽宽的日本式帆船正往这里驶来。 “船身横过来,用船侧的火炮封锁住这边的海道,等日本人来了两面夹攻,把明人消灭在这两岛之间!”吉尔特兴奋了起来,大声下着命令。 随着吉尔特的命令,三艘荷兰船的船身横了过来,船侧甲板的火炮对着两岛之间的明人帆船猛烈开火。 也许是被打蒙了,也许是被突然出现的十艘日本帆船弄得不知所措,明人的船只动作竟然迟缓了起来,迟迟没有对三艘荷兰船再次发动进攻,仍凭荷兰船的火炮轰击着。 “舶主,被击沉的三桅帆船上所有的船员都被救了上来。”随着安东尼的报告,任思齐点点头。 “荷兰人就招募了这么一些帮手吗?”任思齐看着渐渐逼近的日本帆船冷笑了起来,“我们对付不了荷兰船还对付不了你们吗?下令,所有船只转舵,先消灭日本船!” 随着任思齐的命令,代表着命令的小旗被升到了桅杆之上,所有的三桅帆船看到命令后,齐齐的转舵,对着日本帆船扑去。 日本帆船虽然有十艘,可是都是一些二桅单桅帆船,本来都一些渔船或者在日本近海行驶的船只,就船只大小来说,远远小于用于越洋贸易的三桅福船。 当看到九艘福船不理荷兰人的炮击反而全力向自己扑来时,帆船上的倭人一阵大乱。他们只是受到荷兰人的雇佣而来,本来也都是抱着跟着荷兰船后面捡好处的主意,没想到明人把他们当作了首要打击目标。 看着远比自己高大的明人福船向着自己撞来,日本帆船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他们船上可没有火炮,连火枪这样的远程武器都没有,面对撞来的明船除了进行接舷战外没有其他攻击手段。 “八格,别怕,缠住他们,荷兰船会来支援我们的。”一些倭人首领大声下着命令,指挥着帆船向着明人的三桅福船迎去。在这些倭人首领看来,只要能缠住明人船只,等荷兰船赶到,明船只能任人宰割,听说明人船上有着无数的财富,要是能俘虏了明船,那就发了大财! 在倭人首领的指挥下,日本帆船勇敢的向明船迎去,一些倭人取出飞爪,试图在船只接近时抓住对方船只,进行接舷战。 “螳臂当车!”任思齐不屑道。 “飞鱼号”稍微转动船舵,巨大的撞角一下子就撞在一艘挡路的日本帆船船头,日本帆船就像一个玩具被一脚踢开一样,打着旋向远处滚去,剧烈的撞击力之下船上唯一的桅杆被震折,甲板上的倭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砰”、砰”、“砰”,“飞鱼号”甲板上的火炮连续开火,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不中的道理,这艘日本帆船短时间内受到了炮弹的连续射击,一侧的船舷被打的木屑纷飞,船侧被炮弹撞击的出现一个大洞,海水如注一般涌入船舱,船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沉。 “杀上去,消灭懦弱的明人,船上的财宝都是我们的啦!”一个倭人首脑大声嘶吼着,鼓舞着船上倭人的士气,拉着死死抓住明人船舷的飞爪,就要带头向上爬去。忽然一个黑色的物体照头落下,正砸在他的脑门上,破裂的声音响起,黑乎乎的液体流了他一头一身。 “八格!”他摸了一把脸刚要怒骂,吃惊的发现火光正在自己身上点燃,瞬间蔓延全身。 “啊!!!”惨叫声响起,这名倭人首领手舞足蹈的在火光中大声嚎叫。 更多的火罐从明人帆船上落下,砸在日本帆船甲板之上,于是日本帆船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无数的倭人惨叫着,纷纷向海中跳去,海面上顿时如下水饺一般。 “砰”“砰”火枪声响起,那是甲板上齐云号船员在痛打落水狗,子弹“噗噗”的别射进海中,有的命中海水中的倭人,于是海面便涌出红色的血花。 只是一个会合,日本帆船便被打的落花流水,两艘船只被撞沉击沉,另外有五六艘陷入火海之中。 “上帝啊,日本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竟然如此废物!”“公主号”荷兰船上,船长吉尔特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海面,喃喃的说着。 由于怕误伤友军,三艘荷兰船已经停止了炮击,正转舵往战场赶,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十艘日本帆船已经被对方干掉了一半! “开炮!”吉尔特阴沉着脸下令道。 “船长先生,前面可是还有日本人的帆船!”皮特禁不住提醒道,明人船只和日本帆船夹杂在一起,这么近的距离开炮的话很可能出现误伤。 “不要再和我提那些废物!开炮!”吉尔特恶狠狠的命令道。 于是,三艘荷兰船纷纷开炮,炮弹如雨,向着正在交战的船只袭来。 “命令,全体转舵,脱离战场,向南方行驶!”看着渐渐逼近的荷兰船,任思齐冷冷一笑,发出了命令。 接到命令后,剩下的九艘船抛弃了正在缠战的日本帆船,齐齐的转舵,船只向南而去,把战场留给荷兰人。 “怎么办?”看着浓烟滚滚的正在燃烧的日本帆船,看着海水中惨叫着不断呼救的日本人,皮特问道。 “不管他们,全力向明人船只追击!我要把他们全部击沉在这片海域!至于这些废物,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阴沉着脸,吉尔特大声下着命令。虽然前方的明人帆船还有九艘之多,可他有信心把他们全部击沉。绵羊再多,又怎么是饿狼的对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海战(3) 齐云商行九艘船只脱离了战场向西南而去,荷兰人三艘大船则在后追赶。双方保持在二里的距离,这已经在荷兰人火炮的射程之中。 三艘荷兰船在吉尔特的指挥下斜着向西绕去,他们要强占上风头以船侧对着齐云商行的帆船,这样的话才能发挥火炮的最大威力。 任思齐指挥着九艘帆船不管不顾的往前行驶。 “方向没错吧?”“飞鱼号”指挥舱中,任思齐沉着脸再次问李国助派来的向导。 “任舶主您放心,方向绝对不会出错!”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名叫李克勤,在李国助手下做火长多年,航海经验无比丰富。他拿着一个罗盘对照着海图仔细看了一番,非常自信的对任思齐保证道。 “舶主!荷兰人追上来了!”瞭望手扯着嗓子吼叫着。任思齐回头望去,就见荷兰船从西面绕着追来,已经快要和己方船只并行。 “砰”,“砰”,“砰”炮击的声音传来,荷兰船只已经向着己方开炮。 此时双方几乎是并行向着西南行驶,荷兰船左侧甲板上的火炮刚好发挥出威力。炮弹飞过一里多的海面,砸在九艘三桅帆船附近海水之中。 “砰,砰,砰”飞鱼号甲板的火炮也对着荷兰船开火,然而火力要比对方弱得多。 一里的海面,己方的船只完全在对方的射程之内,而九艘帆船只有飞鱼号一艘能够还击,其他八艘根本就没有大炮。此时大明的福船与荷兰船的差距是那样的明显,人家荷兰船一艘能装二三十门大炮,每门都是两千斤的重炮,而福船顶多在艉楼上装上一门较小的弗朗机炮,因为福船的结构根本承受不住大炮发射时的后座力,连续发炮的话船只会被震动散架。 此时,只有“飞鱼号”六门大炮能够还击,不对,还要加上“福春号”艉楼上那门佛郎机炮。而荷兰人三艘船上的火炮足足有七八十门之多! 空中炮弹飞舞,大部分炮弹是飞往齐云商行这边。在海上火炮的命中率虽然很低,但是架不住对方炮多,加上荷兰人操炮又非常熟练,齐云商行的九艘船机会是一面倒的被对方压着打。 九艘船每艘都中了几发炮弹,作为旗舰的“飞鱼号”中的炮弹最多,因为能威胁到荷兰船的“飞鱼号”受到了对方的重点照顾! “砰”一枚炮弹砸到了“飞鱼号”甲板之上,弹跳着越过一个船员的肩膀飞到另一侧海水中,那个被炮弹擦过的船员一声不响摔倒在甲板上,他的脑袋已经被炮弹碰了个大洞。 “舶主!船帆被对方击中了!”任思齐霍然看去,就见中间主桅杆的绳索不知怎么被飞越的炮弹挂断,纵帆呼啦啦的掉到了甲板上,几个船员飞速后退,才避免被硬帆卷到下面。最大的纵帆掉了下来,“飞鱼号”船速一下子慢了许多。 “找出备用绳索,把它拉上去!”任思齐厉声吼道。 随着任思齐的命令,一个消瘦的船员腰中绑着绳索,攀着大海碗粗的桅杆向上攀爬,他人非常的瘦弱,动作却格外的灵巧,双手双脚攀住桅杆,人就如猿猴一般向上而去,飞快的爬到了桅杆的顶部,双脚盘在桅杆上固定住身子,用手去解腰间绑着的缆绳。 凌烈的海风吹过,吹得桅杆顶部的旗帜烈烈作响,吹得他衣角翻飞,然而他瘦弱的身体就像生根了一样死死的盘在桅杆上。飞快的把缆绳从腰间解开,穿过桅杆顶部的滑轮,再重新系到腰中。然后只见他双腿一松,人迅速的从桅杆上滑下,就如同掉下来一样。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叫,他已经从十多丈高的桅杆上滑下。 接过他腰间的缆绳,七八个船员齐心协力,纵帆缓缓升起。 “小子好样的!”任思齐不禁大声夸赞道,那船员正是岱山岛东沙镇的沙千里! “舶主,丙二号帆船受损严重!”负责观看旗语的船员大声向任思齐禀告。任思齐回头看去,就见丙三号三桅帆船速度已经慢了下去。 为了方便标记,任思齐给购买的八艘福船进行了编号,从甲一、甲二、甲三到丙一、丙二、丙二。在刚才的海战中,甲三号三桅帆船已经被荷兰船击沉,现在丙二号又受损严重。 “命令他们弃船,所有人都上小船!”任思齐两眼通红的命令道。 “可以了吗?”任思齐扭过头来,看向正在看海图的李克勤。 再次仔细看了下海图,李克勤朝任思齐重重的点头。 “命令,所有船转舵,向南行驶!”任思齐大声命令着。一面绿色的小旗快速的被拉到桅杆之上,看到旗语,所有的船只都快速转舵,方向由向西南转向直线向南行驶。北风呼啸而下,船帆正正的兜住了海风,速度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齐云商行的八艘船和三艘荷兰船本来是相隔一里平行向西南行驶,现在齐云商行的八艘船方向改到了正南,荷兰船即使跟着改向的话也只能落到齐云商行船只的后面,想要再次平行行驶用船侧甲板上的舰炮轰击的话,只能再绕着向前。可是现在双方的距离又拉远到一海里,虽然荷兰船速度比齐云商行船速要快,但是要追上这一里的距离并绕到侧前方再次平行行驶,就得花上一段时间。 “终于学聪明了!”荷兰船“公主号”上,船长吉尔特笑道,“难道那个明朝秀才认为他们能撑到天黑吗?要知道现在还不到正午!” 若是天黑的话,明人的船只就能趁夜逃离战场。可是现在离天黑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吉尔特不认为明人能撑到天黑,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把他们的船只一一击沉,不!得留着“鲨鱼号”,看它的吃水,明人的财富应该都在“鲨鱼号”上! “就要到了!”李克勤看着海图,对任思齐道。 任思齐举起千里镜往前看去,果然看到一系列的岛礁出现在前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海战(4) “又想靠着岛屿逃离吗?哪里那么容易!传令,冲过去,贴住他们!”吉尔特大声命令道。 随着吉尔特的命令,三艘荷兰船不再试图绕到和齐云商行帆船的平行的上风处,而是转舵直直的向着对方帆船追了过去。 直线追击,荷兰船的船速一下子快了许多,几乎咬着对方的船尾进入了前方岛链区域。 “船长先生,必须小心了。别让船只搁浅了!”大副皮特提醒道。 “嗯,皮特,你说得对,咱们是不能离那些岛屿太近,以防船只搁浅。”吉尔特难得的赞同道。 “向西转舵到坤位!”看着前方出现的一座大岛,李克勤大声提醒道。 “传令,转舵到坤位!”随着命令,八艘帆船齐齐转舵,船只绕着出现的大岛向西南而向。 “船长先生,怎么办?”看到明人帆船绕着出现的这个大岛改变了航向,皮特紧张的问道。 吉尔特透过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前方岛屿的海岸,发现岛的边缘都是直立的悬崖,而非沙滩。 “没关系,追过去。这座岛屿没有沙滩,其大陆架延伸的短,船只不会搁浅!”吉尔特自信道。 吉尔特虽然很狂妄,但航海经验很丰富,对他的判断皮特深信不疑。 三艘荷兰船在距离大岛约一里的距离开始转舵,绕着岛屿向明人船舶追去,三艘船船头炮对猛烈的对着落在后方的明人帆船开火,炮弹不断落到明人帆船四周,巨大的水花从海中溅起。 吉尔特虽然说话狂妄,其实内心还是很谨慎的,他手举着千里镜,不断观察着前方情形。 “公主号”已经追到对方很近,大概只有三四百米的距离,也许再过一刻钟就能追上对方,那时再用两侧甲板的舰炮轰击,这些明人帆船一艘也跑不掉。 不过现在这个海域不适合超越上前,因为左前方又出现几个小的海岛,明人帆船正从大岛和小岛之间的水域通过,也许是抢着逃命,最后面那艘帆船越行越快,竟然与它前面的两艘齐头并进。有明人船舶在前面开道,吉尔特不认为己方船舶会在这里搁浅或是碰到暗礁。 “天啊,那是什么?”吉尔特就觉得千里镜里一花,忙双手举起,认真看去,就见左前方几个小岛边停着十多艘小船,这处海域距离日本五岛列岛至少有一百多里,日本人怎么会在这里打渔? 忙把千里镜往右移,发现右面的大岛海岸便同样有二十来艘小船。 就在吉尔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几十艘小船并列齐发,箭一般的向着荷兰人三艘帆船冲来。 “上帝啊!这是怎么回事?” “不,必须转舵,咱们中了埋伏!” “可是这里距离日本至少有一百多里,明人怎么会在这里埋伏呢?” 三艘船上的荷兰人惊慌失措,船长们指挥着帆船就要转舵。 可是右边是一座大岛,左边是一溜的小岛,而己方三艘船只和明人的帆船就夹在这狭窄的两里多水道之间,向仓促转向的话不是那么容易!若是撞上岛礁的话,很容易搁浅,那样的话就会永远的留在这里! 三艘荷兰船两侧甲板上的火炮飞快的开着火,炮弹照着飞奔而来几十艘小船砸去,砸的浪花飞起,遮挡住了视线,然而浪花落回海中后,依然看到小船在飞快的向着三艘荷兰帆船逼来。两艘小船被炮弹击中,翻倒在了海里,但是其他船只却不管不顾发疯一般继续向荷兰船划来。 看着己方的遭遇,吉尔特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在料罗湾,无敌的荷兰舰队在明人的船海战术中被打的落花流水。前面的明人帆船肯定要掉头,然后阻挡住自己的去路,明人最擅长的就是接舷战,己方的火力虽然强大,可毕竟船上人数太少,若是被逼得进行接舷战,必败无疑! 怎么办?吉尔特脑子快速的思考着,其实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现在就转弯掉头,可是那么多的小船正在向己方扑来,掉头的话必然会被小船们逼近;二是继续向前行驶,紧跟在明人帆船之后,赶在他们堵住出口之前逃出这片海域! “继续向前!冲过去冲出这片海域!”吉尔特厉声下着命令,通过望远镜,他看到前方不到一里就是出口,只要闯过这前面的一里,就是广阔无垠的大海,那时明人船只依然任自己宰割! 三艘荷兰帆船在吉尔特的指挥下方向不改,快速向前行驶着,完全不理会两边快速划来的几十艘小船。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透过千里镜,能看到明人最前面的帆船已经越过了出口,正在笨拙的转舵,试图转过船身堵住己方前进的方向。 距离左右两岛间的出口已经不足三百米了,明人落到最后的三艘船真他们娘的慢,难道他们不怕被撞到屁股吗?还是他们喜欢别人狠干他们的屁股。 上帝啊!他们为啥要落下船帆?不!!!! 齐云商行落到最后的三艘帆船忽然落下了所有船帆,船速一下子就降了下来,紧跟着后面的荷兰船“公主号”根本来不及改向,正正的撞到落到最后的帆船之上。 落到最后的是编号为乙一的三桅帆船,甲板上的船员们迅速的站稳因撞击带来震荡的身体,拿起武器向敌人舰船看去,就见荷兰船“公主号”舰首划过己方船侧,正试图向前方海面逃去。 “干他们!”乙一号的管带正是陈生,他轮着手中的倭刀,大声命令着。十几条飞爪从船员们手中抛出,死死的抓住了“公主号”的船舷,把两船牢固的连在一起。所有的船员不再理会己方的船只,攀着绳索向“公主号”甲板爬去,他们要爬上甲板,进行接舷战! “上帝啊!快阻止他们,砍断他们的绳索!”吉尔特爆跳了起来,大声的命令着,指挥着船上的仆从军去阻挡对方的进攻。 “笨蛋!你呆在那里干啥?等着明人上船****屁股吗?”吉尔特向着一个满脸刀疤的倭人武士怒吼着,却迎来两道阴狠的目光!(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 海战(5) 吉尔特被疤脸日本武士那阴狠的目光下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 “混蛋,快去啊,砍断他们的飞爪!”吉尔特冲着那个疤脸武士咆哮着。 这些矮冬瓜一样的倭人,都是贱命,必须对他们狠一点,他们才知道敬畏。吉尔特正在考虑是不是拿这个倭人立威,忽然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就见刀疤脸的日本武士阴森森一笑,满脸的刀疤蠕动着是那么的可怖,只见他伸手在腰间一划,一把狭长的倭刀出现在他手中,随手一挥,刀光闪闪间他身边的一个人倒在了甲板之上。 可那不是明人啊,明人还未爬上甲板,倒在甲板上的是一个南洋土著仆从军! “你...”吉尔特惊叫还未出口,就见那疤脸武士狭长的倭刀一挥,船上有七八个日本武士都调转了刀口,向着甲板上的荷兰人杀去。 前些时日,为了对付齐云商行,吉尔特下令招人买船,总共招募了二百多日本人,买了十来条日本帆船。考虑到明人最擅长的就是接舷战,为了弥补三艘荷兰船人数的不足,从二百多日本人中挑选出几十个武士补充到各船。“公主号”上面同样增加了十来个日本武士,没想到这些可恶的日本人竟然在这时造反了! 为首的疤脸武士正是改名竹下一郎的山田风太郎,他奉了任思齐的命令带着手下投奔荷兰人做为卧底。他们这些人都是久经训练的流浪武士,每一个都武艺高强,战力自然非荷兰人招募的那些刚放下锄头不久的农夫能比,结果竹下一郎和他的手下有一半被挑选到三艘荷兰船上,用来弥补荷兰人人数的不足,剩下的一些手下则被打发到了日本帆船上。在这艘“公主号”上,十几个日本人中有七个是竹下一郎的手下。 在今天的海战中,看着荷兰人大炮轰击齐云号帆船,竹下一郎心急如焚,因为他的小主人天草枫就在“飞鱼号”。可是己方连自己只有八个人,而荷兰人和南洋土著却有五十多人,除了位于第二层甲板的炮手外,最上层有三十个端着火枪的土著仆从军,这让竹下一郎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终于发生了接舷战,齐云商行的船员就要爬上甲板来了,正是自己等人出手的时候! 在竹下一郎的带领下,八个日本武士头上勒着白布条向着身边的荷兰人、南洋土著杀去。 “你们,你们干什么啊!”一个不是竹下一郎属下的日本人惊愕的问道,他不是卧底,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竹下一郎他们也不理会他,只是带头向着甲板上其他人杀去。 这些倭人真的造反了!吉尔特顿时明白了过来,伸手拔出来腰间的刺剑。 “干掉这些日本人!”吉尔特大声怒吼。甲板上其他荷兰人和南洋土著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把火枪枪口调转,对着日本人就开火。 “我没有造反啊!”那名惊愕的日本人举着双手大声喊着,可是这种时候谁肯理他,一个南洋土著对着他扣动了火枪扳机。 “我真的没有造反!”这名日本人呆呆的看着胸口出现的小洞,看着殷红的鲜血从洞中流出,喃喃的自语。 竹下一郎的身法很快,刀法更是凌厉,他身形闪烁间,已经有数名荷兰人和南洋土著死于他的刀下。 吉尔特怒吼着,刺剑向着竹下一郎刺去,他要把这个可恶的日本人杀死,就在刚才已经有三个人死于他的刀下。吉尔特曾经在荷兰剑术比赛中得过亚军,虽然这个低矮的日本人刀法很厉害,吉尔特自信能赢过他。 “可恶的猴子,别逃,咱们来一场勇士间的决斗吧!”吉尔特怒吼着,向着竹下一郎追去。 竹下一郎却不理会吉尔特,因为他现在的目标是那些举着火枪的南洋土著,就在刚才他的七名手下已经有三人被对方的火枪击中。 “公主号”的上层甲板一片混乱,荷兰人一边要应付正在往甲板上攀爬的明人船员,又要对付内乱的日本人。 在一片混乱中,竹下一郎身形闪烁,快速在甲板上跑动,凡是和他接触的不管是荷兰人还是土著仆从军纷纷惨叫着摔倒在甲板上,而他则速度不减继续向前冲。 吉尔特停下了脚步,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那个丑陋的日本人,哪怕那日本人一边奔跑一边杀人,速度还是在自己之上。 吉尔特悲伤的发现在几个日本人的砍杀下,整个上层已经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应付着甲板上日本人的攻击,没人再去理会那些正拉着飞爪往上攀爬的明人。当第一个明人跳上甲板之时,吉尔特知道这艘船已经完了! 这处群岛就是李国助向任思齐提议用于决战的战场,这几个月来齐云商行招募的三百多日本武士在昨天就乘着三十多艘小船从长崎赶到了这里进行埋伏。 荷兰船太过厉害,在空旷的海面上根本无法战胜他们,这处海域虽然地势也不太理想,但是从大岛往西的出口却不到一里宽,只要能封住出口,在小岛之间埋伏下众多的小船,就能利用船多人多的优势逼迫荷兰人进行接舷战。 在五岛列岛南端的海战只是为了引诱荷兰人而已,好在花费了极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把荷兰引来,引到这片预定的战场。 前方的出口已经被降帆抛锚的三艘三桅帆船封住,四周小岛埋伏的三十多艘小船已经堵住了荷兰船的去路,胜利距离齐云商行是那么的近! “掉头,封住荷兰人去路!”看到此情此景,任思齐兴奋不已,赶忙下着命令。 前方的出口已经被堵住,“公主号”正陷入了对方的接舷战之中。后面的两艘荷兰船“伯爵号”和“勒姆森”见势不妙,拼命的转舵,试图掉头。可是三十多艘小船正从两边飞速划来,试图向着两艘荷兰船围攻而来。 荷兰船甲板上炮弹如雨,向着冲过来的小船砸去。炮弹落在海水中溅起朵朵巨大水花,不时有小船被炮弹击中,船身断裂沉入海中。