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的咒怨》 第一章 今夜的乘客 夜已静了,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差整整十分钟,今晚的夜相较平常好似阴凉了不少。明明是七月盛夏的夜,安德鲁却觉得今晚阴得有些凉。 靠坐在驾驶座上仰头看着顶处,此时的安德鲁正在等着今晚的客人。 时间一分一秒嘀嗒走着,当不远处的钟楼响起那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后,车后座的车门叫人打开了。 一名身穿白色长裙披散着头发的女乘客上了车。 前一刻车外无人,这处空地上就只停着他的这辆出租车,下一刻女乘客却无声突现,像是凭空冒出一般,没有半点生息。等着女乘客进了车后,安德鲁这才坐正了身体随后透着后视镜看着乘客,问道。 “您要去哪?” “胭脂巷444号。” “胭脂巷444号?现在这个点,那个地方可不好找呢!” “胭脂巷444号!”像是没听见安德鲁的话,女乘客又重复了一遍,没有音调上的层变,平平的每一个字符都处在一个音调上,刮平的声音像是从机器中硬挤出。因着女乘客的重复,车内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不少! 女乘客的目的地就只有一处,就是胭脂巷444号,至于安德鲁?虽然这个点前往胭脂巷的确存在着某些不可避的麻烦,不过他可是出租车司机,可不能随便拒绝乘客的要求。女乘客的那一声重复叫安德鲁默了声,不过沉默也就短刹的事,稍微顿了一下后安德鲁应道。 “单子已接,不过有一件事还是需要跟客人说明,本车只负责将你送到目的地,至于之后会遇到什么,本车概不负责。” 那可是行内的规矩,在发车之前他有义务和乘客说明。 安德鲁的话落下,女乘客并没有马上应答,只是静等片刻后,女乘客才回道。 “我知道!” 幽冷的三个字就这样从车后座飘出来,那一刻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意虽然擦过表层皮肤,不过这种程度的寒意安德鲁早就习惯了,也没太在意而是放了手刹挂了挡,而后启动车子。 在车子启动时,安德鲁习惯性的透着后视镜在看一眼坐在车后座的女乘客。原本素白贴在身上的长裙不知怎的,竟然湿了。整件衣服贴在身上,长发结缕散贴身上,发梢水珠不停滴落。 滴滴落在女乘客的膝盖上。 看着那散滴于车内的水,安德鲁的眉心下意识蹙之人,不过这紧蹙也是刹那之事,很快的眉心松开,安德鲁的车也已开驶。 将女乘客送到目的地,安德鲁并没立即离开,应了女乘客的单子,目送女乘客踏入街道后安德鲁就靠坐在车内等着乘客重归。女乘客说了,她只是进去找一个人,求一件事,等到事情办好后她还会回来。 既然接下了单子,当然要将乘客送到最终的目的地才算完成。 在车内也不知等了多久,闭目养神的安德鲁也只是小憩片刻,稍微的闭目养神,当他再一次睁眼时车内的时间不过才过去五分钟。回了神随后朝着森阴的巷口看去,昏黄的灯悬挂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上,因为这是一条极其老旧的街道,无人之下的阴宁使得街道自然散发着诡冷气息,加上那昏黄得好似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的街灯。 胭脂巷实在不是处适合晚上前来的地方。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在那黄暗的巷口仍未看到有人行出,安德鲁从口袋内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一块上个世纪才可能见到的怀表,怀表色泽亮银,表面浮雕着精致的曼陀罗,花叶同时存在的曼陀罗叫人看着甚是古怪。打开怀表看着上头的指针,不像普通的针表那样,这块怀表中一共有六根长短各异的钟针,表上没有任何数字,可打开怀表扫了一眼的安德鲁却看明白了。 “啪”的一声,那是怀表合上时的脆声,在怀表合上后安德鲁看着怀表而后说道。 “应该是不会出来了。” 他送来的女乘客,看来是不可能再从胭脂巷里走出来了,在看过怀表之后安德鲁的心中已是明的。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出租车再一次启动,打着方向盘,安德鲁最终离了这诡阴的巷口。 这是他今晚最后一单生意,生意结束后安德鲁也就回家了,掏出钥匙打开门,在推开家门手刚摸触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时,一抹异样的感觉瞬间上了心头。身子忽的顿僵,视线跃过漆暗而后射向屋内一处,就在安德鲁的视线落入屋中时,手也按下了墙壁上灯的开关。 挂于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在约莫十几秒的暗后,客厅终于亮了。 照亮了客厅,也照亮了客厅里的一切,本当无人的客厅内此时却坐了一人。正中间的沙发上多了个女人,黑散披落下的长发只用一条墨色的缎带束绑着,同色系的旗袍穿在身上,隐隐可以看见布料之上用更暗的线绣了些奇异的暗纹。 旗袍双侧开叉高至胯骨,这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身子自然向前倾斜,手上点压着一张塔罗牌。此时的塔罗牌正在桌面上飞速旋转着。要不是安德鲁认识她,这一眼看过去还真难猜出那急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坐在客厅正中的是个妖艳的女人,明明是个少见的美人,可当看见这个女人出现在自家客厅时,安德鲁却不自然的皱了眉。没有出声询问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处,擦过茶几在旁侧的独人沙发上坐下,安德鲁看着女人问道:“不请自来,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问询的话没得到女人的回答,只是勾了唇轻了笑,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仍旧看着急旋的塔罗牌,女人说道:“说个数字?” “数字?十三!”微了一顿随后顺了她的请求给了个数字,就在安德鲁的话音落定时,指尖下的塔罗牌突然停下。牌面正对着安德鲁,女人并没有看到牌面,不过在卡牌停下的那一瞬,女人开口惋惜说道。 “真是可惜了,是十五!代表恶魔的十五,究竟是**下的失控?还是本就隐藏在这一副皮囊下的本质呢?” 说着神神叨叨的话,女人的脸上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秘,一贯不大喜欢女人的笑,也是因为这一次塔罗牌占出的是恶魔,安德鲁开口直道。 “阴歌,你这次来应该不是单纯让我猜牌吧。”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直接驳了别人的面子可是不招女人喜欢的。”笑着说了一声看着安德鲁那一脸无所谓的神情,阴歌笑道:“不过也像你说的,占卜是其次,今天最重要的是来和你叙叙旧。” “如果是叙旧的话,那么走好不送!”话音刚落人已从沙发上站起,看安德鲁现在的架势大有送客的意思。他是真的不大喜欢阴歌,可惜对于他的嫌弃阴歌显然不放在心里,因着安德鲁的嫌弃反倒往后仰躺靠在沙发上,阴歌说道。 “这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要赶我走了?你还真如以往一样不懂得怎么展现出自己的绅士风范呢。” “不是不懂,而是对你,不乐意!”非常自然的回着,嘴上说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不过安德鲁还是停下回屋的脚步随后看着阴歌说道:“你来到底想干嘛?” “上头让我来的,跟你说件事!” “上头让你来的?我能不听吗?” “这恐怕不行,上头的意思,我可不敢忤了,你要是不满可以直接越级上去。不过上头的脾气你是懂的,他们可听不懂人话。” 直接越级跟上头谈,安德鲁可没这一份自虐的心,在阴歌的话落下时安德鲁那万年无所谓的脸上总算露了一点裂缝。不过很快的裂缝也修复了,努力克制翻白眼的冲动,安德鲁说道。 “这些上头,就不能偶尔一次不给别人添麻烦吗?”已是头疼得伸了手揉着晴明穴,安德鲁问道:“所以这一次托你过来,为了什么?” 问询的话,带着意明的郁结,也是话音落下阴歌忽然掌心合拢,合拢的掌心无缝紧贴,当阴歌的手摊开时手中赫然多出一张卡牌。 只不过这一张卡牌并非塔罗牌的主牌,而是一张无字的空牌。 空牌出现在安德鲁的面前,而后牌面发生异变,牌面上渐渐显现出一排字,当上头的字彻底应显后,安德鲁的眸色明显变了。 瞬间从方才的头疼变成如今的饶有兴趣,阴歌说道:“怎么样,上头让我带来的这个单子,你可感兴趣?” “这么麻烦的单子,我要是不感兴趣呢?” “那我只能硬塞了,毕竟这是上头的意思。”无可奈何的耸了肩,阴歌看上去很是无奈。 强买强卖一贯是上头的做事风格,即便安德鲁没有兴趣他们也会全当他接了,更何况这个单子本身就极称他的胃口。当是挑了眉随后略微噘着嘴,等着唇微噘后安德鲁也走到阴歌身边,随后将那一张牌从阴歌手中抽出。 “这个单子,我接了,至于其他,你懂的!” 第二章 亡灵登报 1 最近的H市似乎不大太平,虽说H市从来都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不过像最近这样因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是挺少见的。 早起之后直接发车,一路上谢绝了打车的乘客,安德鲁直接开车来到昨晚约好的地方。下车进了一家茶楼,等着安德鲁走进茶楼最里侧的包间时,阴歌早就到了。 包间内除了阴歌外,还坐着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不算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肤色,虽然身材不是特别壮实,不过身上还是自然的散发着浩凛之气。 那两人就那样坐在茶楼里,男人盯着面前的那一杯茶,看样子像在想着什么。至于边侧的阴歌,随身携带的塔罗牌摊铺在桌上,展成扇形,她也正好伸出手按着其中一张,打算抽出来。 指尖才刚碰压,还没来得及抽取,阴歌就察觉到安德鲁的进入。维持着抽卡的动作,阴歌抬头看了过来,随后说道。 “迟到咯!”展了笑眸的调笑,只是安德鲁实在不是个懂情趣的人,仅是瞥了一眼阴歌,随后走了进去径直坐在男人的对面,说道:“这一次的委托人?” 无趣的直询叫阴歌不喜的“切”了一声,不过也只是咂舌切了一句,很快的她又恢复原本的笑,说道:“没错,就是这一次的委托人,不仅委托的事让你感兴趣,委托人的身份也很有趣哦。你说是不是呢,范警官?”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那位被称警官的男人,或许是第一次接了这样的任务,叫阴歌这样问这名年轻的警官瞬间显得有些拘谨。不自然的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是在纠结身为一名人民警察,不以科学为依据反而来这儿寻求两个神棍的帮助,传出去会不会遭人民群众的鄙视。 第一次接这样的任务,恐怕每一名警察心里都要承受这样的思想搏斗,阴歌最喜欢的就是跟新人小警官打交道。看着范礼那蹙眉紧皱完全不信的样子,阴歌笑道。 “别紧张,每一个刚和我们接触的警官都跟你一样,不过没事的,多来往几次就习惯了。” “我没紧张。”阴歌的调侃显然让范礼有点不舒服,直接看着她下意识回着,不过这样的正色回应阴歌也是见惯了,又是轻佻一笑,说道:“你这样子跟你家萧队当初第一次见我们的人时候,反应简直一模一样,真是可爱极了。难得看到这么可爱的小新人,干脆我免费帮你占卜,如何?” 话音落下原本冲着无人方向的塔罗牌突然调了转,扇形右移四十五度正对着范礼。这些神神鬼鬼的事范礼实在难以说服自己接受,就在他的眉心皱到极致时,坐在一旁喝茶看着阴歌调戏人民警察的安德鲁开口说道。 “这一次的单子,到底委不委托?要是你们不打算细说,我先走了,时间宝贵,我可没时间跟你们浪费。”一句话就这样插了进来,虽然话不好听,却也算替范礼解了围。也是因着安德鲁中途插话,阴歌才放弃劝服范礼抽一张牌,指尖划过桌面上的牌,塔罗牌好似有生命般整叠合起,阴歌这才瞥看着安德鲁说道。 “真是的,一如既往没有耐性,实在不讨人喜欢。不过说来也对,时间的确宝贵,所以范警官,能麻烦你详细说说这一次委托单子的具体细节吗?”她只是个中间人,虽然调侃人民警察挺有趣的,不过工作也得赶着完成,当即也只能收了自己的喜好,随后提醒范礼时间紧迫。 说真的,范礼实在不信这一些,就算交付这一项任务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他也觉得上司的脑子抽了,这个世上怎么可能存在着子不语乱力谋的鬼话。虽然心里头是极度不信这种神鬼之说,可既然来了,他也只能老实完成自己的任务。当即在两人的注视之下,范礼从身旁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随后将档案袋放在桌上说道。 “最近市里出了那么多命案,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不过我还是得声明一下个人立场,虽然我被指派来执行这一次的任务,不过我压根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坚信最近的案子就只是有人装神弄鬼的恶性杀人案件,而且警方也必然能抓到那名罪犯。” 宣誓一般的话,听上去挺带感的,身为人民警察,他必须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过很显然,他的这一份坚守宣言边上两人好像全选择没听见。伸手将档案袋移了过来随后抽出里头的东西,阴歌一面翻着一面挑眉说道。 “这就是最近这几起案子的通报?哇哦,亡灵登报发布咒杀通告吗?” “你们这些神棍,这世上哪来的亡灵和咒杀。” “如果没有?那么小警官,你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还有最近的这几起案子,究竟为什么?”戳了戳那几份从档案袋里取出来的东西,看着范礼被她呛得说不出话,阴歌这才将那几份东西丢到安德鲁面前,说道。 “来,瞅瞅,这可是警方那儿才拿得到的第一手资料,别的地方可拿不到。” 顺手扔到面前,那一叠报纸跟资料散开,范礼给的档案袋里除了一些资料,还有六张晨报。晨报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报纸,虽然现代高科技下很少人在订阅晨报,不过市区中还保留着几家售卖晨报的摊贩。晨报,本应该渐渐消失在人们视野中的一种新闻承载模式,最近又重新火了起来,而它之所以又重新得到人们的追捧,并不为其他,而是因为这几天报纸的头版新闻。 拿起其中一张,安德鲁的注意力直接被头版吸引,并不是因为头版的新闻如何牵引人心,而是因为这一张报纸的头版,恐怖阴森得叫人瞧了一眼就不敢在细瞧第二次。 报纸的首版常理应该是彩色的,一般都是近来较为重大的新闻头条,然后他们手中的这一份报纸却非常特别。报纸首页整个版幅没有新闻,也没有国际形势,一整个版面都是黑色的。漆黑如墨的头版上印着两只蜡烛,黑色的底,白色的蜡烛,叫这一张报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头版的正中间还印着一个死人遗像常用的画框,画框里的男人嵌在框内,头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脑袋凹陷连着脑浆都迸流出来,极其渗人。而这渗人的遗像下还有一段血红的文字,暗红的颜色,那是鲜血干涸之后特有的颜色。这暗色的红标注的字样,好像是在提示着谁寻找着遗像上的人,每一张晨报的下方都有一段文字,而且文字的描述随着晨报时间的临近,越来越详细,也越来越有针对性。 这一张报纸是五天前的报纸,五天前的早上,它就那样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上。一开始市民们根本没在意,毕竟这年头谁还没事去订阅一份没用的报纸,可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的新闻头版刊登的都是一副不同人惨死的遗像以及那透着鬼气的白色蜡烛,这报纸上亡灵的死亡通告也在H市内炸开了锅。 每天一张通告,晨起发起,当天H市内必然死一个人,报纸上的通告,遗像上的那个人,以着报纸上的死法,必然在当天惨死。 已经连续五天了,至今为止四个人丧命,然而警方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亡灵登报寻找替死鬼的事在H市更是传得沸沸扬扬。 五张晨报,对应着五个人的资料,其中四人已经死亡。现场的照片跟报纸上遗像的高度雷同总叫人瞧着莫名觉了瘆得慌。就在安德鲁一一扫过并且拿起最后一份报纸时,看着今天晨报上头版遗像中那身子对折断裂头部几乎跟脚跟贴凑在一起的女人,安德鲁说道。 “这是今天亡灵登报要带走的人。” “根本没什么亡灵登报,这肯定是哪个变态杀人犯故意做出来的噱头,这个人的身份我们局里已经查清了,现在二十四小时有人贴身保护,绝不会在让那人得逞。” “哪个变态?你们口中的那个变态还挺有钱的,连续五天影印这么多报纸,还得无声无息的放到摊报上,挺有能耐呢。”这话刚刚落下范礼又一次被呛得说不出话了,话音落下看着范礼那一脸吃瘪的样子,安德鲁再道。 “二十四小时盯着?你觉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就有用?” “当然!”立改刚才一脸吃瘪眼,范礼自信的说道。刚从警校毕业出来的警察,身上总能自带一种说不明的自信,这一点安德鲁一直都搞不明白。自信的人的确让人敬佩,只不过什么都不懂却盲目自信的人,就叫人觉着可笑了。 视线已从报上的遗像挪开,落在范礼身上的那一双眼就好像能透过他身上的那一层皮直接探看至皮下的根本,就那样盯着范礼瞧了半晌,安德鲁说道。 “如果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真的能救下这个女人的命,你们警方根本不会让你来下这一单委托。”手点在报纸上,指尖正好戳在那幅遗像中女人血肉模糊的脸,安德鲁突然说道。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包间里突然响起手机响铃,听了响铃后范礼急忙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接通电话只听范礼“喂”了一声,随后是短瞬的沉默,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范礼的面上惊露诧愕。仿佛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范礼拿着手机僵处在那儿,半晌之后才看见他拿着手机大声问道。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死了?” 第三章 亡灵登报 2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警方肯定能保护好那个女人的范礼,在接到那通电话后显然有些傻了,他想不明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的情况下,凶手是如何得手的。对于不信鬼神之说的警察,这个世上总能出现一些叫他们想不明白的事,倒是阴歌跟安德鲁,在这一行也做了很多年了,早已习惯的他们从范礼的回话中便已猜到,还没等范礼回神,安德鲁已经站了起来,说道。 “该走了。” “走,去哪?”愣是愣神了,不过还好,安德鲁的话还听得进去,回神之后愣了一下,看着安德鲁回道:“既然已经接了你们的委托,当然是去这儿看看。” 又一次戳着报纸上的那一张遗像,安德鲁说道。 安德鲁的本职工作虽然是灵能者,不过平时他总喜欢开着自己花钱买来的出租车。照安德鲁自己的说法,出租车上总能遇上一些奇特的人,平时的出租车大多数乘坐的都是一些对于他而言有必要接送的客人,不过今天破了例,让范礼跟阴歌上车。 拉开车门喊住正要进入副驾驶的范礼,将这不懂事的小警察拉到后座上,阴歌好心提醒道:“这家伙的副驾驶可不能坐。” “为什么?” “为什么?谁知道呢!不过我可听说了,那个家伙的副驾驶可是专门为死人开设的。”原以为会从阴歌口中听到什么小道的八卦新闻,谁知道又是这种神鬼之说,当即范礼的脸上又露出不喜。倒是安德鲁,在听了阴歌的话后直接幽幽的接道:“后座才是专门为死人开设的。” 抛了这么一句,随后经由后视镜看着他们,那映入后视镜中的那一双眼睛总叫范礼觉得有些阴气渗渗。扫了一眼确定两人已经坐好后,安德鲁这才挂挡发车。 别看安德鲁这人,性子看上去好像不太好接触,有种说不出的森森之感,不过开起车来那速度简直逆天。他倒是明白街道上各处都有监控器,所以专门挑选避开监控的街头小巷。顶多只能挤进一辆车的小巷,他竟然能以不少于六十码的速度在里面风驰。这种简直逆了天的车技几乎叫范礼的心提吊到嗓子眼,等到人平安的抵达目的地并且从车上下来,范礼的心还没回到原位呢。 阴歌倒是已经习惯了,不过范礼可驾驭不来,下车的时候几乎是目瞪着双眼,半晌之后范礼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那个家伙,那个家伙简直在玩命,市区里禁止时速超六十码的,我要给交警部门打电话举报。”也是叫安德鲁给吓的,范礼都没了刚开始见面时的警察那浩然正气的模样,他的话到叫安德鲁顿了下,回过头看着他,安德鲁直接抛了一句话,说道。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讲究的是证据,举报我,你拿得出监控录像吗?”抛下这么一句话随后留了范礼处在外头回着神,安德鲁先一步进了公寓。 这是一栋高级的单身公寓,晨报上今天刊登在遗像上的女人是一家外企的高层主管,女人死亡的消息早已被各大报社知晓,公寓一层集聚了前来抢夺一手报道的新闻记者。从人群中穿过随后指了指后头跟上来的范礼,安德鲁这才通过警方的封锁线进入公寓内。 跟了几步上了前,看着维持秩序的同事,范礼急道:“怎么回事?不是有人贴身盯着吗?怎么会……” 当时他并不在这儿,对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范礼全然不知,焦急的问着,希望同事能给他一个说法。只不过在听了范礼的询问后,那名同事的脸色显然变得更加的难看,拉了范礼示意他快些上去,同事说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你还是上去问萧队吧,不过我告诉你,上去前最好做足了心理准备,我听说当时陪着那个女人的女同事,好像吓得不轻。” “吓得不轻?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你自己上去看吧。”说完拍了拍范礼的肩,算是催促他上楼。同事的话听着甚怪,尤其是他脸上那奇怪的神情,叫范礼觉着有些不安。被他推着往里走,扭过头正打算在问个明白,却听见电梯那儿阴歌催促的声音。 “范警官,赶快了,要不可就不等你了。” 心里实在觉着这一件事奇怪,虽然他还是想问个明白,不过同事这儿显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加之阴歌那儿又在赶催。也就顿了一下,范礼忙着驱步赶了上去,跟着他们一块乘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十二楼,是那个女人所住的楼层,或许是听说同楼层死了人,担心招来亡灵的咒杀成了明天晨报上遗像中的人,十二层的住户房门全部反锁。不过也好,没人硬挤在外头看热闹,也给警方省去不少麻烦。 到了十二层直接进了女人的家,老远瞧见阴歌过来的萧队连忙上了前,萧队毕竟是经过大浪的,这样的事也是见惯了。不过这一次到像真遇上极怪的事,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难看。走到阴歌跟前随后点了头,萧队说道。 “你们可算来了。” “要是再不来,我怕你到上头打小报告。”调侃的说了一句随后侧身指着身后的安德鲁,阴歌说道:“依你的要求,给你找了个还算靠谱的。” “靠谱的,他就是第三……” “好了萧队,时间紧迫,能先说一下现在的情况吗?”萧队刚才好像想问什么,却叫阴歌给截了,往里走了几步抬头扫了屋内,阴歌说道:“看来这位女士生前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这单身公寓的面积比我家还大,两层的复式公寓呢。” 屋中的装修虽然华奢,可毕竟这儿刚发生了一场命案,就算尸体已经运走了,不过现场的血迹仍没清理。阴歌扫看屋内装修时,安德鲁已经径直走到残留在屋中的血迹旁。 这个家虽有二层,可二层的实际面积却只有一层的一半,坐在一层的客厅上可以直接看到二楼的天花板,护栏以及左右各一间的主卧房。死者的尸体搬走了,地面上的血迹也已凝固成暗色,仰头看了一眼二层的护栏在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安德鲁问道。 “她怎么死的?” “从二层摔下来,当场死亡。” “二楼?”目测了一下实际高度,回想着今早晨报上遗像的惨样,安德鲁问道:“请问当时有没有监控录像?” 依照警方的办案手法,监控录像应该是免不得的,安德鲁的确猜对了,为了监控这所谓的亡灵诅咒,当时的确在女人的家中安装了监控录像。这一件事本就诡异,萧队也没多说,直接让技术人员将监控录像拿来。接过警员递来的电脑,安德鲁跟阴歌看着屋内曾发生过的一切,范礼也凑在后头,试图寻找他眼中隐存的凶犯。 录像选择性的快进,就在女人出事前的五分钟,萧队喊了停。监控录像中的女人年纪约莫三十几,就算透过监控也能看到女人身上那自然散发出的强势,职场上得意的女人多数性子上都比较傲,眼过于天也是常事。录像中的女人或许不信自己会成为亡灵的下一个目标,对于警方的保护她直接视为干涉,态度上也是极差。 就只在沙发上坐了一分钟,随后女人起身,朝着二楼走去的她还不忘转身冲着那名女警员指指点点,看样子很是不痛快。看到这处时,身后倒是有警员解释道:“当时她想出门,我们的同事不让,结果出了点小争执。” 话落之时那个女人已经转身朝着二楼走出,当时监控摄像应该是藏设在二楼,所以女人上了楼后,她的模样看得更清了。看着女人独自上楼,那名女警员显然不放心,也跟着上了楼,不过还没有跟上便再次受到女人的指责。当时的女人就站在二楼的护栏般,正好是监控器的正下方。 指着女警员就是一番斥责,整件事又持续了一分多钟,而就是这一分多钟后,诡异的事发生了。原些怒气冲冲指戳女刑警的女人不知怎么了,动作突然僵在那儿,因为背对着监控器,女人当时究竟是怎样的神情,他们不清,不过从女警员吓得连退的动作,足以证明当时的女人。 肯定有诡异。 僵在那儿的身体,随后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监控录像中的女人突然揪抓着自己的头发,猛爆出来的力气连着观看录像的人都不由着渗着凉。一下接着一下用力的揪着,几乎每一下都将头发连着头皮一块扯了下来。就在女人的那一头秀发叫她扯得血肉模糊时,她突然转了身,正面直视着监控器,就好像透着监控器跟他们对视。 诡异的一幕叫屏幕外的众人屏了呼吸,尤其是女人脸上的神情,远比她突然的疯狂更加诡异。 面上带着扭曲的笑,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散乱的头发虽然零散的挡了半张脸,可是那唇角扬起的笑以及眼中闪溢出的喜色,却直接将那诡意冲入众人眼中。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正常了,至少那一刻,屏幕里的她。 绝对不正常。 与监控器的对视也就短短十来秒,就在屏幕外的人因着那诡异的直视暂屏呼吸时,那个女人突然疯一般的朝着身后的护栏冲去,随后整个人翻过护栏,摔至一层。 不过才五分钟的事情,却叫众人惊得连气都忘了吐气,那一瞬范礼也算明了,为什么楼下的同事在提及这一件事时,脸色会骤变,为什么那个女同事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过诡异,绝非科学可以解释。 看过监控录像,萧队这才将几张照片放到安德鲁跟前,那是女人死后警方拍摄的第一现场。同报纸刊登出来的遗照一样,女人的身体摔得对折起来,后脑勺差不多贴碰到脚后跟,从腰部开始撕裂整个人呈现V形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撕裂的腹部涌出,几乎淌过身体与地面接触的每一寸。 室内两层楼间的距离恐怕不超三米,就算失足从二楼跌落也不见得会死,更何况整个身体摔折成这幅模样。 这样的事,说是人为恶性下的凶杀案。 谁信? 范礼从来都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因为从小乃至于毕业后,他所接受的教育都是一切以科学为基准。然而这一次的案子却已非科学能可以解释,在看过录像资料后,范礼的脸色,也变了。 第四章 亡灵登报 3 虽说昨天晨报出来后没多久警方就查出女人的身份,然而却没任何实际意义,被亡灵刊登在报纸上的女人最后还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惨死了。完全不知为何,她就像突然疯了一般,颠笑的疯狂自虐,随后从家中二楼摔下,应承了报纸上为她刊登的最后惨样。 亡灵的索命又一次应验了,H市的恐慌达到空前,上头对这一件事格外重视,警方的压力自然也大。如果真是人为的,总能留下蛛丝马迹,警方也有目标审查破案,然而这一次的案子实在非人力可以为之。警局上下这一晚几乎没人能安然入睡,反观安德鲁,这一晚睡得还挺香的,就好像他昨天看到的只不过是电影里的场景,并非现实中发生的惨状。 第二天一如既往睡到自然醒,就在安德鲁睁眼寻思着是否该起了,家里的门却叫不速之客打开,敏锐的察觉到别人的闯入,安德鲁蹙眉起身,谁知才刚从床上坐起来房间的门也被不速之客攻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磕磕”每一声都直冲人心,而那发出这种扰民声音的人却不自知,仍是踩着高跟鞋随后进了他的房间,靠在门上,阴歌说道。 “安先生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 “是吗?看来还行就是不错,安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好眠,不过昨晚有人可惨了。”话音刚刚落下范礼也走了进来,进屋的那一刻范礼直接冲着阴歌说道:“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范警官,你的规矩可真多,不过我可提醒你,如果我不私闯的话,搞不好那个家伙现在还在床上呢。还有,如果我是你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说完冲着范礼手上拿的东西瞥了一眼,也是听了阴歌的提醒,范礼这才记起来此的目的,急忙拿着报纸进了屋,范礼焦道。 “今早的晨报出来了,头版还是那个。” 等到安德鲁三人来到范礼所说的目的地时,警方已经查明了第六个人的身份。说真的,如果不是H市这地太邪门,就H市警方的办事效率而言,还是值得称赞的,当他们赶到时警方已试图在跟那人交涉。 这第六个上了报纸头刊的是位公司的销售经理,论事业也算做得风生水起,在他们公司也算得了老板的器重。今天原本要去谈一桩重要的生意,没想到才刚做好准备就叫警方给截在办公室里。 说真的,郑少卿这心里头可是窝了一通的火气,对于警方的到来,他更是半点好脸色都不给,气得在办公室内来回渡走,郑少卿说道:“你们警察是怎么办事的,无缘无故限制别人的人身自由,你们信不信我告你们。” “郑先生,请您理解,我们现在是为了确保您的人身安全。” “我的人身安全,笑话,我能有什么危险。” “最近市区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一件事,我想郑先生应该是知道的。” “那件事?你们说的是那件亡灵登报索命的事?我们你们警察现在都是干什么吃的,那种鬼话你们也信?你们快给我让开,我没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今天的这一桩生意关系到我们公司下半年的营运,请你们马上让开。”已经忍到了极限,郑少卿气得都快动手了。不过警方拦下他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试图劝告的警员看上去也有些急了,忙说道。 “郑先生,您今天不能离开警方的保护。” “凭什么?” “今天晨报上刊登的受害者,经过我们警方的审查,觉得极有可能是您。” “是我,你们别开玩笑了,凭什么觉得是我。”被亡灵诅咒,这样的事不管摊在谁的身上,那心里头都是气愤的,更何况因为警方的突然到来,这一件事公司也是炸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外同事们都伸长着脖子往里瞧,这种被人盯审的感觉让郑少卿非常不痛快。直接火沉了一张脸,郑少卿警告说道。 “我再一次警告你们,那张报纸上刊登的人,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或者害人的事情让亡灵刊登在报纸上拉我索命。所以麻烦你们让开,我还有工作要做。” 亡灵索命,自然而然是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被亡灵盯上,至少连着发生了这么多起诡异的事后,H市里都是这么传的。警方怀疑报纸上刊登的那张遗像是他的,岂不是想要告诉公司的同事,他做过什么亏心的恶事。 公司现在有一个难得的晋升机会,说什么他也不能让这群无能的警察毁了。 今天的这一单生意,说什么他都得去谈,至于警察,他可是良好公民,警察没有权利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公文包已拿在手上,郑少卿也准备硬走出办公室,就在警员快要拦不住时,范礼跟安德鲁赶到了。 瞧见几名警察竟然连个人都劝不住,范礼急忙上前,随后说道:“郑先生,您今天不能离开公司。” “凭什么?我犯法了吗?” “不,您没有犯法,不过……” “既然没有犯法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难道警察就能非法拘禁吗?我现在有非常重要的事,麻烦你们这些警察同志让开点,行吗?” “不是,郑先生您听我们说,您现在真的非常的危险,如果您执意要出去,极有可能……” “极有可能什么?就算真的有可能,那也不关你们警察的事,你们这些警察没本事去抓犯人,就别把这种事随便推到鬼神的身上,我没做过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几乎将心里的愤怒通过言语发泄出来,要不是明知打警察会被判袭警,郑少卿恐怕就不只是发怒而是直接动手了。 郑少卿心里的怒火几乎焚烧到极点,要是警察拿不出他犯事的证据,今天谁也别想拦着他。郑少卿不愧是销售部的经理,那张巧言善变的嘴实在不是警察同志对付得了的,看着三四个警察连个需要保护的人都压不住,阴歌都在旁边咂舌说道。 “做销售的就是不一样,这嘴,能说。当警察的就憋屈了,这要是换成我们的人,早动手了。”阴歌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毕竟妖监会从来都是一群流氓聚集的地方。她倒是在那儿瞧得幸灾乐祸,反观安德鲁,从来到这儿起就没见他出过声,站在那儿一劲看着郑少卿,就在郑少卿气得快将手中的公文包直接砸在警员脸上时,安德鲁突然出声说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确定从没做过亏心的事情?”突然的问询,叫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诡异,因着安德鲁突然出声的询问,郑少卿的面色忽然一僵。骤然止住的怒火叫办公室静得有些可怕,不过这诡异的静也就短瞬,很快的郑少卿的怒火又重回,且怒气远比之前还大。那一双眼眸中几乎能喷射出怒火,看着一身便装的安德鲁,郑少卿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刚才那话,你知不知道我可以告你诽谤。” “是不是诽谤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刚才的话要是让你觉着不痛快,我可以先道歉。”郑少卿显然气得脸色都变了,不过安德鲁倒没什么反应,非常自然的道了歉随后走进办公室。虽说身高上并不比郑少卿高上多少,可自安德鲁踏进办公室,不知怎的郑少卿的心跳得极快。“咚咚”狂跳的心,好像下一刻就会从嘴里蹦出。 看着安德鲁走到他面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将上面的那张递到郑少卿跟前,安德鲁问道:“请问郑先生认不认识这位小姐。”话音刚落,郑少卿脸上的表情再度变了,虽然极力的想要克制,不过那眼中的闪烁却无法全掩。盯着照片上的女人,顿默几秒后郑少卿说道。 “不认识!” “是吗?不认识啊,那就好了,毕竟这个女人是昨天登上晨报的受咒者,昨天在自己的家中惨死了。死的时候还真是顺应了诅咒,成这样了。”手指挪动,前后两张照片对切。前一张照片是那个女人生前的样子,而后头的那一张照片,则是昨天警方拍摄女人死后的模样。 晨报上刊登的遗像,一模一样的死法。 原本脸上的神情已有几分崩裂,在看到后头的那张照片后,郑少卿的面色彻底失了血色。屏住呼吸,像是喉咙叫什么东西卡住般,郑少卿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需要再说什么,只需要两张照片就能搞定。 原先还闹着要离开办公室的郑少卿,如今已失了刚才的怒意,僵硬的身子以及惨白的面色叫警方敏锐的察觉到郑少卿跟昨晚的那个女人,绝对认识。 敏锐的捕捉到一丝牵连的关键,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郑少卿的命,所以警方也暂时压下询问的心思。突然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叫外头的职员私下窃语,而这死静下的办公室中,忽然,安德鲁听到锁链拖行的声音。 那个声音先是极远,碎碎轻微,随后变得清晰,好像彼此间的距离骤减,等到下一刻,那个声音已近在咫尺。 声音就在他的身后,因为听到锁链近身的清响,安德鲁猛然转过身。转身的那一瞬安德鲁看到了一个女人,散披下的发,缕缕粘结在一起,那粘结的发尾滴滴鲜血滚落,每一滴都正巧滴落在地面。女人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脖子上捆束着一条锁链,锁链的末端托在地面上,发出拖行时的响声。 就在察觉到身后溢出的鬼气时,安德鲁抽出一张人形。白色的纸,人的剪纸模样,就在人形抽出时,身后的那个女人却不见了。鬼气散去,地上干净看不到任何血迹,那个女人的出现就好像只是安德鲁独自的错觉。就在鬼气消散的那一瞬,安德鲁皱眉咬紧了牙,下一刻,办公室内传来了失恐的惊呼。 被惊呼声拉回了神,当安德鲁将再次将视线移回办公室,郑少卿已然癫狂。就好像昨天的那个女人,前一刻还很正常,然而下一刻却像疯了一般。发出宛如癫狂一般的诡笑,郑少卿双手将办公室内茶桌上的大理石举起。 极重的大理石板,就算是平时也得两个大男人合力才可能搬起,可郑少卿却徒手将那块大理石板举了起来,拿在书中不停甩挥着。甩挥的大理石板,叫警察无法靠近,个个努力的劝着,希望郑少卿能将大理石板放下。然而没用,这个人就像着了魔一般,扬着诡异的笑,眉与眼笑得都现了扭曲。 郑少卿一面笑着一面朝着后头退去。 郑少卿的办公室,位于写字楼里,办公室的一侧墙事实上就是写字楼外处可见的落地窗。他就那样挥着大理石板步步后退,退靠到玻璃窗旁。郑少卿的笑声已渐渐转为了“傑傑”的鬼笑,每一声都如指甲滑抓着玻璃,一下接着一下刺入耳膜。 这个男人显然不正常了,就在他退至那儿并且被警员包围在中间无路可退时,意外再出。不知为何突然松了身体,软趴的站着,抓着大理石板双手垂下,可在警员上前包抄包围圈渐小时,郑少卿再次举起大理石板随后朝着身后的玻璃窗抡去。 玻璃窗登时叫郑少卿砸碎,飞溅起来的碎片反射着刺眼的光,刺得众人下意识眯了眼。就是这一瞬,郑少卿突然冲了出去,飞身从楼上跃下。 就在郑少卿飞身跃出时,一道由人形串聚而成的长鞭飞射而出,眼看着就要缠住郑少卿的脚踝,却在那一刻铁索的刮划声再度响起。铁索声再起,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别妨碍我”,安德鲁顿时示意到情况不妙,指尖勾动打算调转人形的方向,然而还是来不及,窗外一道黑影急速闪过,打断了本该缠绕在郑少卿脚踝处的人形。 人形断裂,随后是物体落地发出的沉闷声音,片刻的静默,紧接着是楼下传来的惨叫。惨叫下众人立即冲到床铺的破裂口,站在楼上往下看。 郑少卿正好落在一辆停靠在楼底的车上,因为搬运着什么,那辆车的天窗打开,放置在车内的东西从天窗内伸了出来。从楼上掉下的郑少卿不偏不倚,身体的上半截正好砸在那样探出的物体上,因为重力的缘故,那样东西割开了郑少卿的身体,自从腰部以上乃至头顶,郑少卿的上半身叫那样东西生生劈成两截。 鲜血顺涌,顺着车顶朝着四处散流。 如此一幕,惊傻了行经周围的人,连着警方也惊得说不出话了。 站在楼上,看着楼下同晨报刊登出的死状一模一样的现场,安德鲁说道。 “该死,让她抢先了一步。” 第五章 亡灵登报 4 两次都事先找到晨报诅咒的人,然而仍然没用,就算有再多的人看着他们,仍然无法抵挡亡灵的诅咒,受咒之人必然惨死。 郑少卿的死已叫民警们没了血色,负责下单委托的范礼更是叫这一切惊得有些失魂。如果面对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杀人犯,或许还能燃起他的斗志,可现在呢?他们连对方到底是人是鬼都不清楚。从一切迹象已足已证明,这一次的案子,根本不可能人为。 目睹的那样的事,纵然是刑警,恐怕也得缓几天才能恢复了。示意从郑少卿那儿回来的警员先下去休息,局里办公室很快就只剩下安德鲁三人。坐在沙发上十字交叉放于膝上,范礼突然说道。 “你们不是神棍吗?不是这一方面的专家吗?为什么没办法保护他,为什么没办法抓住那个恶灵?” “呦,范警官这是相信世上有鬼了?”本来想借机调侃几句,谁知这调侃的话换来的却是范礼的质问,抬起眼眸瞪看着安德鲁,范礼说道:“刚才,你明明能救他的,为什么不救。”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救了。”莫名受到范礼的质问,就算是安德鲁这种什么事看着都无所谓的人,语气上也会沉冷上不少。 头一次目睹亡灵猎取人的生命,显然这位坚信世界无鬼的警官一时很难接受,可不希望因为缓不过神冲着安德鲁发火导致范礼自讨苦吃,阴歌好心插口说道:“范警官,这话可不能胡说,德鲁可是想救的,只不过你也看到了,那个家伙实在太强了,人形在最后一刻被她给断了。” “人形,你是说之前在那里他掏出的那一串串剪纸小人?” “什么剪纸小人?那可是德鲁的人形,这么没礼貌小心被人下咒。”阴歌这话可不是吓唬,嘴上如果没个规矩,可是很容易给自己招来麻烦的。虽说目睹了郑少卿的死,对于这名小警察来说冲击有点大,不过他也不是那种没理智的人,听了阴歌的话再回想之前写字楼里的事,安德鲁好像也曾全力想要救人,他也就闭了自己的嘴,只是箍了嘴,范礼说道。 “你们不是神棍吗?处理起这种事来应该游刃有余,为什么明明你们在场,那个恶灵还是能得手?” “范警官,我再一次郑重的提醒你,我们是灵能者,不是什么神棍。至于为什么当时在场还能让恶灵得手,难道就许你们警察办案失利不许我们灵能者阴沟里翻船?不过话又说回来,德鲁,这次的恶灵到底是什么时候给郑少卿下的咒,完全没有发现,难道在登报的前一晚,它就已经下手了?” “应该不是!” “为什么?”听着安德鲁的回话,阴歌觉了奇怪,问后安德鲁说道:“当时,我看到她了。” “什么,你说那时她在哪里?”这一次的话彻底叫阴歌诧惊,直接失声喊了出来:“怎么会,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感觉,还有……” “等等,当时她就在那里?可现在不是白天吗?虽然也六点多了,可外头的太阳还挺强的,那个恶灵当时怎么会在那?鬼不是不能白天出来的?”一直听着阴歌和安德鲁的对话,当听到这一处时,范礼忍不住出声问了。话落之时换来的便是阴歌一瞥,随后说道:“所以你知道这一次你们下的委托有多麻烦了吧!”一眼横下抛下这话,阴歌再一次看向安德鲁,说道。 “白天都能显形的恶灵,这可不好对付,而且还无声无息的完全避开我的感官,德鲁,你一个人行吗?” 并不是阴歌不信安德鲁,只是这样的恶灵就算是从业多年的她,也甚少听说。当即心中起了丝丝不安,阴歌看着安德鲁,无声的询问是否该请了上头再遣帮手。不过这样的担询并没有得到安德鲁的回答,视线盯落在一个点,安德鲁说道:“这个家伙,的确难办,而且她当时也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并且警告我们别插手。” “大白天的,还有心情警告我们,看来那个家伙的怨气到底得多强啊。” “恐怕这份晨报,不会就此结束。” “等下,你们说这一份晨报不会就此结束,难道那个恶灵还要继续登报杀人?这算怎么回事?每天都要死一个人吗?难道恶灵杀人都是由着性子来,想怎样就怎样?”有时亲眼所见的一切往往能推翻你之前十来年的常识,虽然要范礼彻底接受这个世上存在的恶鬼,多少还是有点困难。不过困难并不代表他对神鬼之事一无所知,惊诧之下说出的话,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对这一场命案即将继续的不满以及控怒。 不管对方是人还是鬼,持续性无目的的杀人,身为警察的他实在难忍这种事。 警察的正义感那一瞬彻底燃起,只不过才刚刚燃起就换来阴歌的笑瞥,瞥了一眼而后看着范礼,阴歌说道:“随性?当然是随性的,要不然有资格被称鬼?” “难道就没法制约?如果在继续放任下去,还得死多少无辜的人?” “无辜?”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安德鲁突然停了下来,连着气息那一瞬也消淡了,整个房间内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沉沉阴阴的气氛就算是范礼,都忍不住打了哆嗦。就那样盯看着范礼,半晌之后安德鲁才幽着嗓音说道。 “无辜,恶灵的报复从来都是有极强的目的性,越是强大的恶灵,往往越是针对。无辜吗?恐怕登报的那几个家伙,没一个是无辜的。” 就这样甩下一句话,安德鲁起了身,看着突然起身的安德鲁,范礼的视线由低转高,随后仰头问道:“你要干什么?” 没有回答,安德鲁朝着办公桌走去,将桌上的档案袋拿起随后又走了回来,原位坐下安德鲁说道:“既然她有目的性,这里面肯定有关联,找找,或许能赶在前头知道下一个目标。” 话音落下安德鲁已将档案袋里的资料全部倒出来,六张晨报六个人的详细资料散落在桌上。看着安德鲁将材料倒出,范礼往他这儿挪了几步随后说道:“这几人的人际关系网警方已经调查过了,并没有存在必要的关联,准确的说这六个人彼此间都不认识。” “彼此间都不认识?”说着范礼的话,阴歌也接着应了一句,挪步在安德鲁身边坐下,伸出手抽出其中一张随后摊开,阴歌说道:“没有联系?这可不符常理,这几个人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只不过我们没发现罢了。” 阴歌和范礼的话,安德鲁虽然听入耳中,却没有应答,将那几份报纸逐一摆放在桌上,顺道抽回阴歌手中的那张,安德鲁再一次端详起这几份由亡灵刊登在报纸首页的死亡通知。 到目前为止已有六份,整整六人在亡灵的诅咒下惨死。第一个是在停车时不小心被地下停车场落下的钢筋砸死,当时钢筋正好压砸在那人头上,整颗头颅都被压扁。第二个则是行走在路上,不知是不是最近气温太高,街店的落地窗玻璃受热膨胀突然爆裂。爆裂飞射出来的碎片不偏不倚正好从他的颈部割过,当时头颅跟身体直接分离。至于三个和第四个,全因车祸,只不过第三人当时是被超速行驶的车撞飞,随后折断身体挂在离地三米高的横栏上,而第四人则是被失控的车子撞压,直接撞压在墙上几乎成了泥。 之前的四个人加上之后警方介入后又惨死的两个人,全部都死于意外,要不是每一天早起刊登在晨报上的头版,这些在市民的眼中就仅仅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意外。除了他们的死法比较凄惨外,再无其他能够引起他人的关注。 意外之下的死亡,更是叫人心惊。 伸出手将最后两份报纸拿了起来,最后惨死在诅咒下的销售员,他跟第五个肯定认识。将那两份报纸放在范礼面前,安德鲁说道:“这两个人你们也查过了?” “嗯!事后上报给萧队,萧队已经命人去查了。不过就目前掌握的信息看来,这两个人完全没有交集,绝对是陌生中的陌生人。” “陌生中的陌生人?这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无论是直觉还是郑少卿当时给安德鲁的感觉,他跟这个女人间肯定有着某种关联,并且也是因了这个关联,才使得他们同时登上亡灵的报刊。 伸出手直接戳着郑少卿那被利物剖成两截的上半身,安德鲁突然问道:“范警官,这亡灵登报的事,警方有没有控制消息的传播?” “控制?警方当然想控制,这么吓人的事对社会造成多大的负面,你们知道吗?不过现在的信息传播速度有多快,你们也是清楚的,哪控制得住。” “控制不住吗?既然控制不住,干脆就直接公布出去,如何?” “直接散播出去?”不知为何,在听了安德鲁这一番话并且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明,范礼竟觉着身体发寒。直接楞了一下,范礼说道:“你开什么玩笑,直接公布,这种事会引起民众恐慌的。” “反正民众已经够恐慌了,在恐慌一点也没什么。把这几人的信息全部登出去,既然亡灵想玩大的,那么咱们何不配合?要是警方不介意可以顺道申明已请了这方面的行家,事情搞不好会有转机。”明明声量上没有改变,可范礼总觉着安德鲁在说这话时,声音越压越低,沉沉的声量一下接着一下扎入心中。面前的这个人,这个被称为灵能者的男人,绝不是个普通的男人。 安德鲁的话,范礼没有立即回答,不过范礼答不答对于安德鲁而言显然并不让他上心。垂下的眼眸继续盯着报上惨死的郑少卿,安德鲁突然拿起笔,随后在报纸上写下两个名字。 “消息公布后,麻烦范警官让人仔细盯着这两人,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六章 亡灵登报 5 将死者的真实信息公布出去,当安德鲁提议时,范礼甚至都觉着荒唐,可没想到当他往上报时,萧队竟然只是蹙眉想了片刻,最后点头答应了。 这样邪门的事情,局里居然同意公布死者信息,岂不是更引民众恐慌。民众的恐慌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消息公布后,很快的警方竟有了实际上的进展。 安德鲁之前要范礼留意的那两个人,明显有了异样。 从同事那儿得知这一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距离第二天的晨报还差两个小时。通宵之下也不知是不是情况过于严峻,警员们几乎是提吊着精神办着这一件事,就连安德鲁跟阴歌也没休息,坐在局里的会客室内,安德鲁一直垂目等着。就在他盯看着报纸上添写的两个人名时,会客厅的门突然打开了,范礼急匆匆的冲了进来。因为冲得过极,气息还带了喘,不过他可没空等着平复,手还抓握着门柄,范礼说道。 “安先生,人来了。” 范礼所说的人正是安德鲁添写下的人名中的一人,不知在恐惧着什么,自从进了警局,那个人就一直抖颤着身体。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搓着手,气息重促视线不停游走,当安德鲁跟阴歌赶到这间房,看到的便是坐在椅子上这肥胖的男人。看着男人不知因恐惧还是紧张叫汗水湿透的衬衫,范礼凑到安德鲁身边小声说道。 “这个男人就是你在报纸上写的那个陈文斌,照你的意思将六名死者的身份公布后,萧队就派了两队分别盯着你让盯的这两人,这个家伙从我们盯梢起就很不对劲,好像在害怕什么。当时我们的同事敲门借故打听时,他的魂看着都快吓散了,结果问后我的同事才刚下楼没多久,就看到他急匆匆的出来,然后自个上了局里,说是希望警察救他,可到底为什么救他到现在都不肯吱声。古古怪怪的样子,我总觉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要不然不会怕成这德行。” 恐惧,必然是因为心里头清楚,所以才感到恐惧,听了范礼的话,安德鲁径直走到陈文斌跟前。行近的人影,遮挡了不少灯光,看着突然出现并且挡住灯光的黑影,陈文斌这才抬了头。脸上渗出的汗清晰可见,自额出渗出汇集于下巴,最后淌流下来。喉处像是卡了什么吞咽得有些艰难,陈文斌就那样抬着头对上安德鲁的眼。 对视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就在那一双凝视的眼睛叫陈文斌觉着心口被什么狠狠的揪住时,安德鲁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照片。不是一下子就将三张照片放在桌上,而是一张接着一张压放。每放一张,就像坠下一粒石头压在心头。当三张照片全部放在桌上,安德鲁这才将中间的那一张往前推去。 “认识这个人吗?”没有多少情感波动的询问,不是审询,只是简单的问。 问话落下明显看到陈文斌的眼中迸出恐惧,不过他还是摇着头重喘说道:“不……不认识……” “不认识?那这个人?” “我……我也不认识……” “原来陈先生喜欢和不认识的人频繁联系?这种喜好还真是奇特。” “我……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从……从来没见过……是……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搞错了?应该不会才对,毕竟郑先生生前可是跟你有过多次通话,次数频繁到很难让人觉得你们不认识。” “那个……我……我记起来了,我和他最近有生意的往来,不过也不是特别重要的客户,所以我就……” “只是生意的往来吗?” “是……是……”回话结结颤颤,陈文斌的话很难叫人相信,还是保持着开始进屋时的表情,手撑在桌面身子微着前倾,看着陈文斌又是短瞬静默,安德鲁说道:“看来对于这照片上的三人,陈先生好像真记不起来?要不换先换两张看看,或许看过后,陈先生就记起来了。” 说出的话,不急不缓,只是每一个字却像针一样扎着陈文斌的心,视线错开再也没有迎上安德鲁的审视,就在安德鲁方才的话落下,陈文斌下意识低着头,盯看着桌上的照片。 桌上放着三张照片,一张是那个女人的,一张是郑少卿的,而最后一张则是另一个安德鲁请警方盯梢的人。张开的手从那个女人的照片以及郑少卿的照片上划过,张开的手挡下那两张照片,当安德鲁的手移开时,陈文斌的情绪几乎崩溃。 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恐惧只想快些退离的他一个不小心被身后的椅子绊倒,整个人重重的摔在地上,不过这一重摔也不能消了陈文斌的恐惧。仍是手脚并用往后退着,当他整个人都撞上墙壁无法再退时,陈文斌这才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桌子,眼中迸射出难以言说的恐惧。 不知发生了什么,范礼下意识想上前,却叫阴歌拦了下来。 陈文斌的惊恐,早在安德鲁的意料中,而他之所以如此的恐惧,源于桌上的两张照片。原本的照片只不过是两人的日常照,之所以摆出那两张日常照,安德鲁只是想刺激陈文斌,让他说出亡灵索命背后的关联。可这人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嘴硬,咬死了牙就是不肯承认跟他们认识,既然陈文斌不肯承认,那也就不能怪安德鲁下狠手了。 手的滑移,无形之中照片对调,当照片再次展露时并已非正常的模样,而是那死亡时最恐怖的凄惨。视觉上的冲击加上内心本就积压的恐惧,那一瞬几乎叫陈文斌崩溃了。 现在的他恐怕离疯也不远了。 跃过桌子,擦行时抬起的手中落下两张人形,落于桌面的人形在碰触在桌面时竟如活了般,一人一张拿起照片随后跳回安德鲁手中,将那两张照片重新持于手上,安德鲁走到陈文斌跟前,蹲身说道:“他们,你认识,对不对,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心里到底藏了什么,如果不想帮变成这样,我奉劝你还是实话说了。” 句句引诱,想要诱导陈文斌将那不为人知的关联说出来,只是陈文斌虽然已叫恐惧逼得有些快疯了,可在安德鲁的诱问之下,他仍旧没有张口。 动着嘴,嘴唇乃是唇角不住抽搐,就那样连抽了许久,陈文斌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仍然不能从他的口中撬出有用的线索,安德鲁的眸色渐渐的也暗了。陈文斌不肯明说,安德鲁也懒得继续询问,突然饧眯着眼瞧了一眼,安德鲁最终站起了身。起身后,那两张照片也叫安德鲁揉成团,将揉捏成团的照片抛到一旁,安德鲁转身朝着房门走去。就在安德鲁起身往后走了几步,他突然听到陈文斌用碎细的声音说道。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想要安德鲁救他,同时又不肯将心里所藏的隐秘吐出,陈文斌的求助换来的只是安德鲁的一瞥。瞥看之后安德鲁直接忽视了他的请求,随后离开这间房。 等着安德鲁走出后,范礼拜托同事看好陈文斌,随后匆忙跟了上去。快着步伐在后头跟着,见着安德鲁的脚步并没打算慢下,范礼只能喊着问道:“喂,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到底怎么了,你究竟让他看了什么。” 连着问了好几遍,就在范礼快觉着安德鲁不会搭理自己时,安德鲁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安德鲁说道:“这几个人当中肯定有关联,而且这个关联就是亡灵咒杀他们的原因,至少还要两个,那个亡灵至少还得在杀两个。” “还有两个,难道是你让我们盯着的两人?” “虽然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不过目前看来也**不离十了。” “该死的,究竟为了什么,那个亡灵为什么要登报一个一个害人。那个胖子明显知道什么,居然咬死不肯说,他不要命了?” “要不要命没有人知道,不过就他那咬死不肯开口的样子,恐怕他想隐瞒的那一件事绝不是小事。” “事情怎么弄得越来越复杂了,看来得让几名同事轮着审问,搞不好还能撬出点什么。” “审问?那你们就抓紧时间审吧,时间所剩,可不多了。”听着虽是一句叫人有些瘆慌的话,不过范礼却也明白,安德鲁说得没错。 时间的确所剩不多了,距离晨报上架还有半个小时,等着六点一到,第二天的报纸发售,下一个被亡灵诅咒的人,命也已吊在那了。 第七章 亡灵登报 6 第二天,如了之前所想,上架的报纸头版仍是亡灵的诅咒,每增加一份,报纸上对于诅咒的人描述的越是清晰,之前的那些多少还需要动些脑子去猜,可这一份报纸一上架,看着报纸上刊登出的那段血字时,警方心里立即明白亡灵下一个要动手的。 是谁! 河源大厦十八层。 或许在不知情的市民眼里,没人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警方在看到这一段文字后,立即猜出这段文字所对应的到底是谁。 陈文斌,那个承受不住压力最后跑来警局求助的胖子,却不知为何死咬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如何都不肯吐道。 自从陈文斌上警局求救后,警方就已经连着问了好久,各种方式都尝试了就差动手施暴,却始终没法从他的嘴里撬出有用的讯息。 陈文斌这个人,简直能将警察同志急得嘴角冒泡,连着问了十个钟头甚至连那份报纸都拿了出来,到最后换来的还是陈文斌的那句话。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人民警察,你们得救我,得救我。” 整整十个钟头,陈文斌都在重复着这一句,精神就好像崩溃一样,就连最有经验的审讯警员碰上他也是无可奈何。已经整整过去十个小时,临近下午四点,诅咒的萦绕下就连警员心里也开始撑不住了。 进了屋看着坐于旁侧面色显然难看到极致的同事,范礼上前问道:“他有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线索?这个家伙就跟吃了秤砣的王八一样,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撬不开。” “撬不开?到现在还不打算给警方提供线索,你给他看了今天的报纸没?” “当然给看了,早上就甩他跟前了,可是没用。除了一个劲的重复咱们得保护他,剩下的连屁都没给我憋出一个。我说你小子没弄错,这一次的事后真可能藏了什么大案?这个胖子能知道?” “我也不确定,不过这都是他们说的,说这一次这邪门的案子可能跟报复有关。”这话说时范礼下意识往安德鲁那儿看去,打从进入,安德鲁就一直环看着四周,视线不成落到陈文斌身上。倒是陈文斌,不知为何一直偷摸着看着他,那种窥视一般的眼神叫范礼觉着非常奇怪。虽然觉着甚怪,不过范礼并没有马上询问,而后听了同事的话后再次将视线落到同事身上。 对于接手这种诡异的案子,这名同事明显有些别扭,诡异事件自然产生的恐惧,就算是警察也不能幸免。已在这间房盯了半天,虽然这几名同事都没亲眼目睹之前那两次亡灵杀人的现场,不过多少还是听了些,因着安德鲁跟阴歌的进入,另几名同事也凑到范礼跟前,说道。 “喂,范礼,你说这两人靠得住吗?”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压低嗓音,倒也担心叫安德鲁听见,听了同事的询问,范礼朝着那瞥了一眼,随后回道:“我也不清楚,不过人是萧队让找的,总该不会出错。” “这都已经死两个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太邪门了。你们说,这事还得持续多久?这要是一直下去,也太恐怖了。” “说啥呢,邪不压正,总有办法的。对了,范礼不是说那两人讲了,这事是报复,既然有报复肯定要有案子,解开之前的案子不就得了。”