(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海战(完) 每艘小船上都有一个齐云商号的船员做首领,在他们的大声命令下,日本武士们划着船不避弹雨迅速向荷兰船扑去。 在每艘小船的船艏都装着一段削的非常尖锐的长木,小船带着巨大的速度冲击而来,长长的尖木深深的扎进了荷兰船的船体,随即火光从小船上燃起,船上的武士们纷纷跳进海水中,向着旁边的小船游去。三十多艘小船竟然有一半是火船,上面堆积了大量的被桐油浇的湿透的干柴。 落到后面的荷兰船“伯爵号”船身周围围了十来艘火船,熊熊的大火在“爵士号”周围燃烧,火舌舔着“爵士号”的船体,通体是木材制作的船体根本扛不住大火,很快就被引燃。 “伯爵号”甲板上被浓烟笼罩着,上面的荷兰人根本无法透过浓烟观察周围的情况。第二层甲板上的火炮再也无法瞄准,只能茫无目标的开火。 “快冲出去!”“伯爵号”船长怒吼着,船舶终于掉过了头,带着十来只挂在身体上的小船,向着东方逃去,只是速度慢了好多。 落到最后第三艘荷兰船“勒姆森号”见机的最快,撞开围堵过来的几艘小船调过了头,向东侧就逃。 三四艘火船挂在它的船体上燃烧,然而火势却小得多。 “别让它逃走了!”负责统领众小船的李行久站在一艘船上大声怒喝,指挥着众小船向着“勒姆森号”追去。 为了顺利掉头,“勒姆森号”刚才降了一半船帆,速度还未提上来,十几艘小船饿狼一般向着它扑去。 “勒姆森号”上的火炮接连开火,两艘小船被打了个正着,当即翻倒在海中。甲板上的火枪连连发射,子弹向着靠近的小船打去,几个日本武士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掉入海水中。 随着陈生等船员顺着飞爪爬上甲板,“公主号”最上层甲板上的战斗进入了尾声。在竹下一郎带着仅剩下的两个日本武士亡命的攻击下,甲板上拿着火枪的荷兰人和南洋土著死伤惨重。在近身的攻击之下,他们手中的火枪就是一个烧火棍,这年头的火枪上并没有安装刺刀,当长长的倭刀砍来时,他们只能把枪当作棍子用。 当陈生带着二十多个船员上了甲板后,绝望的南洋土著扔下手中的火枪,跪在地下投降了。 甲板上仅剩的三个荷兰人背靠着被,握着刀剑抵御着可能而来的攻击。 吉尔特一脸的绝望,当了十多年船长的“公主号”即将被人俘虏,这使得吉尔特的心如刀绞一般。 “你不是要和我单挑吗?过来吧。”竹下一郎右手提着长长倭刀,对吉尔特勾着手指,斜斜指着甲板的刀尖上,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甲板上。 “去死吧!”吉尔特怒火万丈,冲过来对着竹下一郎就是一剑。 竹下一郎身子微侧,长刀向外一荡便把吉尔特长剑架开。右脚蹬地,身子往前激进,与吉尔特交身而过。 吉尔特的身子一下子呆站住了,他低下头,呆呆的看着胸口出现的长长刀口。 “好快的刀法!”吉尔特喃喃了一句,撒手扔剑,身子一下子摔倒在甲板上,两只蓝色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天空,有几只海鸟正在桅杆上飞旋。 在陈生和竹下一郎的配合下,很快攻占了第二层甲板,荷兰炮手们或死或降,整艘“公主号”被完全占领。 此时,在任思齐的命令下,堵住出口的帆船重新升帆,向着海中驶去,让出了出口,任思齐要带着五艘帆船重新进入战场,去围剿剩下的两艘荷兰船。 荷兰船“伯爵号”四周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透过火光能看到荷兰人在甲板上慌张的乱跑。不断有人受不了炽热的甲板,纵身跳入海水之中。 第三艘荷兰船“勒姆森号”却摆脱了小船的堵截,却并没有逃走,而是侧着船身,拼命的放着火炮。“勒姆森号”上有二十多门火炮,火力已然强劲,距离又近,很短时间内就有数艘小船被它击中,或是船身被打成两截,翻滚着沉入海中,,或是没被打沉,但船上的日本武士们却被打的血肉横飞。 这三十多艘小船是任思齐拜托松浦栋买的日本小船,多是打渔的渔船,船身狭窄每艘船顶多乘坐十来人,根本顶不住火炮的轰击。 当任思齐带着五艘帆船从新加入战场时,面临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剩下的两艘荷兰船,“伯爵号”已经陷入火海,四周熊熊的火焰即将舔到甲板,船上的船员耐不住炽热,大部分人被逼到上层甲板,很多人已经跳海,所以这艘船已经完全失去了攻击力。 可是第三艘荷兰船“勒姆森号”已经逃出来包围圈,正在不远处拼命的开炮,试图独立挽回战场的形势。 “灭掉这艘船!”任思齐当机立断,下令所有船向着“勒姆森号”发起攻击。 五艘船陆续驶过正在燃烧的“伯爵号”,装有投石机的三艘船还顺便往“伯爵号”甲板投过去几个火油罐,于是伯爵号的甲板也燃起了熊熊大伙,整艘船完全陷入了火海之中。 “勒姆森号”却不恋战,而是边战边走,第二层甲板上的火炮不停的开火,射速极快的炮弹落到追击而来的五艘帆船四周。 “轰!!!”忽然一声巨响,震动了整个附近的海面,所有人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任思齐骇然回头,就见后方海面上冒起一朵巨大的火花,那艘荷兰船“伯爵号”的火药库被引燃,发生了爆炸,整艘船陷入了火海之中,乱飞的火花落入四周的海水中发出“滋滋”的响声,浓厚的烟云笼罩在船的上空。 就在所有人都被爆炸所震慑时,“勒姆森号”知道是不可为,扬起所有船帆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舶主,怎么办?”“飞鱼号”上,所有船员炽热的眼睛盯着任思齐,就等着他一声令下,所有船追上去把那最后一艘荷兰船拿下! “算了吧!”任思齐知道,以荷兰船的速度,自己这些船中除了“飞鱼号”没有其他船能够赶上,再说就算赶上又如何,以那艘荷兰船“勒姆森号”的火力,自己这五艘船加一块也不是它的对手,除非和它进行接舷战,否则根本没有胜算。(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战后 (4000字大章,求订阅!) 清晨,东方的天空晨曦微露。一轮圆日在海平面上挣扎着,终于跃到了空中,于是便有霞光万道从东方直射而来,波涛汹涌的海面便变得波光粼粼,耀人眼睛。 昨日刚经过激烈的海战的海面一片平静,唯有依然残留的一些木屑向人们诉说了昨日战况的惨烈。 **艘高大的帆船静静的停止北边大岛的悬崖之旁,十多艘小船则停泊在大船左右。 昨日的海战中,齐云商行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三艘荷兰船一艘被俘,一艘被烧坏沉入海中,只有一艘逃出了生天。当然齐云商行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两艘三桅帆船被击沉,一艘被火炮击得受损严重,其他几艘大船也都有或多或少的损伤,不得不暂留这里维修。三十多艘小船损失过半,一部分被荷兰人火炮击沉,还有十多只被用作火船随着荷兰船“伯爵号”沉入了海底。 在人员方面,招募的三百多日本武士损失过半,大部分是因为所乘坐的小船被击沉而死在海中,现在活下来的只有一百六十多个。而明人方面,齐云商行原来两艘船有八十来人,后来又通过李国助从长崎招募了二百多明人移民,这两百多人都安排在新买的八艘三桅帆船上。在昨天的海战中,八艘三桅帆船被荷兰人击沉了两艘,上面的船员只有部分生还。其他各船在战斗中也各有损伤,算下来死伤的明人船员有六十多人。 这是一场惨胜!虽然缴获了一艘荷兰船,可是齐云商行的损失也大。不过算起来还是赚了,因为缴获的这艘荷兰船“公主号”是一艘排水量足有八百吨的盖伦船,上面装有三十二门火炮,按照奥利尔的说法,每门都是十二磅后装滑膛炮,就算是在欧洲也是很先进的大炮了。这种大炮在大明有另外的名字:红衣大炮!每门都有二千斤之重!光从这三十二门大炮来算就已经赚了,更何况船上还有其他收获。 “公主号”是往日本去贸易的,带去的货物已经卖掉,换成了白银以及其他货物。在“公主号”的底舱里有近二十万两白银,还有大批的硝石、硫磺、折扇、屏风以及其他日本特产,整个算下来价值近三十万两白银。想想还有一艘荷兰船被火烧沉,沉入了海底,上面携带的大量财物也随着消失,任思齐就觉得心痛。 任思齐决定在这里稍作停留,一是修理受损的船舶,二是重振一下士气,三是看看能否打捞一下沉船,货物可以被烈火烧掉,但青铜制造的大炮肯定不会! 当前首先需要处理的事情是那些从长崎招募的船员武士。对那些流浪武士,任思齐按照承诺,兑现了剩下的银子,给死去的武士的抚恤也都分发了下去。在这次海战中,这些流浪武士立下了大功,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招募日本武士就是为了对抗荷兰人,现在战斗已经结束,双方的雇佣关系也就终止了。不过任思齐还是派人问一下这些武士的打算,看看是否有人愿意继续跟随自己。剩下的一百六十多日本武士大部分都选择拿着银子回日本,只有五十来人愿意加入齐云商行。任思齐很高兴的接受了他们,交由李行久和竹下一郎(即山田风太郎)统领。有了这批武士,齐云商行的战力大增。 从长崎招募的大明移民大部分都选择留在齐云商行,他们是在大明活不下去才选择飘洋过海去的日本,但毕竟故土难离,现在能在船上找到一份工作,当然要比在日本给人做工强得多。 不愿留下来的人都乘着小船回了日本,他们将会把齐云商行大胜荷兰人的消息带回长崎,大明秀才的威名很快将传遍日本! 修船需要木材,由于这次战斗船只受损严重,船上储存的木材已经不敷使用,任思齐便派人上岛伐木。安东尼自告奋勇带人上岛,任思齐便分派给他两艘受损较轻的三桅帆船以及一百多人去上岛伐木。 这一片的岛屿都是无人荒岛,在后世它们有个名字叫做男女群岛,由五个岛屿和一些礁石组成。现在船舶停在最北边的男岛南侧。 这座男岛约有两平方公里,不过它的四周均是悬崖峭壁,很难攀爬到岛中,这也是无人在岛上居住的原因。 船只绕着岛屿转了半圈,才在东南侧一个位置找到了一个稍缓的海岸。一队人从这里爬上了岛屿。这是一个无人的荒岛,也许是地势的原因一直没人在这里居住,整个岛屿中部被丛林覆盖,丛林成了海鸟的乐园,长久以来有大量的海鸟在这座无人荒岛上繁衍生息。 从海岸踏上岛屿后,没走多远便进入了丛林之中,人刚一靠近便激起了大群的海鸟冲天而起。走在丛林中脚下软绵绵的,一踩一个深深的脚印,抬起脚来,发现脚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污物,却是海鸟的粪便。 大伙儿不愿往丛林深处走,便驻扎在海边,派出一队人在丛林边伐木,刨制成合适的木料用小船运回,去维修受损的船只。 坐在一块岩石上,刮着脚下的鸟粪,安东尼寻思了起来。他以前在爪哇岛时,家里种有大片的庄园,自然知道这鸟粪是非常好的肥料。这座岛上有这么多的鸟粪,积攒了几千年,下层都成了矿物,若是运送回去,能给多少地施肥啊!想到这里,安东尼吩咐手下继续伐木,他自己急冲冲的上了船,向着“飞鱼号”驶来。 此时的任思齐正在和茅十八等人商议如何处置俘虏。在战斗中,从“公主号”上俘虏了十来个荷兰人,以及二十多个南洋土著。按照茅十八的意见,这些荷兰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统统杀了算了,可是他刚说完,便惹恼了荷兰人奥利尔。 奥利尔被俘后被迫为任思齐效力,虽然双方有五年的协议,但是他毕竟还是投降了敌人,所以心中一直有个坎。在这次的海战中,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任思齐特意让他全程在船舱休息,并没参加战斗。因为他毕竟是“飞鱼号”火长,很多船员都是受他培训成长起来的,要照顾他的情绪。 现在战斗结束,商议事情时,任思齐便把他叫来,参加商议。 当听到茅十八提议杀掉所有俘虏时,奥利尔怒了。 “茅!你不能这样,他们现在已经投降,为何还要杀掉他们?那太残忍了,大明有句古话‘杀俘不详!’在我们欧洲,俘虏的敌人也不会杀掉,可以用俘虏向敌方换取赎金!”奥利尔郑重的提出来自己的意见,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杀死。 “奥利尔,什么杀俘不祥?你们西方人来到东方,杀得人少吗?在吕宋,就有几万汉人被你们屠杀!”茅十八不屑的道。这些红毛鬼不是什么好东西,被他们抢劫的船舶,上面的船员多会被杀死抛尸海中,大明的海船深受其害。 “茅,吕宋是西班牙人的地盘,我们荷兰人可不会那样,我们是很仁慈的。在大员,荷兰人和明人之间是和平共处的。”奥利尔纠正着茅十八的错误。 “奥利尔先生,十八哥刚才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我不会杀掉俘虏的。”任思齐连忙安抚奥利尔道,并向茅十八使了个眼色,这些西方人都是宝贝,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技术,任思齐可不会把他们简单的杀掉。 刚安抚了荷兰人奥利尔,假洋鬼子安东尼兴冲冲的回到了“飞鱼号”。 “安东尼,你不是带人去伐木吗?回来作甚?”任思齐诧异的看着安东尼。 “舶主,你猜我在岛上看到了什么?鸟粪,岛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鸟粪!”安东尼兴奋的叫道。 “鸟粪有什么稀奇的,这海岛上有海鸟当然有鸟粪了!”任思齐不解的道。 “不不不,舶主,这鸟粪可是非常好的肥料,若是种地的话能使粮食产量大大增加。当初我们家在爪哇时,可是种有几百亩田地,为了施肥,父亲农闲时经常带人去荒岛收集鸟粪,作为肥料。”安东尼解释道。 让船员们去采集这些肮脏的鸟粪,然后运回到大明吗?任思齐下意识的就要拒绝安东尼这荒谬的主意,可是转念一想,又收回了就要出口的话。 任思齐打算以岱山岛为自己基地,以后在岱山的人口会越来越多,人口多的话就需要大量的粮食,现在有钱当然能够从大陆采购,可是以后呢?现在已经是崇祯十六年冬天,明年李闯将会攻破京城,大明灭亡。然后清兵入关,整个大明都将战火纷飞,到那时再去哪里购买粮食? 所以现在必须未雨绸缪,想法屯田。抗清也好,自立也罢,只有手中有粮,才能进退自如。岱山岛虽然土地贫瘠,能开发的田地有限,可要是都开发出来,种出的粮食也能养几千人没有问题,若是再有良好的肥料,粮食的产量会更多! “你这个提议很不错!”任思齐赞许的对安东尼道,听到任思齐的夸奖,安东尼兴奋的脸都红了。 “可是怎么才能把鸟粪运到船上呢?鸟粪太脏了,若是就这么装进船舱的话,很难清洗掉,以后就没法再运送其他货物了。”任思齐提出来问题。 “舶主,没有您想的那么脏,岛上的鸟粪积攒了不知多少年,只有上面的一层是新鲜的,下面都已经凝固在一起,并不是很脏。船上不是有些棉布吗,咱们只要缝制一些布袋,就可以把鸟粪从岛上运到船舱。”安东尼道。 “好吧,我让人缝制一些布袋,这件事还是让你负责吧,让沙千里辅助你!”任思齐吩咐了下去,现在除了“飞鱼号”和“福春号”,其他的三桅福船船舱都空着,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挖些鸟粪运回岱山岛。 任思齐又拨了一百多船员,让沙千里带着跟随安东尼上了岛屿,去挖鸟粪。船只在这里修补,很多船员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给他们找些事做。既然奥利尔不同意杀掉俘虏,但也不能白养着他们,任思齐索性把俘虏也拨给了沙千里,就让他们去挖鸟粪去吧。 “不不不,舶主先生,您不能这么做?这是不人道的。”奥利尔再次提出来反对,他不愿意看到同胞被当作奴隶使用。 “奥利尔先生,我已经做出了让步,但是我也不能白养着他们,他们要想得到好的待遇,就得证明他们自己的价值!”任思齐意味深长的对奥利尔道。 抛下一边沉思的奥利尔,任思齐又和茅十八商议其他事情。 “十八哥,你说咱们能不能把那艘沉没的荷兰船里的大炮捞上来?”任思齐对一旁的茅十八道。 “不太容易,因为不知道沉船到底有多深?不过咱们可以试试!”茅十八想了一下道,现在是冬季,海水非常的寒冷,从海底打捞几千斤重的大炮很难做到。 “走,咱们去沉船处看看去!”任思齐一下子提起了兴致,这些大炮都是巨炮,若是打捞出来安放到岱山岛上,那么任何海上的敌人都别想轻易侵犯岱山岛。 任思齐和茅十八带着几个水性非常好的船员乘着一艘小船来到了沉船区域。 一个船员自告奋勇的要下水试探一下海水的深浅,他脱得赤条条的下了水,没一会儿的功夫便浮上了海面,满脸冻得青紫。 “下面太,太,冷,冷,了。”这名船员嘴唇哆嗦着道。 其他船员赶紧的拿过厚厚的毛毯裹在了他的身上,一个酒壶拿来,他对着嘴狠灌了几口白酒,脸色才算缓了过来。 “我下了有十来丈深,能看到帆船桅杆的顶端,可是下面实在太冷,我受不了才浮了上来,要是夏天的话肯定能潜下去没问题。”这名船员道。 “我试试吧。”茅十八跃跃欲试的就要脱衣服,任思齐一下子阻止住了他。 “算了吧,冬天的海水太冷,冻坏了大伙不划算。反正船沉在这里跑不掉的,等明年夏天咱们再次去日本时,再来打捞沉船。”任思齐道,现在一是太冷,二是根本没做好打捞沉船的准备,这种情况下是做不成事情的。 放弃了试图打捞大炮之后,大伙儿便把全部精力用在修补受损的船只上来。现在齐云商行加上刚俘虏的荷兰船“公主号”共有九艘大船,船员算上在长崎招募的大明移民以及留下了的五十来个日本武士共有三百余人,其中不乏熟练的木匠。 出海了小半年,大家伙儿都急着回到大明,干活的热情非常高涨。 利用修船的时间,任思齐带着主管副主管们各个头目,把这次海战中每个人的功绩都罗列了出来,一一记录在案,将作为大伙获得奖励的依据。 由于是海战,打的是船与船之间的战争,任思齐便以每艘船在海战中做的贡献分配功绩,在这种海战中关键是一艘船上所有船员间的配合,但是也有少量人的贡献特别突出,比如沙千里,正是他迅速的爬到桅杆上才使得“飞鱼号”的主帆被迅速拉起,避免了“飞鱼号”被荷兰船追上的命运;比如日本武士山田风太郎,正是他带人到荷兰船上卧底,才使得齐云商行轻松的夺取“公主号”。 每个人的功绩一一记录在案,并且当众宣布,这次日本之行获利甚多,每个船员都会得到大笔的赏金,这让船员们的热情一下子高涨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岱山 大明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一日,齐云商行的船队回到了岱山岛。 出发的时候只有“飞鱼号”和“福春号”两艘帆船,回程的时候已经是浩浩荡荡的船队。 当船队接近岱山岛南部海湾时,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位于高亭的码头如临大敌,上百个精锐的士兵从营地里飞奔而出,向着码头列起整齐的队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晋玉飞和荷兰人门罗站在队伍前列,看着远处海面上出现的帆影,是海盗还是官军?他们心里紧张的想着,也想到了可能是舶主他们从日本回来,但是想想又不可能,因为出发时只有两艘帆船,现在从远处海面而来的可是浩大的船队啊! “对方什么路数?”东沙镇里正老沙福神情紧张的站在二人身侧,这半年来,在沙福的辛勤操作下,位于高亭的营地建了起来,一水的蓝砖青瓦的排房,有了任思齐走时留下的大笔银子,沙福以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薪酬在岛上招募了二百多岛民,采石立窑烧制砖瓦,有半年的时间,沙福决定建造一个坚固的营地。 晋玉飞和门罗领着一百乡兵每天训练半日,剩下的半日也都参加劳动,争取早点把营地建好。 几百人辛苦劳动的三个多月,靠着高亭北边的山峦烧制出了一窑窑的砖瓦,山脚下烧制砖瓦被挖出了一个几亩大小的湖泊。 一栋栋房屋被立起,建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几千人的营地,营地的外面用青石垒了一圈儿的营墙,开了营门,竟筑成了一个颇有防御力的小城堡。 小城堡距离海湾码头三里,站在城墙上能清楚的看清海湾里的情形。 想想费劲千辛万苦刚筑成城堡,就有人觊觎,沙福的心情就非常的灰暗。 “伯父莫怕,有咱们这一百乡兵在,不管有多少敌人前来,都不会让他们踏上岱山一步!”晋玉飞安慰着沙福,对于手下这一百乡兵,晋玉飞非常的自信。经过他和门罗这小半年的训练,一百乡兵已经非常的精锐,西班牙长枪方阵已经演练的非常熟练,晋玉飞自信凭借这一百精兵足以对付上千敌人。 随着远方海面上的船队越来越近,晋玉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就见那第一艘帆船高高耸起的桅杆上飘荡着一面黑旗,黑色的旗面上一尾飞鱼正冲天而起。 “是舶主,舶主他们回来了!”晋玉飞大声叫着,蹦跳了起来,再也没了作为乡兵管带的矜持。 一百乡兵愣了一下,一起欢呼了起来,整齐的队形顿时散乱了起来,而此时晋玉飞正处于狂喜之中,也无心再呵斥他们。 “肃静!作为一个士兵,不管什么时候你们都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乱,只要是列队,不管什么时候队列都不能乱,难道你们想让回航的舶主他们看到你们现在这散乱的阵列吗?”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教官门罗呵斥着他们。 在门罗的呵斥下,乡兵们的队列又重新整齐了起来。 此时,任思齐心中的惊喜不亚于他们,惊喜不仅仅是因为回到了岱山,更多的是通过千里镜看到的一切。 海湾里近处是码头,可码头不再是原来那个伸到海水中几丈的天然码头,而是在原来码头的基础上又用大量的木材构筑了长足有三十多丈,能允许数艘帆船停靠的人工码头,在码头边安装着一个巨大的木架,长长的木臂伸出了码头之外,在木架上安装着铁制的滑轮,通过这个吊臂,就可以轻松的装卸船上的货物。任思齐没想到走之前就对沙福提了一嘴,沙福真的制造出这样一个木制起重机来。 在往海岸看去,一个队列整齐的步兵方阵正向码头而来,乡兵们肩头扛着的长枪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渗人的寒光。 