恍惚想起还有这一茬,其中一名警察说道,话后另一名警员叹声接道:“这事不是正查,可人家打死不开口,咱们又没有证据也不能稍微用点手段,就连今天晨报的那份亡灵的招命通告都没能让他开口,死倔着呢。也不知道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不过话又说回来,倒是让我越来越觉着这里头有大案。” 无论这一件事瞧着如何灵异,身为刑警的嗅觉总比一般人强,这一件事上,刑警到都倾向于安德鲁说的事中有案。 虽说刑警吐槽的时候已经刻意压低嗓音,不过安德鲁跟阴歌还是听得极清,听过之后也大致明白陈文斌宁可饱受精神摧压也不肯开口后,安德鲁扫看瞥了一眼阴歌。不过简单的一瞥视线中的交流,阴歌瞬明了他的意思。 了然于心随后挑眉轻笑,阴歌上前说道:“几位警察同志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交给你们?”听了阴歌的话,警员下意识顿了,顿时阴歌笑道:“是啊,日头开始西下了,也差不多该来了。”明明人长得挺妖媚的,笑起来也漂亮,可这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渗着寒,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在请示过萧队后,其余的警员全都撤离,就只留下范礼呆在这儿,跟安德鲁一起盯着陈文斌。 时间缓流,剩下的夜晚一向来得比较迟,可今天不知怎了,才刚过了下午六点,天就暗了下来。这突暗的天还是外头的警员说的,连着照片都不忘发过来,看着手机上传来的照片,范礼说道。 “今天这天是怎么了,暗沉沉的,这才刚过六点整个天都快黑了。你们两瞧,沉阴阴的,跟破了个口似的。”说完到将手机举了过去,示意安德鲁看看,扭过头也就瞥了一眼,看过安德鲁说道。 “七月十四鬼门开,当然得破了个口。” “鬼?鬼门开?” “是啊,鬼门开。”轻笑着应了一句,不过应后阴歌面上的笑却突然隐了,而后盯看着陈文斌,阴歌说道:“七月十四鬼门开,百鬼得恩阳间聚,每年都如此,不过今年的这道门开得好像有点大。德鲁,这件事你怎么看?” “怎么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鬼门打开上头也自然会想办法挡着,我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家伙。” 陈文斌是今天晨报上的将死之人,那个亡灵一旦登了报,就绝不会落空,所以只要盯着这个家伙,不愁亡灵不自个送上门。 等待的时间往往倍感煎熬,期间陈文斌就像吓傻般,坐在那儿一声不吭,身子连着身子都不曾挪动过。呆坐在那儿,范礼越呆越觉着浑身上下甚不舒服,倒是安德鲁跟阴歌,两人好像早就习惯似的,不曾表现出躁急。 手中拿着今天的晨报,安德鲁的视线始终落在头版的遗像上。 亡灵刊登的报纸,每一份都透着说不出的恐怖以及血腥,然而所有的头版遗像中,就属今天的这一张最恐怖。之前不管如何,就算尸体折损,可至少还能看到人的形状,然而今天刊登在报纸上的遗像,惨不忍睹,黑白的遗像,视觉上的冲击虽不如现场那么强烈,不过安德鲁还是看得出那就是一团肉泥。 他们跟前的那个男人,在今天的某一刻,将会如报纸上刊登的头版一样,变成一团肉泥。完全辨识不出遗像上究竟是什么,除了那落散在遗像的最边处几乎瞧不清的一截断手还能让人明白这是一具人的尸体。 视线在陈文斌跟报纸上来回切移着,就在安德鲁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那一截残肢时,突然间,安德鲁的神色变了。突然的异变叫阴歌觉得有些奇怪,停下手中的动作扭头看着他,阴歌问道。 “怎么了?” “另一个人,今天跟踪拍摄的何金忠的照片,谁那还有的?”奇怪的询问叫人觉着奇怪,不过范礼还是出声应道:“我这还有。”说完将从手机里翻出那一张照片随后递了上去,看着安德鲁接过跟照片上的遗像做了对比。 没有细辨多久,只是看了一眼照片随后扫了一眼遗像,最后抬眸盯着陈文斌,下一刻,突然想到什么的安德鲁起身说道:“糟了,搞错了。” “什么搞错了?” “今晚亡灵的目标不是这家伙,是另一个,我们忽视了遗像上断肢佩戴的手表。何金忠才有佩戴手表的习惯,这个家伙没有。”安德鲁的话叫两人的心“咯噔”颤了一下,当即起身从安德鲁手中接过那一份报纸,细辨之后阴歌的脸色也变了。就在阴歌的面色刚刚沉下,范礼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急忙就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范礼同事的声音,声音又急又促,叫范礼的面色随着一点一点的变了。听完了同事的话,范礼这才放下电话看着安德鲁,说道。 “糟了,负责跟着何金忠的同事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何金忠跟丢了,还有这个何金忠,半年前也住在河源大厦,而且也是十八楼。” 第八章 亡灵登报 7 搞错了,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亡灵今晚的目标并不是陈文斌,而是何金忠。当意识到弄错时,安德鲁立即离开警局,朝着何金忠住的地方赶去。在何金忠所住的破旧小区里,看到了今天负责监视他的两名警察,到现在这两名警员还弄不明白何金忠是怎么不见的。 看着安德鲁跟范礼过来后,其中一名警员上前说道:“你们总算来了。” “何金忠呢?” “不知道啊。” “萧队不是让你们两盯着吗?怎么就不知道了?” “我们盯着呢,一直都盯着,从今早起那个家伙就没从出过家门,一直躲在家里头也不知干嘛。窗帘都紧拉着,我跟小林还上楼敲门查了,确定他在家才下楼盯着的。谁知道才刚过八点那家伙突然开门走了出来,往后直接往小区大门走去,我们当时还跟着呢,可是前一刻人还在那,下一刻拐了个弯等我们跟上时,人就不见了。” “人就不见了?这活生生的人哪能说不见就不见的?” “所以才觉着邪门啊,喂,你说该不会是那个亡灵……”话到这儿直接停下,后头的话这名警员也说不下去了,就在范礼询问警员有关何金忠的事时,安德鲁已经看着阴歌随后问道:“还没找到那家伙的踪迹吗?” “不知道?这个小区好像被人设了结界,我只能尽力。” 话音刚落便看到阴歌掏出一叠塔罗牌,一共二十二张主牌,垒堆在一起放于左手手掌中,过大的塔牌从手掌中溢出。只见阴歌的手触点了一下塔牌,塔牌一端散开呈了扇形,塔罗牌背面的图案在散开后渐渐的扭曲起来。上头的纹路就好像活物一般,挪行扭动着,当塔罗牌后头的图案扭曲变形到一定的程度时,突然一张牌着火了。 腾烧起来的火焰叫人猛的一惊,下一刻看着阴歌徒手将那一团火握入手中。火焰触掌,随后即消,就在火焰消失后左手上的塔罗牌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仅存在右手中的最后一张牌。 将那一张牌调转的翻了过来,看着上头的图案,阴歌蹙眉问道:“这附近有没有空地?” “有,往东走,那儿有一块地方正在施工。”话音落后不作歇停,急忙朝着警员示意的方向跑去。 东侧的施工地点离何金忠所住的地方离有大概离有两公里,用了近十分钟赶到那儿,因为夜深加上现在又临近七月中旬,工地上今晚停工。无人的工地上,深夜之下显得有些诡异,各处都是散落的基石,钢筋水泥也随处摆了一地。在这无人又漆黑的工地上,想要找到一个隐在黑暗中的人,实在不易。 站在工地环看周围,阴歌说道:“就在这里。” “你确定?”确认的问了一句,阴歌点头问道:“塔罗牌的指引不会出错,何金忠在这,她,也在……” 之前郑少卿出事的时,不知是否因白天的缘故,恶灵的鬼气没有彻底释放出来,阴歌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可如今到了夜晚,本就是鬼魂传游于人世的时间,更何况今夜还是鬼门打开的日子。 工地上的森森鬼气极重,在察觉到恶灵散发出的鬼气时,阴歌的面色凝沉得叫范礼这个外行人都知道这一次的恶灵不好对付。那一刻人民警察有点后悔了,他为什么不听阴歌的劝跟同事等在那儿,非要跟上来? 鬼气散游,叫工地的温度比起其他地方不知低了几度,那种贴触在身上的寒意就好似一个无形的生物手持透着寒气的冰,在你看不见的情况下将冰贴在身上一寸一寸肆意游走。这种阴寒的感觉叫人的心直接跟着抖颤起来,却因为安德鲁跟阴歌的面色都沉凝难看,范礼只能强忍着不开口询问。 已慢慢的散开,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步步试探前行,就在他们渐行散离时,处在中间的范礼突然喊道:“何金忠,那个家伙在那。”突然的叫喊声顺脚引起安德鲁跟阴歌的注意力,当即朝着范礼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视线移落到那处,工地上响起了机械运行的声音,本已停工无人使用的吊车,在无人操控的情况下突然动了。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夜中显得尤为突出,吊车移动,将边上的一整块钢筋吊了起来。高空作业之下吊车的运作一般极缓,可这一辆吊车却跟疯了似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功夫那条钢筋就已吊起。 高高吊起的钢筋,何金忠就站在它的正下方,如果钢筋松落,后果不堪设想。当看着钢筋吊起后,范礼的一双眼睛几乎蹦出,完全是出于职业的本能,一面冲着何金忠喊着“小心”,范礼直接朝着他冲了过去。好在阴歌眼快,在瞧见范礼往前冲时,直接抓出他的胳膊随后堂下一扫,将范礼放倒。 在警校时范礼的身手已算不错,不过在阴歌的眼中还是不够看,直接将人放倒随后眯着眼示意他别捣乱。就在范礼整个人被摔得整个人都懵时,安德鲁已经俯速快冲,极速前冲,手中的人形张张滑落。自掌脱落的人形就好似活了般顺风顺涌而上,一张张攀附在钢筋周围。 人形紧贴而至,像是在阻挡钢筋的坠入,而安德鲁也趁这个时机冲上去,试图将何金忠拉出。眼看着人已冲至身旁,手也快碰触到何金忠的胳膊,谁知下一刻银光一闪,何金忠竟然急速转身,手中的一把刀也朝安德鲁砍来。 要不是生性的直觉让他察觉到危险,那一瞬急着止步往后倒退,恐怕现在的安德鲁就该倒在地上了。歪偏着头,杂乱的头发乱翘着,何金忠的脸几乎扭曲了。扭曲着一张脸睁瞪着眼,何金忠嘶吼道:“别妨碍我。” 明明是个七尺高的爷们,可这喊出的声音却尖锐如同女人嘶喊的声音,刺耳的声音叫安德鲁的眉心下意识紧蹙,看着何金忠挥舞着手中的刀一声一声歇斯底里的喊道。 “又是你,又是你,你们这群可恶的灵能者,别来妨碍我,别来妨碍我。” 这诡异的一幕直接叫范礼看傻了,仍是压在范礼身上,阴歌的脸上已露踌纠,紧咬唇瓣,阴歌说道:“该死,居然上身了。” 现在的何金忠,已非何金忠,就在他的遗像上登晨报,恶灵就已寻思着如何对他下咒猎杀。虽然一直有警员监视着他,不过普通的刑警哪能拦下恶灵的脚步,早在天色暗下时,恶灵就已出现,就那样径直从两名警员跟前穿过,直接上了何金忠所住的公寓。 恶灵,本身身上的邪气跟鬼气就重,更何况这个恶灵如今手中已经添了六条人命,六条人命的怨气加上今夜鬼门打开,上身对于她而言自然轻而易举。恶灵已附在何金忠的身上,想要近身,恐非易事。那一双充满恨意以及怨毒的双眼死死的落在安德鲁身上,封锁着他所有的动作,何金忠不停尖声说道。 “别妨碍我,别想妨碍我,要不然我拉你葬命。”随着何金忠那尖锐的嘶喊声,安德鲁已听到空中不时传来“噼啪”的声响。这个声音出现在工地内,显得异常的突兀,或许听到这个声音时其他人只是觉着有些奇怪,可安德鲁的心却一点点沉下。 人形快要撑不住了,这个恶灵的怨气远比所想的还要重,怨气越大恶灵越难对付,手握成拳,希望人形还能抵撑,然而鬼气的重压下人形早已到了极限。要是再不将恶灵从何金忠的身体驱离,这个家伙必死无疑,就在人形撑到极限时,安德鲁也下了决定。 将手深入口袋随后抽取出一样东西,当那一样东西抽出并且在空中晃摆时,看清那物的阴歌直接喊道:“德鲁,别胡来,她还没有回来,你要是用了,会崩掉的。” 安德鲁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枚怀表,那是上个世纪才可能看到的东西,如今却几近崭新的出现在安德鲁的手中,银制的外壳就算在黑夜中瞧得也是清明。那是安德鲁的怀表,既是安德鲁的中间人同时也算搭档的阴歌自然知道,也是因为清楚,所以看到安德鲁拿出的她才会失声喊了出来。 然而她的提醒跟警告显然没什么用,安德鲁并没有会意而是动着指尖勾了表链将怀表收入手中。按下怀表,表身打开,露出里头行走的六根钟针,就在怀表打开时,隐见一丝异光从表内渗出,随后听见清脆的“咔”声,怀表再一次合上。合上之后的怀表无声息的消失在安德鲁手中,下一刻安德鲁双手挥展开了,一排人形并牵连飘在空中。 人形突现随后朝着何金忠急射而去,在人形发动攻势并且捆缠在何金忠身上时,安德鲁也驱身上冲。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灵能者会突然爆出这么强大的灵力,附身在何金忠身上的恶灵明显出了预想。被缠之时已是躁狂,何金忠一面使劲试图挣开人形的缠束一面尖声厉道。 “放开我,放开我!” 尖利的嗓音,几乎划破死静的夜,因为安德鲁的束缚,何金忠体内的怨灵显然爆溢。怨气鬼气一并从何金忠的体内渗出,一点一点侵蚀着捆束在身上的人形。 这个怨灵,绝非普通的恶鬼,哪怕只是一瞬的失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怨气溢渗时安德鲁已冲至何金忠跟前,抬起的手上人形结结而起随后团束成一把匕首形状的刀刃。刀柄握于手中,刀刃直冲何金忠胸口刺去,就在那由人形聚成的刀刃快要穿过何金忠的胸口时,安德鲁突然感到心脏一阵撕痛。好似一双看不到的手,正穿过自己的身体,揪撕着他的身上。 就是这瞬起蔓延至全身的撕痛,叫安德鲁的动作顿住,安德鲁心中大感不妙。 果然那个家伙不在,这幅身体根本撑不住那么强大的灵力? 过于强大的灵力并非安德鲁如今这一副身体可承受得起的,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处肌肉都在扯撕。现在的安德鲁别说将恶灵从何金忠的体内逼出,就算是自己,恐怕也无法动弹。 身体的瞬僵,怨气已散溢到极致,只听纸碎撕的声音,捆束在何金忠身上的人形肢散。散飞起的人形,散飘在安德鲁跟何金忠中间,也就是那一刻,安德鲁忽觉看到了什么。 在这散飞的人形中,安德鲁看到了一个女孩,颤抖着身子,身体已是残破不堪,锁链套锁人显凄凉。女孩只是一闪而过,而后在安德鲁的眼前闪过八人。画面太快,安德鲁根本来不及瞧清那八人究竟是谁,下一刻出现在他跟前的是何金忠。不是这叫怨灵上身的何金忠,画面中的何金忠神态正常,好似处在家中房间,不知做着什么。 这些画面出现得很是突然,叫安德鲁完全没有料想,突然闪出的画面,很快的又消失不见,当画面消散人形落地时,铁索的声音已传入安德鲁耳中。 本能趋势下,身体那一刻自然做出反应,整个人往后退跃,安德鲁避开掉落的钢筋。 第九章 亡灵登报 8 钢筋砸落,轰隆的巨响以及飞扬起来的尘土叫阴歌的心直接沉至了底,哪还有心思搭理范礼,阴歌当即起身随即冲了上去。尘土渐散,捂住口鼻尘土中穿行,当尘土散了些许后,阴歌这才找到安德鲁。 强行的驱使差点让安德鲁的身体崩掉,好在这一次的运气不错,只是肌肉瞬损倒也没造成更严重的伤害。在扬起的尘土中找到单膝跌跪在地面的安德鲁,阴歌气沉了眸眼说道。 “你这家伙,嫌命长,玩命吗?” 那人如今还没回来,强行的驱使只会让安德鲁的身体提早崩掉,不过这一件事对于安德鲁来说是件秘密,所以除了阴歌,其他的人并不清楚。断瞬的肌肉重损,让安德鲁无法动弹,不过安德鲁的身体却好似跟常人不同,单膝跪在那儿,缓休了会儿,片刻之后他的身体竟也恢复些许,撑了身体站了起来,没有直面回答阴歌的话,安德鲁说道。 “快点,去何金忠的家。” 之前,就在他的灵力跟何金忠体内的怨灵的鬼气碰撞时,忽然闪现在面前的片段让安德鲁敏锐的捕捉到切入口。 没有心思去理会身体状况,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安德鲁马上要他们一块赶去何金忠的家里。安德鲁的神色,像是发觉了什么,当即也没在多问,三人急匆赶回何金忠的家中。 房门紧锁,他们手中并没有何金忠家中的钥匙,因安德鲁觉着何金忠的家中或许能找到什么,留守的警员当即掏手机打算给物业打通电话。谁知手机才刚刚拿起来,屏幕甚至还没亮,就瞧见安德鲁一脚将何金忠的家门踹开。 这次登上亡灵的报纸并且惨死的八人中,何金忠的经济状况最差,几乎达到糟糕的地步。所住的地方也是老旧的小区,木质的家门根本起不了多少防盗的作用。也就是一脚的功夫,直接就给踹开了。 当着刑警的面,毫无顾忌的一脚可叫在场的三名刑警都愣了,也是愣处在那儿半晌,最终才闷眯着眼随了安德鲁私闯民宅。何金忠现在所住的是老旧小区,夜间灯光设施并不齐全,加之如今外头已经暗了,没开灯的家中自然漆黑一片。闯入何金忠的家中,顺势摸索墙上的开关,当安德鲁摸到开关按下后,屋内的灯很快亮了。 亮起的灯光,闪了一下眼,不过很快的便适应了,进入何金忠的家中环看着屋中的一切。破旧的沙发,桌角的木漆早已褪了一半,上头随意的摆放着各式生活垃圾,吃了一半就被随意丢弃在桌上的盒饭散发着古怪的味道。 总而言之,这实在不是处会叫人联想到家的地方,脏乱得叫踏入房中的阴歌下一次蹙了眉。进入屋中而后看了屋中一切,当视线落到桌上发臭的饭盒,安德鲁说道。 “看来那个怨灵一早瞄准的就是他。” “为什么?”听后范礼下意识问了,不过回他的并不是安德鲁,而是阴歌。往前走了一步也看了一眼盒饭,阴歌说道:“连那盒饭上都沾满了死气,那个怨灵在这间房里呆的时间可不短。”阴歌的话刚落,范礼忍不住用力吸气,结果除了呛入一鼻子的食物**气味外,并没有闻到其他味道。重吸之后不禁露了厌恶的神情,也是阴歌应了一句后,而后没在接应范礼的话,阴歌上前问道。 “来这是不是刚才发现了什么?打算找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这话有些奇了,惑着问了一句,安德鲁说道:“具体找什么,现在我也说不上来,不过等到找着了,我想就知道了。” 安德鲁有时也会说着特奇怪的话,这话落下可叫其他几人想不明白,不过还是散开在屋中找寻。何金忠的家不大,翻来覆去也就那一间客厅一件房,在破旧的沙发上翻着,随后进而来何金忠的卧室,还没踏进屋中就听见范礼说道。 “靠,那家伙看起来挺穷的,没想到买东西挺下得了血本。” 这话才刚飘出来,外头的几人当即正了身子而后走了进去,从范礼的身边挤了进去,一名同事问道:“什么发现。”因询顺势抬了手,范礼指着卧室桌上的一台电脑,而后说道:“那台电脑可是高等货,一台够我大半年的工资了,何金忠看起来穷,没想到还挺下得了血本的。” 范礼的话正说着,安德鲁已进了他的房间随后在里头看寻起来,顺手拉开一个抽屉,看着里头价值不菲的电子设备,安德鲁说道:“何金忠有经济收入?” 询问另外一名警员摇头说道:“经济收入,距目前的调查应该没有!虽然只给队里一天的时间,不过大体上还是了解了一下,何金忠早在半年前就没了工作,之前的公司生意不景气倒了后,他就一直没有经济来源。” “没有经济来源?”蹙了下眉,阴歌听见安德鲁轻声应道:“看样子日子过得可不潦倒。”安德鲁会接了这么一句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何金忠的家看着虽然破败,不过从他这房里的电子设施也可看得出,这些都是高档次的产品,而且年限还不长。 刚踏进房间的第一眼,范礼所留意的就是何金忠的电脑,也是因为留意忍不住咂舌叹了。不过安德鲁却没有跟其他人一样顺了他的话看过去,先留心了何金忠卧室里的一切后,安德鲁这才看向何金忠的电脑。 那的确是一台价值不菲的电脑,从它的外观就能看得出来,就何金忠的经济情况,按理来说是不可能购置得起这样的电子设施。当看到那一台电脑时,安德鲁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上头。 价格不菲的电子产品的确容易吸引别人的注视,不过安德鲁的注视却叫阴歌觉得有些古怪,当即收了声,阴歌问道:“怎么了?” “那台电脑?”明明是一台普通的高档电脑,可不知为何视线落触到上头时,安德鲁却觉得身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酸扯拉痛,那种感觉像极了刚才同怨灵交手时鬼气反冲入身上的感觉。 没有再应而是径直走了上去,拉开椅子安德鲁坐在电脑前,掀开电脑按下开机按钮,不一会儿机子开启。像是完全不在意别人窥视自己的电脑,跟大多数的人不同,何金忠的电脑上并没有设置密码,开机之后入眼的便是艳色的桌面,扫过之后并且忽视了范礼觉得这样的事该由局里的专家进行勘破,安德鲁直接翻查起何金忠的电脑。 何金忠的电脑里各种各样不入流的东西都能找到,这样一个人,是那种典型的对这个世界失去信息自我放弃的家伙。就是这样的家伙,竟然拥有那样的经济实力购置如此高端的电脑,超更叫人匪夷所思。 看着安德鲁在电脑中查询着,一旁的范礼不禁问道:“你在找什么?这方面还是直接回局吧,我们局里有不少专家,能帮你将你要找的东西翻出来。” 话才刚刚说完,安德鲁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被加了密的文件夹。 整台电脑都没特地设置密码,门户大开由着别人开机进入,却特别为一个文档添设了密码,这个文件夹顿时叫所有人起疑。连着正说话的范礼也住了口,看着那个加密的文档后,范礼说道。 “加密的文档,何金忠有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需要加密的?” “不清楚,不过这玩意应该就是德鲁要找的,我总有种感觉,这里头的东西可能有办法帮我们找到这一件事的相连关键。”一旁的阴歌接口应道。 “能找到相连的关键?这么说来能破案了。”对于警察而言自然破案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在听了阴歌的话,范礼忙着说道:“那赶紧破解密码啊,不过……”略微顿了一下,范礼续道:“破解密码可不是我们几个的强项,这台电脑赶紧搬回局里,现在距离明早六点还有几个小时,局里的专家应该能解开。” 话音刚落人已上前打算拿起这台电脑,谁知手才刚碰触到电脑,就看到安德鲁抬起手搁放在上头阻拦他的动作。不解看着,范礼问道:“你干嘛,现在时间紧急没空让你坐在这猜,赶紧让开跟我们回去,如果这里头真如你们说的能找到整件事的相连关键,这次亡灵的报复后头真的藏了什么案子,赶紧找出线索警方也好破案,免得有人再死。” 最近的H市都沉溺在亡灵给予的恐惧下,对于范礼而言解决这一件事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安德鲁的阻碍显然让他觉着不能理解,当即稍微加了力道想要将电脑从安德鲁手下抽出,不过安德鲁看着并没有用力气,电脑却跟压了千斤重的东西一样,就在范礼奇怪于怎么拿不出电脑时,安德鲁突然看着他问道。 “亡灵刊登在报纸上的通报,你那有没有照片?” “照片,你说的是这些?”听了安德鲁的询问,范礼暂且收了手随后将手机拿了出来,将那些图片调出后范礼递给安德鲁说道:“七张全在这儿了。” 亡灵在报纸上刊登的诅咒,范礼每一张都拍入手机中,如今找出递到安德鲁跟前,范礼看着安德鲁接过凝神滑看。来来回回不知滑了几次,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就在范礼受不了这种气氛想要开口询问时,安德鲁忽然抬头说道。 “笔和纸。” 身为安德鲁跟上头的中间人,算是了解他的阴歌并未等他开口,一早就顺手从桌上抽来准备好了,当安德鲁的话说后,阴歌将笔和纸推了上去,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诅咒上的死法,认真看的话很像什么。” “什么?” “字母。” 回了一句,安德鲁已经拿起笔在纸张开写,几乎每一张受咒的遗像,都能牵连出一个字母。不出半晌的功夫,几个字母分别出现在纸上,分别是LIULVY和O,没有任何关联的字母,甚至看着都不像任何有意义的单词,安德鲁写出的这一串字母叫人觉着甚怪。直接歪偏着头看着这七个字母,范礼说道。 “字母,你凭什么说报纸上刊登的死法代表的是这几个字母。” 问后看着安德鲁戳着那一张纸,说道:“第一个人死于坠落的钢筋,虽然整个头部被砸得脑浆崩落,不过挺直的身体换个方面想,不是很像小写的L。至于第二个,割断飞离的身体,同样也是小写的I。至于后头的这几个字母,撞飞的那人落在横杆上,自然垂下的手跟脚自然代表的就是U。那个女人从家里二楼坠落,腰部断裂,脚跟几乎和后脑勺触碰,费钱明显的V。至于郑少卿……” 话到这儿下意识的顿了一下,安德鲁说道:“腰部以上整个身体劈成两截,不是Y是什么,何金忠吧,我不说你们也看得出来。” “都砸成一团肉泥了,要说还真有点像O。”接了安德鲁的话,阴歌说着,安德鲁的解释瞧着倒也说得通。不过这些字母光瞧着又挺抽象的,当即范礼说道:“照你这么说挺这么一回事的,不过这些字母代表什么?看着也不像个单词,难道要自己组合?而且这些字母跟这一次的案子有关吗?” “感觉到应该有关,不止跟这次的案子有关,跟文档的密码,也有关联。”视线失踪盯落在文档上,安德鲁凝神注视,突然间他的手落触到键盘上,一串字母出现在屏幕上。 LIULVYO,前面的字母按照死亡时间依次输入,只不过字母的最后安德鲁又添了一个字母。 U。 密码输入,按下回车键,也是短瞬的平息后,加密的文档竟然打开了。看着进入的文档,安德鲁微蹙的眉那一瞬舒开,随后说道。 “果然这样!” 第十章 亡灵登报 9 没料想晨报上刊登的诅咒竟然能凑出何金忠设密文档的密码,当安德鲁将猜测的密码输入并且打开文档时,边上的警员都傻了。 点开文件进入,这个被何金忠特地设了密码的文件里并没有放置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只有一段视频文件。从文件的大小看来,这一段文件时长大概也得超一个小时。看着这一段被特地隐藏起来的视频,在场几人显然都觉着有些怪,当即蹙眉盯看,范礼说道。 “视频?何金忠那个家伙为什么单独给这个视频加密?” “这个问题谁知道呢,不过范警官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点开这个视频看看。” 或许是磁场还算吻合,对于范礼,阴歌也不显讨厌,反倒还挺乐意出声打趣他。也是话语正落安德鲁已经打开了那个视频,瞬间视频弹满屏幕,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叫视频吸引过去。 那是人为用摄影机录下的视频,视频拍摄的地方好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许是因着仓库所在的位置比较偏,背阳的地方没有太多光线,所以视频看上去有些沉暗,不过还是能看得清仓库里的一切。 摄影机渐渐推行,绕着仓库内环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仓库里的一处地方。距离摄影机大概几十步的地方,七个人正站在那儿,笑笑囔囔的不知打着什么趣,还有一个人,则站缩在墙角,显然不想加入那熙囔的队伍。聚在一起的七个人原本正说着什么,很快的其中一个人好像留意到拿着摄影机记录的人,回身冲着他便是招手要他快点过去。 在那人招手示意时,摄影机的镜头突然上移,当那人的脸彻底进入摄影机的屏幕,看着这段视频的几人立即认了出来。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第二个登上晨报的受咒者。 抬手招呼,拿着摄影机的人这才上前,随着摄影机的渐渐逼近,那些人的容貌全都展露在视频中。摄影机一一扫过,每个人的长相全都入了视频中,而这些人,全都是这一次惨死在亡灵诅咒下的人。 明显还带着朝气的脸,面上的笑透着青春跟活力,如果不是摄影机最后拍摄到的画面,看到这段视频的人都会误以为只是几名好友聚在一起,非常普通的一场相聚。摄影机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将他们的笑全都印刻在镜头里,最后才拍摄到躺在地上的一个人。 斑斑的血迹,白色的衣裙已显破烂,女孩披散着头发蜷缩躺在地上,看样子刚刚遭受非人的虐打。脖子上捆锁着一条铁链,铁链擦摩着颈部,皮肉都磨开了。 女孩就那样没了声息般蜷躺在地上,至于镜头里出现的七个人,却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余兴节目。当看到摄影机上移推进时,第五个受咒的女人还抬起脚戏踩着女孩的身体。不管面上带着怎样的笑,那踢踹的力道从屏幕都能清晰的感觉到。 用力的踢踹了几下,只是躺在地上的女孩显然没了反抗的力气,无声息的继续躺着。没有回应的施虐明显叫施暴的女生觉得很不痛快,又踢了几脚发现没有回应后,女生这才骂骂咧咧的退到一旁。 女生的施暴不能换来蜷躺在地上的女孩的反应,不过这并不能让其他人也消了兴趣,就在女生将脚收回并且大大咧咧的咒骂时,郑少卿走了一步上前蹲着。手抓着捆套在女孩脖子上的那条铁链,随后用力的拽起。拽起的铁链,因为脖子被捆住,女孩的身体也被提吊起来。或许是因铁链摩擦着颈部上裸露出的伤口,女孩显然有了反应,破碎的呻、吟声从口中溢出。 只是这样的呻、吟可不能叫郑少卿停下施虐的动作,反而拽得更高。上半身被提吊着立了起来,原本披散在脸上的头发此时也往两侧散去,露出之前遮挡着满是伤痕却能见清秀的脸。 当看到那张布满乌青的脸,安德鲁的视线瞬间凝蹙起来,因为这个女孩安德鲁见过,虽然只是一面的相视,不过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就是那天出现在郑少卿办公室的女孩。 镜头里施暴的场面叫人看着都觉揪心,只是镜头里的几个人显然将施暴当成一件极度有趣的事。女孩不时溢出的呻、吟并不能让他们收了施虐的动作,反而玩得更加的起劲。 也不知是不是这样施暴的场景叫人看不下去了,原先一直缩站在仓库角落的那个圆胖的男生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上前小声说道。 “你们这样,够了吧!在这样下去她会……” “怎么?难道胖墩心疼了?”听了胖子的话,年轻时的何金忠直接笑了出来,原本下蹲的身体也站了起来,何金忠说道:“干嘛?心疼了?如果心疼的话过来英雄救美啊。不过英雄救美,你有这个能耐吗?” “噗?英雄救美吗?”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女生直接大笑起来,看着胖子说道:“得了吧,就他这个胆子,别说我们几个都在了,就算我一个人,他也没胆子从我手下英雄救美吧。再说了,就算他想救,搞不好咱这高傲的大才女还不乐意让他救呢,毕竟啊……” 说完朝着胖子看了过去,女生说道:“毕竟人家可是好心过来帮他的,结果呢!被人设套了。” 女生的话换来其他几人的哄堂大笑,那种笑声就跟魔咒一样,刺耳极了。讽刺,那是**裸的讽刺,虽然面对着这七个人,胖子也是害怕的,不过在看到已经被欺负得都不成人样的女孩,他还是鼓起勇气想再劝一次。谁知这一次的劝明显叫那七个人感到了不爽,也懒得在跟这个胖子笑嘻着脸,柯金忠直接黑了脸,走上前对着胖子就是一脚,柯金忠说道。 “你小子别管事,在叽叽哇哇信不信连你也打。” 踹人的时候柯金忠也是半点余力都没留的,一脚下去直接把那个胖子踹翻在地上。胖子被踹的时候摄影机也落到他那儿,也是因这直接的拍摄,屏幕外的他们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 戴着眼镜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虽说体型比起现在还要肥圆几分,不过看那一张脸还是认得出那个男生是现在的陈文斌。 警告着陈文斌别在妨碍他们,柯金忠这才冲着陈文斌吐了口唾沫,而后七个人继续着在他们眼里解气而又好玩的游戏。 七个人,对着一个女孩随性的欺辱,从屏幕里传来的笑声几乎叫范礼拽紧了拳头。就连见惯了人性阴暗的阴歌,在看着视频里的一切也忍不住皱紧眉头,说道。 “这几个没人性的混蛋,死成那样我都觉着便宜他们了。”眉心几乎都拧蹙起来,眼中的厌恶之意甚是明显,蹙紧眉心,阴歌不在看着摄影机拍摄的一切,而后看着安德鲁说道。 “看来这就是这一次连环咒杀的关联根本,里头的那个女孩受了这么大的怨气,变成怨灵找那些人报仇也在情理之中。这视频里面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七个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下陈文斌了。” 这种单方面施虐的视频只会叫人觉着无比恶心,她也是没兴趣继续看下去,而是出声说道:“最后剩下陈文斌,现在只要看住他,一定能等到女孩的怨灵上门。” “等女孩的怨灵上门干什么?阻止那个女孩报仇吗?这些家伙根本不是人,女孩就该要他们的命。” 只要是看过这段视频的人,无一不会对视频内的几人生出强烈的怒愤。就算是刑警,在看过这段视频对于惨死的几个人已无半分怜悯,因为极度的厌恶,那名女刑警直接说出那样的话。 也是范礼这种死性的人,在听了女同事的话后还能接口说道:“这些人虽然可恶,不过也不能做任亡灵继续杀人吧!” “虽然范警官的话听起来是怎么听怎么不舒服,不过范警官说得没错,的确不能做任亡灵继续害人。” “真没想到做你们这一行的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们这些神棍会神神叨叨的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呢!” 阴歌刚才的那一番话显然有些超出范礼的预料,倒也是显了几分诧异,倒是阴歌,听了他的话后直接冷夷的哼了一句,接道:“这些人本来就罪有应得,就那样死了我还觉得这个亡灵太善良呢。要是换成我,绝对连带着他一整家都不放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我们接下的单子,我才懒得管那个胖子的死活,最好全部死了才干脆。” 能对一个女孩做出那种事并且还拍摄下来纪念的,这种人哪还有什么人性。言语之中阴歌也是尽显厌恶之意,直接皱了眉心不想再看视频里的记录,阴歌看着安德鲁说道。 “德鲁,别在看了,都快十二点了,亡灵最后的目标就只剩下那个胖子了。” “那个胖子吗?可不见得!”奇怪的回话叫阴歌愣了一下,顿后问道:“不见得?为什么?这视频里的人不是死得只剩下陈文斌?” “不只剩下他,还有拍摄视频的。” 要不是安德鲁开口,他们还真将拍摄视频的那个人给忘了。当时在那个仓库里,目睹女孩惨遭施虐的并不只有八个人,连带着拍摄的那人。 一共有九个。 猛然惊觉忽略了这一事,阴歌的眸色再度暗了,又一次将视线移落到视频里,施虐的事情仍在继续,阴歌说道:“难道这一件事还没结束?还得再死两人?” “还得在死几个人,我不知道,不过咒杀的死亡,应该只剩一个。” “你这话什么意思?” “LIULVYOU,看上去虽然像是一串没有意思的字母,不过换个方式看,事实上它们代表的是个人名?” “人名?”叫安德鲁的话说得有些懵了,不过阴歌还是盯看着纸上的那一串字母?没想到认真的看了一遍,竟然真让她看出门道来。眼前猛的一亮,阴歌断语说道:“LIU,LV,YOU,这么看来的确是个人的名字,难道是那个女生的?” “是谁,我不清楚,不过最后一个该死的人,我想马上就能知道了。” 施虐的视频整整持续一个小时,就算是强壮的男生在那一个小时的施虐羞辱下,都不见得能撑得下去,更何况视频里那看上去娇弱的女生。一个小时的施暴下,女孩显然奄奄一息,也是因着女孩的奄奄一息,那些人才觉着该停了。 记录着这样的事,拍摄着视频中那些人的无所谓,每一张脸上的笑意都拍得那样的清晰,当镜头从最后一个人的脸上照过时,镜头调转,一张脸呈现在镜头中。 那是一张阳光帅气的脸,只不过这样的脸配上那样的笑,出现在镜头中叫人觉着无比恶心。 在看在那张脸出现在镜头中时,范礼的神情明显变了,几乎是短瞬的骤变随后盯看着照片中的人,范礼说道。 “怎么是他。” 第十一章 亡灵登报 10 怨灵最后的目标极有可能不是陈文斌,而是H市富商的儿子。 赵在庭。 当赵在庭的那一张脸出现在镜头里,范礼显然有些愣了,尤其是当他赶紧打电话回局里询问时,得知了看守陈文斌的同事不知怎了全部晕厥,且陈文斌消失不见后,安德鲁更是坚定了刚才的疑心。 怨灵最后的目标极有可能是赵又廷,而陈文斌,很有可能是亡灵复仇的契身。 经由警局内部查询到赵又廷今晚八点刚刚乘坐飞机回了H市,之前并不在国内的他,目测对于亡灵登报复仇的事一无所知,如今这位富商的大少爷可能躺在自己的床上悠闲的休息呢。 在得出那样的猜思后,安德鲁跟阴歌当即动身,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那一刻敲起,范礼听见安德鲁说道。 “糟糕!得快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就算亡灵最后的目标真的是赵在庭,不过现在才十二点,距离明早的晨报上架还有六个小时!应该还来得及吧。” “不!来不及了,过了十二点就是七月十五,阳间的鬼气也是一年之中最旺的,已经连杀了七个人,亡灵的鬼气跟怨气都聚集到临近崩裂的程度。现在的她恐怕已经顾想不了多少,在一年之中鬼气最重的时候将自己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对于亡灵而言除了能复仇,搞不好还能褪掉那一身的鬼气,到时恐怕没有契身行走在阳光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今晚真的让她杀了赵在庭,以后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一面说着一面加大马力,仍旧可怕的飞驰速度叫范礼的心一度提到嗓子眼,双目凝视前方的路,安德鲁说道:“那个家伙已经连续三次警告我了,好不容易杀了七个人,她的怨气也宣泄到最高点,恐怕她也不会乐意看着我们毁了她的一切。” 报仇,自然是怨灵的复仇,不过特地选在一年中鬼气最重的鬼节杀人,恐怕这个亡灵本身也是揣着自己的心思。 安德鲁说的那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范礼不是很明白,不过从安德鲁飞驰的逆天速度上,他还是能多少还是能明白这一件事恐怕事关重大,关系严重。 赵在庭可是H市有名的富商之子,所住的地方自然也是高档小区,本以为安德鲁会直接开车前往赵在庭现在住的地方,车上的范礼一面忍受着安德鲁逆天的车速一面纠结着一会儿抵达时如何解释警方的深夜到访。谁知理由还没纠结出来,周围的景物不知何时看着已显荒芜。 不是城镇的高楼大厦,这里看上去更像边郊,完全没意识到何时驶出市区的范礼当即坐正了身体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而后问道:“不是说要去找赵在庭?怎么开车来这了?你这是打算去哪?” “仓库。” “仓库?”一开始还没回神,很快便明了安德鲁意思的范礼直接屏住呼吸。跟这一件事扯得上关系的仓库,恐怕就只有视频里看到的那一处,如果整件事真的是亡灵所为,最后一个该死的家伙。 必然会出现在那里。 瞬明之后的范礼收声不再多言,而是看着前头渐近的仓库。当车子飞驰极刹并且将车停靠在靠墙的地方,安德鲁下车甩了门,其余两人也随在后头一并下了车。 就是面前的这个仓库,就算视频里只能看到仓库的内部,可当阴歌下车直视黑夜下的仓库,她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那一丝的熟悉以及萦绕在周围久飘不散的鬼气。蹙紧了眉心微眯了眼,阴歌说道:“看来真让你猜中了,那个家伙就在里面。” 鬼门大开之后鬼气聚集的地方,就算是灵能者都不见得能扛撑得住,更何况是范礼这种普通人,虽说范礼也想跟他们一道进去,最后却在阴歌一记冷瞥之下打消了念头。跟阴歌也算相熟几天,虽然不是彼此认识透彻,不过今晚还是头一次,阴歌露出那种神情。 有时话并无需多言,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叫人明白事态有多严重。那一瞬的冷瞥,直接止了范礼的步伐,消止之后看向安德鲁,阴歌这才随着安德鲁走了进去。 也不知是因着这儿已属郊区,入夜之后周围倍显荒凉,还是因为周遭鬼气极聚,这个地方相较于其他更是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阴。阴森森的感觉连着阴歌都忍不住打了颤,走到仓库的正门,看着那已锈迹斑斑的铁门,阴歌说道。 “你说,完成这单委托的几率多大?”只是询问,并没有平时那调笑之感,深知今夜是场硬活的阴歌实在没心情调笑。反观安德鲁,连回话的心思都没有,那一双藏了阴的眼眸直盯布满锈迹的铁将军。 仓库的门合着,铁将军把门,一看就知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旧仓库。虽然铁将军锁着,不过安德鲁还是能嗅到里面活人的气息,往前又近了几步,离锁着铁将军的门只差三步之远。突然间,死寂的夜中传来“咔”的一声脆响,那是锁头被人打开的声音。铁将军在无人的情况下自己开了,坠落地上,随后是铁链落地的声音。“吱哗”一声,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拉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连着外头的光都渗溢不进去,拉开的那一道缝隙紧够一个人挤身进去。看着拉开的那一道缝隙,阴歌说道:“看来人家早就知道咱们来了,正欢迎呢。”说完直接瞥了一眼安德鲁,阴歌再问。 “怎么?进去吗?” “你说呢!”不咸不淡的回着,等着话音落下,安德鲁已迈开步伐走了进去。侧了身,原以为缝隙如此小,安德鲁就算如何侧身也得撞碰到两侧的铁门。谁知铁门拉开的那一条缝隙好似为他量身的,紧贴两侧安德鲁毫无压力的挤了进去。 看着安德鲁进入,阴歌略微踌躇,本也想跟了他一道。谁知人才刚刚靠近仓库,只听“哗啦”一声刺响,仓库的门竟又拉上了。重新拉扣的铁门挡住了阴歌前行的路,同时也将安德鲁隔绝在仓库里。 本以为这样的夜,这种废弃的旧仓库应当漆黑一片,没想到安德鲁进后,身后的铁门重新关起,外头遮挡了月光的云竟在这一刻散去。移散的云,原本被遮挡的月光再度铺散下来,经由仓库上方破碎的天窗射入,仓库内部瞬间瞧清。 就在仓库的正中,安德鲁看到了一个人。高瘦的身体看上去经常进行锻炼,此时穿着一件高档的睡衣,整个人跪在地上,头垂得老低。 从那人的身材一眼就能看明那人绝不是陈文斌,恐怕跪在那儿的人正是视频内负责拍摄的富商之子。 赵在庭。 也不知此时人怎么了,跪在那儿一动不动。仓库内的鬼气团聚飘散,如了游丝一般在空气中飘游着,时不时触碰到安德鲁的身体,倒也叫他通体一畅。如果是普通人,叫这游行的鬼气碰触,多数都会被勾起心中最不堪回首的往事,情况严重者甚至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可安德鲁不会,鬼气并不会让他的心思瞬间沉低,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舒畅。漠视着周遭不停擦触而过的鬼气,安德鲁迈开步伐朝着仓库中走去,不过才往前走了几步,安德鲁便听到一声喝止声。 “别再往前了。” 这喝止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愤怒,也止住安德鲁前行的步伐,顿了一下而后朝着声源处看去,安德鲁看到置身于光落与黑暗的交界,一个人处站在那儿。 一开始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声音,可当月光再度往里移行时,安德鲁看清那人的模样。 陈文斌。 那个应该在警局里的陈文斌现在却出现在这儿,握紧拳头怒瞪着安德鲁,暴起的青筋像是控愤着他的到来。当看到陈文斌出现在仓库内,安德鲁并未感觉到诧异,反是转过身面对着他,安德鲁说道。 “果然是你!” “果然?你知道了什么?”听了安德鲁的询问,显然出乎了陈文斌的预料,他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已猜出这一件事跟自己有关系。话语中的诧愣自然是有的,不过诧愣之后他还是努力的重调面色,随后看着他问道:“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亡灵的诅咒,这一件事本就是亡灵复仇的咒杀,可是从安德鲁的言语中,他好似并不觉着这只是单纯的亡灵诅咒。也不知是本就做贼心虚,还是安德鲁那一双沉阴的眼眸让陈文斌觉得非常的不舒服,质问的声音就那样自然而然道出。 质询,那是陈文斌的质问,面对着陈文斌的质问,安德鲁顺势朝前走了几步。身子的前移换来陈文斌的连番退后,像是闪避着什么有毒的东西,陈文斌的脸上明显露着恐惊之色。 也许是警局的那一件事给他造成了不少的压慑,以至于现在看到安德鲁,陈文斌还是打心底觉着抗拒。 他的抗拒对于安德鲁而言并不能止住他前行的步伐,又往前进了几步,看着陈文斌那瞪怒的眼,安德鲁说道:“我知道什么?我想应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吧。” “应该知道的?” “没错,例如你跟之前那些惨死的家伙之间的关系,他们受到亡灵诅咒的牵连根本,以及这一次的亡灵,她究竟是谁,该知道的我通通都知道。” “通通都知道,你都知道什么?”怒气在那一刻直接爆溢出来,像是冲胀到一定程度的气球,那一刻突然爆裂。握紧的拳头上青筋又暴起数分,看着安德鲁,陈文斌吼道:“你知道什么,你这种家伙,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不会来阻止我们。” “你们?看来我没猜错,你果然是那个女鬼的契身。” “契身?” “没错,就是契身。虽然阴歌说了,那个女鬼的怨气非常的重,加之现在又是鬼月,鬼气本就是一年中最重的,所以亡灵能在白天游走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我却不这么想,能在白天游走的亡灵,可不是简简单单依照怨气跟鬼气就能扛得住太阳的焚烧。”话到这儿看着陈文斌,安德鲁“呵”笑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阳光对于只能游走于最阴暗的鬼来言,是致命的,不管如何强大的怨气,总逃不过这一条天道守规。然而有两种却可以,一种是已经将怨气笼聚到至顶的恶灵,另一种,则是找到合适的契身。你,是主动充当女鬼契身的,对吗?” 一切的一切,正如安德鲁所说般,无需陈文斌回答,只需看着他的脸色就清了。面色骤变,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如今看上去更是难看,汗珠子顺着肥厚的脸淌下,直接承受着安德鲁的注视,陈文斌吞咽着口水,几次之后他开口回道。 “是,我是自愿的,又怎样?” “自愿的?呵,怎么?眼看着一条条命惨死在自己的手中,那种感觉是不是很奇特。” “惨死?那些人就该惨死,那是他们罪有应得。”无论是否惧慑于安德鲁,陈文斌对于昔日朋友的怨恨半分都不减。或许对于他来说,那些人根本称不上朋友。愤厌的心强得从他的言语中就能感受得出,陈文斌一字一顿说道。 “你不是说你都知道了,全都知道了,既然你知道,那么你就该清楚那些家伙都该死。这些混蛋,禽兽不如的混蛋,缕悠那么好的女孩,他们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她,几乎将羞辱缕悠当成乐趣。这群混蛋,他们就该死,他们就该带着缕悠的名字下地狱。” 刘缕悠。 就是那个受虐欺辱女孩的名字。 对于那个女孩,或许陈文斌是抱有喜欢以及愧疚的,只不过因着那些人的威胁跟压迫,懦弱的他不敢将一切表现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一次又一次折辱着刘缕悠。 这些过往的记忆就像梦靥一般,缠着他过了那么多年,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恶,陈文斌始终生活在自我的怨恨中。他早就受不了了,半点都受不了,如今将心中的怨愤全数发泄出来,陈文斌感到无比舒畅。 或许一开始对于安德鲁的到来,他的心中还揣了几分担恐,可当记忆中的梦靥被勾起时,陈文斌显然变了。 不再是懦弱无能的模样,他的唇角带着凶慑的笑,连着眼神也透了深绝的恨,陈文斌盯看着仓库的一角,说道。 “那些家伙该死,他们全都该死,缕悠从来没得罪过他们,可他们就是一些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混蛋。仗着自己有能耐,家里环境好,随便践踏别人的尊严。缕悠那么好的人,可他们呢?动不动就找她麻烦,最后呢?最后竟然在这个仓库里活生生的把她折磨死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却被这些混蛋给,他们该死,他们全部都该死。所以我要帮缕悠,我要帮缕悠找这些混蛋索命,今晚就剩最后一个了,只要那个家伙也死了,缕悠就报仇了。” “是刘缕悠报仇了,还是你解恨了?话说得这么好听,你就不怕给自己招来麻烦。帮刘缕悠报仇,我看你这家伙的目的恐怕没这么简单吧,特地选在鬼门将开的前一周做这种事,你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呢?” “想干嘛,我就是想想要那些家伙死,替我跟缕悠报仇。”尖扯着嗓子,撕了心肺般嘶喊出来,像是恨了安德鲁的出现,陈文斌一面朝着后头退去,一面看着安德鲁。说道。 “那些家伙必须死,那个家伙必须跟着那些混蛋给缕悠偿命。不管是谁,谁也不能阻止我们。” 话音刚落,仓库内忽现阴风,阵阵阴风乍起,割刮在身上还能感觉到丝丝痛意。也是因着阴风的突然乍起,安德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看来隐在这个仓库里的怨灵也等不了了。 第十二章 亡灵登报 11 割刮起的阵阵阴风卷起仓库内的尘土,虽是急卷却也不至于迷了别人的眼,待这一阵阴风停下,陈文斌的身边已多出一人。 一身白色的衣裙,披散下来的头发看不清她的模样,身量偏于娇小的她出现在陈文斌的身边显得更加羸弱娇小。突然出现在仓库里的她,最是醒目的便是捆扣在颈部的那一条铁链,铁链接触的肌肤早已绽开了皮肉,脓血一点一点渗流。 看着这个女鬼,叫人不禁想起视频内看到的一切,情绪再度失控,陈文斌指着刘缕悠说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缕悠都被那群混蛋折磨成什么样了。那些混蛋,那些混蛋就该去死。” “是不是该死,好像轮不到你来说。” “轮不到我,所以你这个家伙是打算妨碍我们了。”不需要太多的话,就这样一句,从安德鲁的眼中陈文斌知道他会妨碍他们。因着刘缕悠冤魂的出现,陈文斌的气势瞬间复起,不再是刚才那惧恐的模样,陈文斌看着安德鲁说道。 “你这个家伙,跟他们都一伙的,对不对。警察请来的专家,那些警察都是一群只替有钱人说话的混蛋,你这个家伙,你这个家伙也是个混蛋。我们不会让你妨碍我们的,绝对不会。”最后的那一声是扯着嗓音喊出,当那一句话喊出后,陈文斌指着安德鲁看着刘缕悠说道。 “缕悠,就是那个混蛋,他要阻止你杀了赵在庭,杀了他,杀了那个妨碍我们的家伙。” 陈文斌的话才刚落,刘缕悠的身体也动了,怨灵本就不是借由双腿行走的,早已没了**束缚的它们行动起来自然比普通人更快。陈文斌的话才刚刚落下,刘缕悠的魂魄已突现在安德鲁跟前,双手抬起朝着安德鲁的颈部掐去。 怨灵的速度的确很快,宛如顺风飘来一般,好在安德鲁早就做好了准备,在刘缕悠突现于跟前,他的身体自然往后退去,刘缕悠的双手并没有如愿的掐上安德鲁的脖子。顺势往后滑行,连着后退数步,手自抽出时指尖已夹了一张人形。白色的纸,人形状的剪裁。人形出手随后朝着刘缕悠甩去,原本一张的人形在甩出后于空中分裂,随后形成一条纸串的锁鞭。 锁鞭朝着刘缕悠攻去,眼看着锁鞭就要捆上刘缕悠,就在锁鞭即将触碰到刘缕悠的身体时,刘缕悠颈处的锁链动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锁链如何动行,人形已被锁链撕裂。 扯裂的人形,纸屑飞散,就在安德鲁蹙眉打算回身再退,刘缕悠的游魂已经急闪随后到了他的身后。无声无息,不带任何一丝涟漪,她就那样出现在安德鲁的身后。 当察觉到刘缕悠来到身后时,安德鲁的心中直接“咯噔”颤了一下,心中忙道不好,人也在短瞬间做好了反应。只可惜同他比起来,刘缕悠显然还要快上一步,锁链在空中肆意飞舞着,交叉相扣形成一道锁网,锁网最后骤拉,直接束绑在安德鲁身上。将安德鲁牢牢的捆缚在铁链中,刘缕悠就那样紧贴在安德鲁身后。微飘起来的身体叫刘缕悠的脸差不多贴在安德鲁的后脑勺,披散下的长发盘落在安德鲁的颈部,脓血的气味自身后扑散开了。 诡阴的触觉,一点一点宛如蛇缠住猎物时的绞杀,贴凑到几乎快要同安德鲁融为一体,刘缕悠阴声问道。 “为什么?” “什么?”一点一点收紧的锁链,伴随着安德鲁每一次吐息,锁链总会在紧缩一些。紧贴皮肤的铁链叫安德鲁觉得不舒服,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妨碍我们?明明,明明跟我是一道的,你为什么要帮着那些该死的家伙。” “我可没想过要帮那些家伙。” “既然这样,三番两次的出手,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只能怪你是我接下的单子。” “接下的单子吗?为了这接下的单子,你连命都不想要了。果然呢,妖监会都是一群神经病。” “妖监会?你知道妖监会?”虽然跟刘缕悠也正面接触了两次,可安德鲁从未表明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警方恐怕也不曾透露过。可刘缕悠却知道,从她那厌恶的口气甚至听得出来。 她不但确定,对于妖监会也是打心里的厌恶。 妖监会,刘缕悠究竟从什么地方得知自己的身份,又如何如此确定?直觉告诉安德鲁,这一件事背后恐怕还有另一层隐秘。想要再询,只是捆束在身上的锁链已经紧缩到极限。那种勒紧的感觉痛的不只是**,连着灵魂都好似快要被撕裂。 骨头几乎快要被压碎的疼痛叫安德鲁住了口,惨白了一张脸,安德鲁看到陈文斌朝着他步步走了过来。在离他还有三步的地方停下,陈文斌说道。 “别挣扎了,你是赢不了缕悠的。” 看着安德鲁的眼,像是明了他无声的询问,陈文斌继续说道:“我跟缕悠是一体的,从她回来起,她就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冤魂。谁也没办法从缕悠的手下逃离,更加不可能妨碍我们。就是为了提防你们这些家伙,我可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我跟缕悠现在是一体的,为了能和她融为一体,你知道我付出多少吗?” 身体已经被挤压到了极限,安德鲁连气都快喘不上。如此的安德鲁,再无逃出的可能,可是看着这样的他,陈文斌的双眼迸射着泄愤后的疯狂,一字一顿说道。 “为了找到缕悠,为了知道那些家伙当初把缕悠的尸体埋在什么地方,隔了这么多年我又重新找到郑少卿。忍受着那个家伙多年来改都不改的恶心脾气,我从他那儿问到当初他们把缕悠埋哪了。我一个人,将缕悠的尸体挖了出来。你知道吗?知道缕悠的怨气有多大?已经九年了,可缕悠的尸体居然没有**,当时挖出缕悠的尸体,我就知道,她在等着我带她报仇。缕悠的尸体,我将她的尸体一点一点的吞下,整具尸体全部吞下,果然,那个人没有骗我,把缕悠的尸体吞下后,我们两个果然就能融为一体。那些家伙,那些家伙就能得到该有的报应。” 这一切全都如他所愿,话落之时如何不让他喜狂。 安德鲁已经是绳上的蚂蚱,不可能再逃了,陈文斌也是肆无忌惮的将一切都说出来。 那个人! 陈文斌的话中提到了那个人。 虽然敏锐的捕捉到话里的关键,可是他却无法质问,身体几乎快被勒断,那种受压之下体内的空气全数被榨干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榨取着安德鲁的生命。就在刘缕悠的锁链勒缩到一定的程度,再多勒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厘米就可能将安德鲁的肋骨都压断时,仓库里突然传来女孩的笑声。 “哎呀哎呀!”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这突然溢出的声音带着笑意下的清脆,咂舌笑语。这突然传出的笑直接叫陈文斌惊得屏住气息,这个仓库已被鬼气笼罩,不可能有人能进得来。 这个笑声叫陈文斌感到不安,直接扯了嗓音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陈文斌喊道:“谁,谁在这里?” “谁?这么直接的询问听起来可真够没礼貌的。” 像是有些不满陈文斌的直询,女孩的声音明显带了不悦,不过不悦之下很快的这一份不满又消散了,女孩的声音再度响起,说道。 “明明都不行了,还要硬着接这种单子,你就不怕自己的身体崩掉吗?”询问的话,明显是冲着被捆束的安德鲁。捆束已经勒到极致,按理来说别说是说话了,就连喘气安德鲁也应当做不到才是,没想到女孩的询问才刚落下,陈文斌竟然听到安德鲁回道。 “既然来了,问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一点。” “真是的,一点都不温柔呢,不过谁都知道,你的温柔只限于她,不是吗?”清脆的笑声落下,等着女孩的话音落下时,只听“咔”的一声,那是怀表合上的声音。 怀表合上的响脆打破了仓库内的诡异,就是这一声响脆落下,刘缕悠敏锐的察觉到绳索束缚下安德鲁的异动。明明当是一寸一寸骤缩的绳索,现在却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一般,不仅无法继续往内勒,反倒是往外胀撑着。寸寸朝外胀增,每当绳索被反力增大一些,刘缕悠脸上的皮肉就会溃烂数分。 绳索渐渐的也变了模样,原先该是锈迹斑斑的锁链,如今上头却渐显了密布交错的红丝。若是细看,那些分布在锁链之上的红丝分明如同血管。 血管纤细,因着锁链下的反力,锁链上的血管竟然崩断了。先是几根极细的血管,随后一根接着一根条条崩断,洒溅出来的血喷溅一地,却无法阻止内力的胀压。最后只听到“咔”的一声,锁链瞬间崩裂,一道银色的光绕着安德鲁快速急旋,最后盘攀至上停落在肩头。 等着银光落停,陈文斌和刘缕悠才看清那银光的模样。 那是一只雪貂,通体如雪的雪貂。刚才反撑开刘缕悠的银光就是它,或许是用了不少力气,雪貂此时看上去有些疲倦。打了呵欠趴在安德鲁肩头,瞧上去怪是惬意。锁链的崩断,重得自由的安德鲁看上去竟比先前看着还要可怕,人形如魔般在他的手边游走盘绕。没有停歇,甚至都不给刘缕悠缓休的时间,下一刻人形如鬼魅般脱离安德鲁的手,随后急从攻向刘缕悠。 速度只要够快,不管是什么杀伤力都是极大的,那张张人形就那样贯扎进刘缕悠的体内,一张一张宛如刀刃,将她彻底钉在地面。张张入体的人形,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当最后一张人形入体时,刘缕悠的身边竟然团绕起一团黑色的雾。 雾气仿佛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惨遭吞噬的刘缕悠在黑雾中发出声声惨叫。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直接叫陈文斌吓得腿都颤了,或许早在安德鲁冲破刘缕悠的锁链,陈文斌的脚就已经颤了。豪言直道跟刘缕悠是一体的,结果呢?眼睁睁的看着刘缕悠的鬼魂在仓库内哀嚎,陈文斌竟然没上前相助。 看着安德鲁转过身,而后朝着他走来,已经腿软的陈文斌直接跌跪在地上。抖颤着身体,看着安德鲁,陈文斌喘着气颤道:“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你说你手上沾了这么多条命,怎么饶你?” “命?不是我,那些人不是我杀的,都是缕悠,都是刘缕悠。我是被她蛊惑的,被她蛊惑才帮她的,带着她去找他们,让她一个个下咒害是他们。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自愿的,求求你,饶了我吧。” “不是你自愿的?你确定不是心里早就埋了不愿,所以就顺便借了怨灵的手,复仇?” 这种恶心的家伙,安德鲁见惯了,前一刻的眼中还带着泄愤之后的狂喜,可下一刻?当意识到事情已出意料,他们会立即改了之前的狂意,转而求饶。陈文斌说什么,换来的终归是安德鲁的讽言。像是觉着如今的陈文斌瞧上去有些恶心,连着趴在安德鲁肩头的雪貂都露了厌恶之态,龇牙嘶叫,展露不屑。 颤身的后退,哪能比得上步行的双脚,很快的安德鲁就已来到陈文斌跟前。不知何时落在身后的人形此时站了起来,因着站起的人形,陈文斌再也不敢后退了,仰抬着头看着安德鲁,看着他蹲下身凝神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自愿的,我没有兴趣,我只想知道,食尸锁魂的方法,究竟谁教你的。” 这样的恶术,绝非一个普通人能通晓,所以教授陈文斌这个法子的人,肯定不是善人,或许还可能是他要找的那人。 询问,那是不可反抗的询问,承受着来自安德鲁的压迫,很显然就陈文斌这种软弱无能的性格是不可能扛得住的。就在他准备回答时,陈文斌的面色突然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陈文斌的两只手也跟着勒压着。张大了口一双眼睛几乎快从眼眶里蹦出来,张大了嘴的陈文斌无声的向安德鲁求助。 陈文斌这怪异的突变叫安德鲁觉着诧异,下一刻他也意识到陈文斌早就叫人下了咒,然而想要救他已是来不及了。就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咒文出现在陈文斌脸上,随后在突然消失,而陈文斌。 也在那一刻死了。 陈文斌死了,赵在庭最终被救了回来。因为警方都是以科学为基准办的案,最后这一件事就以陈文斌为凶犯了结了。反正这一件事也的确跟陈文斌脱不了干系,就算这样结案也算证据确凿。 赵在庭虽被救回一条命,不过当年虐待同学并且失手杀害这一事,也随着何金忠电脑里的那一段视频,曝光了。留下那一份视频资料,何金忠只不过想拿来当筹码,偶尔换些钱花花,不过也是因了这一份视频资料,当年的那一件事才得以曝光,那些受了怨灵诅咒的人,也瞬间成了罪有应得的恶人。 这一件事在H市内沸扬了好几天,只是慢慢的,这一件事也消退了。就在亡灵登报咒杀复仇的事过去一个星期,那一晚,一辆出租车驶到赵在庭住所附近。 车在那儿停下,随后车门打开,一名身穿白色长裙的女乘客坐在后座上。司机躺靠在驾驶座上,胳膊随意的搭放在车窗边缘,透过后视镜,驾驶室上的司机说道。 “还有十分钟。” 话音落下后排的女孩缓慢的抬起头,磨得都溃烂的颈部肌肤暴露在后视镜中,半晌之后女孩才离开出租车,随后朝着哪一栋装修奢华的别墅走去。 入夜了,云飘过,挡住散下的月光,也挡了此时夜下发生的一切。 第十三章 新屋的常驻民 1 “呵,总算是找到了,原来你藏在这啊!” “嗯?你是?