再往远处看,是一座小小的城堡,青石砌起的围墙里是一排排的青砖蓝瓦! 这就是岱山岛,这就是自己的基业所在!此刻,任思齐的心情无比的激动。 “飞鱼号”缓缓停靠在码头,长长的木板连接在甲板和码头之间,顺着颤巍巍的木板,任思齐踏上了码头,迎面看到的是晋玉飞等人惊喜的目光。 “舶主!”晋玉飞大踏步迎了过来,单膝跪地就行了一礼。 任思齐笑着上前,一把拉起了晋玉飞。 “才几月不见,你怎么如此见外,自家兄弟竟然行起大礼了。”任思齐笑道。 晋玉飞呵呵的笑了,不好意思道:“舶主,您现在不再是以前的您了?” “胡说八道,我不是以前的我,难道还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成?”任思齐笑骂道。 “舶主啊,您现在可是巡检了,岱山巡检司巡检!您现在是一个官人了。”晋玉飞道。 “额,任命终于下来了吗?”任思齐喜道,有了这个巡检官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掌控岱山岛。 “一个月前就下来了,送官印和告身的小吏见您不在很不乐意,给了他二百两银子才把他打发走了!”晋玉飞跟在任思齐身边絮絮叨叨说着。 “草民参见巡检大人!”老沙福上前竟要双膝跪倒给任思齐行礼,吓得任思齐双手搀扶起了他。 “老人家,您要折我的寿不成?”任思齐嗔道。 沙福不好意思的笑着,“您现在可是巡检老爷,草民不敢失了礼数啊!” “什么狗屁巡检,屁大点的官职罢了。老人家,咱们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任思齐摆手道。 看着远处的城堡,任思齐感慨不已:“老人家,这几个月来您着实辛苦了,该思齐给您行礼才对!” “大人说的哪里话?您信任老汉,把建筑营地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老汉,老汉当然不能辜负了大人!”见任思齐对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工作非常的肯定,沙福欣喜不已。 “爷爷!”沙千里从后面窜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沙福。 “跟着大人跑了一圈,怎么还这幅猴样?”沙福笑骂着自己的孙子,眼中的欣喜却怎么也遮掩不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七章 筹划 夜晚,嘈杂了一天的城堡终于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陆续进入了梦乡。 然而,在城堡的深处一个房间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两支巨大的蜡烛在案几两边点燃,任思齐正坐在案后,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案子一边,田枫(日本小孩天草枫)正侍立在案旁,头一栽一栽,已是困极。 任思齐却完全没有注意到田枫,此时的他满脑子的事情。 船队回到了岱山,但是已不再是那个只有两天船几十人的齐云商行,而是有着九条大船数百人的庞然大物。任思齐也不再仅仅是齐云商行的舶主,而是朝廷任命的岱山巡检司巡检,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实际却掌控着整个岱山岛。 人一多,事情就变得无比的繁杂,那今天入港来说,也就是九条船,入港卸货弄得奇慢无比,很多人不知所措。幸亏沙福经验丰富,原来的齐云商行的老人们竭力指挥着,才算把大家伙都安顿下来。 作为所有人的最高首脑,任思齐顿感责任重大,在长崎时为了战争荷兰人拼命的招募人手,人数扩大了五六倍,相应的管理没有跟上,当时只是任命了每艘船的首脑,一切以战胜荷兰人为上,其他的都根本顾不上。 现在所有的手下足有五百多人,有船员,有乡兵,有招募的日本武士,还有几十个俘虏,必须尽快把事情理顺,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任思齐拿着毛笔,在雪白的纸张上一条条写下当前必须办的事情。 一是奖惩,船队从日本归来,获得了巨大的利润,每个船员都在翘首以盼,希望尽快得到自己的奖赏,这个事情不能拖。其实在回航之时,任思齐已经带着众头目着手做这件事情,在战斗中所有人的功绩都一一记录在案。现在是要确定留守在岛上的人的奖励,他们虽然没有参加去日本的贸易,但是守岛有功,同样需要奖励。 二是整个系统的编制问题,现在队伍有五百多人,又有着九条大船以及几十条小船,必须重新编制。九条大船每船都要定员定编,要确定船只的管带火长。缴获荷兰帆船如“飞鱼号”“公主号”因为有火炮,需要的人数较多,其他七艘福船因为不适合装大炮,需要的船员较少,这些都要确定下来。 另外就是乡兵,现在自己成为了巡检,那一百乡兵就可以纳入巡检司编制,成为正儿八经的朝廷军队,其他多余的人也都会纳入巡检司编制,任思齐决定整编出五百兵丁,然后趁着天下未乱之际严加训练以为自己的根本。 崇祯十七年马上就要到来,江南的动乱近在眼前,必须要尽快扩充自己的实力,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之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三是岛内开发,现在人数多了,粮食问题就必须提到日程。短时间内可以靠购买来解决,可是随着队伍的进一步扩大,就必须有自己的粮食来源。岱山岛面积不大,也就一百多平方公里,中部是山地,适合种田的也就在岛的四周沿海地带的平原。 原来岛上人口不多,大都是靠打渔为生,田地开发的很少。拿现在所在的高亭来说,原来只有一个小渔村,有一百多户村民,他们也只在村子旁边开垦了几百亩田地。不是他们懒惰,而是以他们的生产力只能开垦这么多。 现在在城堡的周围,从海岸到北部的山峦之间是一片平原,若是能开垦出来的话,能开垦几万亩田地,当然岱山的土地比较贫瘠,不过有了从日本南侧的男女群岛挖来的鸟粪做肥料,相信粮食的产量也不会太差。 四就是扩充实力。现在自己是岱山巡检司的巡检,能掌控的也就只是一个岱山岛,治下也就两千多百姓而已。这点实力实在太过薄弱,在理清自己的内部以后,就要着手扩充实力。 整个舟山群岛有数以千计的岛屿,大的适合人居住的也有上百个,因为地处海外,朝廷仅能掌控舟山本岛以及一些离大陆近的岛屿,远离大陆的岛屿常年不见官府中人的踪迹,很多岛屿上面都盘踞着海盗。任思齐决定把这些岛屿都一一拿下,把整个舟山群岛的海盗都清剿一遍。一是扩充自己的地盘,二是为了练兵。 若有必要,任思齐连舟山本岛都不打算放过,因为舟山本岛的黄斌卿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扩充实力,双方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舟山岛面积是岱山的四倍,可耕地更是岱山的十倍之多,若是占据了舟山岛,足以养上万军队数万百姓。再过一两年清兵即将南下,江南将成为战场,任思齐自然知道一个可靠的后方是多么的重要。以整个舟山群岛为根基,以强大的舰队隔绝岛陆,进可以攻略大陆,退可以据守海岛。 任思齐脑子快速的思考着,下笔飞快的在白纸上写下一个个刚劲的字迹。 “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任思齐的思绪,抬头一看,任思齐顿时笑了起来,就见天草枫俯在案子边强撑着身体,脑袋却一磕一磕,磕到了案子上。 “啊!”脑袋磕到案子上后,天草枫一下子醒了过来,惊叫一声,又用小手捂住了嘴巴,一双大眼骨碌碌的四下看着,当看到任思齐好笑的看着自己时,天草枫的脸蛋一下子红了起来。 “对不起啊,公子,我不小心睡着了。”天草枫忙起身站了起来,歉意的对任思齐道。 对这个经常会害羞的十来岁的日本小孩,任思齐有的时候真的分不清他的性别,说他是女孩吧,却一身男孩的打扮,说他是男孩吧,动作声音却很想女孩。可是任思齐又不好意思多问。 “你去睡吧。”任思齐柔声吩咐道。 “不,公子还没休息呢,我是您的书童,我不会去睡的。”天草枫慌忙摇头道。 “你既然是我的书童,那么我交给你的字你可记得多少了?”任思齐问道。在回程时,任思齐教给了天草枫许多汉字,也不知道他学的怎么样。 “我都记住了,公子您尽管考考我。”天草枫挺着小胸脯,很骄傲的说道。 任思齐一下子笑了:“真的吗?那我就考考你。” 事实证明天草枫没有说谎,任思齐在回航时交给他的足有一百多字词,天草枫竟然都记得。 这孩子可聪明的很呐,任思齐目光烁烁的看着天草枫暗道,看着天草枫,任思齐又忽然想到了教育问题。一个势力要想发展壮大,就必须有许许多多的人才。人才哪里来?一是吸收外来人才,再就是自己培养。 任思齐现在只是个小小巡检,对读书人根本没啥吸引力,那么就只能想法自己培养人才了。现在岛上有学问的读书人少的可怜,除了自己外也就只有宋立本、任兴凡寥寥几个人粗通文墨。自己这些人现在很忙,根本没功夫教大家识字,必须想法聘请一些读书人前来,教大伙儿识字。 脑中有着后世记忆的任思齐知道,一支有文化有信仰的军队才是有战斗力的军队。后世那支伟大的军队的军人在行军之时还不忘识字,这点自己可以借鉴。 想到这里,任思齐脑中忽然有了个想法,那就是在岱山岛上建立一所学校,识字方面可以聘请一些读书人来岛上,在江南老秀才老童生这样的读书人很多,很多人一辈子也考不上功名,混的凄惨无比。只要自己肯花银子,这样的读书人不要太多。 除了识字外,还可以传授各种军事知识,由任兴凡和门罗负责的各种条例已经编制完成,这些条例就可作为初级教材,教会大家队列方面行船方面战斗方面各种技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培养一批熟练的船员以及士兵。 想到这里,任思齐思路大开,“唰唰唰”的在纸张上写下一行行字迹。(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宋立本之谋 早晨,一阵铜锣声响起,打破了这座被任思齐命名为高亭镇的城堡的宁静。船员们从各自的营房中走出,向着位于城堡南门的小广场走去。 广场的北侧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桌案,任思齐身着崭新的官袍坐在桌案之后。一身宽大的青色官服胸口绣着海马,头戴黑色纱帽,脚蹬千层底官靴,一条乌角腰带系在腰间,更显得身形挺拔、器宇轩昂。任思齐长得本来就俊,一身官服穿在身子更增加了他几分威严。 茅十八和司马南沙福等人陪坐左右,熊二安东尼几个侍立一旁。 案子上摆放着令旗令箭,文房四宝,最显眼的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官印用红绸包着放在一旁。 看到台上情形,本来慢吞吞走过的船员们脚步加快了几分,在台前广场上按照所属船只列队。 而晋玉飞和门罗统帅的一百乡兵早就队列整齐的站在一边。 “今天不是发放奖励吗?他们来干嘛?”一个船员看着队列整齐的乡兵们问道。 “当然也是领银子了,你以为就你有啊?人家辛辛苦苦的在岛上建设营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另一个船员道。 “快点,赶紧站好!说你呢,乱瞅啥?”各帆船的临时负责人陈生等人拼命的吼叫着,呵斥着自己的属下。 乡兵阵列之前,晋玉飞不屑的看着船员们那乱糟糟的队列,和门罗对视了一眼。 在船队去日本贸易之前,晋玉飞对任思齐把他留下守岛有些不满。可是在这几个月来,看着一百手下在自己的训练下渐渐成长,由一个个散漫的迂腐粗鄙的农夫变为一个个令行禁止的士兵,晋玉飞心中就充满了一股自豪感。 在这几个月来,他们一边要训练,一边还要帮着建筑城堡,门罗对训练要求的又非常的严格,可以说每个人都吃了很多苦头。 幸亏属下都是吃苦耐劳的岛民,又有晋玉飞和门罗以身作则,再加上吃的伙食很好,大伙才坚持了下来,由一伙儿散漫的百姓变成了一支精兵。看着旁边船员们那散乱的队形,听着他们那嘈杂的声音,乡兵们一个个的都充满了自豪感。 看着下面对比鲜明的两群人,任思齐皱起了眉头,看来队伍的整编训练刻不容缓! 好容易队列整理完毕,任思齐站起身子,走到了台前。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投到了任思齐的身上。 “弟兄们!”任思齐运了运气,朗声道。朗朗的声音传遍了全场,下面所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舶主想要说些什么。 “弟兄们,大家都看到我穿的这身官服了,可能也都听说了。是的,我做官了,以后我就是岱山巡检司的巡检,大伙儿也都是巡检司的人了。” “那我们以后就不能叫你舶主了,该叫你巡检老爷了!”一个站在前排的船员大声道,立刻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任思齐平时给大伙儿的印象是和蔼可亲,很多人也就敢和他开玩笑。 “什么巡检老爷,要叫大人!”司马南忙走上前来,对任思齐谄媚的一笑,转过身厉声呵斥道。 任思齐摆摆手:“咱们都是自己兄弟,都是一家人。舶主也好,巡检也罢,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大可不必在意。” “兄弟们,这几个月来,大伙儿和我一起去日本贸易,可以说是历尽了千辛万苦,咱们扛过了飓风暴雨,又遇到了强大的荷兰人,可是咱们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咱们的队伍还越来越大,由两条船变成了九条船,由刚开始的几十个人变成了五百多人! 不管是原来的老人,还是新加入的兄弟。从此以后你们都是我任某的兄弟,大伙儿都是一家人。 当然留在岱山岛上的一百兄弟也同样辛苦,他们守住了咱们的老巢,还为咱们建筑了这么好的营盘。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咱们这次去日本,获得了很大利润,所赚的银子有你们每个人的一份!” 随着任思齐的话语,四个人抬着两个箩筐走到台前,箩筐里是一锭锭的银子、白花花的鹰洋,所有人的眼睛一下子炽热了起来。 在任思齐的示意下,宋立本拿着一本册子,站到了前面,开始念了起来。宋立本每读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人欢天喜地的跑了出来,接过自己的奖励。 这次日本之行,算上缴获的荷兰船“公主号”上的银子,结余有四十五万之多,当然其中有应该给刘德福的六七万两分成。赚的银子多,发下的赏赐也就重。原来的老船员每个人都得到了至少一百两的奖励,在长崎新加入的船员每人也得到了几十两到一百两的奖励。那五十来个日本武士,本来已经付给了他们应得的报酬,这次任思齐又额外给了他们每人五两银子。 先发的是船员们的奖励,整个广场里陷入一片欢腾之中。 广场的一边,晋玉飞带着一百乡兵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管一边再喧闹,他们的阵形巍然不动。 发完了从日本归来的船员们的奖励,接下来就是这一百乡兵。若论资历的话这一百乡兵比不上那几十个老船员,若论功绩的话也比不上经历过和荷兰人海战的船员们,所以他们得到的奖励是最少的,每人只有二十两银子,可是这已经让他们陷入了狂欢之中。因为对这些几个月前还是农夫渔民的人来说,他们往往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两银子,现在加入了乡兵,每月的薪水不说,现在一下子就发了十两银子之多,这让他们怎么不喜出望外! “大人,发的银子是否有点多?”宋立本悄然站在任思齐身边,小声道。 “多吗?不多吧。”任思齐愕然道。这次所有人的奖励加起来也就不到五万两银子,可是船队从日本回来足足赚了四十多两。 “这次咱们是赚了很多银子,可是下次呢,谁能保证以后有这次的好运,以后咱们的队伍会越来越多,人数越来越多,肯定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大肆的发钱了啊!”宋立本严肃的道。 任思齐仔细的想了一下,发现宋立本说的真的很有道理。仅仅用银子凝聚的势力是很脆弱的,以后没有钱了怎么办?队伍会不会分崩离析? “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任思齐低声问道。 “舶主您不是制订了好多条例吗?我看咱们应该制定个薪水条例,规定了每个人应该得到的薪水,拿了大人发薪水,那么为大人战斗就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奖励则不能滥发,可以每年年终发放一次。至于这些士兵,不能让他们收入过高。会打猎的猎人都知道这个道理,猎狗不能让它吃的太饱,吃的太饱它就会失去搜寻猎物的兴趣,士兵们也是一样!”宋立本阴恻恻的话语在任思齐耳边回响。 看着下方兴高采烈的人们,任思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大人,我还有一个主意!这些人拿了这多多银子在岛上却无处可花,咱们可以在岛上开些商铺,售卖各种货物,这样的话他们手中的银子最终又会流回到大人手中!”宋立本又道。 任思齐闻言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宋立本。 “怎么大人,我说错了什么吗?”宋立本神色不安道。 “不不不,你没错,相反你的主意真是太好了。你真乃我之子房也!”任思齐拍着宋立本的肩膀大加赞赏。(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九章 编制和掌控 趁着刚发下奖励士气高昂,任思齐决定把编制再重新整理一下。现在岱山岛任思齐属下人数近五百人,有原来就追随的几十名船员,有主要由岱山百姓组成的一百乡兵,有从日本长崎招募的二百多明人移民,还有五十多名日本流浪武士,可以说是成分复杂、人数众多。 其人数远远超出了一个巡检司正常的编制,在明代巡检司多设在交通要枢,远离城市之处,负责查问行人、缉拿逃犯等。当然在海岛上的巡检司一个重大的职能就是缉拿海盗。在舟山群岛,海盗众多,这也是岱山巡检司能够重建的原因。 巡检司的编制通常是巡检一名,从九品,是刚入流的小官。另外会有书吏两名,弓兵数十人到百人。现在任思齐手下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一个巡检司该有的人数。 经过仔细思考以及和茅十八等人商议后,任思齐决定把手下分成两大块。一是水师,主要九条大船组成,职责是巡查岱山附近海面,打击海盗,进行远洋贸易。二是陆师,主要以晋玉飞统领的一百乡兵构成、职责是防守岱山,配合水军打击海盗。 水师共九条船,每条船确定编制,最大的一艘荷兰船“公主号”因为上面火炮众多,编制人数最多,共有60人,作为任思齐的新旗舰。“飞鱼号”原有六门火炮,从“公主号”上又调来六门,现在共十二门大炮,编制人数48人。其他三桅福船每船定编36人。这样算下来,光是九条大船编制就达300人。 每条大船设管带一人,总领全船,并设火长、司库等职务,所有船员分成见习船员、普通船员、副主管、主管、总管五级,情形一如以前。除了“公主号”由任思齐直领外,任命茅十八为“飞鱼号”管带,司马南为“福春号”管带,其他各船均有经验丰富的老船员任管带。 在陆军方面,原来的一百乡兵晋玉飞和门罗训练的很好,采用的是西班牙长枪方阵的编制,士兵分长枪手和火枪手两种。任思齐打算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充,扩编到三百人。 任思齐现在已经是岱山巡检司的巡检,理论上已经是岱山岛的最高长官,虽然没有管辖各村的权力,但却有征调民役的权力。其实按照明朝的制度,巡检司的士兵并不是真正的士兵,而是叫做弓兵。弓兵并不是士兵,而是征调的民夫,在古代,百姓们除了缴纳皇粮国税意外,还要服各种徭役,在巡检司服役就是其中一种。服徭役自然是没有薪水可拿的,可是现在任思齐却给每个属下都发薪水,并没有把他们当作民役,而是和自己属下船员一样待遇。相信这种待遇下,岱山各村的百姓都会乐于服役的,把陆军扩编为三百人问题不大。 至于陆军的编制,在和门罗晋玉飞商议后,任思齐决定采用如下编制:12人一小旗,长官就叫小旗;4小旗为一总旗,长官称总旗,另有一传令兵,共50人;3总旗为一队,长官称队正,另有传令兵,炊事兵等,共160人左右。 人数所限,任思齐决定先编制两队弓兵,一队由晋玉飞任队正,另一队则由荷兰人门罗任队正。任保全、汤尼、沙比拉、任丽坤等人充作总旗。 当然现在人数不足两队弓兵,需要从岱山岛各村征调民役,任思齐也不急,现在只需要把军队的架子搭起来,以后慢慢扩充就是。 再就是对军队的掌控问题,在明朝后期,朝廷军队编制非常混乱,军队的战斗力极差,不管是面对李自成等农民军也好,还是面对关外的清兵也罢,都被打的稀里哗啦。一支万人的大军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往往只有主将的几百亲兵,而且明朝后期的军队还有一个非常不好的地方,就是兵为将有,朝廷对军队的掌控非常的差,在明朝后期造成了军阀众多,前有吴三桂等关宁铁骑,后有南明江北四镇。主将生异心的话,整个军队都会跟着造反。 任思齐当然不允许以后自己的军队出现这种情况,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军队,得完全由自己掌控。所以任思齐决定借鉴后世人民军队,在一个军队中设立双主官。例如一个队,除了设立队正一职外,任思齐决定在设队监一职,也就是监军,相当于后世的政委,队正和队监平级不分大小。战斗训练之事由队正负责,生活纪律方面则归队监管。这样的话,两个人相互制衡,就没法生出异心来,任思齐也能保证对军队的掌控。 任思齐任命安东尼为第一队的队监,和晋玉飞一起掌控第一队。任命任兴凡为第二队的队监,和荷兰人门罗一起掌控第二队。 除了这以外,任思齐在每一队设镇抚一职,掌军纪军法。