是你!” “真是的,这态度还真是冷淡,怎么?难道真的像外头说的那样,温柔的一切只不过是表露出来的假象。真实的你,讨厌得叫人讨厌?” “外人?哪个外人?难道是他!” “还真是讨厌的回答,就好像什么事都看得清透似的。不过也好,这样才不至于太无趣,虽说我也不是刻意的,不过既然找到你了,要不,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问题?什么问题?” “你想死吗?” “不想。” “那你想活吗?” “也不想。” “真是奇怪的回答啊,不想死,也不想活。既然如此,那就陪着我一起不死不活的熬着吧。” 有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也许是几个星期,也许是几个月,又或者已经快一年了。对于时间,安德鲁还真没什么概念,尤其是这一件事,更是迷糊得记都记不起来。 等着他醒来睁眼时,天早就已经亮了,风从开启的窗户外吹入,带起窗帘不时发出“啪啪”的声响。刺眼的日头透着窗户反射进来,睁眼的那一刻叫安德鲁有些不适应。半眯着眼睛躺在床上短时的闪神,等着意识稍微回笼,安德鲁听到床边有人说道。 “可算是醒了,我还真担心你这一觉睡过去就直接晕床上不可起呢。”清脆的声音,说着逗趣一般的话语,明明该是叫人听了就觉爽朗的声调,可不知为何,每次昨晚那个梦在听到这个声音,安德鲁总觉着心里一阵压沉。 真不想听到这个声音! 原想翻个身直接背过去,忽视着脆语的笑趣,可在细想这说话的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主,最终还是一番沉思,安德鲁起了身随后看着她说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早吗?可不早了,都日上三更头了。”说完从安德鲁的床边跃下,女孩站到了地上。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尾,大概是因为斗篷的缘故,女孩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隐在斗篷中,只能略微看到鼻翼下半部分露出的红唇与浅笑。女孩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斗篷内,像是藏于暗处一般,只有那一双脚踝露在外头。纤细的足,如果十三四岁的女孩一般,女孩的身量看着也是如此。左边的脚踝上系绑着一条红绳,红绳上头吊着一枚银制的铃铛。也是因着这一枚铃铛,几乎是女孩动一下,屋中就会荡起铃铛的清脆声。 “叮铃”脆响,让安德鲁忍不住又皱了眉。 不管多久,安德鲁始终无法适应在有她的早上苏醒过来,坐在床上凝蹙着眉,女孩到像没瞅见似的。足尖点了一下随后旋过身,而后朝着桌边走去,明明是行走的姿势,不过女孩的脚始终没碰触在地面,脚掌几乎快碰触到地面,女孩就那样飘行着前行。 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随后捧抱着水杯喝着,坐在桌沿上看着安德鲁,女孩说道;“赵在庭的事情,你是故意的?” “是又怎么样?” 对于自己做过的事,安德鲁从不屑于说谎,倒也是他的直接叫女孩“噗嗤”一声笑了。水杯放回身旁的桌上,女孩说道:“证据确凿,剩下的事情交给那些警察不就行了,犯得着让那个女鬼自己动手?” “有的时候,自己动手跟别人动手,意义完全不同。” “说得也是,如果那种事瘫在我身上,我可不希望借别人的手泄愤。”原还想着女孩恐会借这一件事警告自己,没想到在听了她的回话,女孩倒是露了赞同之意。不过也是,这人本来就是个极怪的家伙,如果用正常人的思维模式去想她,恐怕最后得被她耍得体无完肤。 这个人吗?不!或许该说妖监会的那些人,个个都如此。 赵在庭这一件事,也许在大多数人眼中法律会给予相应的处罚。不过在某些灵能者的眼里,有些时候还是得自己动手,才算恶事恶报。赵在庭,那是罪有应得,那种人的事说多了只不过给自个心里添堵,也就是顺口念了一句,很快的女孩也就没了兴趣。 也不知是不是觉着坐着不舒服,她干脆整个人趴躺在桌子上。看着那直挺躺在桌上只露出一双脚的黑斗篷,静默了半晌后的安德鲁出声问道。 “临,你说这一件事跟那人,有没有关系?” “那个人?”因了这话,临的身体终于动了,扭偏过头看向床上的安德鲁,临默了半晌后,说道:“为什么这么问?” “食尸锁魂,这么邪的招数可不是人人都想得出来的,我总觉得这一件事跟那个家伙脱不了干系。” “他吗?”一句话,听着更像是叹息,临趴在桌上说道:“如果是他,还真干得出那种事。”幽了一叹,只不过这一声叹轻得叫人摸寻不到,这一声长叹之下看着临慢慢爬起随后换成跪坐,那垂低着头不语的模样叫安德鲁觉了有些怪。不禁眉心都拧蹙到了一块,安德鲁问道。 “怎么了?” “那个家伙自从从那个地方出来后,变得比以前更难捉寻了。这一件事如果要说起来,我还真担了大多数的过,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不觉得眼下比起纠结那一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干的,我们更该考虑另一件切实的事吗?” “切实的事?”不管跟她相处多久,安德鲁始终觉着想跟上临的步调是件极难的事。听着临那正色的语气,安德鲁下意识接口问了一句,这一问换来临更加谨慎的回答。 “我们这间房过几天就到租期了,你不觉得比起纠结那已经得不到验证的事,找个让我们彼此都满意的住所,更重要吗?”他还以为临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才突然换上沉凛的语气,没想到让她那样正儿八经说出的事竟然是房子到租的事情。 那一刻因着她的缘故提吊起来的心在听了这话后,说实的,安德鲁是不大想搭理临,不过默声了半天看着已站在桌上规划未来新家布设的临,安德鲁最后还是将随便找一处的话咽下,心里倒也开始谋算着是不是得购置一处合理的住所。 安德鲁是个不错的租户,一般来说只要长得帅的,脾气不错又不会添麻烦,对于房东大婶来说都是不错的租户。对于安德鲁要搬离这儿,大婶心里头还是挺不舍的,这一年来她早就习惯了早上看看帅哥在元气满满生活的日子,如今安德鲁要走了,她这心里头还怪舍不得了。 一早就在走廊上遇见安德鲁,房东大婶大老远就跟他打了招呼,挪着那圆肥的身体走了上去,大婶的脸上堆满了笑,说道:“安先生啊,你这是真打算搬走吗?现在像安先生这么好的租户已经找不到了,要不你续约吧,租金我们好商量。” “大婶,多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不过我还是想换个环境。” “怎么?难道是大婶这住得不舒服?” “倒也不是,只不过我家那个妹妹,我想给她一个更好的租住环境。这么多年一直租着,最近寻思着也给买套房子了。” “原来是打算自己买房啊,还是为了妹妹,这年头像安先生这么好的大哥已经很难找了。你啊,一个人带着你妹也挺不容易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随时来找我们,买房这一件事大婶我有门道,保准帮你买个物超所值的。” “多谢大婶了,以后要是有事麻烦您多照顾,不过买房这一件事我还是想让我妹自己挑,毕竟是给她住的,她住得舒服才最要紧。” “安先生果然是好大哥呢,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多说了。安先生现在是要出车?我就不耽误你了,早去早回。”话笑着说完人到也往边上一挪。让开了被她一挡就去了一半的走廊,冲着大婶点了头算是谢了,安德鲁这才擦身走了过去,也才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大婶跟其他人的说话声。 “怎么,王婶,安先生真打算搬走啊!” “是啊是啊,我刚确认过了,这次租期一到他就搬了。” “真是可惜,安先生可是好人呢,这一年来我们也受了他不少帮助。上一次我孙子发高烧,要不是安先生,搞不好我孙子就没了,这么好的人,搬走还真不舍得。” “这也没办法,安先生说了,他想给他妹一个好的居住环境。” “为了妹妹吗?安先生的妹妹命还真是好呢,有了这么个疼她的大哥。不过话又说回来,安先生好像到现在还没成家呢,好像就是为了他的妹妹。” “是吗?不过住了一年都没见过有女人来过,看来真是一心一意为了照顾妹妹了。” “好男人了,要不是安先生太帅,还真想介绍给我家那闺女。不过上次我倒是看到安先生的妹妹了,长得还挺可爱的,圆圆的脸看着就很乖巧,头发还挺长的。” “长头发吗?不是短头发吗?上次我儿子看到时还说是短头发来着,瘦瘦高高的,听他那么说我还觉着是个不大省心的孩子呢。” “不省心的孩子?那肯定是你儿子看错了,当时安先生还在边上呢,我问过了,那个长头发的才是他的妹妹。” “是吗?那看来是我儿子搞混了,我就说嘛!安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那种妹妹呢。” 两个大婶聊天,因为都是街坊邻居也没特意控制声量,倒叫安德鲁听见了。听着她们的话而后朝着身边瞥扫了一眼,就在他的视线落及时,边上突然多了一人。 渐着显了形,临笑着说道:“干嘛这么看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说好的,在外必须维持一个形态。“ “相由心生,他们只不过是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我的模样,仅此而已。心藏于别人那处,可不能怪我。” “下次出门劳烦你看好自己,总是这样很容易招惹麻烦的。” “要是不想招惹麻烦,那就别离我太远咯。”咂噘着嘴,声音听上去倒是无所谓得很,这样的回语换来了安德鲁短瞬的沉默。默了半晌后,安德鲁才沉了眸色说道:“别离太远,好像每次擅自离开的,都是你吧!” “女孩子,总有些需要独处的时候,这一点你们男人是不懂的。不过你说得也没错,那种事要是发生太多,的确会平添不少麻烦。反正该做的事也差不多成了,我以后还是乖乖呆你身边比较好,免得你的身体崩了,倒是对你我而言都没好事。” 说话时顺道抬起自己的手,左手的手腕处隐隐能看到一条黑色的绸线,这条绸线非常的细,细得好像随时都可能断了。绸缎的一端系在临的手上,另一端则系在安德鲁腕处,像是两人之间的牵连。 第十四章 新屋的常驻民 2 想要找到一处满意的住所,对于安德鲁而言并非难事,只要能住,可以避风,对于安德鲁而言就够了。不过临可就挑剔了,要是住的地方叫她觉得不舒服,这娇性的大小姐可是会发火的。 出租车司机不是个能赚大钱的营生,不过灵能者却是,只要你有足够的本事,金钱对于灵能者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虽然只是一年,可对于安德鲁而言,替临购置一个家也不是极难的事情。只可惜他还是漏算了,买房的钱的确不是问题,临的存在本身才是天大的麻烦。 租期眼看着就要到了,他也就弃了营生转而开始寻找合适的住所。只是临的挑剔远比他所想的还要叫人抓狂,这儿不行那里不满意,嘴上挑剔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几乎将H市售楼部的小姐们都给得罪光了。 看着临站在那儿垫脚摇头,安德鲁都开始怀疑了,当初自己租在那种三寸大的地方,这位挑剔的大小姐是怎么忍的? 难道只是因为彼此刚住到一块,她不好表现得太过了,才压忍了本性? 这已经是今天看过的第七个售楼部了,原想着临也该消停,没想到这位难缠的大小姐仍是不满意。此时垫着脚看着楼盘布局,临皱着眉心说道:“这个楼盘不好,风水不好。” 这话一出连着边上看房的人都上心了,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好?” “这楼盘的建筑风格看起来就是一个U字,U倒下你们不觉得像亡吗?亡本来就不吉利,更何况这种布局还是大煞,不好,不好!” 一个劲的摇着头,临的话明显叫售楼部的小姐面色变得更难看了,艰难的撑着笑,售楼部的小姐说道:“小妹妹,我们这楼盘都是请世界一流设计师设计的,设施也都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小妹妹可不能淘气哦。” “一流的设计师又怎么样,要是风水不行再好的房子住进去只会凶了别人的煞。”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临有人陪着,并且陪着她来的那个男人看着帅气又好像很多金,她们才不会容忍临在这儿挑挑拣拣。刚才看着安德鲁跟临进来,售楼部的小姐们眼睛都亮了,还以为既能养眼同时又能谈妥生意,没想到这看上去娇娇小小模样长得还挺讨喜的女孩,竟然如此挑剔。只是挑剔也就算了,说出来的话几乎全部正切现代人购房的禁忌,因着临的话,周围原本打算购买房屋的客人竟然半数决定不买了,还有另外一半,表示需要在想想。 本以为等来一个大户,没想到居然坏了他们的生意,要不是公司规定不能打人,恐怕某些售楼小姐要忍不了了。脸上的笑已经僵得即将崩裂,眼看着售楼的小姐们好像快忍不了了,安德鲁这才上前将趴在展台上的临拽了下来,问道。 “怎么?有看中的?” “没有!”直接耸肩摇头,临说道:“现在的人啊,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这种风水下的房子怎么就有人买呢?也不怕祸连子孙。” 对于现在的人,临可是真看不懂了,仗着年纪看着不大,她倒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这样的话落在售楼部的小姐耳中,可就是十足十的砸场子。眼看着已经有人拿手机准备喊保安过来赶人,安德鲁眼尖扫看随后拧起临说道。 “既然没看中,那走吧。”身高差的优势这时彻底展现出来,临本身模样就如十三四岁的少女,加上本身差不多属了游魂体质,极轻的身体压根不需要安德鲁用劲,就那样捏着,轻轻松松就能带走。 身为女孩,被一个大男人这样拧拽着实在丢人,临原本是想要宣泄心中的不满,可在安德鲁一句“闭嘴”的威胁下,倒是将心中的不悦暂且压了下去。拧着走出老远,确定人家的保安应该不会追上来找麻烦,安德鲁这才放下临随后说道:“你到底想干嘛?” 眉心蹙得极紧,陪了临转了一整天的安德鲁显然也忍到极限。他是露了极度的不悦,反观临,瞧着到是悠哉,扯了扯那并未凌乱的斗篷,临说道。 “没干嘛啊!” “没干嘛?没干嘛你刚才在干嘛,不就是选一套房子,从刚才开始这都第七个售楼部了,几乎每一处你都能挑出不对来,你还敢说你没干嘛?” 要不是人是他带去的,他都快怀疑临是不是哪个即将开盘的房地产商请去砸场子的。好好的几处房被她说得跟凶宅似的,只要她踏进的售楼处,几乎全部单子尽毁,每一个售楼部的工作人员都是阴黑了一张脸。虽然那些住房或多或少总有些风水上的小问题,不过在安德鲁的眼中并没有严重到临所说的那种地步。 对于临今天的做法,他极度怀疑她是故意的。倒是这位将一群人气得脸都发黑的大小姐,浑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露在斗篷外的唇角带着无所谓的笑,临耸肩说道。 “这房子是要住长久的,自然马虎不得,当然得挑一处最顺眼的才行。” “所以到底怎样的地方你才觉着顺眼?”安德鲁可没耐性陪着临继续胡转下去,不管脾性如何的无所谓,这人总有一个度。事实证明,临总是能很轻易的触碰到安德鲁的底线。明显瞧出安德鲁那沉下的眸眼中镀满了不悦,又是一阵咂舌,途中十字路口时一阵风正好刮过来。 刮吹过来的风还挺大的,却仍旧无法掀开临罩在身上的斗篷,只有脚边的斗篷“呼呼”拍了几下,风正刮时,忽见临抬起手随后隔空截住一张随风卷起的广告纸。当那一张广告纸落入临的手中,忽起的风竟然又停了。 将那一张广告纸拿在手中随后扫了一遍,看过转将那张纸递给安德鲁,临笑道。 “真是风的眷礼,赶巧了,我觉得这一间不错。” 照着广告纸上标注的地址,安德鲁带着临找到那处准备出售的房屋。说真的,当安德鲁站在这儿并且看到那栋房屋时,眉心是紧蹙的。 他甚至都觉得临是故意的,找这样一处地方为的就是闲得没事找茬,好浪费时间。 广告上刊登的出售屋是处独立门院的三层洋楼,如果要说它所处的地段还算清幽,面积也大,配上那样的价值的确是购房人赚了。不过这样一栋房子,恐怕来看实物有点脑子的人,应该都会立即打消购买的念头。 并不是因为这栋洋房破败,相反洋房保存得挺完好的,古色古香的韵味很衬安德鲁的喜好。不过喜欢是一回事,这种房子能不能住人那是另一回事。 三层的洋房外头,藤蔓布了外墙,园中林木枯败没有任何生气,这样一栋屋子不管落在谁人眼中。 鬼屋无疑。 如果只是看着像鬼屋也就罢了,面前的这一栋洋楼在安德鲁眼中,鬼气横冲,恐怕也是因为这儿里不干净,房屋的主人才会以那样低廉的价格出售。从来都没想过有人会看上这栋房子,得知有人询问时,房主人可高兴坏了,直接放下手中的活忙着过来给他们开门。 推开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迎面冲来的便是极深的鬼气。鬼气不是很重,数量却有点多,穿过枯败得没有半分生机的园子,房主打开洋楼大门。或许是长时间的无人打理,大门打开时尘土瞬间散涌,呛得房主人自己一阵猛咳。 一面说着抱歉一面请了他们进去,房主人介绍说道:“抱歉抱歉,这是我们祖家的老房子,太久没人住了所以也一直没有打扫。不过这位先生你放心,这房子虽然老了,不过还是很结实的,只要稍微打扫一下,住人那是没问题的。” “没问题吗?”绕着洋楼转了一圈,从一楼直接走到三楼,不管是哪一层,洋楼内的温度总比外头低上不少。不是那种沁人的清凉,而是一种阴到骨里的凉意。踏上三楼,在走廊的拐角处,隐约中安德鲁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极其明显,他当然不会弄错,只是发现却没有直接提出来,看过房子随着房主人再次回到一层,安德鲁看着临问道:“这里?你确定?” “当然,我喜欢这儿!” “既然你喜欢,那我随意。”点头应后,安德鲁明显瞧见房主人长舒了口气,也是看着房主人舒了这一口气,安德鲁倒是难得动了心思。直接转过身看着房主人,安德鲁说道。 “这栋房子,还行,不过价格嘛!” “先生,这价格买这样的房子应该很公道了,这要不是最近家里的经济有些周转不过来,我也不会动了卖祖屋的念头。” “家里经济周转不过来?这到底是不是周转不过来,先生你心里头最清楚。这屋子,我妹喜欢,我是没意见,不过这屋子卖那样的价格,先生不觉得物非所值?” “那先生,多少您觉着合适?” “一半。” “一半?”这价格一口气砍得有些过了,很显然房主人有些难接受,声调上高了几分,房主人说道:“抱歉了先生,我给您的价格已经是最公道的,你给的价格,卖不了手。” “卖不了吗?既然卖不了那就算了,不过先生,如果你觉得你这房子卖得出去的话,大可带着你出的价格继续卖着。”对于住房以及所需的价格,安德鲁的确无所谓,可无所谓并不代表他乐意当冤大头,这一栋洋楼根本值不了房主人要的价格。 话说得很清楚,话音落下安德鲁已经喊了临离开这儿,这栋洋房究竟能不能卖出去,为什么压到如此价格,房主人心里明白。好不容易遇上一个钟意这栋洋楼的人,如果这人错过了,恐怕再也不可能有人乐意购买了。 心里一横,在安德鲁即将走出大门时,房主人喊道:“先生你等等。” 因声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赶上来的房主人,安德鲁问道:“有事?” “既然先生喜欢,那就依照先生给的价,再便宜一半。不知道先生满意不,什么时候可以入住。”好似赶着要将什么晦气的东西甩出,房主人问得有些急促。 房主人为什么如此急促,安德鲁大概能猜出其中原因,瞧他这样,应该也被这洋房折磨得够呛。既然临看中了,价格上又还算合理,他也就不在多想直接将合同签下。 可算将那一栋洋房脱手,眼看着安德鲁在合同上签下字,当最后一个字落笔后,房主人这才真的长舒了口气。看着安德鲁坐在那儿,瞧着房主人的样子像是有话要说,可最后话还是咽了下去,就是笑着说了“合作愉快”,房主人这才收起合同匆着离开。 人,是安德鲁和临送着离开的,自从安德鲁踏进这栋洋房,这购屋的男人带来的妹妹究竟长什么样,房主人还没看过正面。每当他想看看临的模样,总是碰巧看到她背过身去,这一次兄妹两将他送到门口,房主人也是一直起了好奇心。 究竟怎样的女孩,竟然会喜欢这阴森森的古洋楼,房主人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回过身再一次笑道“合作愉快”,房主人顺道朝着临所站的地方看去。原本脸上还带着谈妥生意后的喜悦,可当他的视线落到临身上时,面色瞬间变了。 就好像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般,房主人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瞳孔骤缩整个人露显恐惧。随后什么都不再说了,房主人拔腿急忙逃离这儿。 也是等着房主人离开后,安德鲁这才看着身旁的临说道:“说好了,不惹麻烦。” “我没惹麻烦啊,相由心生,每个人看到的皆不同,只不过他看到的正好是能让他害怕的,仅此而已。”才不搭理安德鲁的不喜,临的话还是维持着一贯脆调盈盈。笑着回了安德鲁的话,而后看着他从身边擦过进了房间,临说道。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吓吓不是挺解气的。” 第十五章 新屋的常驻民 3 房主人堪真不是个好人,凡是能将那样的房子卖给别人的,通通都称不上好人。得知安德鲁搬家好心跑来准备帮忙的阴歌,在踏进洋楼时,脸上已展露了极大的嫌恶。 几乎是皱蹙着门踏入洋房,环看周遭阴歌嫌弃的说道:“市中心还没售出的空楼盘那么多,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买了这儿,这洋楼是人住的。” 打从她踏进这里,浑身上下就没舒服过,虽然阴歌的能力还没强大到可以看清世界所有的游魂,可是她的塔罗牌却从不会算错。直觉洋楼不对劲的阴歌在进入这时就在大门口占了卜,结果连着三次抽出都是死神后,她便郑重其事的提议离开这儿。谁知临竟然出乎意料的钟意这儿,阴歌的提醒对她而言压根没用。 这个女孩,谁也搞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眼看着临这儿是解释不通的,阴歌直接去找安德鲁。看着他坐在一旁看书却将打扫的活交给人形,阴歌都忍不住替那些人形觉了不值。 小心翼翼的走在桶的边缘确保自己不会掉进去,人形看着倒也挺享受打扫的乐趣,留心脚下提防一个不慎踩穿谁,阴歌挪行到安德鲁身边。看着翻阅书籍的安德鲁,阴歌直接切入正题说道。 “你在想什么?怎么就买这了?” “她喜欢!” “临大人喜欢你就买了,这种地方能住人吗?房中带煞鬼气横冲,这种地方住久了可是会死人的。” 这样的地方实在叫阴歌本能觉着不喜,极不自然的僵着身体,她总觉着不管哪儿,只要她一个不留神,总有谁藏在何处窥看着她。灵能者的感觉本就比寻常人要强上不少,更何况藏在这洋房里的东西绝不止一个两个。这种感觉叫阴歌觉着极其不舒服,也是阴歌那厌蹙的眉心以及不喜的语调,叫安德鲁暂时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看着阴歌,安德鲁说道。 “不是人住的?你觉得住这的,有人?再说了,她要的就是人不能住的地方。”话音刚落原本正在客厅那一头的临竟出现在身边,落在沙发上顺势落下,临说道。 “没错,我要的就是没人住的地方,人气太旺,时间久了可不好受。” “就算如此,也不用选这么个……”后头的话阴歌实在说不出了,这样的话换来临的挪目。藏在斗篷下的双眼,本当看不清她的视线落到何处,可当临挪动眼眸朝着一处看去时,阴歌却敏锐的捕捉到她视线落及的地方。 顺着她视线落及的看了过去,当视线落触到洋楼一层最偏僻的角落,隐约中阴歌好像看到一个孩子藏在那儿。半截身子藏在墙壁后头,一只手扒住墙壁探着头窥看着他们。却因为他们的视线转落到那个地方,恐着被发现的孩子急忙将身子缩回墙后,隐了身形。 再看见那个孩子时,阴歌下意识起身随后走了过去,可当她走到那儿却没看到任何孩童的身影。那儿就是一堵墙,甚至连站个孩子的空间都没有,刚才她隐约扫过的孩子,就好像仅是她的错觉。 来到那个角落,感觉着四处落触的窥探,阴歌扭头看着他们问道。 “你们确定不换个家?” 既然选了这儿,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临从来都不会做让自己觉着不舒服的事,选房这样的大事,更是如此。反正是她看中的,安德鲁也就由了她的喜好,对于住房,安德鲁还真没什么挑的,只要能住就行。倒是这一栋洋房,打扫起来实在费劲。 好在他的人形还算勤恳,牵绊之下又不用担心灵力过分耗竭,安德鲁也就肆意的驱使人形,到也将洋楼清扫干净。很快的搬进入住,这儿的地段在H市里算是清幽的,一旦入了夜周遭便都安静下来,寂静的夜中听不到任何杂嘈的声音。 因为搬家,安德鲁还真有些倦了,临从来都不是个派得上用场的主,尤其是需要动用上体力的事,更加别指望她有用处。所以搬家的一切事宜都是安德鲁自己操办,好在搬家公司的师傅人还不错,家具都直接给他送上门的,虽然看到安德鲁的目的地说什么都不肯进去,还好心的提醒他这种地方不能住并且臭骂屋主人掉钱眼了。不过安德鲁只是笑笑全当不在意,他们也只能放放弃,叮嘱了几句将安德鲁的东西堆放在洋楼外,开车便走了。 洋楼外跟洋楼内,距离相差不远,不过搬家具可是力气活,灵能者的体能在这时也彰显出来。可即便如此,等到东西都搬进屋,安德鲁也累得够呛。 这几天为了将洋房重新布局,安德鲁也算用了心思,不管怎么样这也是他的家,要是连他都不稍微上一点心,实在不知这新屋会变成什么样。毕竟临从来都不是个会做事的,只懂得在周围闪飘的人只要她不恶性的搞破坏就行,安德鲁哪能指望她帮忙。 更何况最近的临瞧着实在有些怪,头一两天还活力四射,可最近这几天好似老犯困打着呵欠。对于临而言,犯困呵欠几乎是不可能的。跟她相处也有一年,安德鲁从没见过临露出倦态的神色,就算是回房,也只是单纯的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 从来都是最为活性的临,在入住了三天后竟然露了倦色之态,实在叫安德鲁觉了奇怪。不过他对于临并非完全了解,洋房中除了探窥的眼,也从未发生过值得他留心的事,因此安德鲁也不是特别在意。 毕竟这个家伙可是临,可是那个家伙,就算这个洋楼里真的存在了什么,又怎可能对她怎样。 只不过是简单的重新布局,也花了安德鲁几天的功夫,期间阴歌是一次都没过来。对于藏于洋楼各处阴魂不散的窥视,阴歌显然无法忍受,也是因为阴歌的无法容忍,安德鲁只能一个人将重新布局的事都做了。 今天结了尾后,洋楼也已大概成型,顺道着在整妥了房间,铺床之后的安德鲁自然闭眼休息。 安静的夜,最适合安眠,然而夜深人静正当深眠时,安德鲁却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奇怪的声音。窃窃的声音,音量并不大,穿过楼层越过房门,将浅眠中的安德鲁搅醒。听了声随后下了床,安德鲁径直朝着一楼走去。 在途经临的房间时,安德鲁顺势停了下来侧目看了一下,紧闭的房间根本看不到里头的情况,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只要临不想被人打搅,不管谁都没可能入侵到她的世界,就算是妖监会现在的会长,来到这儿恐怕也得对着这样一扇空静无声的门发呆。 也是顿足扫了一眼,而后不再停矗,安德鲁走至走廊的尽头随后下至洋楼一层。漆暗下的洋楼,无灯的情况下极难看清阶梯,虽说安德鲁已经放轻了脚步,可是脚下的石阶却荡着极清的脚步声。就好像每一脚踏踩的并非石砌的台阶,而是木阶。 下楼时仅是踏了两步,安德鲁下意识就停了,凝目蹙神看着脚下,不过很快的他便继续朝着楼下走去。 那些窃碎的声音是从洋楼一层传来的,明明隔了两层楼加上一扇木门,窃语的声音在他的房间却听得极清,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奇怪的事。最后一脚落踩在一层地面,就在安德鲁稳站于洋楼一层时,那个窃语的声音竟然消失了。 宛如他的突然出现,它也瞬间消失,一切再一次恢复平静,就好像刚才的窃语只不过是安德鲁一人的错觉。 洋楼空静极了。 消失的窃语仅仅只是让安德鲁顿了一下足,却没有打消他上前的步伐,即便声音已经消失,安德鲁仍旧能准确的分辨出刚才的声音从哪里传来。转了身径直朝着客厅走去,途经一层电灯按板处,安德鲁顺带按下开关。 还没来得及更换的电灯,光线略显昏暗,在这暗沉的灯光下,安德鲁看清了客厅内的情况。无人的客厅,一切如了夜下该有的安静,只不过如今的客厅看上去明显跟他上楼前完全不同。 因为从原先住的地方搬了些家具过来,安德鲁就顺道的将客厅的布局换了遍,可现在他的眼前却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本当顺了自己的喜趣换了布局的客厅,如今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至于他带来的那些家具,全部被堆放在客厅正中。 杂乱无章的堆丢在那儿,像是遭了谁的嫌弃般。在看到那些被人随意丢堆的家具,安德鲁顿了矗,随后走了上去。 桌子翻倒放在地上,上头零散压着各样家具跟器皿,只要他带来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惨遭丢弃,好像这个家里原本还住着其他的住民,对于他们的到来并且随意更换布局感到无比反感。 上前走到成堆的家具旁,安德鲁忽然感觉到身后的角落处投露着审凝的注视,因着这一道视线,安德鲁顺势扭头看了过去。可当他的视线落触到那儿,那窥视的目光又不见了。 又是这种视线,自从他们进入这栋洋楼时,无时无刻,视线随移。本来只是窥视,安德鲁也不想为了这些事浪费自己的心神,不过现在看来。 恐怕事情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目光消失,窥视的感觉犹在,那种窥探的感觉着实让人觉着不喜,只不过安德鲁并没有出手将那藏于暗处的家伙揪出来。既然没有寻到,他也就将视线收了回来,可当他的视线落触到堆放在客厅中自己带来的家具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还正常如初的家具,此时竟慢慢的渗出血来。饰品,茶具,点点鲜红从里头渗了出来,先是一滴两滴,随后越渗越多,最后汇聚成股淌了下来。从堆放在最上端的家具开始,几乎每一样都往外淌着血。 鲜红的血在这暗沉的昏灯下,展露着渗人的诡异。 如此的场面,只要是正常人恐怕胆子都能吓破半边,只可惜安德鲁并不是普通人,虽然面前的场景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不过却不足以让他露了惊色。就在安德鲁处站在那儿考虑着上前查看时,楼梯处传来临询问的声音。 “你在干嘛?” 问询的话,断了安德鲁的动作,闻声看了过去,眸眼落触时临已下了楼梯走了过来。还是一样的斗篷,永远都没人能看到斗篷底下的那一张脸,临的一切看起来都跟白天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夜间的她行走时,脚掌会触地。 光裸的脚掌踩触着地面,一如飘行一般,临的动作从来轻至无声,安德鲁也很少能察觉到她的靠近。看着走至跟前的临,安德鲁说道:“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话音落下已是转了头看向客厅上堆放在那儿的家具,本想示意临看看家具上淌流的血,谁知只是回神同临说了一句话,当他再一次回头时,家具上的血竟然不见了 独独只有那些家具堆放在正中。 也顺了安德鲁的视线看过来,当瞅见那堆放于客厅上的家具,临微了顿了一下。看着摆堆在客厅中间的家具,在看着安德鲁,临说道:“你这是干嘛?大晚上重新布摆?”一面说着一面环看四周,再道:“就算真的要重新布摆,也没必要将一切恢复原状吧。” 临觉着这一切是他做的,她竟然如此觉得,面对着临的问询,安德鲁并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儿直勾看着她。这种被安德鲁直盯的感觉显然叫临觉着有些不舒服,当即退后几步,临说道。 “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诧愕的反询,看着不像戏弄,可就是因着临的语调不像耍弄自己,安德鲁才更觉奇怪,下意识的应了一句“没有”,安德鲁不在直盯临,而是重新审视起客厅内的一切。 客厅中的鬼气如此横行,就连家具上也沾触着散不去的鬼气,按理来说临应该猜得出客厅的这一切到底是是干的。可是没有,说话期间不知打了多少个呵欠,嘟囔着“最近怎么了,总觉得好困”的临,对这客厅内的一切全然没有察觉。 如此。 实在太奇怪了。 临的嘟囔,安德鲁没有接语,此时的他已是静默。 隐约中,安德鲁有种感觉。 临相中的这一栋洋房。 可能并不如她所想的。 那么有趣。 第十六章 新屋的常驻民 4 大概是因昨晚起床巡视,后半夜倒是异常的安静,安德鲁也没在听到什么奇怪的碎声。碎声不见了,连着那无时无刻不隐在暗处的窥视也奇异般消失,消失的窥视感并不能让安德鲁消了心,反倒心中更是凛沉。临的异常,洋楼的异态,叫安德鲁难已心静。 虽说临完全没察觉到什么,不过安德鲁的警惕心已起,在送了临上楼时,趁了窥视的视线消失,安德鲁将人形散落于一楼。 既然这已是自己的家,不管以前谁住在这儿,如今也得学会遵守这个家现定的准则,要是连这一点都学不会。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回房之后安德鲁倒也没在提神留意,而是很快的闭了眼,大概是因为那些盘绕在耳边的碎声消失了,夜晚又重归原有的宁静,很快的安德鲁重入睡梦。 如果是入了眠,夜晚的时间过得总是极快,等着安德鲁自然苏醒时,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睁眼看了一下外头,而后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安德鲁这才起床推门走了出来。换了个环境换了处地方,就算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还是有些甩不去的陌生。可即便如此,人总是能学着适应的,毕竟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时刻强迫自己去适应一切的可悲的生物。 行经临的房间时,安德鲁下意识的停下看了一眼,昨晚临显露出来的倦态的确让安德鲁有些挂心。就算是罩笼在斗篷下,她那散出的困倦安德鲁也能明显的察觉到,原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不过在一想现在的时间,安德鲁也就放弃了,没有上前而是直接走到楼梯口。 临跟他完全不同,或许该说本质上他两就没有相同之处,走至楼梯口看到那经由窗户透射进来的阳光,安德鲁不自然的停了下来。 三楼的窗户开着,阳光从外头照渗进来,因为角度的原因,这渗透进来的光照到的只有安德鲁身体的一半。上半身的身体还处在偏暗的地方,下半身的身体却已经裸露在光下。 一暗一明,阴阳相交,就好像如今的他。 他是第三方存在,就是萧队当时初见时差点提及的第三方。所谓的第三方指的就是那些**活着,可灵魂却渐渐枯竭的人。当他为了她,主动陷困在那个地方起,他的灵魂注定一生都无法逃离。虽然最后受了临的牵引,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可只要落陷那儿的人,不管如何,生生世世都无法逃离专属于那儿的诅咒。 背负着一生的诅咒,以着极强活性的**锁困着渐渐竭枯的灵魂,如今的安德鲁就是个不能独处于任何一方的异类。 反之临虽跟他一样,却又完全不同,没有实际**的她并非游魂却又胜似游魂,游魂所惧怕的一切于她而言皆构不成任何实际威胁,她却始终保持着宛如游魂的习性。白日如魂夜间如人,交切于两个世界间,踩游在一切的边缘。 临,安德鲁见过,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见过,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对于临,他是本能觉着信任。并非因着临将他从那个地方揪出来,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跟临,几乎可称之为一体。 临依附着他游行,而他,则靠着临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鬼灵,巩束着身上即将溃散的**跟灵魂,走游在人间。 有的时候只要纽带成了,信任以及依附也就渐露,也是挺久没有顿下来重想这一件事,如今站在楼梯口,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了起来。静思也就是一瞬的事,当阳光再移并且即将照触到他的脸时,安德鲁回神了。 大概是觉着如今站在这儿想着这一件事的自己看上去有些可笑,安德鲁直接将这一件事抛掷脑后,随即下了楼。 客厅还如昨夜一样,他带来的那些家具被人随意的摆堆在客厅中央,就好像随时都可以清出去的垃圾般。下楼的时候安德鲁就看到了,只是这一幕并没有拦缓他的脚步,顺着楼梯下了楼,在双脚踩到一楼的地面时,安德鲁留心到昨晚埋设于这儿的人形。 与安德鲁惯用的人形不同,这种人形没有任何攻击力,毫无攻击性甚至不存在多少灵力的人形往往极易叫鬼魂忽视。虽然没有攻击性,不过这种人形却有一种很有趣的特性。宛如蒲同英一般,只需要一点点鬼气卷起的风,哪怕是一点点,它也能印刻下一些蛛丝马迹。 看着散落于地面的人形,而后弯腰将其捡起来,当看到上头那不过七八岁小孩的足印时,安德鲁的眉心又蹙了。 人形上的足迹,许是昨晚行经这儿的游魂无意间踩上印留的,看了足迹随后将人形捏成一团,成团之后的人形竟然在安德鲁手中自然。燃烧直至没有灰烬,等着那一团燃起的火自然熄灭后,安德鲁这才朝着餐厅走去。 平时的这个点,临早就起了,她就好像一个不需要入眠的灵体,不管安德鲁早起晚起,临总是抢在他前头出现在餐厅内。明明就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对于食物却有种异于常人的执着,对此安德鲁始终无法理解。 不过对于临这不算过分的要求,安德鲁也算尽力满足,最近这段时候就算忙于搬家安置,安德鲁也没忘了临所需的一切,前几日虽然一天比一天还要显了疲倦之态,不过安德鲁给她买的东西,从没见临少吃一口。就算昨天到了这个点,能吃的东西应该都已经见底了才是。 最近这几天,临已经很奇怪了,可今天却比这几天加起来更显奇怪,食物一样不少全摆在原来的地方,不曾被任何人触碰过。 整个餐厅扫了一遍,始终未瞧见人,安德鲁这心里头突然觉了有些不安。 “奇怪?人呢?” 餐厅里没看到临,寻思着人应该还在房里,安德鲁原打算上楼看看,可又一想,临的私人空间绝非常人闯得进去,如果硬闯恐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安德鲁也就放弃了。将昨天买好的食物摆放在桌上,随后简单的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等着咖啡下肚后,安德鲁这才拿起车钥匙随后开门离开。 就在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那个视线再一次出现,藏在暗处偷偷的窥视,视线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真实。就好像,就好像那无时无刻不存在于周遭的虚影,渐渐有人实体。 开出租车本就是他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更何况安德鲁的出租车从来都不是为了接送活在阳光下的人。所以一整天,安德鲁几乎拒绝了所有上门生意。靠躺在驾驶室内,手肘随意搁放在车窗上,安德鲁想着今早离家时最后那一眼带来的诡异。 他是第三方人,如果彻底疯起来的话,身上的灵力恐怕要比普通的灵能者还要可怕,他入住的地方。按理来说不管之前聚在里头的游魂有多少,这几天里也该散光了,毕竟这个世上可没有哪些怨灵游魂会喜欢跟灵能者呆一块的。要是一个不小心,可是有魂飞魄散的麻烦。 然而他现在所住的那个家好像是个例外,里头团聚的鬼气非但没有渐渐消散,反而越来越黏重。就拿早上的那个窥视来说,那个眼神,绝不是游魂该有的眼神。 早上残留在心中的那抹诡异,如今仍未散开,团聚绕心叫安德鲁感到极大的不舒服。 坐在车内越发定不下神,凝思了半晌安德鲁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给临打了通电话。除了那一身永远都褪不下的斗篷跟如飘一般的行走,临几乎一切都跟正常人没两样,手机这样高科技的东西她自然也要拥有。 为了方便彼此间的联系,安德鲁曾经给临购置了一台手机,虽然使用率低得有些可怜,关键时刻却还是能找到临。掏出手机给临打了一通电话,然而几通下去不知为何,电话那头始终没人接通。 难道那个家伙没在家,不知又跑哪去了? 临可没少干这样的事,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样,心里头总觉着安不下来,盯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安德鲁将手机往副驾驶一扔,随后开车朝着洋楼方向驶去。 挂挡下了车,推开那生锈的铁栅门进了园子,本该堆放在客厅正中的属于自己带来的家具,如今全数扔到洋楼外的废弃院中。就算暴露在太阳底下,家具上头粘连的鬼气仍未全散。 一开始入住,他是真没想到这洋楼如此邪乎,可现在看来,阴歌塔罗牌上的死神,并没有夸大。 太阳已经渐着落山,空气中虽然还散着余热,不过日头早不如正午时强烈。再过半个小时,天恐怕就得黑了,到时候麻烦的事情会变得更加的麻烦。 明明太阳还没彻底隐落,傍晚下的余晖却像给洋楼镀上一层诡色的橙红,盯得越久洋楼看上去越是奇怪。隐隐约约之间,安德鲁觉得洋楼好像在晃,像是倒映于水中的倒影,因了一粒石子的缘故,荡起的涟漪坏了洋楼原本的形状。 墙壁如波般荡了起来,整栋洋楼瞧久了竟然扭曲了。 他就该早点想到的,这栋洋楼绝非简单纯闹鬼那么简单。看来临那个家伙,果然是个容易招惹麻烦的主。 几乎在那一刻,安德鲁开始后悔当初就不该由着临选择住所,可既然他由了,如今的局面当然也担了干系。临最近为什么越来越显疲倦,安德鲁总算摸清其中缘由,如今那个家伙到底有没有离开洋楼,安德鲁根本不清楚,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进去。 已经扭曲到一定的境地,像是要团揉成一团随时都可能消失,就在洋楼彻底混揉得瞧不清外形前,安德鲁往前走了一步,下一刻人已消失在园中。 第十七章 新屋的常驻民 5 外头的外形结界已经破了,没想到里头倒是完好,房间的一切还如他离开时,半分都没有改变,唯一有变化的是房间中的一切,突然变得极大,身处在里头的他,显得异常矮小。 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即便是安德鲁,在看到周围的情况后忍不住干了笑说道:“看来真是摊上大麻烦了!” 因为整个房间扩大数倍,就连房间的面积也生生大了不少,原本从正大门走到楼梯口是费不了多少时间的,可如今成了这样恐怕连着时间也得增加好几倍。看着目前看来还正常的洋楼,安德鲁心中却是清的,只要自己踏进去,恐怕这间洋楼就不大可能继续这么安静了。 警觉的留心四周,人形自然而然滑下,落于地面的人形在沾地之后就好像有了生命般挺站起来。明明洋楼内的光非常的昏暗,仅是靠着外头渐渐消隐的日光,连着全貌都不见得能看清,可人形映倒在地面的影子却非常的清晰。比起屋中的暗还要黑上不少,人形的影子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长,影子最后竟从地面脱离撑站起来。 待人形倒映下的黑影站起后,安德鲁也做好了准备,并没有看着人形,而是直盯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安德鲁说道:“不管什么,全给我挡下。” 安德鲁的话,换来的是黑影的晃摇,就算从地面脱离站了起来,黑影也仍是一片影子,薄软如滑的影子像是绸缎般扭摇摆动。话音落后瞅准时机,等到时机抓准时安德鲁如离弦的箭般飞冲上去。 安德鲁的速度已算快,然而整栋洋楼好似本就存在着生命,就在安德鲁的脚踩踏入客厅,洋楼开始躁乱了。数道鬼影直接从地下冲了出来,那些鬼影一一凝聚成人的手,每一只手看上去都比正常人的手大上数倍。要是被这样粗实的胳膊抓到,恐怕这一身骨头就得断上好几截了。 鬼影窜出,随后朝着安德鲁快速挥了过来,足有十来只胳膊如网一般罩下,虽说手掌大,速度也快,奈何比起安德鲁,这些鬼影还是慢了不少。屋中骤然放大的一切对于安德鲁来说都是不利的,然后身子骤缩的他却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优势。 敏锐的察觉着鬼影攻来的方向,找寻着彼此之间相离的缝隙,闪避于缝隙之间,安德鲁游走与鬼影交错的边缘。鬼影从安德鲁身边堪堪擦过,随后重落在地面,一巴掌落下地面的砖石瞬间拍裂,飞溅起来的砖石差点擦过安德鲁的脸。 看到那渐飞四散的砖石以及一巴掌就能拍碎砖石的可怕力道,安德鲁直接压声说道:“该死。” 看了鬼手强大的力道,安德鲁也没忘记留心于四周,如果跟这些鬼影硬碰硬的,对他来说肯定没有好处。依据多年来实战下的经验,安德鲁穿行于鬼影交织的攻击下,最大限度的节约体力顺便找寻着破解的关键。敏锐捕捉鬼影的每一个动作,很快的,安德鲁逮到了。 翻身侧闪避开,就在人踩落在地面时安德鲁突然打了个响指。响指为令,黑影受召,就在响指打响的那一刻,黑影已经速攻击过来。黑影本就没有实体,就算无限拉长也不会损了它的根本。宛如游走于针眼中的丝线,绕行于鬼手之间,最后在鬼手纷纷高举准备一巴掌直接拍死安德鲁时,黑影突然用力一拉。像是扎紧口袋的绳子一样,将鬼手全部捆缚到一块。 捆撞到一块的鬼手,在黑影的束缚下自然没有进攻的可能,并不知黑影能否捆限得住这些疯一般的鬼手,在鬼手被束时安德鲁直接穿冲经过,朝着楼梯口冲去。跃身踩在扶手上,随后落跃踩在阶梯,安德鲁正打算一鼓作气冲到三楼时,脚下的阶梯突然异变了。 原本当是由砖石砌成的结实的楼梯,此时竟如软化一般,软化下陷的阶梯不但化了安德鲁想借势上跃的力,甚至还如沾液一般将他的双脚缠黏在一起。身子一点一点的下陷,如果直接施了强力,安德鲁还能以力借力,可这种软趴如泥的东西,别说是破坏了,哪怕是多施一些力气,都会加速安德鲁的下陷。 最讨厌的就是碰上这种烂泥一样的东西。 脚下落空无法着力的处境,无疑让安德鲁记起一段极不好的回忆,因了这一段回忆,安德鲁渐渐没了动作。不再试图挣扎,而是低垂着脸不知在想着什么。不再有任何动作,下陷的速度明显缓了,虽然只是速度上的减缓,不过对安德鲁来说,已经够了。 层层银铠自脚底蔓出,像结了冰的冰层一般,裹护住安德鲁的双腿。宛如冰一般的银铠不但护住安德鲁的双脚,更是将黏缠在安德鲁脚上的黏物全部割开。 有了银铠作为甲盾,安德鲁的双脚再度获得自由,没有过多的迟疑,下一刻安德鲁已经抽身跃离。重新回到一楼,瞥眼看了一旁试图挣开黑影锁缚的鬼手,人形再度脱离,触落于地面的人形开始被无限拉长,摆动着纸质的手足以及身体,几张人形直接朝着软化的楼梯去攻去。当人形俯扑时,银铠也跟着离抽,闪游绕着安德鲁的身体向上盘行,最后化为雪貂趴在安德鲁肩头。 楼梯的确缠黏难以上行,不过对付这种缠黏的东西安德鲁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缠绕而行的人形急速朝着楼梯冲去。纸虽薄软,实则极利,冲速又极快的人形宛如刀刃般将稠粘的楼梯割开。抽薪割离,凡是软化的地方皆被人形连跟切断,最后团包而起锁入其中。 粘稠之物皆被人形捆包,如今就算借力上冲也不会再陷入粘软内。瞅准时机的安德鲁正打算借了这绝好的机会上冲,没想到身体才刚动,洋楼再度异变。 不只是楼梯如泥渐渐烂粘,就连墙壁也像化开的黏糊,宛如融化般一股一股往下淌流。地面开始松软,晃摆起来的地面别说借力速冲,就算想要站稳也是难事。地面才刚异变,安德鲁立即跃起跳上一旁的木桌,虽说木桌放于地面也是摆摇得厉害,可终归它的面是平的,比地面站起来要平稳些。 开始渐渐扭曲起来的屋内空间,安德鲁皱眉压声说道:“该死。” 洋楼鬼气很重,安德鲁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以来他都觉着洋楼的鬼气来源于聚集在这屋内的游魂。却没想到这极重的鬼气竟是由这栋洋楼本身散发出来的,洋楼内部扭曲的空间,要是不慎碰触到,恐怕想要在挣脱就难了。 压下身体确保不会因桌面的摆摇甩下陷入已如烂泥的地面,安德鲁看扫着周围说道:“这个地方,还真是货真价实的鬼屋,这么呛人的鬼气,不知道这几天从临身上榨了多少鬼灵。貂,试试看能不能割开。” 话音刚落肩头的雪貂已躬身前压,发出“吱吱”的压喝声,当那威胁的声音发出后,雪貂已跃身而起,银光乍现,雪貂幻化成一个银色的轮盘,上半圆盘底部藏了暗刀,空中极旋随后冲切着异变的墙壁。一圈旋割,墙壁被割切成两半,安德鲁做事一样快准狠,身为它的式神,雪貂自然也如他的脾性。 这环旋的割切可是半分都没留情,安德鲁甚至都听到疑似钢筋被强行撞断的声音。雪貂的攻势从来都是猛而狠烈,当墙壁被它强行环割出一道巨口时,安德鲁也听到洋楼的呼痛声。 “啊……好痛啊……” “痛,这样就觉得痛了。” “痛……痛……你这个可恶的灵能者,居然私闯我的地方,你信不信我碾碎你。” “碾碎?如果你觉得有本事的话,大可放马过来。” “你这小小的灵能者,竟然敢看不起我。”暴怒起来的声音,因为这是来自于洋楼的怒意,声音宛如从四周压传过来,震得人的耳膜都有些发嗡。洋楼的压怒声显然让雪貂很不舒服,回盘站在安德鲁肩头,雪貂已经发出嘶声警告。 “是不是看不起,你比谁都清楚,不过我也真没想到,这满屋子的鬼气竟然是源于你。不过也是,如果真是因为聚集在这儿的游魂,哪可能连续这么多天还不怕死的呆着。我们搬进的这几天,你还挺能压忍的,怎么?这几天从临身上摄取到的鬼灵,让你滋补不少吧。” “临,你说的是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女孩,说真的,我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人的身上并存的鬼气跟灵力。那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鬼灵,简直就是上好的滋补品,比我在这儿呆了这么多年摄取过路行人的生气还要来得更加滋补。” “滋补吗?就是因为滋补,这几天你就肆意的榨取?我就觉着奇怪,好端端的,这几天临看起来怎么这么累。” 临的疲倦,来得莫名其妙,临是安德鲁灵力的来源,一年的相处他都没见过临露出那样的倦态。这洋楼究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如何肆意的榨取?可叫安德鲁上心了。 对于临,安德鲁从没将其视为特殊的存在,因为在他的心中,能称得上特殊的只有一个人。只是纵然不曾觉得她特殊,可两人现在是相连的牵绊,他可没打算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将属于他的鬼灵全部榨干。 谈话期间,安德鲁的动作也没有停过,安德鲁从来都是个强大的男人,不管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强大得叫人觉得可怕。或许洋楼呆在人世间的时间比他长上许多,只是有时强弱,可不是时间能权定的。 洋楼最错的,就是不该跟安德鲁说话,给他太多的时间。 安德鲁的质询,引得洋楼发出沉呵的笑声,声音在屋中传荡开,洋楼说道:“怎么?你这话听起来,难道是心疼了?” “心疼?我想,你搞错了吧,我可没心疼,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话音落后屋中四面的墙突然冲扎出无数人形,人形牵盘绕成纸链,急速撞冲之下从屋外直接贯穿进了屋内。大大小小,数十条人形汇成的纸链同时冲穿墙壁。人形速度极快,就算墙壁已烂如黏泥又能如何,还不是照样被它们撞出一个又一个孔洞。就算撞冲时人形被洋楼的烂泥黏捆住,也无法限制它们的攻势。 人形于安德鲁而言,已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身体的一侧渐渐雾化,飘散开的白雾触及到空气立即转化为张张人形。离体的人形好像受到吸引一般,飞贴盘绕在纸链上。越来越长的纸链,越来越沉的攻势。 就算是榨取了临的鬼灵的洋楼,又如何?还不是在安德鲁的攻击下支离破碎。 扭曲晃摆的空间再也没办法支撑,就连那增大数倍的房间也一点一点被打回原样,看着已是破败的洋楼,安德鲁的眼眸沉得都溢了阴寒。地面终于无法在伏摇,恢复如常后安德鲁才从桌上跃下,说道。 “你真觉得这种空间能捆得住我?你的这点能耐,就算把临身上的鬼灵全部榨干,也不足那个家伙的十分之一。” 已是见过最可怕的,其他对于他来说皆是笑话。 驱使着屋中的人形,身体已恢复如常的安德鲁看着人形一点一点将洋楼撞得支离破碎,飞溅起的砖石几次险些伤到安德鲁,然而在砖石之间飞到跟前,总能叫疯一般撞冲的纸链及时甩开。 灵力的完全释放,实力的悬殊彻底彰显。 “临,可是我的,你觉得有我在这,你还能从她身上榨到什么?” 声音不大,威慑力却是足的,不过他也不需要用言语威胁,毕竟如今的洋楼,哪还有之前的气势。已是惨败到了极点,纸链疯一般的冲攻,每一次对于洋楼来说都是致命的毁灭,恐怕不需要多久,顶多在一两分钟,洋楼一定会被安德鲁给拆了。 临就在附近,源源而来的鬼灵让安德鲁的灵力完全释放出来,就在洋楼即将倒塌时,安德鲁突然听到洋楼的痛呼声中掺杂着女孩特有的清脆笑声。 “呦呦,我这是听到什么了?有人在宣誓主权吗?” 第十八章 新屋的常驻民 6 话音刚出,安德鲁瞬间停下攻势,就在攻势顿停的刹那,身边忽现一道黑影,随后临已出现在洋楼中。 身体由上坠下,像是凌空出现般,在脚尖快要踩到地面时堪堪止住,就那样悬飘在距离地面大概一厘米的半空,临抬起手,斗篷遮挡住黑影下的半张脸。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出现,此时的临看上去元气满满,完全没有前几日那种消困怠倦的模样。 停落在安德鲁身边,并未去留意周遭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的楼屋,临说道:“刚才是不是我听错了,怎么感觉某人好像在担心?” “你没事?”直接忽视了临的询问,当看见她元气满满的出现在身旁,安德鲁的眸色好像又冷了不少。那种凝盯在身上的视线,不管落谁那儿都会激起层层寒意,只可惜临可不是那种一个眼神就能压下的主。安德鲁的询问换来的是临点头道应,重着力道点了头,临说道。 “当然没事,难不成你觉得我会出事?” “没事,那这两天?” “这两天,哦!你是说我犯困的事吗?”倒也没等安德鲁问了,会意之后的临很自然的点头接了下去,恍然大悟而后换上了然的笑,临说道。 “只不过是正好觉得困了,又难得换了一个还算清幽的地方,就寻思着让身体休息一下。怎么?你该不会觉得就这么个小东西,还能把我给榨干吧?”惊讶的询问,看模样像是惊愕于安德鲁对她实力的不信任。惊诧的话,语气上好像有些过分夸大,虽是诧愕话中却带了极浓的皮意,也是话音落时临已移眸朝着一处看去。 无需多言,甚至都不用看清临面上的神色,她的心思刚动视线才刚移飘,安德鲁便敏锐的察觉到她视线落及的地方,下一刻人形再起,直接朝着一楼天花板的一角甩去。重甩之下“隆”声顿起,本就支离破碎的天花板瞬间叫人形击穿。打穿了天花板,人形随后如了蛇般钻行入内,接下来先是听到一声惨叫,随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等着尘土散去后,安德鲁这才看清那被人形拽下的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根梁木,古时候用于支撑房屋的梁木。梁木色浑暗,看着年岁应该不短。木为梁本就极容**,可是这一根梁木看着却有些奇特,虽然外围已经**化了朽,不过里头瞧着竟是完好,依旧保持着最纯的颜色。 大概是被人形强行从天花板里拽下来,这一下摔得也是重的,梁木落地时竟然还“哎呦”喊着疼。先前藏于洋楼中引发整栋洋楼异变时,那贯穿下来的声音诡沉压抑,没想到等着被拽出来后,这“哎呦哎呦”的呼痛听起来却更像个七八岁的小鬼。 大概也叫这“哎呦呦”的呼痛声逗起了兴趣,临直接飘行了过去,毫不客气的落踩在梁木上,结果这脚尖才刚刚落下,顿时听到一声极惨无比的痛喊声。 “哎呀妈呀,我的腰。” 这突然炸起的声音可把临给吓的,赶忙跃身飘闪至一旁,等着她落于边处,只看见梁木上渐团了一层雾,等着雾气散开后,一个七八岁大的小鬼趴跪在梁木上,一只手撑着梁木另一只手着扶着自己的腰,一副腰快断了的样子。 不是梁木成精就是梁木上附了什么东西,安德鲁跟临心里早就有谱,只是这冒出来的竟然是个孩子,还真超出他们预想。直接抬起手用斗篷挡住下半张脸,临直接发了怪声说道:“呦,居然是个小屁孩。” 她这话显然叫梁木觉得很不爽,保持着捶腰的姿势,梁木扭头冲着她喊道:“什么小屁孩,你个无知的灵能者,我的岁数不知比你大多少。” “岁数比我大?”咂舌应了一声,随后人已走到梁木跟前,绕着梁木转了一圈,临说道:“这还真看不出来。” 也不知是刚才被安德鲁打得太惨了,还是本能的觉着临的靠近让他感到紧张,在瞅见临上前时,那小鬼明显僵了身体。硬着身体弹坐起来,一双眼睛死盯着临的一举一动。当发觉临并没打算对他做什么,这小鬼明显又动起了心思。偷偷摸摸的伸出手,看样子是想触碰临的身体从而再一次窃取临身上的鬼灵。 此时的临站在他与安德鲁中间,小鬼又做得小心翼翼,本以为应该不会让人发觉,谁知道等着他的手伸出去时,忽然感觉到好几道视线从上方投射下。 那种直盯的视线直接顿住小鬼的动作,僵着身体抬起头,当瞧见临的身上趴着好几张人形,并且张张都用没有眼珠子的脸盯着他时,小鬼已经被吓得眼泪都崩了。 这小鬼,是附着在梁木上的小鬼,自从他们搬入这儿无时无刻不飘在身后窥探的就是他。选了张还能勉强坐人的沙发落座,安德鲁就那样靠在那边看着临绕着小鬼飘行。始终保持着跪坐在梁木上的姿势,对于临的审看,小鬼显然很不情愿。嘴巴噘得老高,小鬼嘟囔说道。 “灵能者就是没品,随随便便踩别人,我的腰都快让你们踩断了。”抱怨的话针对的正是临,对于临刚才的那一脚,小鬼显然记着呢。倒也是看着他这噘嘴抱怨的模样,临停了下来,随后说道。 “瞎说,小孩子哪有腰。” “谁跟你说我是小孩子的,灵能者就是没有礼貌,我的年纪可比你们大,我可是……” “可是什么?”好端端的,却因临突然拉长的音调,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无故觉着后颈部有些发凉,小鬼一直觉得临只是个奇特的人,除了身上散发出的鬼灵莫名的让他觉得非常滋补外,应该不是个有实力的人。 可如今看到临瞬间转变的语调以及屋内骤然沉变的灵压,那一瞬小鬼有种感觉。 他好像弄错了什么。 那种瞬间袭来的威慑感比起刚才安德鲁强袭时还要可怕数倍,直接吓得小鬼连气都不敢喘了。 好可怕! 那是小鬼那一刻心中唯一的念想,然而这样的可怕真的只有一瞬,很快的周围诡沉的气氛消散,灵压恢复后临已凑到小鬼跟前。明明离得那样的近,小鬼仍旧看不清那斗篷下究竟长了张怎样的脸。 两人间的距离相差恐怕也不过几厘米,看着小鬼,临说道:“可是什么?你想说你可是这千年的梁木化成的精怪。”一句话,道出了小鬼刚才想说的,话落之后人也跟了直起身,后退几步临说道。 “小家伙,可别随随便便跟别人比年纪哦,毕竟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面前站着的,是怎样的怪物。” 年纪看着不大,可是临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奇怪,有时无害好似无能,有时又压沉得叫人的魂魄都快散了。逗逗这小鬼,也许对于临来说挺有趣的,不过安德鲁实在没有那么多空闲的时间看着他们你言我语。 坐在那儿看了半天,确定这两个家伙不可能直接切入主题,安德鲁直接开口问道:“这家伙是怎么回事?”问的话,冲的是临,而非那个小鬼。虽然这小鬼的口气挺大的,不过看他现在那副模样,恐怕问了也是白问,倒不如直接将问题抛给临。 正逗得起劲,谁知却被安德鲁的问题给截断了,临原打算耸肩佯装不知,却被安德鲁一记眼刀逼得直接将上嘴的话咽下去。斗篷掩了面随后踢了一脚梁木,梁木顺势翻了个身,小鬼也发出摔痛的叫声。 梁木一翻,没有留神的小鬼也随着往后倒去,脑壳叩在地面上,小鬼通着说道:“痛痛痛,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为什么踢我。” 重摔之后很快的坐起身来,撒气的话自然也跟着出了口,不过小鬼的愤怒明显没被他们瞧在眼里。视线全都落在翻倒的梁木上,瞧着梁木上已经深入木中的暗红血迹。 “那块血迹?” “大概就是这个小鬼出现在这的原因。”接应了一句而后继续来到小鬼跟前,临问道:“小屁孩,我问你件事,你可要老实回答。” “我干嘛要老实回答。”特不乐意的应着,为了表示强烈的不满,小鬼直接别了头。不过这反应并没有换来临的不悦,看着别错过头的小鬼,临一字一顿说道:“干嘛?当然是因为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会非常的不开心,我要是不开心的话,你也会很不开心。” 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临的话音才刚落下,原本散落在地面的人形突然全数起身。小鬼本来就只是个小鬼,哪受得了临这种威胁,当即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像是非常满意被吓之后小鬼那想哭又强忍着不肯哭的样子,临满意问道:“小屁孩,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我……我醒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这了,当时就只记得非常的疼,然后……然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吗?那真是麻烦了。” 原还打算从小鬼这儿问出点事来,毕竟她是真的喜欢这个地方,只是小鬼的一问三不知实在叫临觉着头疼。或者真像这个孩子说的那样,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鬼的记忆跟人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记忆也会渐渐的散去。小鬼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临而言的确是个麻烦。不过麻烦倒也不大,既然小鬼不记得了,那么临只能选择帮他记起来。 连着几句不记得,小鬼还担心那种盯着他看的人形会一鼓作气直接冲上来扁他。