任命曹长江为总镇抚,掌管整个陆军军法。 既然在陆军采用双主官,那水军也同样。每一条船,除了管带以外,任思齐另外任命了船监。管带负责行船作战,船监则负责生活,负责对管带进行监督。 这一整套系统繁杂无比,任思齐带着识字的任兴凡宋立本等人弄了多日,才把这一整套编制形成文字条例。然后把命令宣布了下去。 随着命令宣布下去,各主官各自上任。任思齐也只是自己宣布了每一条船每一个队的主要职位的任命,具体到各职位例如每一条船的舵手,则需要各主官自行任命。 这下整个高亭镇一下子噪乱了起来,茅十八等各船管带船监急急忙忙的寻觅着自己船上各职位合适的人选,各船员也都暗自思量着自己能做的职位,找着各自的关系。 足足用了十天的时间,各船职位才重新理顺,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又花了几天时间,每个队每条船的花名册才算编制完成。看着面前厚厚的名册,任思齐长出一口气,有了这几本名册,任思齐觉得自己才算完全掌控了所有属下。(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章 种田 “如各位所见,这岱山岛方圆百里就两千多百姓,可谓地广人稀。岛上开垦出来的田地有限,并不是大伙不愿种田,而是土地过于贫瘠,一亩地一年下来打的粮食还不到一石。很多人宁愿出海打鱼或者做其他营生也不愿种地。”沙福满面红光的侃侃而谈,受到任思齐的重用,这老头焕发出了活力,人都年轻了许多。 坐在旁边的任思齐、宋立本等人会心一笑,什么其他营生,不就是入海为盗吗? 在修筑高亭镇城堡中,沙福出了很大力气,烧制砖瓦、采购建材,调集人手,把整个工程做的井井有条,表现出了极强的能力。巡检司成立后,任思齐便极力邀请沙福在巡检司任职,担任巡检司书吏,实际负责营建等事务。 现在巡检司属下人口数百,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粮食的压力会越来越大。任思齐便把沙福宋立本等人召集过来,商议开荒种粮之事,在高亭镇城堡的东北面,是一大片平地,若能完全开垦出来,足以开出几万亩田地。 “粮食产量太低,这是大伙不愿种田的原因,大人,咱们既然靠着海贸能赚取大量银子,去陆上各府购买粮食就可以了,又何必辛辛苦苦种田呢?”沙福虽然精明能干,可毕竟眼界有限,猜不出任思齐的用意。 “若是能解决田地的产量不足的问题呢?”任思齐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坚持开荒种田的原因。 “若是粮食产量能提上来,那种粮当然是划算的,可是大人啊,这不好办吧?”沙福怀疑的看着任思齐,他不认为任思齐有办法把贫瘠的土地变成良田。 “恐怕老人家您还不知道,这次我们在日本南侧的荒岛上挖了足足三大船的鸟粪,有数十万斤之多,把这些鸟粪施到田里,再贫瘠的土地也会变成良田!”任思齐笑道,在男岛修理船舶之时,闲着也是闲着,任思齐让安东尼带着一百多人挖掘岛上的鸟粪,足足装满了三条大船的船舱,若是用来种地,足够上万亩田地所用。男岛的鸟粪经过了几千上万年的时间,早已矿化,富含氮磷钾元素,正是种地很好的肥料。 “这么多啊!”沙福惊喜道:“这样的话还真的可以种田!这事就交给老汉吧,现在正是冬季,只要一把火就可以把荒原上干草烧掉,正可以趁着年前开垦出来一批土地,等春天时就可以种上水稻。不过开垦土地的话需要大量的牲畜,咱们岛上可没有。” “牲畜好办,咱们可以派人去宁波购买几十头耕牛,另外再买一些农具,最好是招募些铁匠,在这里开个铁匠铺,打制农具的同时也可以维修损坏的兵器。”任思齐道。 “老宋,要不你负责这事情吧,就去鄞县,采买些牲畜,越多越好。另外再聘请一些读书人,秀才之类有功名的不好聘,能识文断字的童生即可。还有,任峻和陈名扬在鄞县老宅读书,你这次去可以把他们带回来。”任峻就是小石头了,是任思齐以前的书童,他和阿紫的弟弟陈名扬一起在鄞县读书。现在任思齐既然在岱山有了基业,自然要把他们两人接来岱山。 “好的大人,属下明天就去!”宋立本恭声答应下来。宋立本和沙福一起被任命为巡检司的书吏,被任思齐倚为心腹。对宋立本的办事能力任思齐从不怀疑,很多重要之事都会交给他办。 “不过大人,需要聘请多少读书人呢?给他们的薪酬又是多少?”宋立本问道。 任思齐想了想,他聘请读书人的目的是教授众兵丁和船员识字,现在属下近五百人,需要请得先生至少得十多个。 “这样吧,先聘请二十人。学问不必太好,但一定要肯吃苦,年龄不能太大,至于待遇,就年薪二十两吧!”任思齐道。年薪二十两不是太多,现在弓手们一月的薪水就有一两,一年下来加上赏赐啥的也能挣二十多两银子。 任思齐之所以只肯出二十两,是想招募那些生活极度贫困的读书人,只有这样的读书人才可能在岱山扎下根来。 “大人,那老牛又来了!”几个人正在商议时,巡检司看门的门子进来报告道。 老牛是杭州知府李前宽派到船上的账房,现在海船回到岱山多日,任思齐却迟迟不肯把李前宽应分得的银子送到杭州,老牛便天天前来骚扰任思齐。 “大人,干脆把他...算了。”宋立本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道,他知道任思齐打算赖账,现在岱山岛兵强马壮,并不怕杭州知府,这种私下的交易谅李前宽也不敢摆到明面,现在任思齐远在岱山又兵强马壮,李前宽能使出的手段有限。 任思齐闭目沉思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吧!”任思齐忽然发现自己以前考虑的不周,现在岱山势力刚刚起来,正是发展壮大之时,实在不宜招惹强敌。离清兵下江南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这两年来整个江南还在官府的治下,李前宽是杭州五品知府,有的是手段对付自己。 听到任思齐让自己进来,牛账房激动的差点热泪盈眶。当初被派到船上时,牛账房以为得到了一个好的差事,一趟船走下来怎么也弄个几千两银子,再加上他是知府大人的人,在船上还不横着走啊。谁知道上船后任思齐根本不吊他,什么事都不让他插手。开始的时候牛账房非常的愤怒,时不时的用李前宽来压人,在被狠狠的威胁之后才消停了,后来看到惨烈的海战,看到任思齐指挥与荷兰人惨烈的海战后,牛账房才算明白过来以任思齐此时的实力根本不怕李前宽。想到前任钱帐房的遭遇,牛账房忽然害怕了起来,他很害怕自己不明不白的被扔进海里。 船队到了岱山之后,牛账房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这里已是大明,任思齐又当上了巡检,肯定不会再对自己下黑手了。可是他的差事还不算完,因为任思齐迟迟不肯把该给李前宽的银子交给他押回杭州,于是牛账房便大着胆子天天来催。 “老牛啊,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任思齐的话语让牛账房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船队刚回岱山,在下也刚任岱山巡检司巡检,事情千头万绪,实在是怠慢了你。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就吩咐下去,把该给李知府的银子交由你押解回杭州。”任思齐微笑着对牛账房道。 “大人!”宋立本诧异的叫道。任思齐摆摆手阻止了宋立本的话。 “李大人的生丝是六百担吧,当初购货的价格是八十两银子一担,在日本的售价老牛你是知道的,每担三百五十两银子,这样算下来每担获利二百七十两,共赚了十六万两千两,当初我和李大人说好的是四六分成,李大人的六成利润就是九万七千两。我这就吩咐下去,把银子装运上船,由你押着回杭州。”任思齐边算边道。 对这次的盈利,牛账房心中当然有数,知道任思齐所说不差。 “至于老牛你,辛苦了几个月,我也不能白白让你辛苦,我私人送你两千两银子吧。”任思齐最后的话更是让牛账房喜出望外。 “大人,为何要这么做?”看着牛账房欢天喜地的背影,宋立本不解的问道,十万两银子啊,就这么平白的送了出去,想想就让人心疼。 “我想了想,咱们岱山刚立,不能坏了名声。若是这次贪了李前宽的银子,以后还会有谁肯和咱们合作!这是一,二就是咱们岱山巡检司现在根基不稳,不易树立强敌。”任思齐给宋立本解释道。现在他经过了日本之行,又当上了巡检司巡检之后,视野开阔了许多,更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有名声有实力,银子自然会滚滚而来。而且以后少不了和官员们士绅们合作,贪李前宽的这十万银子得不偿失! “大人言而有信,正该如此!”沙福在一边赞许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开荒与水库 岱山岛形似枫叶,中间是连绵不绝的群山,真正的平地位于岛的东南、东部以及北部沿海地带。 高亭镇就位于东南的平地上,这一块平地约十多平方公里,完全开垦的话能开垦出一万来亩耕地。可现在只有靠着海边渔村的地方开采出了几百亩田地,其他的地方都是长满了野草的荒原。 此刻正是冬季,整个荒原的野草都干枯一片,巡检司属下的上百个士兵在晋玉飞的统领下正放火烧原。火光点起,浓烟滚滚,整片荒原燃起了几十个火头。 在靠近村镇的地方,已经建立了隔离带。山脚下的荒草也都被清理,这是放火烧荒,不是放火烧山,当然不能让大火蔓延到山上,把山林点燃。 大火把荒草烧掉之后,等耕牛买来,就可以先行开荒,先把田地开垦出来,等到春天即可撒下种子。 岱山岛位于江南,气候温暖湿润,可以种植小麦,也可以种植水稻。不过要是种植水稻的话,需要改造大量的水田,岱山岛只是一个小岛,这里没有大陆上那种河岔遍布,可用的水源相对贫乏,所以种植水稻不是很适合。 在沙福的建议下,岱山岛粮食以小麦为主。 整个岱山岛中部是连绵的山脉,每到雨季,充沛的雨水从山上滚滚而下,经过平野的河道流入大海之中。任思齐经过考虑好,决定修筑水库,这样雨季的雨水就可以存在水库中,可以用于粮田的灌溉。 任思齐和沙福等人走遍了高亭镇北面的群山,经过了数日的考察,决定在高亭镇西北的磨心山脚下建筑一个大的水库。这里群山环绕之中有一大片谷地,本来就是一个天然的水库,谷底常年有山泉积累形成的池塘,谷地南段的出口只有不到一里宽,只要筑上一道堤坝,就可以把山上流下的雨水山泉困在谷地之中。 选好位置后,任思齐便调了二百水军士兵,由茅十八统带,进行堤坝修筑。 谷地的底部被挖深挖宽,挖出的泥土被运出谷地堆成堤坝,然后在堤坝的内侧用石头砌起,这个工程量不算太大,可是明代落后的施工条件,整个下来二百人也得耗费一个月才能完成。 “秀才,”茅十八对任思齐还是用老称呼,“秀才啊,这些活计为啥不征调民夫来干呢?兄弟们去日本劳累了几个月,现在快过年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随着大胜荷兰人以及当上了巡检,任思齐在众人心中威严日盛,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对任思齐吩咐的事情提出异议,当然茅十八等人除外。 “十八哥,我知道弟兄们辛苦。可是,他们不再只是普通的船员,而是巡检司的兵丁。兵不可以使之惰,否者将无战斗力。而且修筑水库是为了咱们巡检司的考虑,是为了咱们的大业。”任思齐解释道。现在茅十八的思维还停留在海盗阶段,向往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还没有成为一个军人的自觉。 茅十八一脸迷惑的听着,他们这些人平时懒散惯了,现在任思齐颁布的军纪对大伙的约束越来越严格,很多船员都有些受不了。 很多人不能理解自己明明是个船员,为什么却被拉过来做这种事,他们自己不敢和任思齐说,便时常在茅十八面前嘀咕。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现象,一些人在卖力的干着活,一些人则时不时的偷懒,更有一些人仗着老资格公然躲在一边,什么活都不干。 任思齐带着茅十八熊二等人在工地上巡视着,眼前看到的情形让他心中燃起了怒火。 看到任思齐面沉似水的走来,一些偷懒的纷纷开始卖力干了起来,也有一些没眼色的仍在偷懒。 “快起来,舶主来了!”一个枯瘦的船员悄悄用脚去踢另一个船员,该船员正躺在石窝里闭着眼睛晒太阳。 “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毡帽盖着脸的他以为同伴在开玩笑,可是瞬间的宁静让他觉得不对劲,忙拿起盖在脸上的帽子,睁开了眼睛。 “舶主,不,巡检大人!”他谄笑着跳了起来,在任思齐面前低下了脑袋。 “石五!在吕宋的时候你就跟我了吧?怎么,觉得现在的日子过的不美,没干劲了?”任思齐冷冷的问道。 “不不不,巡检大人,我只是有些累,这就去干活。”石五脸红着忙操起了铁锨,拼命的铲着泥土。 任思齐长出一口气,遏制住了胸口的怒火,存储在脑海深处的一句话突然浮现了出来。 “一个无能的管理者会抱怨员工的懒惰,而一个优秀的管理者则能带动员工的积极性。” 这是来自后世公司高管的记忆,任思齐忽然发现,这几个月来自己迫于生活,从思维到行事完全是以这一世秀才的本能记忆来行事,而几乎忘记了脑海中还有着后世高管的记忆。 想到这里,任思齐如同醍醐灌顶,很多主意纷纷涌了出来。不就是提高大伙儿的积极性吗,这事不是很难。 二百个士兵分属九条船,任思齐让人把各船的负责人召集到面前。 “各位,我知道大伙儿都很辛苦,可是没办法,咱们岱山巡检司这么多人,以后你们的家属也都会接过来,人会越来越多,每日消耗的粮食太大,不能完全靠买,咱们必须开垦自己的田地,所以这个水库必须尽快建起来。” “为了早日建好,我会把按照各船人数,把工程量分配下去。每日干得量多的干得好的,会得到奖励,我会吩咐伙夫给加上一个肉菜。干得工程量最少的干的差的则没有菜,就吃干饭吧。” “那一个船负责的工程量全部干完,就可以提前回去休息,准备过年。干不完的那就在这工地上过年吧!” 离过年还有二十多天,以现在的进度来说肯定完不成。可是任思齐相信只要能激发大伙儿的干劲,年前把这个堤坝修好不成问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二章 刘德福来投 人都是逐利的,没有利益的事情,很多人都不愿去干。那么要想提高大伙儿的积极性,就得从利益着手。 这次开荒能开垦出来上万亩田地,可是这么多田地得找到足够的人手去种,任思齐可没工夫去招募农夫,他决定把田地授给手下这些人。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大明人恋土的思想根深蒂固,当官的退休之后会买上很多田地归隐山林。生意人赚了大钱后也会买上很多田地。在大明人眼里,田地才是他们的根本,虽然田地的产出往往无法和其他营生相比。 把开垦出来的田地授给手下后,他们自然就会把家人接过来耕种,任思齐再也不用担心他们干活的积极性,只需要按照比例收取田税即可。 在岱山有了自己的田地,无形中也就把这些人和岱山巡检司拴在了一起,再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之类的问题。任思齐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妙,这个办法短时间内可以迅速增强岱山巡检司的实力。 “水军管带级别授田六十亩,主管级别授田五十亩,副主管授田四十亩,普通士兵授田三十亩。 步军队正级别同管带授田六十亩,步军总旗级别同主管授田五十亩,步军小旗级别同副主管授田四十亩,步军士兵授田三十亩。 所有官兵所授田地一律发放巡检司盖发地契,不许私下买卖。每年按二八比例向巡检司缴纳田税,以为养兵之用。 该田地即为该官兵永久拥有,若阵亡则归其直系后代继承。 若有违反军法,临阵脱逃,叛逃者,收回田地,逐走其家人。” 任思齐经过慎重思考后,把自己的构思形成了文字,并当众宣读。一下子就在众人中引起了轰动。 岱山巡检司众官兵都是出身贫穷,有失去土地的农夫,有贫困的渔民。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对土地有天然的热情,能拥有自己的土地是绝大多数百姓最大的愿望。现在任思齐把即将开垦出来的田地授给他们,怎么能不让他们心动不已。 “我这次能分得四十亩地,一年收获的粮食足够一家人吃得了,我得向巡检大人请个假,把家人接到岱山来,有四十亩地的产出,我每年至少能挣五六十两银子,全家人可以在这里活得舒舒服服的。”一个副主管级别的船员道。 “真羡慕你啊,有家人在。我全家都在吕宋被西班牙人杀死了。”另一个来自吕宋的汉人唏嘘道。 “兄弟不用难过,在下有个堂妹正是二八年龄,若你不嫌弃,咱们可以结个亲,这样你就有家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哥耶,大舅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李行久找到了任思齐,啰啰嗦嗦的说了半天。请求任思齐同意他把在平岛的家人都接过来。 “可以,不过得等到明年夏天东南季风起的时候,到时我派给你一条船,去把平岛所有人都接过来。这舟山群岛适合居住的岛屿甚多,到时我给你们一座岛。”任思齐答应道。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任思齐也不想弄得太没人情味,便下令停止水库堤坝工程,留下岱山岛的几十个士兵,以及无家可归的一些船员,其他人都放回家过年。 两天的功夫,五百来人走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包括从日本招募的大明移民、日本武士,还有如晋玉飞曹长江这样的吕宋汉人,以及一些无家可归之人。 像茅十八等家在江浙一代的官兵都选择了回家,他们将在正月十五以后回返,这次估计很多人会带着家眷一起来,在岱山岛安家。 宋立本乘着一条三桅帆船返回来了,同船的除了小石头任峻和陈名扬意外,刘德福赫然在船上。 刘德福所应该分得的红利任思齐已经让宋立本给他送去,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来到了岱山岛。 “这大过年的,刘兄你怎么亲自来了。”任思齐惊喜的问道。 “怎么,不欢迎吗?”刘德福微笑道。 “欢迎之至!”任思齐和刘德福相对而笑。 “没想到兄弟你白手起家,带领船队扬威于异域,旋又成为了巡检,创建了这么大的基业。”在客厅坐下之后,喝着天草枫送上的茶水,刘德福感慨道。 “只是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巡检而已,刘兄何必当真。”任思齐谦道。 “岱山巡检司巡检官职虽微,可是权力却重,”刘德福摇头道:“岱山岛地处杭州湾外,南接浙东,北可上淞江直入长江口。你贵为巡检,实力又日益强大,凭借岱山岛可以掌控江浙一带海贸。” “刘兄说的有些过了,在舟山有黄参将,定海有防倭总兵王之仁,崇明岛有沈廷扬,这江浙一带海面哪里有我这从九品巡检说话的地方?”任思齐笑道。 “黄斌卿鼠目寸光,王之仁气量狭小,这二人不足为虑。沈廷扬远在崇明,鞭长莫及,这浙东海面他日肯定是任兄弟你的天下。”刘德福郑重道。 任思齐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刘兄慎言,这岱山也好,浙东也罢,都是大明天子的土地!” “哥哥我失言了,兄弟莫怪。”刘德福歉然一笑:“不过刚才我说的却是心底之言。咱们兄弟虽然相交时间不久,可也共过患难,也算是肝胆相照吧?” 任思齐点头称是。 “既然这样,哥哥我就有啥说啥了。哥哥我经商多年,虽然成就不大可也有些见识。现如今山河动荡,社稷不稳,内有流寇攻城掠地祸乱中原,外有鞑虏屡屡寇边、肆掠京畿,大明已经到了风雨飘摇之季。所谓乱世出英雄,兄弟你志向远大,当此乱世自能闯出一番功业。” 任思齐听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这刘德福如此胆大,这番言语不是说自己是乱臣贼子吗?下意识的手向着腰间的短枪摸去。 “兄弟你也别否认,来的时候,我从贵属宋书吏得知,岱山实行授田之制,要知道所有田地都是大明天子所有,岂可私相授受?况且你所采用的授田制和大唐之时的府兵制又和其相似,故而我说兄弟你志向远大。” “既如此,刘兄何不向官府举告?”任思齐手摸着枪柄,冷笑道。 “告官与我何宜?其实咱们兄弟俩早已绑在了一起,自从咱们合作之后,为兄我再也脱不了干系。”刘德福苦笑道。 任思齐摇摇头,却是不信。刘德福既然敢来此,必然有所图,就听听他怎么说吧。 “为兄我也是读书人,也曾立下过治国平天下的宏愿,奈何举业不顺,只能沦落到商贾之列。可是平生之志不得伸展,赚再多的银子又有何用?兄弟你若不嫌弃,哥哥我愿意襄助与你,咱们兄弟二人一起,创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刘德福慨然道。 任思齐静静的看着刘德福,就见刘德福神色平静,可是眼中却似有熊熊火光在燃烧,这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任思齐暗道。 有野心并不可怕,只要自己实力够大,自然能够压制的住。任思齐现在官职轻微,手下也只有茅十八等草莽之人,能够出谋划策的文士一个也无,刘德福有着秀才功名,读书人出身,更兼在商海多年,交游广阔,他若来投,对任思齐的意义重大! “刘兄若是肯来,小弟我不胜荣幸!”任思齐站起身来,伸出自己的手。 刘德福却没和任思齐握手,而是拍打了一下身上灰尘,拜倒在地。 “属下参加大人!”这一拜,意味着刘德福以后将以任思齐为主,定下了主从关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三章 局势 刘德福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在大明以科举取士,一个人再有野心再有钱,不能考中举人进士,也就无法为官为宦。刘德福自从和任思齐交往后,便关注任思齐的举动,从给他送红利的宋立本的嘴中得知任思齐的现状后,刘德福怦然心动。 