可是没有,就在他屏着气谨慎周围时,却只看到临抬起手朝着他的额头伸过来。 下意识的,小鬼是想避开的,然而那一刻身体却好像已经不是他的,他只能僵在那儿,看着临的手伸至跟前,随后点触在他的额头上。一阵钻痛,像什么东西直接冲入灵魂般,这样的痛几乎快将他的灵魂撕碎。 就在小鬼觉着灵魂将要被生生撕碎时,临的手却从他的额上挪开,瞬间散去的钻痛竟是半分都没有残留,就好似刚才的钻痛只是小鬼的错觉。就在小鬼因了钻痛的消失觉着奇怪时,安德鲁已开口问道。 “那家伙怎么来这的?” “一开始,他一开始,就在这了!” 第十九章 新屋的常驻民 7 “一开始?” “恩!”点了头应着,原先应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轻,没想到那应答的声音刚刚落下,临的语调突然变了,连着嘴角也抿了起来,临此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这奇怪的神情自然引起安德鲁的注意,不过他也没有急着询问,也就等了小半会儿,安德鲁听见临说道。 “当初看到洋楼的出售广告,我就觉着这栋洋楼看起来很熟悉,住了这么多天越来越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现在,总算记起来了。” “你曾经见过这栋洋楼?” 这还是安德鲁第一次从临的口中听到这话,敏锐的察觉到这一件事中恐怕还有那一层不为人知的隐秘。安德鲁也不在散漫靠在沙发上,而是直坐起身体看着临。 两人突然沉下的语气以及屋中的气氛叫小鬼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警觉的注视着屋中一切。 屋内的气氛诡异至极,就连人形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个个竖站直挺。在这诡异的气氛下,临那藏于斗篷下的双眼直勾勾的盯落在小鬼身上,就那样看了半晌,临的手再一次抬了起来。又一次点触在小鬼的额头,只不过这一次并没有钻痛的感觉,指尖触碰到额间,一种阴凉的感觉直接渗入脑中。 眸眼透过遮挡的斗篷迎对上小鬼的视线,临一字一顿轻声问道:“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突然的询问,伴随着临的问询,小鬼的脑中莫名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上,罩了一件跟面前的女孩一模一样的斗篷,只不过看身形瞧着却是个男人。遮挡住全身的斗篷看不清这人的年纪,一切的一切都叫斗篷挡下,可不知为何,小鬼却觉着这人似曾相识。 那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伴随着强烈的恐惧,从灵魂的最深处袭来。 小鬼的脸色瞬间变了。 骤变的面色,叫临松了点触,看着小鬼,临问道。 “这个人,你有没有见过。” “我……我……” “有?还是没有?” “我不记得了,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明明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可那种恐惧的感觉却由心底一直往外冒着。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是一种足以连着灵魂都撕裂的惶恐,也不知是记起了什么,还是当初所遇的事太过可怕,灵魂已经本能的记下那种恐惧之感,跪在梁木上的小鬼明显起了异变。 小鬼的情绪显然有些压克不住,已经毁得差不多的洋楼好似感觉到小鬼的异变,墙壁又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眼看着洋楼将再一次与小鬼融为一体,之前小鬼之所以能给安德鲁造成那样的麻烦,纯粹是因为他榨取了临身上的鬼灵,如今鬼灵已散,就算小鬼再一次跟洋楼融合,也不能给安德鲁造成多大的麻烦。 麻烦,自然不算多大的麻烦,不过经过一轮灵力大量流溢,安德鲁明显也有些累了。刚才那样的流溢,他可没兴趣再来一次,抢在小鬼的魂魄归回梁木内,安德鲁看了一眼肩头的雪貂。眼神也才刚落触,雪貂立即会意,躬身站起跃身跳去,下一刻银光乍闪,骤闪的银光直接朝着小鬼冲去。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银光直接撞砸在小鬼的头上,遭了撞击的小鬼身体直接往边侧偏去,下一刻直接倒在梁木上。 昏迷不醒。 小鬼的情绪压克不住,原先还有些担心准备出手的临,下一刻看到安德鲁做的事后,直接顿了动作。两只手抬起,隔着斗篷捂住自己的嘴,临咂舌叹气:“简单粗暴,干净利落,我果然没看错。” “废话少说。”临的打趣可不能叫安德鲁忽略重点,银光已回雪貂再度蜷趴在安德鲁怀中,看着临,安德鲁说道:“这栋洋楼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小鬼,你刚才问的,是谁?” 想要跟面前的这个男人打哈哈,实在不是件简单的事,一年的相处,让临更加清楚的了解到安德鲁是个怎样的人。瞒他,实在不简单,更何况这一件事临并不觉得有必要隐瞒。 缓慢的放下手,罩笼的斗篷就像一块巨大的阴影,临说道:“那个人,就算我不说,你心里不也清楚。” “难道,是他?” “如果我没弄错,应该是他,这一栋洋楼恐怕也出自他的手。” “他的手,你确定?” “确定,大概是能确定吧,虽然我也没见过这栋洋楼,不过倒是曾听小家伙说过。” “BOSS?” “是的,小家伙曾经提过,虽然当时说得不算详细,不过依照小家伙的描述,恐怕就是这了。这样的地方,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还有谁干得出这种事。”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要不是那一天在招租广告上看到,临还不一定记得起来。早在很早以前,她还不是这幅模样的时候,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她记得那个孩子曾经替一个人布过风水。至邪的风水,足以苍生一时,也足够毁了一世。 当时只是听说,因为从没见过,所以她也没去留意。不过之所以没有留意,恐怕也是因为那个法子太邪,而当时的她相信着自己的学生。 绝不会想出那种法子。 用百年的槐木做成用于支撑房屋的梁木,取不足十岁孩童的性命,将孩童的命跟血所附在梁木中,再将梁木砌入新屋内。孩童本就是最纯洁污垢的存在,加上槐木的鬼气,这样的邪法足以短时让一族昌盛。不过也只是短时,邪术从来都没有永恒的,小鬼的魂魄在槐木中呆得越久,聚集在身上的鬼气也会越来越大,而当鬼气聚集到一定的程度时,就是专昌为衰的时候。 那个人,从来都是个疯狂的主,现在细想,当初就能想出这种法子,倒也情理之中。 用孩童的命束固风水,在听了这种邪法后,安德鲁的眼中立即露出厌恶的神情。直接蹙皱了眉心,安德鲁说道:“居然想出这么邪的法子,果然只有那个家伙才干得出来。不过那个家伙,恐怕当初在给这家的主人提这个法子时,心里头也没打算让这家人好过吧。” 如果只是想用小鬼的命来锁缚风水,用其他的木料做梁木就行,根本没必要选用槐木。槐木,乃是鬼木,很多人都知道,特地叮嘱要选用槐木,恐怕那个家伙打从一开始就算好的。槐养鬼,鬼噬主,吞噬越多,小鬼身上的鬼气就越大,当鬼气浓厚到一定时,便会吸引越来越多的游魂在这儿盘踞。 这栋洋楼的游魂自然是多的,只不过因了他们的到来游魂全都吓跑了。至于那个小鬼,这么多年来不知道从多少人的身上吸了多少生气,游魂的盘踞跟孕养。再加上这段时间从临身上榨取的鬼灵,恐怕如今的小鬼已非当年被锁缚在梁木中的游魂。 那个家伙,从来不会做没用的布施,安德鲁心里很清楚。所以当得知这一栋洋楼极有可能出自那个家伙之手,他的心里已闪过千思万虑。如今他会在这儿,拖着这样一具惨体徘徊在这儿,为的就是他。 如今再一次触碰到有关他的线索,安德鲁当然镇定不下来,心里不知想了多少,沉思了半晌后安德鲁才看着临,问道:“这栋洋楼,你说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我说不知道,你信吗?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不过他的心思,说真的,我一直都没看透。我甚是到现在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算那一些。他的野心太大了,而且也非常擅长伪装,更是擅长揣摩人心。你问我他到底想干什么,真的,我也不清楚,这一件事恐怕除了当面问他,没人猜得出来。至于这一栋洋楼,虽然我也说不上来他当初这么提议究竟只是因为想尝试,还是另有算计。不过这一栋洋楼这么布施,还处在这种风水上,时间久了也不妙。” “不妙是必然的,这个地方自然往外渗着鬼气,对于游魂的吸引力不用我多说。这几天要不是因为我们住在这儿,恐怕不知还有多少游魂大老远就嗅到了。” “鬼气盘踞在一处,实在不是件好事。” “所以呢!你打算继续住着?”一句话直接道破临的心思,安德鲁的直接叫临顿了一下,而后说道:“怎么?难道你不打算住了,这可是你用血汗钱买来了。” “哼,血汗钱?少在那边用那种语气说话。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栋洋楼,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 如果说临没有事先察觉到什么,安德鲁可不信她会选这样一栋洋楼。疑,固然是有的,只可惜这一次临没有回答,直接咂了舌,临说道。 “是不是早就认出来了,这一点真的很难说,只能说这一切都是风的眷顾,缘分吧。至于这栋洋楼……”话到这儿略微顿了一下,停后临说道:“至于这栋洋楼,当然是继续住了。你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妖监会从来没有善类,这一点你心里该清楚,之所以想住,只不过是想赌一把。” “赌什么?” “万一这里,真有什么用呢?” 那个家伙,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一年了,就算是有用的线索也是少得可怜。别说临这样打算,早在得知这栋洋楼跟他有关,安德鲁就已经决定继续住下。洋楼,自然得继续住下,不过那晕厥的小鬼。 再一次将注意力落到小鬼身上,安德鲁问道:“那他,怎么处理?” 这栋洋楼,安德鲁要定了,不过这房里的小鬼。 倒是一个问题。 只不过是榨取了临身上的鬼灵,这个小鬼竟能拥有那样强的能力,总叫安德鲁觉着不安。就算这个小鬼会被锁缚在这栋洋楼内非他本意,可如今看到他身上所具有的能力,直觉告诉安德鲁。 这个小鬼不能留。 不过临好像有其他的想法。 转了身来到小鬼身边,晕厥的小鬼正倒在梁木上,身体与梁木之间,隐约还能看到那如藕丝一般的牵连。这个小鬼,本不该有这样的命,却因倒霉成为那个家伙手中的一个牺牲品。 那个家伙到底在算想着什么,除了他自己开口,恐怕也只能等到最后一刻才能让人瞧清。他的想法无人能猜到,就算是临,也只能凭借多年的相处以及自我所觉的了解进行猜思。 仅仅只是猜思,是不能算清一个人所有的心思,不过凭借对于他的了解,临还是觉得,他绝不会做无用的事。即便是那么早以前,早到那个时候他还在自己身边,他也不会做任何无用的事。 这个孩子。 比起除去。 或许留下会更好,指不定未来还能给自己带来足够的惊喜。 第二十章 梦靥下的恋人 1 洋楼,最终当然是决定住下,毕竟这个地方是少许跟那个家伙还有些关联的地方,就如今的情况而言,多一条线索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那个小鬼,最后还是留下了,对于他,虽然不是非常的了解,可直觉却告诉临,这个家伙可以留下。直觉是一种远超现实的感官,虽没有缘由,却准得叫人可怕。 如果要说这个世上还有谁是了解那个人的,恐怕也就剩临了。只要是有关那人,安德鲁大多数都会遵从临的直觉,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洋楼自然是不会弃了,只是经由昨晚的的战毁,这栋洋楼恐怕也没法住人。已经跟这栋洋楼融为一体,只要在洋楼的区域内,小鬼的能力将被无限放大,不过这份无限的前提是他有本事再一次从临的身上榨取到足够的鬼灵。 如果不行,这个小鬼顶多也就比普通的地缚灵强上一些。有了之前的教训,恐怕这个小鬼也不敢在肆无忌惮的榨取临的鬼灵,顶多就是私底下找个机会触碰一下。 毕竟安德鲁可不是个好惹的家伙,被恶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并且听到安德鲁的宣誓,小鬼可没胆子再顶风作案。 洋楼如今还想住人,重新装修是免不了的。不只是内部的家具跟墙壁大部分被打烂,就连洋楼的外部结构,也被大面积损坏。当安德鲁请了装修公司的人过来,所给的答案一律都是重造。 重造,这所需的费用可不少了,好在身为安德鲁的搭档,阴歌也算有良心,直接承包了建房时所需的一切费用。费用虽然是阴歌出的,可身为男人,安德鲁当然也会偿还,倒也是无奈之下签了几份不平等条约。 洋楼损坏到这种程度,想要重建几个月是少不了的,可不知为何,洋楼的工期远比施工人员所算的还要短上许多。原本预计四个月的工期,当外墙大致补上并且听从临的意思将那根梁木重新沏回墙内,洋楼的修复工作竟然成倍增加。就好像不只是他们在对洋楼进行修缮,这栋洋楼本身也是有意识的,会自我恢复。 洋楼,这种实物怎么可能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工期的过分提前叫装修工人们都觉得心里毛毛的,要不是给的价格实在诱人,恐怕早有人甩手不干了。几乎是工期一结束,装修工人立即结款走人,对于这栋洋楼更是默契的决定只字不提。 洋楼原本什么摸样,安德鲁从没跟装修工人提过,可当他们重新住进洋楼,看着那跟之前一般无二的布局,安德鲁忍不住挑皱了眉。 非常自然的飘行于屋中,看着这一切如初好似之前的破败只不过是幻想的屋子,临说道:“看来那个小鬼很喜欢原本的风格呢,就算装修工人想要重新设计,也掰不过那个小鬼的暗中破坏,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天花板说的,临的话刚落,天花板突然陷下一个人影,小鬼盘膝浮坐在半空中,双手交叉利于胸前,严肃的点着头说道:“这可是我的地盘,哪能任由你们这些讨厌的灵能者随便破坏。我的地方,当然得我做主,它就该这个样子。” 地缚灵对于领地的意识一般都非常的强,尤其是这种已彻底跟所处的地方融为一体的家伙,那种意识更是强得可怕。对于他们想重新装饰这栋洋楼,想来小鬼很是不悦,此时的口气自然谈不上好。 要不是临说这个小鬼可能跟那个家伙有关联,说真的,安德鲁还真没兴趣看到他,当斜眼发现小鬼又偷偷摸摸的出现在临身边,并且偷摸的伸出他的手打算窃取临身上的鬼灵时,安德鲁的眸色直接暗下。 就在小鬼的手快要碰触到临的身体,他的指尖将要触碰的地方突然钻出一张人形。都没瞧见这张人形是怎么出现的,只听到“啪”的一声,下一刻小鬼已抱着拍肿的手躲到墙角幽怨了。 实力的过分悬殊造就了这种一边倒的劣势,就算小鬼心里头在如何的不甘愿嘴上也不敢多说什么,正蹲在墙角哀怨时,屋子的大门叫人推开。阴歌从外头探了进来,这才刚探头进了洋楼,阴歌瞬间察觉到来自墙角的幽怨。 忍不住笑了起来,看着那抬头含泪的小鬼,阴歌说道:“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刚搬进来又遭欺负吧。” 虽然是笑着道出,不过看着小鬼那幽怨的神情以及临身上探出保持着打人姿势的人形,阴歌多少能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安德鲁,当视线再度挪到小鬼身上,阴歌的眼中倒是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原打算借机怜悯一下小鬼,顺带的挖苦一下安德鲁,谁知话还没开口原先还蹲在墙角的小鬼竟然扑到她的身上,毫不客气的钻入怀中随后将脑袋埋进阴歌的胸脯,小鬼一面蹭着一面抱怨说道:“大美人,救命啊,那个家伙又仗势欺人,你可得帮我。” 明明就是个不足十岁的小鬼,可是骨子里倒是带了好色,自从第一次看到阴歌,小鬼就被阴歌那傲人的上围吸引了。这段时间只要阴歌过来,他总会找个机会往她怀里钻,顺道的各种占便宜。明明就是个小色鬼,借机吃豆腐,也只有阴歌才会觉得这样的小鬼瞧着还挺可爱的。 原本还打算幸灾乐祸一下,不过看在小鬼管她叫大美人的份上,阴歌就暂且将那一份幸灾乐祸暂且压下。抬了手摸了摸小鬼的头,阴歌说道:“德鲁又怎么欺负你了。” “他居然驱使人形打我,你看看,手背都肿了。” 一看阴歌关心,小鬼赶忙抬起自己的手,因了小鬼跟普通的地缚灵不同,身体好像也能感受到外界的伤害并且如人一般呈现出来,所以现在他的后背上,明显肿了个还算清晰的包。 包肿得这么明显,足以证明安德鲁下手的时候真没留情,倒是好心的冲着手背“呼呼”了两下,阴歌说道:“下手还真狠啊,不过你是不是又偷摸着往临大人身上凑了。” “我哪有。”赶忙吊高了声反驳,小鬼说道:“我就是碰巧往她那儿凑了一点,就不小心凑近了那么一点点,他就下狠手打我。那家伙也太小气了吧,临身上的鬼灵明明很充沛的,我就算碰一下也不会少多少,他干嘛那么较真,临都没说什么。” 一说到这,小鬼的嘴巴都噘嘟起来,他就想不明白,不就是少少的一点鬼灵,又不多,安德鲁怎就如此较真。小鬼想要窃取的鬼灵,究竟多还是少,于安德鲁而言并非他所在意的事。 说实的,只要临自己不介意,安德鲁并不会特别管限,只是对于这个小鬼,安德鲁倒是打从心底的不喜。到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这个小鬼是跟那个家伙有关吧,看到他,就会叫安德鲁不自觉的记想起一切。 盘踞在心底的愤意油然而生,纵然面上没有展露出来,不过在行为上,安德鲁还是会自然流露些许。 只不过这些许的怒意实在太浅,以至于不管是小鬼还是阴歌,都觉得安德鲁的占有欲坡强,过分的较真。 那埋藏于心底的恨怒,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说出来,所以面对着小鬼的喋喋不休,安德鲁顶多只是瞥了一眼以示警告,倒也没在多做什么。刚刚那冷眼的一瞥可叫小鬼吓的,还以为安德鲁会对他出手,可当他发现屋中的人形全都散了,安德鲁好像没打算出手时,胆子瞬间又肥了起来。直接在阴歌的怀里仰探着头,冲着安德鲁小鬼喊叫说道。 “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动手的男人,实在太没品了,大美人,虽然我对灵能者一直没有好感,不过大美人算是重正我的三观了。我现在觉得灵能者大多数都是大好人,不过大好人中也有一些讨厌的家伙。大美人啊,要不你干脆和那个家伙绝交吧,免得被那种家伙带坏,以后也会变得又小气又惹人讨厌的。” 人形才刚收起来,小鬼的胆子瞬间肥了,看着他那眉梢跟眼睛一起飞起来的鄙视跟嫌弃,逗得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鬼的那一张嘴,跟他的年纪实在不搭,要不是临已提前说过这可能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安德鲁还真想将他碾碎送进阴曹地府。 本来家里因了这个小鬼,就显得有些聒噪,阴歌来了后,这个小鬼更是不知停歇。安德鲁可不是个喜欢热闹的家伙,聒噪的话听上几句还行,要是多持续片刻,哪怕只是一会儿。 他也是会起脾气的。 很显然,小鬼现在的聒噪程度明显已经超出他的可忍范围,既然触碰到底线,那安德鲁也就没打算忍了。察觉到主人的不悦,趴卧在沙发上的雪貂直接仰头冲着小鬼呲牙警告,而安德鲁,则看着阴歌直切问道。 “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这栋洋楼好不容易重新装修成功,你们新宅乔迁,我当然得过来看看了。” “新宅?你恐怕不是来贺祝乔迁吧,快说,到底来干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乔迁,那多谢,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这人真是的。”对于安德鲁的脾气,阴歌实在无奈,将小鬼放下随后走到安德鲁跟前,插着腰前倾了身体,视线给坐在沙发上的安德鲁相汇,阴歌说道:“不管怎样,咱们除了搭档关系现在还存在这借贷关系,态度上你就不能客气点?”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文钱足以难倒一位英雄,要不是为了重建这栋洋楼,安德鲁也不会欠****歌一笔债,更加不会处于如今这么被动的局面。被动,虽然安德鲁自己觉着如今的局势挺被动的,可在气势跟态度上,阴歌可没觉得跟之前有何不同。几乎快被安德鲁的态度噎都说不出话来,保持着盯凝的姿势,半晌之后她才无奈的叹了气随后直起身体,将手探入领口而后从里头抽出一张塔罗牌。 将塔罗牌递到安德鲁跟前,阴歌说道:“这件事,我想拜托你帮忙。” “不去!”想都没想,安德鲁下意识拒绝,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回答,阴歌那张漂亮的脸上不自觉的连着抽搐。嘴角连抽数下,阴歌合闭着眼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有能力处理,绝对不会来找我,来找我,绝对不是好事。”一句话再次将阴歌噎得说不出来话,顿停半响,阴歌说道。 “的确是件麻烦的事情,就我的能力来说,不好解决。” “既然如此,找我干嘛。” “当然是因为你有能力啊。” “不去!”毫不客气再度拒绝,安德鲁的口气上可没商量的余地,这种干脆的拒绝可叫阴歌气的。几乎都能听见阴歌磨牙的声音,气看着安德鲁,阴歌说道:“不管怎样咱两也是半路搭档,帮下忙会死吗?” “自己接下的单子自己解决。” “自己!”磨牙的声音更大的,安德鲁明显没有兴趣,既然他已经表意不打算帮忙,阴歌也就不同他客气。这一次不知从哪里,阴歌竟然抽出一份合约,将那一份合约甩丢在桌上,阴歌说道。 “不去,不去也得去,你可别忘了除了搭讪关系咱两现在还有债务关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你现在没钱,那就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吧,这一次的单子,你必须帮忙。” 如果搁在以前,安德鲁才不会接碰没兴趣的单子,可如今是欠债之身,倒是不由己了。在阴歌抽出那一份合约时,安德鲁的脸色已经变了,尤其是听了阴歌的那一番话后。直接蹙眉抓乱了头发,当安德鲁的手放下时,已开口问道。 “这次的单子,又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梦靥下的恋人 2 为了方便灵能者接受委托,妖监会特设了一个专属于灵能者得网站,平时并不需要外出,想要接工作只需要登录网站找寻相对应的任务就可以。 阴歌在灵能者中能力虽然不是极强,不过也算拿得出手,除了充当中间人外,平时有空她也会在网站上接些单子赚些外快。 前几天她照常登录网站选取合适的单子,当时看了一单委托,瞧着应该是普通恶灵作祟也就顺手接了,谁知这一次接下的单子面上看着好像很简单,可当阴歌真的处理起来,才发现仅凭自己的能力,实在吃力。也是因只凭她一人的能力,想要办妥这一次的单子几乎不可能,阴歌才将主意动到安德鲁身上。 用合约威胁安德鲁,这可是阴歌唯一能想到的法子,还以为就算能用这个法子威胁来安德鲁的相帮,在获得帮助的同时也得连看好几天安德鲁的脸色。没想到她跟安德鲁说清了委托的具体内容时,安德鲁脸上的不悦突然消了,取而代之是凝蹙的眸。 突然的转变叫阴歌觉着奇怪,可是直觉也告诉她,就算开口询问恐怕也没法从安德鲁那儿得到回答。既然明知不可能有回复,最终还是收声没问。 同意帮忙后,安德鲁也算接下了阴歌所提的委托,当天就开车前往H大。 H大是坐落于H市大学城的一所高校,学院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校园节日跟完全放养的教学模式闻名全国。对于全国的高考生而言,能进入H大可谓是一件值得庆幸四年的事情。阴歌这一次的委托,便是出自H大一名学生之手。 开着车来到H大,就在车子停下并从车中行出时,安德鲁跟临倒是不约而同矗足顿停。抬着头看着H大落于花圃与栅栏正中几乎不存在的门,阴歌敏锐的察觉到斗篷之下临那绽开的笑。 两人的顿矗叫阴歌觉了奇怪,正打算开口询问时,却听见临问道:“怎样,是不是倍感熟悉?” “熟悉?哼!我可没你那么无聊。” “哪就无聊了,这话说的,不过你也真有够无情的。” “不是无情,而是没你们那么多无聊的闲工夫。” “无聊的闲工夫吗?原来对于你来说这一切都是无聊的闲工夫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来兴趣了,真不知道一会儿,你还不会不觉得无聊。”奇怪的话,加上那上扬的唇,叫安德鲁觉得临这话后中恐怕有话。眸色自然暗下,连着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就在安德鲁打算追问她这话何意时,一旁的阴歌已是按耐不住开口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没!”异口同声,堪称默契,直接回了阴歌一句,安德鲁径直朝着学校走去。倒是临,在回了这话后不忘冲着阴歌扬唇一笑,而后随入。 同安德鲁,阴歌一直觉得跟他已是默契,可每当临回来,阴歌总有种感觉。 也许她从来都不了解安德鲁,她跟安德鲁之间的默契也不过是她一人的错觉,事实上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了解现在的安德鲁的,只有一人。 就是她! 这种想法就那样莫名从脑中溢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直接冲入心头,压抑的沉感叫阴歌觉着极不舒服。当意识到她好像非常在意临跟安德鲁之间的默契时,阴歌的心直接惊触,那一瞬的惊触消了心中的不喜,就在她诧愣于心底竟然会升起这种念想时,安德鲁显然发现她没跟上。顿下脚步而后回身,看着还停留在原处的阴歌,安德鲁说道。 “干嘛?还不跟上?” “想件事而已,犯得着这么催吗?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连半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可是会被女生讨厌的。”听了安德鲁的问询,阴歌当即回神,将那惊诧的不喜压下,阴歌带了笑走向他们。 带着安德鲁径直朝着H大的新闻社走去,阴歌这一次所接的单子是由H大新闻社的一名学生发布的。因为提前跟那名学生联系过,一早她们就在社团里等着。到了社团并且朝着教室内鼓了嘴,示意这儿就是目的地后,阴歌这才上前一步将教室的门打开。 门刚开启时,临瞬间隐了气息跟鬼灵,整个人仿若消失一般,连着身影也消隐了。就在临的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安德鲁察觉到一股鬼气从教室中溢出。 鬼气极重,像是被聚揉成一团,随着门的开启,鬼气瞬间蜂拥而出,不过也就是开启的那一刻感受到鬼气的迎面来袭。 很快的鬼气又散开。 鬼气虽然很浓,可并非所有的人都能看到鬼气,安德鲁也是因跟临有了关联,才能看到这些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大概是开门的一瞬留心到安德鲁眉上的突蹙,阴歌留心问道。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没有!”鬼气这种东西,阴歌根本看不到,对于一样看不见的东西,真要解释起来恐怕得花费不少时间。安德鲁是个对特定的人才有耐性的主,这种明知需要浪费很多时间的解释,他实在没兴趣多说。当即也只是回了这一句,而后越过阴歌走进教室。 此时的教室里一共有四名学生,三名学生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两位学生的脸上满是担忧,而让这两名学生挂着担忧神色的正是坐在她们中间的那个女生。形如枯槁,这是安德鲁看到那女生时大脑中闪过的第一句话,他从来没想过人的面色还能难看到这种地步。也不知多少天没有闭过眼,女孩的状态差到几乎崩溃的地步,因为睡不好精神也承受着难以言说的折磨,这个女生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脸色苍得仿若白纸,黑眼眶极重,一双眼睛如玻璃球般突爆出来,两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肉,倒着陷入的脸颊可以看到高高隆起的颧骨。 就算下一刻真因承受不住直接崩溃,也不会叫人觉得奇怪。 不知因何缘故,中间的那个女孩竟然被生生的折磨成那副模样。在看到阴歌从屋外走了进来,其中一名女生急忙站起身,随后匆这说道:“您总算是来了,我们等你等得好久啊,麻烦你快点过来看看,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的?请快点帮帮她吧,要不然她可能会死的。” 大概是看着朋友承受着无以伦比的痛苦,女孩的语气中明显带了焦急,女生想必真的承受过难以言说的折磨,要不然她的朋友也不会用那种绝望的求救口吻求他们快些帮忙。 女生的恳求阴歌自然听见,点着头示意她不要着急,既然已经接了这单委托,阴歌自然全力解决,上前示意那名学生不要激动,阴歌扭头看向安德鲁,说道。 “德鲁,这个孩子就是这次委托的单子,这次的事……” 大致的情况虽说在洋楼里已经说过一次,只不过详细的细节阴歌也不清楚,今天来这儿就是想问清整件事的具体。可话才刚说一半,在她看到安德鲁此时面上的神情时,话不自然的停了。 那个形如枯槁的学生就是这次单子的委托,身为灵能者,既然接了单子就必须以委托人为一切的先决,然而今天的安德鲁却有些怪。从进入这间教室起,安德鲁的视线就不曾落到学生身上,哪怕只是一眼都不曾落及。 自始至终,他的视线都停落在另一名女生身上。 年纪看上去不比这三名女生大多少,那个女生看上去有些性弱,并非一个天生就能吸引别人注目的人,却又能叫人第一眼就留意到她。之所以第一眼就留意,并非女孩本身有何奇特之处,只是因着这个女孩只有一只眼睛,右侧的眼睛,带着已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纯净,至于左边的眼睛,上头用眼罩蒙挡着。 或许不认识的人在看到这个女孩遮挡住左眼的眼罩时,会以为女生患有眼疾,可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那眼罩之下的左侧,眼球早已消失,早在之前的那一件事后,她的左眼就已消失。 对于这个女生,安德鲁的在意远叫阴歌觉着奇怪,就连那个女孩显然也察觉到安德鲁直勾的视线。不甚自然的坐在那儿,显得有些扭捏跟疑惑,因着安德鲁那不加掩饰的直视,教室里的气氛显然有些奇怪。 虽然觉得莫名,不过阴歌还是干咳了两声打破这诡异的僵局,连着干咳的两声,确定安德鲁终于收回视线,阴歌这才说道:“德鲁,这边的三位学生就是这一次的委托人,具体的详情之前在家里我已经说过了。” “那她呢?” 