从宋立本的只言片语中刘德福发现了任思齐的勃勃野心,刘德福忽然意识到一个际遇摆在面前,此时正是任思齐式微之时,若是此时能予以帮助,他日任思齐腾飞之时自己自然能跟着水涨船高。任思齐能从区区一条船发展到诺大的的势力,如今更是掌控了一座岛屿,现在大明正是动荡之际,他日焉知不能风云之上? 想到这里,刘德福便匆匆跟着宋立本回了岱山,向任思齐表达效忠之意。 对刘德福的加入,任思齐当然双手欢迎,刘德福是宁波有数的大商人,在整个宁波府有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他的加入,岱山岛发展壮大的速度将大大加快。 高亭镇巡检司内室,任思齐和刘德福把灯夜话,宋立本陪坐一边,天草枫被打发到门口看门,不许其他人进入。 “李闯攻破开封后,势力大涨,旋即又击破了孙传庭孙督师,如今已经打破了潼关,进入关中。孙督师一死,这大明将再无人能敌李闯,除非调关宁铁骑。”刘德福对任思齐和宋立本分析着大明的局势。 “关宁铁骑要防着关外的清兵,调动不得。”宋立本摇头道。 “正是如此,陕军一败,整个中原大河南北将再无人能抗李闯,大明江山危矣!”刘德福叹道。 “不是还有左良玉吗?其拥兵数十万,占据了武昌,岂能任由李闯猖狂?”宋立本不解道。 现在中原一带明军节节败退,唯有左良玉还拥有较强的实力。 “左良玉?戕民之贼罢了,其若敢与李闯交战,岂会眼睁睁的看着开封落入闯军之手,岂会看着孙督师被李闯击败,对百姓残忍如狼,见到闯军胆怯如鼠,这就是左良玉!偏偏天子还对这厮如此看重,不断给他加官进爵。”提到左良玉,刘德福很是不屑。 “天子不是不知左良玉秉性,只是无法罢了。”任思齐道。 “这大明局势势如危卵,天下大乱在即啊!不知大人如何看?”刘德福叹道,眼睛看向了任思齐。虽然他决定投靠任思齐,却还想看看任思齐的见识,看看是否值得他追随。 “李闯占据了中原,如今又挺进了陕西,他很快就将渡河向东,试图攻打京师。这些年朝廷征收农税征收过重,各地百姓怨声沸腾,而李闯提出的三年不征粮的口号过于蛊惑人心,恐怕只要李闯渡河向东,山西的兵民将牵羊担酒而迎,很快就能挺近京师,这大明的江山没有多少时间了。”任思齐诉说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后世的记忆中关于明末历史的记忆虽然不多,却也知道李自成轻而易举打下北京,崇祯帝上吊之事。 “大人,您是说这大明没有多少时间了,李闯最后得到天下?”刘德福眼睛发亮的看着任思齐,为他的论断而震惊,在江南的官绅百姓心中,还是把李闯当成乱贼,很多人不愿意相信二百多年的大明会被李闯倾覆。 “这十几年来北方连年大旱、赤地千里,无数百姓铤而走险,已呈末世之像,即使被李闯所灭也没什么吧?不过要说李闯最后得天下吗?那可未必。”任思齐凝重道,“你们不要忘了关外的满洲人。” “区区蛮夷,还能夺了大明江山不成?”宋立本不信道。这些年满人虽然闹得厉害,屡次击败大明军队,掠夺京畿山东,可在很多大明人眼里,满人依然是关外蛮夷,区区几十万的人数,只要大明能修清吏治,选出精兵强将,对付他们不再话下。不看昔日强大的蒙古人如今不也服服帖帖再不敢作乱了吗? “不要小看满人,他们虽然人数少,可是处于关外酷寒之地,满人铁骑骁勇善战,大明军队根本不是其对手,闯军恐怕也是不行。”任思齐道,他深知以后的历史,当然知道就是这区区几十万满人最后夺取了大明的天下。 听着任思齐的话,刘德福若有所思。 “这今后几年,大明的局势波谲云诡,难说的紧。咱们岱山正要趁此时机发展实力,以后自立也好,投奔胜者也罢,都需自身强大才行!”在这两人面前,任思齐不再隐藏自己的勃勃野心。 “咱们下一步要清剿舟山的海盗,把整个舟山群岛掌控在咱们手中!”任思齐伸出右手虚空一抓,显示了强大的自信。 “但听大人吩咐!”刘德福和宋立本挺直了身子,齐声应道。 “在清剿海盗的同时,岱山岛的建设也要提上日程,下一步就是开荒种田,招揽人才,把岱山岛建成咱们的基地。”任思齐道。 “这岱山岛是否过于狭小?”刘德福提出来疑问,整个岱山岛方圆百里,潜力实在有限。 “岱山是小,但是还有舟山本岛呢,清剿了海盗后,下一步就是想法把舟山岛也掌控在咱们手中。” “现在岱山巡检司初建,各种物质奇缺,我准备在岱山岛开设商行,售卖各种生活物品,这货源就有刘兄你负责吧。”任思齐吩咐道,“另外还需要刘兄你帮我招募一些店员掌柜,毕竟我这岱山岛人才奇缺,懂做生意的很少。” “这一切包在我身上。”刘德福拍胸脯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刘兄你的任务就是在宁波杭州,为我提供各种货源,毕竟咱们岱山要想壮大,还需要靠海贸来支撑!” 几句话间,就说清楚了双方的职责,刘德福就是作为岱山在大陆的代表,负责为岱山岛采购各种物质,打探情报。 其实双方还是一种合作关系,不过是更深层的合作,通过刘德福,任思齐可以获得各种货物物质。而对刘德福来说,岱山岛可以让他赚到大量的钱财,而任思齐以后真要得势的话,他也可水涨船高!(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四章 崇祯十七年的春节到来了 已经快要到了年关,刘德福事情繁忙,不能在岱山多呆,急匆匆的乘船离开了岱山。 任思齐带着宋立本等人在码头送别。 “大人,您就真的信任这姓刘的吗?”看着远去的的船影,宋立本在一边道。 “怎么?你觉得他不值得信任?”任思齐好奇的反问道。 “也不是不值得信任,我总觉得他是外人,不是咱们自家兄弟。”宋立本凝眉道。 “只要有利益在,他就会跟咱们一心。现在对咱们岱山来说,多一个这样的朋友,咱们就会发展的更快一些。至于忠心,有利益在就会有忠心,没了利益,或者利益发生了冲突,再忠心的人也会生出异心。”任思齐缓缓道,宋立本躬身受教。 “对了,让你去招募读书人的事情办的如何了?”任思齐问道。 “我在鄞县街头贴了告示,听闻是到岱山岛来,很多读书人不顾而去。最后虽然也找到了二十来人,可他们大都学问欠佳,只是粗通文字而已,他们已经收了我的定金,会在年后过来。属下办事不利,实在是惭愧的很。”宋立本不好意思的道。 “已经不错了!”任思齐赞许道,这岱山岛实在太过偏僻,能有人肯来就不错了,至于学问大小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让他们来教授四书五经。 “过了年,等大伙儿都回来后,这讲武堂也要办起来了,从这些读书人中选出些学问尚佳的,在讲武堂任教,教授众将士读书识字。其他人就在巡检司做事,做些文字记录之事。”任思齐吩咐道。 “大人,您真的要建立讲武堂?可是对这些士兵来说,肯听话就行了,有必要让他们读书识字吗?”宋立本不解道。 “当然有必要了,我这讲武堂是培养士官的,以后咱们的队伍越来越壮大,得有人带兵才行。以后凡是我的军队,各级军官必须经讲武堂培训,然后才能带兵!” “大人,属下,属下能不能进讲武堂?”宋立本不好意思的向任思齐请求道。 “哈哈,老宋你当然得进,不过带兵不可能,我对你另有重任!”任思齐笑道。 “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宋立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走,咱们咱们回到衙门,我慢慢与你说。”任思齐邀请道。 任思齐带着宋立本和熊二一行人向高亭镇而回,在岱山岛一切初创,连马车都没有,大家只能徒步而行。 “这从城堡到码头的道路得休整一下,最好铺上石板路,另外咱们还得买些马车牛车,这全靠走路实在太过费时间。”任思齐随口吩咐道。 “大人,咱们应该买个轿子,您现在是当官的了,怎么能还走路呢?”宋立本道。 “轿子就不用了,买上几匹马吧,咱们有事就乘马,比轿子要快得多。”任思齐吩咐道。 “大人,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刚一回到巡检司,宋立本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些时日,其他人都各有各的职位,唯有他挂了个书吏的职衔,实际上却什么职务都没有,这让他很是不安。 “老宋啊,就你这身子骨,带兵肯定不行。所以前些时日没有安排你的职务。你也知道,咱们下一步就是剿灭岱山一带的的海盗,可是对于海盗们的情形咱们并不是很了解,我想让你负责打探情报之事。”任思齐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必须知道各岛海盗的详情,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剿灭海盗。这样,我拨给你一些家在舟山一带的兄弟,由你负责,把这整个舟山群岛的详情给我摸个清清楚楚。” 听着任思齐的话,宋立本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以前就是游方的算命先生,对这种打听事情最是擅长。 “大人,我这职位算什么级别呢?”宋立本不好意思问道,在岱山巡检司一定的级别代表着一定的待遇,这点一定得问清楚。 “嗯,我决定成立个行军司,由你任司长,管带级别。”任思齐道。在岱山巡检司,除了任思齐这个巡检外,最高的级别就是各船管带、船监以及队正、队监,宋立本当上了行军司司长,意味着他也步入了岱山巡检司的上层,是任思齐之下职务最高者之一。 “大人,您就晴好吧,我保证把这事情给您办好!”宋立本拍着胸脯道。 “嗯,记住,不仅要弄清楚各岛海盗的详情,就连舟山岛的情况也给我弄清楚!” --------------------------------- 转眼之间已是腊月二十二了,离过年越来越近。任思齐趁着年前回了一趟任家湾,带着采买的各种礼物给村里的族人拜年。 任家湾的乡亲都知道任思齐当上了巡检,看到任思齐回来都热情的很,也有人对任思齐不是很满,那就是老族长任继祖。 “思齐啊,你干嘛做这小小巡检,应该安心科举才对。考上举人进士,到时自然可以做官,不比做这巡检强?”族长责备道。在任继祖眼中,巡检虽然是官,可考中举人进士才是正途。 “这个,四爷爷啊,举人也不是说考就能考中的。”任思齐勉强解释着,却迎来老族长的第二通絮叨。 好容易摆脱了族长的絮叨,任思齐给每家每户都送上了过年的礼物,便离开了任家湾。现在岱山巡检司刚刚成立,他不敢离开太久。这又让族长任继祖更为不满,可是也无法阻止任思齐的离去。 任兴凡任丽坤等家在任家湾的自然留在任家湾过年,就连熊二都留在了任家湾和李寡妇团聚。不过过了年后,这些人都会带着家眷回到岱山,这些人都是主管副主管的级别,每个人在岱山都分得了几十亩土地,自然会带着家人回岱山经营自己家的田地。贫困的任家湾土地贫瘠,没什么可留恋的。而随着这些人把家搬到岱山,会有越来愈多的乡亲选择离开任家湾前往岱山投奔任思齐,这就是后话了。 就在这匆匆之中,崇祯十七年春节终于到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五章 荷兰俘虏 这次宋立本去鄞县采购了大批的年货,刘德福来时也带来了许多物质。猪羊肉,粮食,果蔬,油盐,各种年货应有尽有,沙福派沙千里送来好多海鱼,十几只山鸡,一只麋鹿,以及一些干菇山货。虽然是在离大陆较远的海岛,各种物质却一点也不缺。 年前这几天,任思齐成了最忙的人,因为他要为大家写对联。虽然现在岛上还有宋立本等人识字,可他们的字哪能和任思齐这秀才相比。 过年是中国人几千年来的风俗,帖春联更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大明的百姓不管再贫困,过年的时候都会裁上几幅红纸,央人写上几幅春联,贴在自家门上。 “年酒迎新绿;梅花送暗香。”任思齐提起毛笔,在裁好的红纸上写下十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连着写了几十幅累得他直甩手腕。 “大人,您这字笔锋刚劲,婉转圆润,真是难得的好字啊!”宋立本在一边啧啧赞叹。 任思齐小心的把字迹吹干,递给一边等着的船员,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走了后,才没好气的瞪了宋立本一眼。 “老宋你也是识字的人,怎么字写的如狗爬一般!没事的时候该好好练练了。” 宋立本不好意思的笑了:“属下幼时家贫,能识几个字已是不易,哪里有钱买纸张练字。” “舶主大人,能不能也帮我写上一张。”荷兰人奥利儿在一边看得眼热,也提出了要求。 “你们西方人又不过春节,要春联干什么?”任思齐没好气的问道。 “入乡随俗啊,大人!”奥利尔道 “嗬,你这个红毛鬼竟然学会大明的成语了!”任思齐惊讶道。 “大人,请不要叫我红毛鬼,虽然我们的士兵穿着红色的军服,但我们是人不是鬼!”奥利尔抗议道。 “好吧,奥利尔,抱歉,刚才是开个玩笑。”看奥利尔反应强烈,任思齐只好道歉。 “大人,道歉就不必了,您能不能对那些俘虏好一点,他们经常吃不上饱饭!”奥利尔趁机道。 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在海战中被俘虏的十来个荷兰人一直被关押着,干些脏活重活,奥利尔多次为他们求情,请求提高待遇,任思齐一直不置可否。看来现在是解决这些俘虏的时候了。 “奥利尔先生,咱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吧!”任思齐提议道。 在巡检司的后面有一个小院,这里就被用作关押荷兰人的牢房,两间房子住着十来个荷兰人,平时还能在院子里放风,就是不准出院子。其实就待遇而言,并不算太差,要比一些犯人待遇强得多。当然任思齐也不会白白养着他们,一些重活累活就会分配他们去干,就像前些时日的修筑水库堤坝。 看守荷兰人的有十几个士兵,他们轮番监视着荷兰人。看到任思齐的到来,士兵们纷纷上前见礼。 “怎么样?这些荷兰人还老实吧?”任思齐随口问道。 “说老实倒是老实,干活的时候没人偷懒。但是他们事也多得很,成天的抱怨,饭菜不合口了,吃不饱了,放风的时间太少了。”士兵的头目对任思齐道。 “奥利尔,你这个混蛋,你还有脸来!”任思齐和奥利尔等人刚一接近牢房,从窗户里就传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奥利尔脸通红一声不吭。 奥利尔投降了任思齐,在这些荷兰人眼中就是叛徒,只是叛徒还没什么,关键是这个叛徒带着明人打败了强大的荷兰船队,俘虏了他们。很多时候,叛徒比敌人还可恨。 “奥利尔,看来他们不是很喜欢你啊,你为什么还总是替他们说话?”任思齐调侃道。 “舶主大人,他们骂的没错,我确实背叛了荷兰,虽然我总是用咱们五年的协议来欺骗自己,但背叛就是背叛,没有我的背叛,这次荷兰船队也不会在日本全军覆没。”奥利尔黯然道。 奥利尔说的没错,若是没有奥利尔门罗等人的投靠,任思齐手下的实力不可能上升的这么迅速,恐怕想自如的操作荷兰船“飞鱼号”都做不到,而门罗更是为任思齐培训了大批的炮手火枪手,更训练出了长枪方阵。 “奥利尔,其实你并没有错!”任思齐斟酌着词句道:“上帝赋予我们生命,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权力。你只是在适当的时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里面的先生们,我是岱山巡检司的巡检,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也是我带人击败了你们的舰队,把你们俘虏的!”任思齐扬声对着牢房道。 “在我身边的奥利尔你们也都认识,他曾经是你们的一员,可他现在已经投效与我,成为了明朝的官员。他现在的身份是一条大船的舰长了,他的薪水是在大员时的五倍!” “先生们,你们既然选择了投降,就要做为俘虏的自觉,不要再抱怨,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等着你们大员的总督把你们赎回吧!”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刚才那个斥骂奥利尔的说话了:“长官先生,请问大员总督什么时候会把我们赎回?”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不是有条船逃走了吗?也许它会把你们被俘的消息带回大员,然后你们大员的总督会和大明地方政府交涉,地方政府会把消息上报大明朝廷,然后朝廷会派人调查你们的下落,这个过程也许会很漫长。”任思齐一本正经的道。 “可是,长官先生,您不能主动和我们大员总督联系吗?商谈一下赎金的事情。”牢房里,另一个荷兰人的声音响起。 “不不不,我很忙的,要管理着一座大岛,没时间为赎金这样的小事耗费精力。先生们,也许你们在大员是高贵的荷兰老爷,可是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一些俘虏而已,能留下你们的性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长官先生,这样说的话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呆上很久?”牢里的荷兰人顿时一片大乱,好多人喊叫了起来。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德意志人邓肯 PS:求下订阅吧,您就是全订了也花不了几个钱,对我却是莫大的激励。 听到任思齐的话语,荷兰人回家的希望破灭了,他们歇斯底里的吼叫着,痛骂着。 “王八蛋,乱喊些什么?”虽然听不懂荷兰人骂人的话,看守监狱的士兵还是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于是骂骂咧咧的走上前去,用长矛的木柄朝着窗户就往里捅,监牢里顿时惨叫连连。 “先生们,你们若是想提高待遇就得证明自己有用,我不会白白浪费粮食的。你们若是想摆脱俘虏身份早点回家,可以问问你们的同胞奥利尔,看看最终应该怎么办!”等监牢里喧哗声小了一些,任思齐继续说道。 监牢里顿时安静了许多。任思齐把奥利尔留在这里,自己转身离去了。 “奥利尔,那个明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想让我们想你一样投降?”沉默了一会儿,牢房里响起一个荷兰人的声音。 见到终于有人和自己正常交流,奥利尔很是振奋,连忙上前解释。 “阿尔文,其实我并没有投降明人。而是和明人签了一份五年的合作协议,我会为他服务五年,作为他释放我的交换。” “服务五年?这时间是不是太长了?”阿尔文声音很是迟疑。 “阿尔文,难道你想向奥利尔这个懦夫一样投降明人不成?”牢房里,那个一直叱骂奥利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奥古斯丁,你没听奥利尔说是和明人达成五年的协议吗,不是投降。”阿尔文道。 “那就是投降,我们是高贵的荷兰人,岂能向这些肮脏的黄皮猴子屈服?”奥古斯丁愤怒的吼叫着。 监牢里顿时再次沉默了下来,这些荷兰人从欧洲出来,行程万里,不管是孟加拉人也好爪哇人也罢,都不是强大的荷兰舰队的对手,长时间的胜利让这些荷兰人看不起东方人种,心中都有着白人高贵的观点。 “我可不是荷兰人,而是德意志人,只是受雇于你们,没必要为荷兰人尽忠!”监牢里却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邓肯,你可是和我们有着服务的协议的,你这样是对荷兰人的背叛!”奥古斯丁阴测测的说道。 “奥古斯丁,我是和你们有着协议,可是自从被俘后,这协议就失效了,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关在这个阴暗的地方。反正都是为了挣钱,为你们荷兰工作与为大明人工作没有什么不同!”德意志人邓肯一边说一边拍打着牢门。 “快把他放出来,他愿意为巡检大人效力了。”看到终于有人听从了自己的劝说,虽然不是荷兰人而是个德意志人,奥利尔还是很惊喜,因为他知道只要开了头,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和自己相同的路,那时自己就不再那么孤单。 邓肯是一个德意志人,当然17世纪的德意志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它大部分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治下,整个境内分成了数百个诸侯领,帝国并非中央集权国家,诸侯与诸侯之间常年混战。邓肯是平民出身,虽然在军中服役十多年,但一直无法升迁上去,直到一次战斗中受伤后,才获准退役。 然而回到家乡的邓肯悲伤的发现,他所在的村庄已经被乱兵屠戮,他的妻儿亲人也都死于乱军之手。绝望的邓肯便在尼德兰搭上一艘开往东方的帆船,选择了自我放逐,好远离让他悲伤的家乡。 随着荷兰船越过了大半个地球,来到了遥远的东方,在怒海中挣扎,和异族人作战,邓肯慢慢的远离了悲伤,又变成了那个冷漠的军人。东方的异族战斗力很差,往往几十个白人就能打的几百上千异族落荒而逃。东方的航海技术也很差,落后的帆船在西方的坚船利炮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邓肯随着荷兰船在东方海域肆意纵横劫掠着,日子过的惬意无比,也积攒了不菲的财富。原本想着拿着卖命挣得钱回到欧洲过上富翁的生活,然而就在不久,邓肯所在的“公主号”却被东方的大明人打败,他也成为了明人的俘虏。 平日里看惯了白人对东方土著残忍的行为,抢劫后杀掉所有船员是寻常事。邓肯本以为自己必然难以幸免,谁知道大明人并没有杀掉他们,仅仅是把他们关了起来。邓肯自己并不是荷兰人,对“公主号”也没有多少归属感,当听到可以通过为明人效力挣得活命时,他立马就站了出来,给谁卖命都是卖命,在邓肯眼里,给明人效力与给荷兰人效力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年轻的大明官员巡检大人很和蔼,听到邓肯愿意效力的话语后很是高兴,当听到邓肯是职业军人出身后更加高兴,当场和邓肯签订了一份五年的合作协议,并许诺五年后不仅会放邓肯离开,而且会付给他一大笔银币,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富翁。不过巡检大人也给邓肯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让他尽快学会大明语言,好融入到大明军队之中。 负责教授邓肯大明语言的是一个名叫安东尼的东方人,他的荷兰话说的很好,邓肯每日里便跟在安东尼屁股后面,努力的学习着大明话。 在这个叫做岱山的岛屿上,驻扎着几百大明士兵,有着**条大船。邓肯发现除了自己外,还有几个荷兰人在为明人服务,除了劝降自己的奥利尔外,还有门罗,沙比拉,他们都已经完全融入到了这个明人的集体,生活的很惬意。 明人的饭菜很古怪,他们会把各种东西做成奇怪的菜肴,但是非常好吃,远非欧洲那几乎一层不变的面包奶油可比,邓肯吃的很爽,听说明人马上就要过年,他们会吃一种叫做饺子的食物,据安东尼所说,饺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对此邓肯很是期待。 总之,在岱山的生活还算惬意,没人打骂,没人虐待,只是闲暇时躺在海边的沙滩上,听着连绵不绝的涛声,邓肯会想起欧洲的家乡,想起早已不在人世的亲人。(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樱子和天草枫 PS:求订阅,求支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春节,崇祯十七年正式到来了。就在今年李闯将攻破北京,清兵入关,一片石大战李闯被清兵大败仓皇后退,大好河山将满人铁骑之下颤抖,最后一个汉人王朝即将走向他的末日。 然而此时却很少有人能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至少在岱山岛,众人都在没心没肺的快乐着。 例行的训练已经停止,春节期间大伙儿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 春节这天,任思齐带着主要头领给众将士拜过年后,便在高亭镇中摆下宴席,大肆庆贺新春。众人纷纷向巡检大人敬酒,任思齐招架不住,便借尿遁逃席,回到了巡检官厅。 天草枫乖巧的送上一杯香茗,任思齐品着茶水惬意的靠坐在官椅上,随手取出一本书来,书的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任思齐低声吟诵着,往日天天繁忙不堪,根本没时间看闲书,现在难得清闲,便取出最喜欢的书籍翻看了起来。 书童天草枫面色古怪的在一边侍候着。原来的书童小石头任峻虽然来到了岱山,任思齐嫌他笨手笨脚,便不再让他侍候,而是准备打发他到新开的讲武堂继续读书。 看的正酣,忽然一个人闯了进来。 “巡检大人,您可得劝劝行久啊!”任思齐抬头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樱子可怜巴巴的站在自己面前。 “行久怎么啦?”任思齐好奇的问道。 “行久他被安东尼和晋玉飞他们拉去赌博了!”樱子告状道。 “赌就赌吧,大过年的娱乐娱乐也好。”任思齐微笑道。 “可是,可是行久他根本不会赌博啊,他已经输了五两银子了!”樱子委屈道。 “哦,输了五两,不是很多吧。我记得行久这次得到的赏赐就有上百两银子。樱子啊,你不要管行久管的这么严,我大明的女人讲究的是三从四德,你这样会让行久没面子的。”任思齐劝诫道。 “我哪有?你,不和你说了!”樱子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任思齐笑了笑,继续低头看书。 “芙蓉面,冰雪肌,生来娉婷年已笄。袅袅倚门余。梅花半含蕊,似开还闭。初见帘边,羞涩还留住;再过楼头,款接多欢喜。行也宜,立也宜,坐也宜,偎傍更相宜。” 刚看到第二回“俏潘娘帘下勾情老王婆茶坊说技”,潘金莲勾引武松不成暗自生恨,就见樱子又哭哭啼啼的跑了进来。 “巡检大人啊,您真的得去劝劝行久了。他,他竟然把全部的银子都输了!”樱子哭泣道。 “他没把你输出去吧?”看着樱子梨花带雨般的娇容,任思齐心中微动,便出口调戏道。 “他怎么会把我输出去?”樱子吃了一惊,问道。 “赌徒输红了眼睛,把老婆女儿押上输掉的多得很啊,我得去看看,他若是把你输掉了我正好买过来。”任思齐笑道。 “你,你,你都是巡检大人了,怎的还胡说八道!”樱子顿时气结了。 “巡检大人又如何?樱子啊,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平岛时你给我的承诺?”任思齐笑着问道。 樱子就是一惊,一下子想起来在平岛时李行久陷入险境,自己求任思齐救李行久时答应若是能救下李行久,将任他想怎样就怎样。难道这色狼巡检今天想要自己不成?这可怎么办,自己是万万不能对不起李行久的。想到这里樱子的脸就有些发烧,抬起头来看着任思齐笑眯眯的俊脸,樱子脸红的更厉害了。 “你,你房中就有佳人,干嘛还惦记别人的老婆!”樱子丢下一句话,仓皇逃跑了。 任思齐就是一愣,我房里哪里有佳人了,眼睛四下巡弋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天草枫,任思齐就是一愣。 难道天草枫是个女孩?任思齐暗自思量着,这天草枫一直以来就是男孩的打扮,任思齐也从没多想,现在看来他身上的破绽很多。 首先天草枫长得太过漂亮,大眼琼鼻小嘴,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就相貌而言比很多同龄的女孩子还要漂亮。可是很多男子也长得很漂亮,这天草枫年龄尚小,可能还没长出男性的特征,任思齐一直便没多想。 其次是天草枫行为怪异,任思齐仔细寻思一番,竟从来没发现天草枫裸露过身体,要知道船员们整日生活在船上,夏天的天热时大都袒胸露背,而天草枫任何时候都穿的整整齐齐,任思齐一直以为这是他习惯问题,现在发现破绽多多。 “你,过来。”任思齐朝天草枫招手道。天草枫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迟疑着,犹豫着,一小步一小步的向着任思齐挪过来,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惊慌。 “别怕,别怕。”任思齐就如拿着糖果的怪蜀黍一样哄着。 当天草枫终于站到任思齐面前时,小脸蛋已经泛红。 漂亮,真的很漂亮,看着天草枫稚嫩的面容,任思齐脑海中想象着他换上女装的情形,可能要比松浦绫子还漂亮三分。 细细的打量着天草枫,就见她白嫩的皮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圆圆的大眼睛转动着躲避着任思齐的盯视。 任思齐拉起天草枫的一只小手,放在自己手中看着,纤细小巧,软绵绵的,这分明就是女孩子的手掌。 任思齐不由得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自己妄称走马章台阅女无数,竟然没瞧出天草枫是个女孩子。 被任思齐拉着小手,被那侵略的目光盯视着,天草枫身子颤抖着,心如鹿撞,脸蛋红到了耳边。 任思齐缓缓抬起手来,就要去抚摸她的脸蛋,却又放了下来,这天草枫年龄太小,十四五岁的年纪,下不去手啊! “你还是换上女装吧,那样会很漂亮。”任思齐丢下一句话,匆匆而去。 天草枫抚摸着滚烫的脸蛋,呆呆的怔在那里。(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经营 随着春节的过去,陆陆续续有船员返回岱山,他们不是自个返回,而是拖家带口,因为在岱山岛有刚授予他们的田地等着开垦。 高亭城堡太小,根本容纳不下太多的人口,新来的人们便在自己家田地附近建造房屋,于是一个个新的村落逐渐形成。 委托刘德福采购的耕牛工具一船船运来,整个岱山岛便进入开荒模式。沙福早早的就从东沙镇来到高亭,带领着刚聘来的读书人丈量着土地。 从鄞县一共招募了二十三个读书人,都是些落魄的书生,有应试多年连秀才都考不上的四十多岁老童生,有家里贫困不得不放弃科举的读书人。也有只上了几年私塾连童生都不是的‘读书人’,因为识字被宋立本招募而来。任思齐把这些人统统的发给刘德福,让刘德福带着他们去丈量土地,然后把田地分发给各个弓兵船员。 一张张盖着巡检司鲜红大印的地契被发下去,众士兵拿着地契喜笑颜开。 整个正月,整个岱山岛陷入忙碌的开荒中,任思齐也减少了训练时间,除了执勤的士兵,其他人都加入开荒之中。 耕牛“哞哞”叫着在荒野中奋力拉犁,犁铧移动中新鲜的泥土翻飞。人们面带着笑容耕耘着自家的田地,播下希望的种子。 “大人,这一个月来已经开垦出了一万八千多亩荒田,因为就不到一百头耕牛,能开垦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沙福向任思齐汇报道。 “嗯,不错。耕牛的事情好说,咱们以后可以继续购买,这一万八千亩地都种的小麦吗?”任思齐问道。 “大部分种的是小麦,不过在靠近水库的地方开垦了一千多亩稻田,准备种些水稻。”沙福答道。 任思齐点点头,种田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他决定不再过问。 “对了,那些招募的读书人怎么样?” 听了任思齐的问话,沙福苦笑了。 “怨声载道,他们很多人根本吃不了苦,好些人嚷嚷着要离开。不过也有一些人比较能吃苦,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每天跟着我东奔西跑,幸亏有他们几个,这次春耕田地测量分配的事情才能顺利完成。” “那些吃不了苦喜欢抱怨的给他们一些银子打发了算了,把真正能吃苦的留下来。咱们岱山一切初创,需要的是能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任思齐吩咐道。 农耕是一方面,任思齐需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建立火器作坊。随着一次海战,船上的火枪弹丸火药炮弹几乎消耗殆尽,急需补充。可以前是靠着锦衣卫百户卢宗汉获得的补充,以后总不能每次都央求卢宗汉吧,能不能买到大量的火药先且不说,即使能买到也肯定会受制于人。所以任思齐决定建立自己的作坊,生产火药弹丸炮弹之类。 年前的贸易,任思齐采购了大量的硫磺硝石,足以制造出数十万斤火药来,可是制造火药需要专门的人才,拿任思齐自己来说吧,虽然知道什么一硫二硝三木炭,可要是真让他制造火药却是很难。好在荷兰俘虏中有这样的人才。 随着年前德意志人邓肯的投降,越来越多的荷兰俘虏选择了投降,走了和奥利尔邓肯一样的路。任思齐也不食言,一一和他们签了五年的服务协议,并约定了每人的薪酬。在这些人中倒真的有些人才,比如会制作火药的霍伊尔,铁匠贝尔,钟表匠怀特等等。他们本来都是荷兰的匠人,怀着到远东淘金的心思才上了船。 任思齐便把火药作坊交给了霍伊尔,并给他配备了几个助手,其中有从鄞县招募的书生陈忠。陈忠酷爱杂学,科举之路走的很是不顺,三十岁连院试都没考过,科举花光了家中的钱财,出来找活干却不太好找,因为他不是秀才,连教私塾的资格都没有,去商号吧人家又嫌弃他年龄大,陈忠自诩是读书人又不愿做苦力赚钱,高不成低不就的,正巧岱山岛招募读书人,听说每年有二十两的银子,他便巴巴的应募而来。 来到岱山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荒野中丈量土地,陈忠很重视这来之不易的赚钱机会,干得是兢兢业业,得到了沙福的赏识,便向任思齐举荐了他,任思齐便把火药作坊的管理交给了他。 在磨心山山腰处,有着几间石制的房屋,高大的围墙围出一个大大的院子,这里就是火药作坊所在。 几十个工匠在霍伊尔的命令下把硫磺、硝石,木炭碾碎,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在一起,便成了黑色的火药。 黑色的火药倒入一只大木桶中,然后在木桶中注入清水,用力的搅拌着,火药溶在水中成了黑色的液体,一个工匠拿着滤网滤去渣滓,便把黑色液体倒入宽大的木制的容器里,放在太阳下暴晒,随着水分的蒸发,火药会结晶重新出现。 陈忠在一边记录着整个流程,不时的和霍伊尔探讨着。 在磨心山的东麓山谷中同样有着一座宅院,不过这里是铁匠铺。在日本时任思齐采购了数十万斤的铜铁,用以铸造武器。岱山岛原来并没有铁匠,任思齐委托刘德福从宁波高价雇佣了几户铁匠来,加上荷兰工匠贝尔和怀特,组成了这个铁匠铺。 然而以刘成为首的大明铁匠对荷兰人看不上眼,荷兰人贝尔和怀特也不会说汉语,双方交流困难,便各行其是。 有竞争是好事,任思齐干脆给他们安排了同样的制造工作,让他们先造最简单的炮弹,把炮弹的尺寸参数给了后,便任由他们自己工作。 随着大量的士兵家属涌入了岱山,在高亭附近居住的人数越来越多,据初步估计,已经有两千多家属涌入了岱山,以高亭城堡为中心,形成了好几个村落。 在高亭城堡到码头的道路两旁,新起了十来栋房屋,这是任思齐和刘德福合作开设的商铺,粮店、盐店、杂货铺各种店铺应有尽有,完全能满足整个岱山岛的需要,当然货物的价格要比内陆高上一些,不过这些家属现在都有钱人,虽然抱怨了几句,可是想想货物需要用船从大陆运来,价格高些也能接受。(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九章 攻略舟山的开始 岱山岛东北,过了大衢山岛,便是如今的嵊泗列岛。 一艘二桅帆船在海面上乘风破浪,后面跟着三艘单桅船。 二桅帆船上,宋立本一身破旧的道装立在船头,他身后的船员们也都身着破旧的衣衫,他们的目标是南马鞍山岛。 这四艘船,以及船上的近百人,担负着查清大海盗顾荣详情,若有可能的话打入顾荣海盗团伙的内部。经过任思齐和宋立本仔细商议后,宋立本化装成海盗带人向着南马鞍山岛而去,那里离顾荣的老巢泗礁山只有二十多里远。 在前不久,顾荣纠集了数千海盗攻打崇明岛,杀死了崇明守备,肆掠一番后在防倭总兵王之仁大军攻打前扬帆入海,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其实他的老巢就在泗礁山,只不过泗礁山远离大陆,荒芜之际,嵊泗列岛岛屿数百,围剿极其困难,官军便故作不知其行踪。而顾荣捞了一笔后,也不为己甚,销声匿迹的享受其抢掠的成果。 宋立本自从负责情报工作后,便很容易打探出顾荣的行踪来。 四艘帆船经过半天的行驶,终于到了南马鞍山岛。这是一座长宽数里的大岛,在嵊泗列岛算是第二大岛,不过由于远离大陆,岛上居民极少,只在靠近码头海湾处有一个小小的渔村,居民一两百人。 当看到四艘帆船驶来,一艘渔船主动迎了上来,上前搭话。 “是顾大当家派你们来的吗?”渔船船头,一个年轻的汉子高声喊叫着。 “也是匪类!撞沉他。”宋立本摇着头,沉声下了命令。 二桅帆船船舵微转,船头冲着渔船而去,对面的渔船大惊,慌忙转向,终于躲过了二桅帆船的撞击。然而二桅帆船后面还有三艘单桅帆船,单桅帆船也比渔船大上一号,一艘单桅帆船正好撞在渔船的船头,渔船便打着旋侧翻了,上面的四五个渔民仓皇跳入了海中。 在众船员哈哈大笑中,四艘帆船冲入了海湾,五六十个精壮的船员在宋立本的带领下上了岸。 “请问你们是哪岛的好汉?这里可是顾大当家的地盘,你们可不能乱来!”渔村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迎了过来,对宋立本他们高喊着。 “什么顾大当家顾二当家的,咱不认识。”宋立本冷笑着,“咱姓宋,你就叫我宋大当家吧,以后我就在这里开山立柜了,你们村子只要给我上贡纳粮,我保你们平安!” “这位宋当家,您恐怕不知道吧,这方圆数百里的洋面都奉顾大当家的旗号,您想在这里开山立柜恐怕要顾大当家同意才行。”老者好心劝解着。 “呱噪!”宋立本哼了一声,他身后一个倭人抢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倭刀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老者吓得惊慌失措。 “我告诉你了,我不认识什么顾大当家顾二当家的,再鼓噪就宰了你!” 宋立本手一挥,五六十个手下就跟着他向渔村而去,那名老者被押在队伍前面。 渔村的村民们并没有抵抗,因为他们人数太少,整个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人,真正的壮丁也就三四十个,如何是全副武装的敌人的对手? 宋立本也并没有真正杀人抢掠,而是占据了村里最大的宅院,命令村民们在村头集合,当众宣布从此这马鞍山岛就是他宋大当家的地盘,自己取了个绰号“及时雨”,把这座马鞍山岛比做了水泊梁山,把自己比做了及时雨宋公明。 村民们沉默的看着宋立本的表演,几个精壮渔民不时的对视着,脸上都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表演完毕,宋立本宣布每家每户必须纳银二两,纳粮五十斤,以作为给及时雨宋大当家的开山立柜的贺礼。 “这个,宋大当家,鄙岛实在是贫瘠,拿不出这么多的粮食,您看是不是可以少缴一些?”老者苦着脸求道。 “什么!不缴,你是看不起宋某吗?嗯!”随着宋立本的话语,他身后的倭人山田风太郎又把倭刀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 “交交交,我们交还不行吗!”锋利的刀刃夹在脖子上,老者都快吓哭了,连声答应着。 “大伙儿都快回家取粮取钱,缴给他们。”老者被放了后,高声招呼着。也许是他在村民中威望太高,村民们虽然不满,嘟囔着还是纷纷回家去了。 “爹,咱们干嘛真的把钱粮给他们?”一个精壮的渔民在老者身后跟着,边走便低声嘟囔着。 “笨蛋,你没看他们是一些外来的生瓜蛋子吗,连顾大当家都不知道,咱们不给他们钱粮怎么办?让他们到每家每户去抢吗?”老者低声呵斥道。 “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们不成?”精壮渔民不满道。 “怎么会便宜他们,等到后半夜,你带上几个人偷偷的乘船去泗礁山,去给顾大当家报信,让顾大当家派人来灭了这伙人。”老者吩咐道。精壮汉子连连点头。 渔民们缴纳钱粮的速度很快,没多少功夫,近两百两银子,近两千斤粮食就摆在了宋立本面前。 看着眼前的钱粮,宋立本等人有些发呆,这当海盗来钱也太快了吧,怪不得那么多人做海盗呢。 “想不到你们村这么富裕啊?”宋立本似笑非笑的对老者道。 “哪里哪里!为了这些钱粮,好多家恐怕要倾家荡产了。”老者擦着额头的汗水苦笑道。 宋立本撇了撇嘴,这海外荒岛并不产多少粮食,一般情况下渔民们非常的贫困才对,而这里的渔民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大一笔财富,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他们也是海盗,都是顾荣海盗团伙的一员,这钱粮恐怕就是从崇明岛抢劫而来的。 虽然心中知道了真相,宋立本也不多说,挥挥手把老者打发了出去,带着手下在这大宅子里住了下来。 夜里,一轮圆月从东方升起,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洒在整座岛屿之上。几个身影偷偷的从村里出来,来到了海边,上了一艘渔船,船桨划动着渔船向着大海深处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章 入伙(上) 泗礁山,也就是嵊泗列岛的最大岛屿,岛屿约二十多平方公里,岛上山峦遍布,山势却平缓,适合人居住。大海盗顾荣的老巢就在这里。 自从一年多以前,洗劫了整个崇明岛后,顾荣发了大财,害怕官军围剿便窝在老巢里安享胜利成果。在攻打崇明岛时,顾荣的手下足有数千人,其中大多数是各岛甚至是大陆海边的渔民,为顾荣引诱胁裹一起行事。等打下崇明后,缴获了大批的钱粮物资,各地各岛的渔民便纷纷散去,顾荣带着嫡系隐居在这泗礁山岛。 整个泗礁山岛渔民百姓也就两千多人,而顾荣的嫡系手下其实也就六七百海盗,毕竟海岛贫瘠养不了太多人。 六七百手下大部分都是本岛或者附近岛屿的渔民,闲时各回各家打渔种地,只有出海劫掠时才会把他们召集在一起。 所以顾荣虽然号称舟山最大的海盗,其名声传遍了整个江浙,其实其真正的实力也就这回事,经常聚在他身边的铁杆海盗也就一百多人,十几条船而已。 这天,顾荣正在自己山寨中睡觉,天还未亮就被手下叫醒,未等他发怒,手下便说有人从南马鞍山岛而来,带来了另一伙儿海盗强占马鞍山岛的消息。 顾荣闻听就是大怒,这嵊泗列岛一带都算作他的地盘,所有有人居住的岛屿上都有他的人,现在竟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开山立柜,这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顾荣当下把马鞍山来人叫了进来,详细问了那伙儿海盗的情形。 “他们都是些外来的生瓜蛋子,根本不知道大当家您的威名,领头的姓宋,自己取了个绰号叫做‘及时雨’,他手下有十来个真倭,很是凶悍。”来报信的正是马鞍山岛的老者的儿子,向顾荣详细说了宋立本等人的情形。 听说宋立本手下竟然有十几个倭人武士,顾荣倒吸一口凉气。自从郑家一统大明海域,不管是江浙沿海,还是福建广东,早就不见了倭寇的踪迹,虽然各地零星的海盗不计其数,但其中的真倭却很是少见。 “来人,召集大伙儿!”顾荣匆忙下令,便有十几条小船快速向各处划去。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十多条二桅、单桅帆船从泗礁山岛各处驶来,在海湾里聚集。一个个穿着各式服装的渔民手拿着武器站在帆船上,糟乱的声音在海湾里飘荡。 一艘艘小船向海岸边驶来,每一艘小船上都下来一人,快步向顾荣所在处走来,他们是各处海盗的首领。 “见过大当家!”汉子们向着顾荣抱拳行礼。 顾荣微微颌首:“各位兄弟,有一伙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海盗到了南马鞍山,竟然打算在那里立柜,你们说该怎么办?” “反了他们啦,竟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难道他们不知道嵊泗列岛是咱们的地盘吗?胆子真不小。” “没啥说的,灭了他们!” 海盗们纷纷嚷了起来,都异口同声的要求剿灭这股胆敢捋虎须的混蛋。 看到人心可用,顾荣微笑着点头,带着众人上了船。 顾荣的坐船是一艘三桅帆船,是海盗们唯一的大船,其他的船只都是一些二桅帆船或者单桅渔船。 三桅帆船一马当先的驶在前面,其他二十多艘帆船紧随在后,顾荣纠集了整个泗礁山岛的渔民共七百来人,发誓要把那伙儿胆大的混蛋一网打尽。 泗礁山距离南马鞍山岛五十多里,乘船的话两个时辰即到。 中午时分,船队到了马鞍山岛,却见到五艘帆船迎了过来。 “就是他们!”从马鞍山岛来报信的青年渔民指着对面的帆船叫道。 “灭了他们!”顾荣冷冷的下了命令。 二十多艘帆船散开向着对方围去,眼见寡不敌众,那五艘帆船掉头就跑。 “在这片海域要是让你们逃掉,我就不姓顾!”顾荣不屑的道。 这片海域岛礁极多,附近几十里光是海岛就有数十个,刚露出海面的礁石更是不计其数,能够行船的海道不是太多,顾荣作为地主,对每一个荒岛每一片礁石都非常的熟悉,他自信绝不会让对方逃去。 在顾荣的命令下,二十多艘帆船分成四队,沿着不同的海道向对方包抄而去。 宋立本指挥着船队在岛礁间行驶着,因为害怕触礁搁浅,船队不敢距离岛屿过近,也不敢行驶过快,尽量在宽阔的水域行船。看着后面数里处紧紧追赶的敌船,宋立本暗自皱眉。 夜里得知有小船逃离马鞍山岛,宋立本就知道顾荣早晚会来,早就做好了准备,要见识一下顾荣的实力,因为他的任务就是探查。 看到对方二十多艘帆船后,宋立本放下心来,对方的实力不过尔尔,船只虽多,却没有多少大船,不可能是岱山巡检司水军的对手。也许顾荣并未倾巢而出,可那又怎样?岱山巡检司现在有九艘大船,其中两艘更是装有多门大炮的荷兰夹板船,只要不被迫进行接舷战,凭借这九艘大船足以把对方的小船一一击沉。 可是宋立本的任务不只是探查对方的实力,他身上背负有更重要的使命。 就在宋立本沉思之时,忽然前方的一座荒岛后面转出五艘帆船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宋立本扭回头去,就见后方以一艘三桅帆船为首的船队还在紧紧追赶,左右两侧隐隐约约有许多荒岛礁石,这种海况宋立本根本不敢下令向左右两个方向躲避。 必须要迎战对方了!宋立本咬着牙,下了命令。 一方是五艘帆船,两艘二桅帆船三艘单桅渔船;一方是四艘帆船,一艘二桅帆船三艘单桅帆船。双方卯足了劲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对方船员那狰狞的面容。 “撞过去!”宋立本和对方首领不约而同的下了同样的命令。双方帆船便速度不减的直直向对方冲去,呐喊声顿时响彻海面。(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一章 入伙(下) 一方是积年海匪,自幼就在船上长大,抢劫厮杀习以为常。 宋立本这方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在日本战胜荷兰船队更是让大伙士气大振。虽然巡检司初创,水军成立时日尚浅,但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战意很浓。其中更有山田风太郎率领的十几个倭人武士,近战能力极强。 若是就此进行接舷战的话,宋立本有信心全歼对方,哪怕对方比自己多上一条二桅帆船。可是,后面不远处还跟着对方的船队主力,若是在这里被缠住的话,等对方主力上来,自己必将全军覆没。 “转舵!”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宋立本不得不下了命令。 船舵转动,宋立本乘坐的二桅帆船便和对方驶来的帆船堪堪擦身而过,能听到双方船舷摩擦时“呲啦”的声音。 “放火!”一声令下,十多个被点燃的火罐向着对方甲板扔去,对方的船上顿时燃起十几处火光,有一个火罐仍的过高,正砸在高耸的桅杆上,陶罐破裂处,火油浇在了船帆上,顿时有火光在船帆上冒起。 自从在日本和荷兰人大战,靠着火攻烧掉对方一艘大船后,任思齐便和手下仔细研究了火攻。这年头的船舶都是木头所制,点燃起来很难扑灭。 经过和手下讨论研究之后,很多放火的方法被提了出来。比如可以做各种大小的火罐,使用不同程度的船战,比如可以用绳子拴着火罐,一手提着绳子可以把火罐扔得更远,等等。总之,对目前的岱山巡检司来说,海战必放火已形成条例。 顾荣方这几条船均受到了火罐不同程度的攻击,纷纷燃起了火。对于这些渔民兼海盗来说,船就是他们的根本,也是他们最大的财富,有了船他们才能打渔,才能抢劫,很多人看到自己船起了火,顾不得再攻击对方,选择了先灭火。 然而却有好些凶悍的海盗,完全不顾自己船燃起的火焰,选择了向对方进行攻击。 和宋立本所乘二桅帆船擦身而过的海盗船上抛出了十几条飞爪,正抓在二桅帆船船舷上,十几个海盗呐喊着飞身扑了过来。 山田风太郎冷冷一笑,满是刀疤的脸是那样的丑陋,挥舞着长刀就向一个海盗迎去。 “尽量留活口!”宋立本忽然高喊道。 山田风太郎一愣,手里的长刀却是没停,只是手腕微微翻转,改用刀背砍在越来的海盗脖子上,那海盗眼睛一翻,噗通一声摔倒在甲板上,昏迷了过去。 山田风太郎的这十几个倭人手下,都是最精锐的日本武士,被任思齐派给了宋立本,他们的战力远超普通的海盗,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越过来的海盗们纷纷被放翻在甲板上,不过大都性命还在。 此时若是趁势杀到对方船上的话,能轻而易举的夺取对方的船只,然而宋立本并没有那么做,而是下令砍断对方的飞爪,船只向前冲去。 只是一个回合,己方负责拦截的五条船都陷入火光中,而敌人轻而易举的冲出包围圈扬长而去,顾荣气的哇哇大叫。 生气之余,顾荣却也暗暗心惊,对方表现出的战力大出他的意料,看来这块骨头并不好啃。 既然对方已经冲出了包围圈,那么再想全歼对方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出了这片复杂的海域,只要对方想逃,怎么都能逃掉,在大海上,战胜敌人容易,全歼对方却难,身为积年海盗,顾荣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大当家的,刘老三他们几个被对方抓了。”一个手下向顾荣报告道。刘老三正是拦截宋立本的船队的首领,仗着自己凶悍想抢夺对方船只,却被山田风太郎打晕的那个。 “讲和吧!”顾荣叹了口气,只得妥协。若是再攻击对方,心腹手下刘老三会被对方杀掉,这是顾荣不愿看到的。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猛龙?顾荣忽然起了好奇之心。 一条快船驶向宋立本的船队,那是顾荣派去的使者。 “什么?让我们投降!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们虽然没有你们人多船多,可你们也抓不住我们吧,老子大不了去其他地方开山立柜,想让我投降,却是做梦!”宋立本不屑的“呸”了一口,就下令把顾荣的使者逐走。 “我们大当家想知道,你们是那里的好汉,为何会来到嵊泗列岛海域?”使者挣扎着,大声叫道。 “老子是从倭国而来,得罪了当地大名,不得不回到大明。”宋立本哼了一声,说出了自己编造的来历。 “原来是从倭国来的,怪不得手下有那么多倭人武士。”顾荣叹道,“他说他要去其他地方立柜?” “是的,大当家。”使者回道。 “如此人物,去其他地方可惜了,若是能投在老子手下就好了。”顾荣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顾荣能名闻江浙海面,能率领数千海盗攻到崇明岛,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擅于结交各方英雄人物是其最大的优点,不管是在嵊泗列岛,还是在舟山其他岛屿,甚至是在大陆沿岸渔村,顾荣的朋友众多,这也是他能纠集数千海盗攻打崇明的原因。 现在看到一支强悍的海盗从倭国来到这里,顾荣不由得就起了接纳的心思。 于是,那使者又一次被派出,去和宋立本谈判。 “你们初来这里,想必不知道,我们顾大当家在整个江浙海域那可是鼎鼎大名,去年更是打下了崇明岛,就连官军也害怕大当家的威名。” “我们大当家说了,他看你们刚到这里,不知者不罪,宽恕了你们的冒犯,并邀请你们入伙。若是你肯入伙,大当家愿与你结拜为兄弟,让你做泗礁山的二当家!” 宋立本心中大喜,若是能打入对方,自己和巡检大人的计策就成功了一半。心中惊喜,脸色却没有表露出来。 “我怎么知道你们大当家是真心的,还是哄骗与我?”宋立本淡淡道。 “在这片海域,谁不知顾大当家一言九鼎!大当家说了,只要你答应入伙,他愿与你歃血为盟!”(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惊马 PS:求订阅求订阅求订阅。 碧海蓝天,白云悠悠,“公主号”三桅帆船扬起风帆乘风破浪,主桅杆顶部“岱山巡检司”的旗帜迎风飘扬。 此时已经到了崇祯十七年二月,任思齐启动了剿灭舟山群岛所有海盗的战略,因为他深切的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剿灭海盗,增强实力,这是当前最急迫之事。 此次“公主号”出海,是要去舟山岛一趟,任思齐打算去拜会舟山参将黄斌卿,顺便探一下舟山岛的虚实。 现在的浙东海域,最大的势力一是舟山参将黄斌卿,另外就是在镇海的防倭总兵王之仁。而岱山岛历史上曾属于昌国县(县治在舟山岛)治下,所以理论上说任思齐也算是黄斌卿的下级,不过昌国县早在洪武年间就被撤掉,整个舟山岛并无文官系统,所以岱山巡检司和舟山参将府又无真正的从属关系。 不过任思齐既然要剿灭海盗,就不能越过舟山参将府,必须去知会一声。至于黄斌卿肯不肯出兵剿匪,任思齐则根本不在意。 岱山距离舟山岛也就四十多里,“公主号”两个多时辰就到了舟山,刚进入去舟山城的水道,便有两艘福船迎了过来,如临大敌的挡住了“公主号”的去路。“公主号”西方夹板船的外形让舟山的官军以为遇到了西洋海盗,待弄清是岱山巡检司的船只后,方一艘在前一艘在后夹着“公主号”向舟山城外的港口驶去。 “就他们这两艘小船,咱们只需一轮炮击就能把他们击沉。”李行久不屑的看着前面的舟山参将府的二桅帆船道。 “瞎说什么,他们又不是咱们的敌人。”任思齐呵斥道。 李行久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安东尼宋立本等人现在各有职责,任思齐身边的长随只有李行久熊二两人。当然小石头任峻哭着喊着要跟在任思齐身边,却被任思齐无情拒绝,而是让他一边在新立的讲武堂学习,一边跟着老沙福历练。 “樱子没有怎么你吧?”任思齐忽然问道。在过年时,李行久被安东尼和晋玉飞那两个无耻的家伙引诱赌博,身上的银子输了个精光,据说还欠下了一笔不菲的债务。 “她敢!”李行久瞪着眼道,然而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也不知道是谁晚上爬在门外苦苦哀求,却进不了门。”熊二瓮声瓮气的道。 “哈哈哈!”任思齐大笑了起来,李行久英俊的脸通红通红。 说话间,“公主号”驶进了码头,任思齐带着熊二乘坐一条小船上了码头,李行久被他留在船上照看帆船。 “大人这边请!”舟山水军的一个头目引领着任思齐向舟山城而去。 任思齐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下的风景。舟山岛因为地处海外,再加上常年的海禁,并不是很繁华,据情报现在整个舟山岛的人口也就两万来人。 在码头附近有一个水军的营寨,刚才在船上时看到水营里也就十多条二桅三桅福船,其他的多是一些小船。 舟山城距离码头三里多地,四周山岭环绕、关山相照,南面是江海汇流,列岛拱峙。舟山城座北朝南,它从北面双髻尖发源的龙峰山沿山势逶迤而西,把突出部分的镇鳌山都圈进城内,而城东则有霞山(今鳌山墩),由此形成了城中有山,山中有城的格局。 任思齐从码头迤逦行来,虽然不能看到整个舟山城的全貌,可是远远看到群山之中的城峦仍让他赞叹不已,与舟山城相比,岱山那花了几个月建造起来的高亭城堡则完全不够看,不论是规模还是城防的坚固都远不能和舟山城相比。 临近城门,方热闹了许多,开始有军民百姓从城门口进进出出。透过城门,能看到城里街道上行人很多,街道两边旗幡招展,有着许多的店铺。 任思齐带着熊二,一边走着,一边四下打量,看着城内情形。 “巡检大人,过了这城门,顺着这条大街一直走,就是参将府。”那个舟山水军的头目对任思齐介绍着。 任思齐点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城内忽然响起了喧哗之声。 “马惊了!快散开!”一声娇喝远远传来,任思齐扭头看去,就见城内大街上,一匹火红的骏马顺着大街飞驰而来,一路横冲直撞,街上的行人纷纷躲避,整个大街一片混乱。 远远看去,就见马上的女骑士正使劲拉着缰绳,那火红骏马被拉得脑袋横着,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仍脚步不停的飞快奔驰。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看着飞奔而来的马匹惊慌失措,欲要撒腿就跑,却不舍得丢下肩上的担子,犹豫间惊马已经快到了身前。 “快闪开啊!”马上身着红衣的女骑士娇喝声中带着哭音。汉子慌忙飞身向街道外扑去,堪堪躲过奔马的践踏,可是他的担子却被马蹄踢烂,筐里的水果滚满了整个街道。 此时任思齐刚刚过了城门,看到远来的奔马就要躲闪时,任思齐往城门洞里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就见到城门洞里刚走进一个怀抱孩子妇人。以惊马的速度,又是在城门洞这么狭小的空间,那个妇人根本躲不过惊马的践踏! “大小姐的马惊了,巡检大人快躲!”那名带路的水军头目惊叫一声,就向街道边躲去。 任思齐却来不及多想也没躲闪,一把抽出腰间的燧发火枪,双手端起,冲着奔来的惊马就扣动了扳机。 “砰!”火光一闪,一声巨响在街道上响起,再看那匹已经快到面前的惊马庞大的身躯一震,胸口出现了一个小洞,然而惊马并没有一下子停下来,而是在惯性下又奔了十几步,“噗通”摔倒在任思齐面前。 马上的女骑士惊叫一声,双脚脱离了马镫纵身一跃,从马身上跳下,才算没被惊马压倒在它身下。然而也许她根本不防战马会摔倒,跳的有些惊慌有些急促,脚步踉跄间,差点摔倒在任思齐面前。 任思齐看的分明,丢掉手中的火枪,一把抱住了女骑士,却被她的冲劲带的踉跄后退,一下子倒在了地上,那女骑士被他双手抱着,也随之摔倒在他身上。 任思齐就觉得一具凸凹有致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虽然隔着衣衫仍能感受到她身躯那惊人的弹性,鼻子中闻着淡淡处子幽香,眼睛看去是一张白嫩娇艳的脸庞,柔顺的青丝在任思齐脸上划过,就觉得鼻孔处痒痒的厉害一直痒到了心底。 被任思齐双手抱着倒在了地上,黄凤舞惊呆了,惊愕的小脸看着近在咫尺的任思齐脸庞,感受着一双有力的胳膊环在自己腰间,她脸蛋“唰”地一下子红了,就觉得浑身酥软竟提不起一点力气。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使劲挣开了任思齐的搂抱,站起了身子快步跑到爱马身边,就见爱马胸口出现了一个小洞,殷红的鲜血正“泊泊”从洞中涌出,已经流淌了一地。再看爱马气息微弱,正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搐着,女骑士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名女骑士就是舟山参将黄斌卿的女儿黄凤舞(第一百零六章有提到),她这日骑马出了参将府,欲到海边转上一圈,刚上了街道不久,一个顽童放了一个爆竹,结果马就受了惊,飞奔了起来,怎么也拉不住。 黄凤舞自幼习武,是一名非常有经验的骑士,知道惊马不好驾驭,不过只要出了城门,在野外奔驰个几圈,耗光了力气自然会停下来。所以她大声喊着,提醒街上行人躲避,一边尽最大努力的控制着惊马。 谁知道已经快到了城门口,却有人对着自己爱马开了一枪,看着这伤口,估计弹丸正好击中了爱马的心脏。 “你还我火儿!”黄凤舞捡起任思齐丢在地上的火枪,枪口抵在刚站起身来的任思齐胸口上。这匹叫“火儿”的红马已经跟随她多年,对她就如同亲人一番,现在却死在了对方枪下,这让黄凤舞怒火万丈,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才没有扣下扳机杀了面前这个混蛋! “火儿,你是说这匹惊马吗?”任思齐看着黄凤舞愤怒的小脸蛋问道。 “我,我要杀了你,为火儿报仇!”黄凤舞没有回答,而是咬牙切齿道。 “这个,火枪刚刚被激发,现在里面没有弹丸。”任思齐笑道,他发现面前这个女孩愤怒起来是那么的好看,便忍不住调笑道。 “......”黄凤舞额头冒起了一条黑线,一把扔掉手中的火枪,抽出腰间的短剑,夹在了任思齐脖颈之上。 “秀才,你是不是傻了,干嘛提醒她火枪里没子弹啊。”一边的熊二都看不下去了,嘴里嘟囔着。 “这位姑娘,这位女侠,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何况我刚刚救了你,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任思齐笑着用手指去拨夹在脖子上的剑锋。 “放那个...”黄凤舞差点就要爆出粗口,“什么救命恩人,分明是个登徒子!”想想刚才被对方抱在怀里,黄凤舞就觉得身子发热,这使得她心中的怒火更甚,刚才的一幕被街上很多人看到,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火儿自小随我长大,已经跟了我多年,在我心中就和我的姐妹一样,你杀了火儿,我杀你为火儿报仇,这个理由充分不充分?”黄凤舞圆瞪着眼睛,话语中散发着阵阵寒意,手中的短剑压在任思齐的脖颈上,剑锋已经划破了皮肤的油皮。 “女侠饶命,听我说。”感受着剑锋的寒意,任思齐心中大惊,这女子别真的宰了自己为她马报仇,那可是冤枉的很。 “女侠,我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一点不假,你看看,”任思齐说着手指指向城门洞。黄凤舞定睛看去,就见城门洞里,一个怀抱孩童的妇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这城门洞如此狭窄,惊马飞驰之下,那妇人及孩童肯定无法幸免。女侠,若是惊马撞死了她们,那你就可犯了杀人之罪啊。我虽然枪杀了你的爱马,可也阻止了一场惨剧的发生,你说,算不算救了你?”任思齐振振有词道。 “你,你!”黄凤舞脸色变幻,终于黯然把短剑从任思齐脖子上取下。她并非胡搅蛮缠之人,自然知道任思齐说的有理,可是看到心爱的战马的尸体,就觉得心中一阵大痛。 “火儿...”黄凤舞抚着爱马的身躯,晶莹的泪珠终于从眼角流下。 看着黄凤舞悲伤的样子,任思齐忽然有些不忍,心中感觉自己犯了好大错误一般。 “这个,我会赔你的,会赔你一匹更好的战马!”任思齐柔声安慰道。 “谁稀罕!滚你的吧。”黄凤舞脸都不扭的怒骂道,她是一刻都不想见到这个杀了她爱马的“仇人”。 当黄凤舞发飙之时,那个带路的水军头目惊若寒蝉的站在一边,一声也不敢吭。这时方走了过来,低声请任思齐继续走路。 “秀才,你刚才是不是傻了,干嘛告诉她火枪没子弹啊?”熊二嘟囔着。 任思齐瞪了熊二一眼,对熊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做法很是不满。他刚才看人家姑娘漂亮,有心调笑一番,谁知差点死在对方剑下,想想就觉得心惊。 “这女孩是谁啊?怎么如此泼辣?”任思齐问带路的水军头目,边问还边回头看向黄凤舞。 “大人慎言!”水军头目不满的看向任思齐,“那可是我们黄参将的爱女。”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她能在大街上骑马,怪不得她这样飞扬跋扈。 “我们大小姐其实人很好的,”好像知道任思齐心中想的什么,水军头目解释道:“她虽然是黄参将的女儿,可从不随便欺负人,而是扶危救困,经常帮助别人。在这舟山,大小姐的威望比黄参将还要高呢。” 看得出来,这水军头目对那泼辣女子竟十分的敬佩,这让任思齐的兴趣一下子大增。 “她叫什么名字啊?”任思齐问道。 “你想干什么?难道想打我们大小姐的主意?”水军头目一脸警惕的看着任思齐。(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三章 鼠父虎女 舟山参将黄斌卿今年四十岁,正当壮年。他世袭百户出身,爬了二十来年才爬到了参将的位置。虽然是在偏僻的海岛做官,但山高皇帝远倒也逍遥自在。 朝廷在舟山并没有设立文官系统,整个舟山岛都在参将府的管制之下,所以黄斌卿虽是武官,却文武兼管大权在握。 年轻的时候黄斌卿还勤练武艺,胸怀大志,可爬到参将位置后,再往上升已经很难。即使升到总兵又能如何,像防倭总兵王之仁,还不是受到宁波府文官的压制,反而没有自己这个参将来的快活自在。 既然不打算往上爬,黄斌卿便把心思都用在了搂钱上,朝廷发下的军饷大半装入了自己腰包,少部分才用来养兵。整个舟山参将府,辖下左右两千户,真正有战力的也就手下三四百亲兵。水军更是糜烂,大多数船只年久失修,能出海的大船也就三五条,其他只能用一些渔船凑数。所以明知道海匪猖獗,就连近在咫尺的岱山前不久都有土匪盘踞,黄斌卿也不敢去剿匪,反正只要土匪不打到舟山,自己就能安安心心的做这个参将。 这天,黄斌卿正躺在竹躺椅上哼着小曲逍遥自在,一个俏丫鬟正跪在身前为他捶腿,忽然有人报岱山巡检司巡检来访。 岱山巡检司巡检?黄斌卿就是一愣,前不久他刚听说岱山的土匪被锦衣卫派人剿灭,没想到居然派了个巡检。什么人这么胆大啊,敢去岱山这种海匪横行的地方做官,听到这个消息时黄斌卿还很好奇,没想到这个巡检竟然找到自己门上来了。 巡检司和参将府属于不同的系统,舟山参将府属于浙江都指挥使直辖,而岱山巡检司则是归杭州府管理,双方实际并无从属关系,也不知道这个岱山巡检找自己何事? 黄斌卿想了一下,实在想不出。不过对方既然来了,自然要见上一面。当下吩咐把来人引到客厅,自己也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官服,既然双方是初次见面,穿的当然要正式一些。 任思齐走进参将府客厅时,见到的便是身着三品武官官服的黄斌卿,只看了一眼任思齐便暗自摇头,他很难想到面前这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挺着大肚腩的中年人能生出黄凤舞那么面容娇俏、英姿飒爽的女儿! “下官岱山巡检司巡检任思齐见过黄参将!”任思齐上前见礼。 “呵呵呵,早就听说岱山重新设了巡检司,没想到新任巡检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黄斌卿皮笑肉不笑说道。 “大人过誉了,下官愧不敢当。”任思齐自谦道。 双方寒暄了几句,黄斌卿正要问起任思齐的来意,忽然外面传来噔噔噔的走路声。 “爹爹啊,气死女儿啦!”人还未进,娇嗔的声音先传了进来,紧跟着,一个身穿火红劲装武士服的少女走了进来。 “休要胡说,现在有客人在!”看到女儿进来,黄斌卿欢喜的满脸都是笑容,只不过碍于任思齐在,才假意呵斥道。 黄凤舞“啊”了一声,才看到坐在客位的任思齐。 “是你,你刚杀了我的火儿,竟还敢到我家来!”黄凤舞柳眉倒竖恨恨的盯着任思齐。 “下官见过黄小姐!”任思齐苦笑着站起身来,躬身行礼。 “怎么回事?火儿死了?”黄斌卿惊问道。 “就是他,开枪打死了火儿!”黄凤舞指着任思齐道。 “这个,其实是个误会。凤舞小姐你刚才不是原谅我了吗?”任思齐很是尴尬,有种当着父亲的面欺负了人家女儿的感觉。 “谁说我原谅你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黄凤舞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看到女儿委屈的样子,黄斌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捧到手里怕碎了,含到嘴里怕化了,现在这个姓任的巡检竟惹到了自己女儿,这让黄斌卿很不高兴。 “这个为了救人误杀了令千金的爱马,下官实在过意不去,会照价赔偿的。”任思齐解释了一番后,最后道。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一匹马而已,谈何赔偿!”黄斌卿淡淡道,“不知任巡检来我舟山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我探听的大海盗顾荣的所在,所以特来邀请黄参将一起出兵剿匪。”任思齐也不愿过多纠缠,便把自己的目的直接说了出来。 “出兵剿匪?”黄斌卿就是一惊,半天不语。 “你发现顾荣的老巢了?他在哪里啊?”黄凤舞却来了兴致,快步走到任思齐跟前问道,一双明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任思齐的面孔。 “顾荣的老巢就在泗礁山,怎么黄小姐不知道吗?”任思齐不解的问道,这顾荣的老巢不算多隐秘啊,只要稍加打听就能打听到。 “当然不知道了,要是知道的话我早让我爹出兵灭了他了,顾荣竟敢攻打崇明岛,胆子也太大了。”黄凤舞睁大了眼睛愤愤道。 “现在知道也不迟,”任思齐也懒得理会她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扭过头对黄斌卿道:“参将大人,现在您知道了顾荣的下落,对出兵剿匪之事不知怎么看?” “这个事情太大,容我考虑考虑。”黄斌卿下意识的推脱道。身为舟山参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荣的下落,舟山群岛虽然岛屿众多,可是适合人居住的岛屿也就那么多,适合几千人居住的岛屿更是有限,要说顾荣能藏的谁也找不到那是不可能。可是顾荣势力强大,连崇明岛都能打下,黄斌卿又如何敢去惹他,只是装作不知而已。反正顾荣不来舟山岛就好,又何必去惹他,自己只是舟山参将,出兵剿匪是防倭总兵王之仁的事,王之仁手握数千大军都不敢去剿灭顾荣,黄斌卿又如何敢多事? “爹爹有什么可考虑的?既然知道顾荣在哪里,咱们点齐兵马去剿了他就是。”黄凤舞在一边急道,她苦练武艺多年,自诩弓马娴熟,陆战水战俱佳,可总也找不到用武之地,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黄凤舞怎肯错过? “别胡说!那顾荣手下数千人,连崇明岛都能打下,崇明守备都被他杀死,岂是那么容易清剿的?兵者国之大事也,你一个女孩家又懂什么?”黄斌卿嘴里呵斥着女儿,其实是说给任思齐听,在他看来你不过是个小小的岱山巡检,从九品芝麻官一个,竟敢说去剿灭顾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爹爹!”黄凤舞拉着黄斌卿袖子急了,黄斌卿虎着脸却不看她。 “黄参将,顾荣手下数千人恐怕有误,您想想,这泗礁山有多大地方,如何养得起数千大军?”任思齐解释道,其实他并没有指望着黄斌卿真的出兵剿匪,不过既然来走过场,该说的话自然要说。 “有没有数千人先且不说,我是舟山参将,守御舟山岛是我的职责,至于剿匪之事,你还是去镇海找防倭总兵王之仁吧。”黄斌卿推脱道。 “大人,朝廷养兵千日,正是为保境安民,顾荣杀官抢劫罪大恶极,咱们既然知道了他的下落,怎么能不闻不问呢,若是能剿灭顾荣,为崇明军民报仇不说,您也能立功受赏啊!我小小的岱山巡检司尚且敢出兵,您坐拥大军可不能让顾荣逍遥法外啊!”任思齐也坏,明知道黄斌卿不肯出兵,偏偏把出兵说的大义凛然,使劲将黄斌卿的军。 “你不要再说了!”黄斌卿面沉似水,“来人,送客!” “既然如此,下官告辞了!”任思齐躬身一礼,站直身子时,看向黄斌卿的目光中充满了惋惜和不屑。 “爹爹,你,你怎么这样啊!”黄凤舞不满的叫道,任思齐的不屑目光没有刺激到黄斌卿,却深深的刺激到了黄凤舞。 “你一个女孩家,不该管的事情少管!”黄斌卿虎着脸斥责道。 “哼!”黄凤舞一甩袖子扭身出了客厅,气的黄斌卿不住的咳嗽。 “喂!你真的要出兵剿匪吗?”任思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就看到黄凤舞迈着两条大长腿快步追赶过来。 “当然是真的了!”任思齐道。 “可是你只是一个小小巡检啊,怎么可能打得过顾荣?”巡检司巡检只是一个九品小官,按照大明官制,手下顶多百十个弓兵,黄凤舞不认为任思齐真的会去打顾荣。 “吃国家俸禄,自然要为国尽忠。”任思齐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既然手握重兵的大人物不敢剿匪,那就让我这小小的巡检去吧,即使战死又怎样?总好过尸位素餐、平白浪费民脂民膏!” “你!”任思齐的话让黄凤舞心中大怒,因为这分明就是说她爹黄斌卿尸位素餐,可是她又无话可说,因为她知道她爹根本不愿出兵剿匪。 任思齐故意不屑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你,你,气死我了!”黄凤舞狠狠的踢着路面,任思齐那不屑的眼神刺激的她怒火万丈。 “敢瞧不起我爹,敢瞧不起我?”黄凤舞喃喃自语,“不行,我不能让他瞧不起!不就是剿匪吗,我爹不去我去!” 心中想着,黄凤舞转身回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全副武装的来到马厩,牵出另一匹白色战马,翻身骑上。 “小姐,你要去哪啊?”她的丫头跟在身后急喊,黄凤舞理也不理的打马而去。 “嗒嗒嗒,嗒嗒嗒!”任思齐带着熊二刚走出舟山城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扭头一看,就见一匹白马如飞而来,那骑在白马上的火红身影可不就是那个泼辣妞黄凤舞吗! 这小妞的战马刚被自己打死,怎么又弄了一匹白马?任思齐刚转动念头,那匹白马速度不减的冲着自己而来。 恼羞成怒了,要找自己报仇吗?任思齐慌忙躲闪,却见白马速度飞快的从自己身边跑过,泼辣妞黄凤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打马而行。 “这么彪悍的女子,也不知道谁肯娶她?”任思齐叹道,拍拍身上的尘土,带着熊二继续走路。 也许真的需要买上一匹马代步了,自己好歹也是一官了,总不能老是靠双腿走路! 再说黄凤舞,打马如飞,向着码头附近水军兵营而去。 到了营地,翻身下马,直往里闯。 “大小姐,您怎么来了?”巡海把总黄离闻报,匆匆迎了出来。 “集合手下上船,我要出去巡海!”黄凤舞淡淡吩咐道。 “可是,参将大人不允许您上船啊!”黄离惊愕道。 “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心情不好,让你干啥就干啥,我爹那有我呢!”黄凤舞寒着脸,没有一点笑意。 看到黄凤舞这个样子,黄离自觉的心中胆颤,每当黄凤舞这个表情时,就意味着有人倒霉。 “大小姐,到底是谁惹了您啊!”黄离询问着,却不敢怠慢,忙传令下去让手下士兵上船。既然大小姐坚持要出海散心,那就由得她吧,只要她心情好就行。 在黄离的命令下,兵营里的士兵鱼贯出营,上了三艘福船,一艘是三桅福船,两艘是二桅福船。黄凤舞带着黄离上了三桅福船,一声令下,三条水军战船拉起铁锚,升起了船帆。 “那艘船可是岱山巡检的座船?”黄凤舞指着不远处的“公主号”问道。那可是一艘巨大的帆船,比舟山岛最大的福船都要大。 “是的,也不知道他一个小小的巡检,从哪里弄到这样一艘夹板船。”黄离啧啧叹道。 想不到这可恶的家伙竟然拥有这么一条大船,怪不得他口口声声要去剿匪呢,黄凤舞心道。 “大小姐,咱们去哪转转?”黄离问道。 “先去岱山,我要看看这姓任的是否真的敢出兵剿匪?”黄凤舞道。 “剿匪?什么剿匪?”黄离就是一愣。 “剿灭海盗顾荣啊,这姓任的岱山巡检信誓旦旦的要去剿灭海盗顾荣,咱们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要去剿匪。”黄凤舞的话让黄离大吃一惊。(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大小姐,这,这不行啊。”黄离苦着脸叫道。他本以为黄凤舞是想出海散心,去海上转上一圈儿也就算了,谁知道她竟打着这样的主意,这要是让黄参将知道那还了得? “什么行不行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少啰嗦。”黄凤舞霸道的说,“不就是去一趟岱山岛吗,几十里的海程,有啥大不了的。” 黄凤舞想做的事情,除了黄斌卿谁也无法阻止,看着黄凤舞那怒睁的圆眼睛,黄离没奈何只得下令跟上那艘来自岱山岛的夹板大船。 “秀才,那个悍妞跟着咱们呢?”熊二对任思齐道。 任思齐回过头去,看着跟着“公主号”的三艘舟山水军海船,微微一笑。这泼辣妞难不成不忿自己杀了她的宝马,想和自己干上一仗不成?不过应该不会,在岛上时她没难为自己,而且自己在和黄斌卿说剿匪时,她仗义直言,可见是个明事理的姑娘。那她到底为啥跟着自己呢?任思齐想不明白,便不愿去想。 “公主号”在前,三艘舟山水军船只在后,四艘船都扬起帆来,在海面上乘风破浪。 黄凤舞站在船头,烈烈海风吹拂着她的秀发,看着鱼跃鸟飞、海天一色,她的心情好的很,如同脱笼之鸟一般快活无比。她虽然在海岛长大,对行船之事也不陌生,可是她父母等闲并不让她出海,说什么出海是男人之事,女孩家家的就呆在岛上就行。 “这海景真美啊,我早该上船的。”黄凤舞自言自语道。 “大小姐啊,海景是美,可要是看多了也就没啥了。再说了,您要是天天上船出海,景色是美了,您就会便丑了!”一旁的黄离看着雀跃的黄凤舞,忍不住道。 “胡说什么呢?欠打不是!”黄凤舞白了黄离一眼。 “我哪有胡说?”黄离抱屈道:“大小姐您看看我这脸,您如果经常上船,脸也会像我一样,那不是变丑了吗?” 黄凤舞瞥了黄离一眼,果然是脸色黑瘦黑瘦的,想来是被日晒风刮而成。看来是不能经常上船啊,那样皮肤会变得很差,黄凤舞心中暗道。 “大小姐,你看要不咱们这就回去吧,这海风这么大,吹皱了你的皮肤就不好了。”黄离试着劝道。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老老实实跟着前面的船,这次不到岱山我是不会罢休的。”黄凤舞呵斥道。我一定不能让那个姓任的混蛋轻视我们舟山,不就是剿匪吗,只要你敢去,我也敢!黄凤舞心中暗道。 一个多时辰后,“公主号”到了岱山岛,任思齐下了海船,站在码头上静静的看着正从船上下来的黄凤舞。 “黄小姐不辞辛苦竟然亲自把小生送回岱山,如此深情厚谊真是让小生感动啊。”任思齐笑着对上了码头的黄凤舞道。 “混蛋,莫要胡说!”黄凤舞看到跟着自己的黄离脸色露出了恍然之色,心下一惊,慌忙呵斥任思齐道。若是让黄离等人以为自己是看上任思齐,才从舟山追到岱山,自己可怎么见人啊? “你不是大言不惭的说要去剿灭顾荣吗,我是来看看你是真的要去剿匪,还是故作豪言!”黄凤舞傲娇的用下巴对着任思齐道。 “黄小姐要是想看我剿匪,那可得有耐心才行,毕竟剿匪是大事得筹划一番。”任思齐笑道。 两匹骡子等在码头,任思齐殷勤的邀请黄凤舞上骡。任思齐委托刘德福购买战马,但是江南之地并不产马,急切间哪里能购买到,刘德福无奈间只得购买了些驴骡充数。 黄凤舞嫌弃的看了骡子一眼有心不乘,任思齐却已经翻身上骡,带头向高亭镇行去,黄凤舞只得也上了骡子跟着后面。 沿着从码头到高亭镇的石板路,骡子蹄声嗒嗒走的并不快,任思齐却努力的保持着身子的平衡无心他顾,而黄凤舞自在的骑在骡子上,鄙视的看着任思齐笨拙的样子。 路上遇到很多忙碌的百姓,他们见到任思齐后纷纷行礼,愉快的和任思齐打着招呼,任思齐则笑着一一回应。 这混蛋很得民心啊,黄凤舞心中暗道。 进了高亭镇后,黄凤舞被安排住进了巡检司。高亭镇一切初建,并没有专门的馆驿客栈,好在巡检司空房甚多,安排个住处还是没有问题。 任思齐又让天草枫和黄凤舞住到一起,负责照顾黄凤舞的起居,这些天来天草枫把任思齐侍候的很舒服,是个不错的侍女。 黄凤舞看到天草枫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倭人女孩,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精致的面容,因为扮男孩久了身上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孩的飒爽劲。 “你是那混蛋的侍女吗?”黄凤舞拉着天草枫的手问道。 “混蛋,你是说巡检大人吗?”天草枫圆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黄凤舞。 “不是他还是谁?”黄凤舞哼了一声道。 “巡检大人可不是混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呢!”天草枫不满的把手从黄凤舞的手中抽出。 “好人才怪呢!”黄凤舞撇撇嘴,心中暗道。不过既然眼前这个女孩很崇拜任思齐,黄凤舞也就不愿当着她面再说任思齐坏话。 “他好在哪里啊?你能不能和我说说。”黄凤舞本能的觉得面前这小姑娘肯定是被骗了,她决定揭穿任思齐的真面目。 “巡检大人真的是好人呢,当初我和山田叔叔躲到日本一个无人荒岛,山田叔叔受了重伤眼看都快死了,是巡检大人救了山田叔叔,并收留了我们呢。”提起任思齐,天草枫两眼冒起来小星星,巴拉巴拉的对黄凤舞说着往事。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并没有多少心机,不仅说了任思齐救她之时,就连任思齐和荷兰人间的大战也说了。 听着天草枫的话语,黄凤舞的表情渐渐的由不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敬佩。 “以弱胜强,灭强敌于异域,这真是班定远一般的功绩啊。”黄凤舞心中暗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教官黄凤舞 天草枫从小扮作男孩,身上完全没有女孩的扭捏,又跟着山田风太郎练过刀法,会些武艺,很是合黄凤舞的胃口,黄凤舞心中产生了把天草枫从任思齐手里讨来的想法。 任思齐则在抓紧时间操练着军队,水军刚刚整编,每艘船管带与手下船员需要磨合,船与船之间的配合也需要训练。 黄凤舞看到了岱山岛强大的舰队,就大船的数量来说远远超过了舟山参将府,也许只有防倭总兵王之仁的水师能与之相比。不过王之仁的水师顶多就是一些三桅福船,每只船上顶多一门火炮,甚至根本就没有火炮,若是论远程火力的话,根本无法和岱山相比。 不过黄凤舞虽然武艺精通也懂些兵法,可是毕竟是个姑娘,并没有经历过海战,也就无法理解火炮在海战中的重要性,因为在此时的大明,海战更多的还是船只抵近作战,靠弓箭火枪,或者接舷战攻击对方。 黄凤舞从小就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性格,当下里兴高采烈的带着她那三条船加入了训练,就连晚上任思齐对手下进行识字教学她也积极的参加。 任思齐一直想办的讲武堂如今刚刚初创,也仅仅是教授众手下识字和一些条例,至于更高深的战法军事理论不是不想讲,而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教师。 任思齐虽然是个秀才,可他毕竟不是行伍出身,对军队的建设一知半解,他所经历过的也仅仅是几场海战,所以虽然想把手下军队建设成一支强大的军队,可很多时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好笑了,你干嘛教他们孙子兵法?”散学后,黄凤舞忍着满腹的笑意问任思齐。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孙子兵法可是最有名的兵书了。”任思齐道。由于没有合适的教材,他便把孙子兵法作为授课的教材,用于大伙儿的识字。 “也没什么不对,不过我父亲曾经说过,孙子兵法是统帅才应该看到兵书,对普通的士兵军官根本没啥用。兵者,国之大事也,小兵们懂这些干啥?我认为你应该教授他们一些行军打仗的真本领!”黄凤舞正色道。 任思齐知道自己不怎么懂带兵,可是手下又没有什么军事人才,像茅十八之流,进行船战还可以,要是陆上行军作战则完全不通。一直以来,任思齐是靠着荷兰人门罗进行训练军队,可是门罗以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尉,懂些训练方面的知识,可是如何行军,后勤保障,军法,等等他也不怎么懂。一支军队的建设并不是只有训练,行军,后勤,补给,军纪,等等,这是一项复杂的工程。而任思齐手下现在并没有专业的军事人才,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靠着想象进行训练。 “那要你说,我应该教他们什么呢?”任思齐心中一动,面前这个悍妞出身将门,也许懂些军队的训练也说不定。 “当然是戚少保的《纪效新书》了,在咱们大明,训练军队所用兵书有很多,用的最多的还是纪效新书。”黄凤舞理所当然道。 “你是让我训练大家鸳鸯阵吗?”任思齐问道,《纪效新书》他当然听说过,戚继光的威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鸳鸯阵了。 “笨啊,《纪效新书》里面不仅仅有鸳鸯阵、三才阵,选兵练兵、选将、惩罚、后勤、器械射法、水战,无所不包无所不有。你好歹也是巡检,虽然官职轻微,却也有着几百手下,连纪效新书都没看过吗?”黄凤舞一脸鄙视的看着任思齐。 对黄凤舞的鄙视,任思齐只能无奈的摇头,谁让他真的没看过纪效新书呢。 “黄姑娘,我想求你一件事。”任思齐忽然躬身一礼,直起身来看着黄凤舞的眼睛正色道。 “啊!你,你要做什么?”看着任思齐严肃的样子,黄凤舞有些心惊,难道这混蛋看到自己貌美如花、才华横溢喜欢上了自己不成,那可如何是好? “我想聘请姑娘为岱山讲武堂的总教官,负责教授大伙儿《纪效新书》。” “不怕姑娘笑话,岱山巡检司虽然有好几百人,但都是渔民出身,从来没有进行过正规的军事训练。用他们对付普通的海盗还可以,但若是去对付顾荣这样的悍匪,恐怕非常的难。” 原来这混蛋是求自己当教官啊,黄凤舞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沾沾自喜,看来自己果然是才华横溢啊,就连面前这个混蛋也佩服自己! 黄凤舞自幼苦读兵书勤练武艺,奈何身为女儿身,完全无用武之地。舟山参将府属下有左右两个千户,名义上的士兵一千多人,可是各级军官吃空饷严重,实际兵额也就七八百人。就这些人每十天也不训练一次,战力极为低下,黄凤舞经常向父亲黄斌卿提出整训士兵,操练武艺。可是黄斌卿满足于做舟山的土皇帝,根本没有什么进取之心,对女儿的话根本听不进去,反而经常呵斥黄凤舞,让她恪守女孩家本分,不要过问军队之事。 现在终于有人看到自己的价值所在,黄凤舞心里美得很。 “可我是个女儿家啊,怎么能做什么教官!”尽管心里千愿百愿,黄凤舞还是摆出不乐意的样子,拒绝道。 “女孩家怎么啦!古有花木兰代父从军,宋有梁红玉擂鼓助威大破金兵,谁说女子不如男!”任思齐的话语说的黄凤舞心花怒放,当下就要答应下来,可是还是忍住了。 “不行的啦,这件事太大,需要我父亲同意的啦。”黄凤舞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道。混蛋,让你打死我的爱马,休想我轻易答应,快求我啊,态度诚恳的话我就答应。 臭婆娘,你出海征得你父亲同意了吗?现在竟然拿起了架子!任思齐暗道。 “原来凤舞小姐也不通《纪效新书》,不懂练兵啊,那就算了!”任思齐随意道。 “谁说我不懂练兵的?《纪效新书》姑奶奶我从小倒背如流,”看到任思齐瞧不上自己,黄凤舞一下子被惹毛了:“我答应你了,就让你看看精兵是怎么炼成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