还是没有理会坐在那儿的三名学生,安德鲁的视线再度落到女孩身上,虽然不清楚对于这个女孩安德鲁为什么如此在意,不过阴歌还是回道:“她是夜梓,如果要说的话,也算是一名灵能者,我们的前辈吧。” “灵能者,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了阴歌的话,夜梓直接笑了,纯净的笑看着叫人暖了心,冲着安德鲁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夜梓说道:“阴歌刚才的话有些过了,虽然我以前也是,不过现在已经不算了。” “为什么现在不算?”对于初次见面的人,直截了当的询问总叫人觉得唐堂,虽说安德鲁的直询叫夜梓感到莫名。可奇怪的是面对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人,她竟然不觉得奇怪跟讨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以及无缘由的信任连着夜梓都觉得莫名其妙,打从安德鲁踏入这个教室,夜梓就觉得他好熟悉。不是容貌上的熟悉,而是给自己的感觉,熟悉得就好像自己应该知道他是谁。 记不起来的熟悉感往往叫人莫名,奇怪的是夜梓竟然有些喜欢这种莫名,带了一丝特有的扭捏,夜梓说道:“我不是能力持有者,身为灵能者唯一的能力就是这一只眼睛。”抬起手指着眼罩下的左眼,夜梓再道:“只可惜这一只眼睛在三年前的一次事故中丢失了,所以现在的我也算退居二线,如果要说,就算是中间人吧。” 没有能力,自然不能强求留在前头,这是对自己的负责,同时也是对自己的搭档负责。三年前究竟发生什么,安德鲁当然清楚,那一次的那一件事,夜梓彻底失去了左眼。左眼,整个眼球,连着眼球内所藏的东西一并失去,对于别人来说失去一只眼睛应当是件痛苦的事,可夜梓却说得风轻云淡。 对于她来说,失去一只眼睛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对于安德鲁来说,当再次听到这一件事,心里仍旧抽痛。看着夜梓的眼中多了一抹疼惜,安德鲁说道:“眼睛的缺失,当初一定很疼吧。” “不会呢!” “不会?怎么可能不会?” “因为当时哥哥就在身边,只要哥哥和君哥哥在,不管遇到什么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亲情的牵绊是命中最重的枷锁,只要有它,任何的痛苦都是可忍的。夜梓说得越淡,安德鲁心中的痛就是揪沉,他还想在说什么,只是对于夜梓的过分关心叫阴歌感到无比奇怪。 一双眼睛已在安德鲁跟夜梓身上来回巡扫,却始终找不出怪异的突破,最终只能再次出声打断。往前走了一步,动移的身影拉回安德鲁的注意力,阴歌笑着说道:“德鲁你这是怎么了?一个劲的询问女孩的事可非绅士所为哦。夜梓你也别介意,德鲁毕竟才入会一年,除了我之外你是他遇上的第一个同事,也许是太好奇了,所以才问你那些,你可千万别介意。” “介意?当然不会,安先生是个温柔的人,怎么会介意呢?” “温柔?”这还是阴歌头一次听见有人用“温柔”形容安德鲁。说真的,这世上要说哪个词跟安德鲁最不搭,就属“温柔”了。夜梓的形容叫阴歌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只是顿愣了一下,不再接语的阴歌转而调转了话题说道。 “温柔吗?看来夜梓跟德鲁很有缘呢!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谈及缘分的时候,毕竟我们眼下还有要忙的事,不是吗?”眸眼中倒是因话又萦了笑,而后朝着三名学生所坐的方向看去。今天的重点可在那边的三位女生身上,将委托人撂在一边反而自顾自的闲聊可是很没操守的。见阴歌再一次提及,夜梓这才恍然回神随后说道。 “对了安先生,这边的三位是我朋友的学妹,中间的那个,好像碰到些麻烦的事,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看。当然了,价格好商量。”灵能者可是项危险的工作,如果事情太多麻烦,要是价格不合理,可不是人人都乐意接单的。 夜梓虽已不算灵能者,不过多年的工作经验还是叫她明白这一件事的严重性,直接提出价格好商量,也算暗示安德鲁这一次的委托不轻松。 越是不轻松的单子安德鲁越有兴趣,别说这一次的单子还算合了安德鲁的喜好,就算不合,只要跟夜梓有关,即便天塌下来他也会挡着。当即看着夜梓,安德鲁正色回道:“单子既然已经接了,再麻烦也要处理妥当,不过我能想问一下,她到底遇上什么麻烦?” “什么麻烦,这个至今,我也还弄明白。” 第二十二章 梦靥下的恋人 3 坐在中间那个随时都可能崩溃的女生到底遇上怎样的麻烦,说真的,夜梓到现在也没明白。对于自己的无能,夜梓显然有些自责,蹙着眉看着渐显担恐的两人以及还是形如枯槁的女生,夜梓说道:“这件事发生得也挺突然的,大概五天前吧,小敏接到一通电话,我记得好像是晚上十二点接到的。” 话到这儿顿了一下,而后朝着中间的那个女孩看去,也不知夜梓的这一番话触及到女孩的哪根神经,在听了夜梓的话,那个名叫小敏的女孩显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明明从安德鲁进来到现在,女生一直没有动静,可在听了夜梓的话后,这个叫小敏的女孩明显记起那晚接到的那通电话。 噩梦的记忆再度涌出,席卷而来的恐惧差点崩断小敏最后连在一起的那条神经。整个人仿若承受过最可怕的事,小敏直接蜷缩在那儿,抖颤着身子,嘴里不停的念着。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为什么我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我不要在看到那种事,一次,一次也不要在看到了。” 神经再度受到刺激,因为害怕小敏整人瞬间蜷缩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蜷起抵至腹部,小敏死死的环抱自己,身体不自觉的抖颤。 这诡异的反应连着阴歌跟安德鲁都觉得奇怪,两人相互对视随后又看向小敏。小敏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至于她身边的两个女生,大概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全被小敏的反应吓得脸色都变了。下意识的往边上挪避,不过挪避之后或许觉得这样可能会更加刺激小敏,她们又往小敏那儿凑了一些。伸出手纠结着是否要探上去碰触小敏,其中一人小声安抚着。 连着安抚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安抚的话真的起了作用,慢慢的小敏的情绪略微定了些,虽然不像刚才那样焦狂,可总体来说是好了不少。 过分奇怪的反应,叫安德鲁跟阴歌的心直接沉了下去,意识下这一次的事情可能远比自己想的还要麻烦一些,安德鲁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可怕。”刻意压下的声量,试图引导小敏回答,只可惜已陷入恐惧的小敏根本没听到安德鲁的询问,虽然不是刚才那般躁狂,不过还是努力的蜷缩起身体,一个劲的重复着恐惧的自语。 就小敏现在的情况,想要从她的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目测不容易。脸上即将崩溃的神色越来越重,看得夜梓的心都揪了起来。担忧的看着而后将视线遗落到安德鲁身上,夜梓说道。 “五天前小敏就变得很怪,听她宿舍的室友说,那天晚上她如常的接了一通电话,结果当天不知怎么了,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被噩梦惊醒。当时也没人在意,以为是普通的噩梦也就没太上心,起来安抚了几句就继续睡了。谁知道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小敏一个晚上都坐在床上,抱着被子好像吓得不清。从那天起她说什么都不肯睡觉,有两次没忍住睡了过去,结果同样被噩梦吓死,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后来没办法,她们也带着小敏找过医生,不过没用,小敏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到现在她已经六十个小时没睡了,我们学校的心理医生也尝试过催眠,不过最后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当场晕了过去。事情太奇怪,她们也是没有办法,最后还是新闻社的一个认识曦妃的学妹想起了我,来找我希望能想办法帮帮她。” 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语气的平淡,就担心一个不慎又引起小敏的再次恐慌,说了一半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眼,确定小敏的情绪没再波动后,夜梓这才继续说道:“听那个学妹提及这一件事,我就觉得有些怪,当时也跟学妹过来看过。只是现在的我已经没用了,就算看了也瞧不明白。原本是想等蓝他们回来处理的,可最近会里事情太多,短时间内他们好像都赶不回来。这个学妹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不容乐观,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在网站上发布委托,希望你们能帮帮她。” 网站上的那一份委托并非那三个女生发布的,而是面前的夜梓,虽说身为灵能者的她居然发布信息找别人求助,听上去好似挺可笑的,可如今事态紧急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这个办法了。话音落下人也起身,冲着安德鲁鞠躬拜托。 那深深的一躬可叫安德鲁心疼着,只是他却不能上前,只能看着,安德鲁说道:“既然是我们接下的单子,这一件事一定会处理妥当,该有的职业操守我们还是有的。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已经接了委托,委托人都见了竟然还没弄明白具体情况,这样的单子也算少的。留下一句示意夜梓不要担心,安德鲁这才径直朝着女生走去。安德鲁的身高算是高的,此时的女生又是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审视自然很容易给人一种压迫感。 强烈的压迫感,就算正常人面对着这种压迫心头都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更何况安德鲁的视线落至的是神经随时都可能崩溃的小敏身上。带了阴的眼眸,自从落在小敏身上就不曾挪开后,那种直审的视线明显又一次刺激到小敏的神经。身体缩得更加紧了,小敏抖颤着声音重复着。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不要,那种事情我不要在体验了,所以不管是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了。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经历那种事?不,不是我,那一切都不该是我。” 语气极快,又轻又快的语气透着强烈的惧意,小敏害怕极了。那让她无比恐惧的东西,好像是一场梦,虽然就小敏现在的情况想要她回答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从她那恐惊的自语中,安德鲁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关键。 凝蹙着看看着,安德鲁没再询问,而是站在那儿听着小敏恐惊自语。 “好累,真的好累,好想睡觉。可是不行,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睡,要不然,要不然又得回去了。我不想回去,那里好可怕,不回去,不要回去。所以谁,谁来救救我,不管是谁,求求你们来救救我。” 因着安德鲁突然隐消的询问,教室内再一次陷入死静,没有半分声响的死静下,小敏的碎语显然比起任何一次都要清楚。她的恐惧,语气中的恐颤,像是一般利刃般一下接着一下割刮着听到这番恐语的人的心。连带着这屋里头的人,恐从她的语句中感受到她那绝望的恐惧。 究竟是怎样的梦境,能将一个人活生生的逼至如此地步,竟然还能让人体验到死亡的逼临,身子打从心底恐拒着。 小敏会想回去,因为她抗拒着,对于她来说,如今的睡眠已跟无穷无尽的恐怖挂钩着,只要她闭上双眼,等待她的将是永久的沉沦。那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事随时都会降临,压于心头的恐惧不是人人都能承受得住的,连续五天每天都在承受着这种折磨的小敏,恐怕她的精神也已到了极限。 虽然从小敏的喃语中大概能猜出究竟何事让她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可成为这幅模样的根本眼下还是没弄清明。小敏的喃语,没人能插入她的恐惧中,想要有所突破,她究竟在梦中看到什么乃是这一件事的关键。 不在询问而后往后退了几步,而后示意教室里的人全部出去。 小敏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留她一个人跟安德鲁呆在这里,另外两名女生显然不太放心。坐在那儿彼此看着,谁也不敢想动身,倒是夜梓,在听了安德鲁的话后虽然也是下意识的顿了一下,不过很快的,夜梓起了身,随后示意那两位学妹跟她一块出去。 夜梓都已带了头,就算心里头还是觉着不安生,两名学妹也只能跟着她一起出去,在走到教室的门口时,夜梓下意识的停了下来。没有询问,因为根本无需她开口询问,就在她停下并且看着教室里的安德鲁,她已听见安德鲁回道。 “放心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放心出去吧,明明那样的陌生,可这句话却又叫她莫名的心安。信任,往往产生于那一瞬,虽然莫名其妙,可夜梓却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他。 点着头随后扭捏的笑了,夜梓这才拉上教室的门。 当教室的门拉上屋中只剩下安德鲁跟小敏时,屋内的空气突然凉了几度,随后黑影团现,临出现在安德鲁身边。出现之后并没有上前查看小敏的情况,斗篷下的手抬起,用斗篷遮挡住下半边暴露的脸,临笑着说道。 “哎呦哎呦,差点保持不住,失控了?” “你一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这一次的委托人是夜梓?” “一早就知道,怎么可能,你当我是神仙啊,这段时间我可在你身边,哪儿都没去,怎么会一早就知道?”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之前那句话,什么意思?”当他停了车并且在H大校门口矗足时,临说的那一句话安德鲁可没忘。就算临不打算承认,不过她那心里头都在算些什么,安德鲁还是瞧得清清的。 要不是现在的他根本不能离开她,这个恶性的家伙,安德鲁早就想甩掉了。安德鲁对于自己可是有些诸多怨言的,这一事临心中自清,只是清楚又如何,她更加清楚想要找到那个家伙,安德鲁必须乖乖呆在自己身边。所以即便心里头对自己百般的不满,安德鲁也绝不会离开自己。 毕竟她才是找到那个家伙,唯一的筹码。 话里的不满倒是毫不避讳的展露出来,不过安德鲁也清楚自己的不满换来的只会是临的暗自得意,纵是心中在如何的不喜,安德鲁还是强行将这一份不悦压下,随后直切主题问道。 “这个女孩,你能看清她在害怕什么?” “这就是这一次委托的单子。”也是等了安德鲁开口,临这才将注意力落在小敏身上,脚也就随意的点了一下,下一刻临已来到小敏身上。神经处于高度紧绷的人,对于周围都是敏感的,可奇怪的是小敏好像察觉不到临的靠近,她仿佛置身于自己的恐惧中,不停重复着恐惊的喃语。 直接落在扶手上,看着蜷成一团几乎成球的小敏,临看了半晌而后才蹲下身,伸出手打算触碰小敏的身体。指尖从斗篷下探出,一点一点逼近小敏,就在临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小敏的身体时,只听“啪”的一声,那是物体碰触到电流时特有的声音。 碰触时不只是响起电流特有的“啪嗤”声,临竟然感觉到那来自指尖电流烧灼后的痛感。没有料想临的身边存在着这种诡异的灵界,没有设防的临叫这一下电得指尖都发了麻。灵界电触肌肤,烧灼痛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虽然临没有痛呼出声,不过从刚才那一声“啪嗤”以及受触之后临眉心的紧蹙,安德鲁还是察觉出事态有异。当即上了前,安德鲁问道。 “怎么了?” “这个女孩的身边有灵界。” “灵界?” “是的,非常强的灵界,我的鬼灵,居然被它弹出来了。” 灵界可不是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能结起的,如果不是极强的的灵能者,想要结起灵界根本就不可能,更何况是这种还能弹开临的碰触,将临的鬼灵阻挡在外头的灵界。原以为小敏身上的种种异样恶灵有关,可如今看来,事情要比之前设想的还好麻烦数倍。几乎是那一刻,安德鲁的心里升起一丝疑,看着抬手盯看着被灵界弹开指尖触碰的临,安德鲁说道。 看着因灵界的阻拦露出诧异的临,安德鲁问道:“灵界,这么说来,这个女生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不是怨灵作祟?” “目前看来,应该跟怨灵没有关系,这么强大的灵界绝不是区区怨灵可以构结而成的。这个女孩,恐怕不只是招染了什么那么简单,依我的感觉,应该是被人下咒了。” “下咒,这么说来,人为的?” 临的话叫安德鲁敏锐的察觉到内有隐因,因有所察,连着语气也瞬间降沉了不少。听了安德鲁的话,临也是点着头应着,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 “人为的,这是目前唯一能肯定的事。” “如果是人为的,究竟是谁干的,对一个学生下这种恶咒,那个人想干什么?” “恶咒包含很多,有时一个咒可不只是区区简单的一个术法就能完成。虽然就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不清楚那个下咒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会用这么强的灵界进行干护,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越是可以保护,往往越有可能隐藏着极大的阴谋,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当临的话音落下时,安德鲁的心思早已盘至其他,紧蹙的眉心,看着痛苦劝说在那儿已现崩溃之态的小敏。安德鲁问道:“这么看来,是没可能探入这个女生的内心,探明最近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这个灵界太强了,如果强行硬闯的话,我担心这个学生会……” “看来构建这个灵界的人,压根没把学生的命放在心上,既然不能硬闯,那就作罢吧。” 这是夜梓的委托,无论如何安德鲁也不希望让夜梓失望,至于临。在灵界这一事上,她没有说实话,灵界的确很强,强到如果硬闯的话,恐怕还没找出缘由,学生就直接崩溃在这了。关于这一点,临是如实说的,不过除了这一点,还有一件事临没有一并说出来。 那就是这个灵界。 虽然只是隐约有所察觉,不过临还是从中感知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熟悉而又远比记忆中更加强大的力量。 第二十三章 梦靥下的恋人 4 在接了那一通电话后,小敏究竟发生了什么,安德鲁最终还是没弄明白。笼罩在小敏周遭的灵界实在太强了,强到谁也不能无损的解开探入。 当安德鲁从教室走出后,阴歌第一个迎了上来,而后问道:“怎么样?探出什么没?” 没有应答,而是摇了头,安德鲁的摇头叫阴歌露了诧愕,因诧先是一愣,而后急询说道:“那临大人呢?莫非也不行?” “有人在那个女生周围构建了很强的灵界,灵界的灵压密度非常的大,如果硬闯的话,恐怕还没弄明白那个学生发生了什么,她就承受不住灵压直接崩溃。” “灵界?”本以为这只不过是普通的怨灵作祟,或许是小敏不小心触犯了什么,或者是不慎招惹到什么才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可现在看来,事情远非恶灵作祟那么简单,小敏的身边竟然有极强的灵界,那么这一件事,恐怕就只能是…… “灵界,这么说来,那个女生被人下咒了?” 阴歌的话刚说完,边上的夜梓也露出担忧的神情,拽紧的拳抵放在胸前,身体往前迈了一步,夜梓说道:“人为的,这好好的小敏怎么就被人下咒了?而且还用灵界守固,这样子,这分明有人想要她的命。可是小敏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什么人会恶毒到下咒害人,该不会是……” 话到这儿顿了一下,而后看向小敏的两位朋友,夜梓急忙问道:“小敏最近是不是得罪了谁?” 或许叫此时的气氛吓到了,安德鲁跟阴歌的眸色,以及夜梓焦急的询问,都叫两位女生敏锐的察觉到事态严重。虽说夜梓的急询让她们感到很不安,不过两人还是努力的回想着近来发生在小敏周围的事。紧锁的眉心,努力将近来发生的一切全数滤过,只是努力的想了半天仍是没发现任何不对之处,最后两名女生只能迷惑的摇着头,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要说小敏得罪谁?我们实在是想不出来。小敏的性格很活泼,脾气也非常的好,社团的人都很喜欢她,如果说得罪了谁被人故意害成这个样子,这不可能吧。”下咒,光是听着就叫人觉着浑身瘆得慌,大学生之间就算真的有过节,也很难叫人相信有人会对另一个人下咒。 夜梓的询问,着实让她们纠结,这名女生的话才刚落下,另一个女孩也开口说道:“如果说得罪什么人被害成这个样子,我也觉得不大可能,小敏不是那种会跟别人闹黑脸的家伙。再说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也没听小敏提及跟谁发生过争执,小敏不是那种有事会憋在心里的脾气,如果真的跟谁闹不愉快,一定会说出来的。” “你确定?”听了女生的话,安德鲁直接询了,问后女生也是点着头说道:“我和小敏是好朋友,一个社团也一个宿舍,她跟我的感情非常的好,要是有事一定会跟我说的。” “无缘无故被人下咒,这不合常理啊。”两位女学生的坚定换来的是他们的百思不明,下咒之事虽然罕见,不过像这一次这种还加固了一层灵界的,实在少有。恶咒降身,还有灵界守固,如果不是恨透了这个女生,阴歌实在很难理解谁有这样的闲心对这个女学生做如此麻烦的事。 毕竟连临都无法轻易突破的灵界,绝非普通的灵界,想来应当是非常复杂以及高密度的灵压构建而成的。越是密度高的灵界,所需要的时间越长,能力强的人也不会是缩短了构建的时间,却也不可能短顺之间就能完成。 所以想要在小敏身边结下这样的灵界,最近小敏的身边一定发生过不寻常的事。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处关键,因着久思安德鲁的眉心早已蹙眉,紧蹙的眉叫人瞧得忍不住紧张起来,就在两名女生因着安德鲁凝蹙的眉不由自主放缓呼吸时,突然听见安德鲁问道。 “最近,那个女生身边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与平时不同,会让你们下意识留意上心的事。” “这个……” 安德鲁这话刚问出,自称小敏舍友的那个女学生好似记起了什么。垂着眼眸看着地面,移转的眼珠子像是努力的要将某一段记忆从脑中抽出,就这样想了片刻,女生忽然呼道。 “对了,这么说来小敏最近还真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哪不一样?”女生的话刚说完,阴歌急忙开口问了,就连夜梓也显了紧张之色。 她这话仿佛就是个突破口,将人的心直接提了起来,不过心是提起来了,可那话刚刚说完阴歌也追询后,这个女生却又面露疑惑的说道:“不过这一件事应该跟小敏成这样没什么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我们自然会判断,你真的知道什么最好快点说,如果这次的事真如德鲁猜的那样,是有人下的恶咒,你多拖一分钟你的朋友就少一分活的可能。我可告诉你,恶咒可比怨灵难搞定,不想你的朋友莫名其妙的死了,就赶紧把一切都说出来。” 阴歌虽然是中间人,可说实话,她并不是很喜欢跟委托人接触,毕竟在她的眼中,多数的委托人都极其无趣,不但无知,而且还总能坏事。如果不是因为安德鲁,恐怕阴歌也不会成为联系灵能者跟委托人之间的中间人。 阴歌的那一番话,明显带了警告意味,小敏的情况原就让她的朋友感到不安,现在又听阴歌这么说,这心里头更是害怕极了。就恐着因了自己的缘故耽误小敏被救的时间,那个女生也不敢在耽搁,赶忙说道。 “小敏最近也没什么不对的,就是前一段时间,人还没事的时候,很忙。” “很忙?她在忙什么?你们知道吗?” “具体在忙什么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她那个样子好像是恋爱了。” “恋爱?”又一次捕捉到一处让安德鲁在意的地方,直接断了她们的话,安德鲁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恋情,你们知道吗?” “这个?具体的时间是真不知道,小敏她也没提过,这是我们自己猜的。” “是呢,虽然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过小敏那个样子,不管谁都会觉得她在谈恋爱吧。毕竟前段时间每晚都要打电话聊天,只是跟闺蜜的话,哪有那么多话说的,还笑得那么开心。” 每晚必打的电话,并且接电话时心情都极好,这些都符合女生恋爱时的表现特征。大学生谈恋爱并非是件奇怪的事,可是恋爱之时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免不得叫人多心。总觉得这一件事或许跟恶咒脱不了干系,安德鲁说道。 “那个男的,你们有没有见过?”问至此两人同时摇了头,随后一人说道:“没有,刚才不是说了,就连恋爱都只是我们单方面的猜测,更别说见人了。不过要是真如我们猜的,说真的那人也挺奇怪的。” “奇怪?哪处让你们觉得奇怪?” “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好像只出现在夜晚。” “夜晚,为什么这么说?”两个女生的话,越说越叫人觉得奇怪,就连隐在暗处的临都忍不住飘游到她们身边,盯凝着眸眼的双眸,探究着一切的真伪。 背后嚼舌根,的确有些没品,可事关好友,两人最终还是开口说了。 “事实上第一个觉得小敏可能恋爱的人,是我。”这话是小敏的室友说的,身为小敏的室友,这个女生跟小敏呆一块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更多,自然也更加了解小敏。正着面色,女生认真说道。 “具体的时间我是真记不起来了,不过我发现不对的时候大概在小敏出事前的半个月。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事,说小敏每到晚上十二点都会接到一个电话,并且那个电话总是持续通话半个小时?”后面的那一句是冲着身侧的朋友说的,听了女孩的话,那个女生也是点头应道。 “这件事你的确给我说过,当时我们还猜小敏恋爱了,还说那个男生很奇怪,总是凌晨十二点才肯给小敏打电话,平时也没见她跟小敏有什么联系。”这些都是平时会叫人留意的事,可要是没人提及,又往往极易忘却,要不是小敏的室友突然提到,那个女生也不见得会想起来。 一个永远只在凌晨才肯通电话并且每次的通话时间都保持大约半个小时,就算只有半个月,可是十五天的不变维持也太奇怪而了。几乎是那一刻,安德鲁对于她们所提及的那个恋人,非常感兴趣。 从开始询问起,安德鲁的眉心就没松开过,就算如今也是越蹙越深,垂下的眼眸,视线定焦在一处,安德鲁问道:“那最近?那个人还有没有再打电话跟小敏联系?就是凌晨十二点的那一通固定电话。” “这么说来,最近那个人好像没在打过电话,好像小敏变奇怪后,我们就没在十二点听到电话铃声。”难怪最近总觉得少了什么,却又一直记不起来,原来是少了那凌晨十二点准时响起的手机铃声。那天,就是那天,小敏接了最后一通并且成了如今这模样后,那个人就再也没给小敏打过电话。 下意识都觉得奇怪,只不过最近都在因小敏的事情忙得没心思分神,以至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件事。如今听安德鲁提及,并且联想起这一件事后,不知为何,她们竟然觉得身体微着有些发寒。 话语中带了明显的疑惑,小敏的室友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指,小敏的那个男朋友有问题?” “她的男朋友是否有问题,这一点目前还不能肯定,不过直觉告诉我,就算没有直接的关联也必然有牵连。对了,小敏跟那个人有没有见过面?” “见面,应该是没有吧,最近没看她特别打扮,我想应该是没见过才是。” “没见过,那么她跟那个人就是仅通过电话联系的?” “应……应该吧……” “如果是这样,能不能麻烦你们把她的手机拿来。” “手机?”叫安德鲁一说,两人又是一顿,互相看过对方,小敏的室友问道:“请问您要小敏的手机干嘛?” “既然是通过手机,或许顺着手机能查到什么。” 下咒,必然要有媒介,既然小敏的朋友说过小敏最近没见过什么人,那么经由手机为媒介的可能性便极大。虽说手机是否能成为下咒的媒介,安德鲁也不能确定,不过眼下的他也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手机,是现代人**的全部,在没经过小敏同意的情况下就将她的手机拿给别人,多少有些侵犯他人**。可再一想,如今小敏的情况已是严重,如果真的能通过手机摸寻到这一事的根由,就算是**也肯暂且抛到一边。 也是略微的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小敏的背包里拿出手机,随后递到安德鲁跟前。再接过小敏的手机时,安德鲁已感觉到来自于手机表层森森的阴麻感觉。并不是金属外壳当有的冰凉触觉,那种触觉远比当有的还要冷上数分。凉意触及到皮肤后,自然而然顺着毛孔钻入,滑渗着阴阴诡寒。 无需过多的证实,但是触碰到手机,安德鲁就知道这手机极有可能就是这次恶咒的灵界。接过手机随后将小敏的手机直接收入口袋里,安德鲁说道:“手机先放我那,这一件事我一定会弄明白。” “那小敏能恢复正常吗?”对于女生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小敏,担心的上前问了一句,最叫她们记挂的就是小敏的情况。 女生的担心,夜梓自然明白,也是看着学妹的焦急,没等阴歌和安德鲁开口,夜梓先一步上了前,随后安抚说道:“你们放心吧,这件事交给他,小敏不会有事的。” “夜学姐,真的吗?” “当然了,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不过我相信会里挑人的眼光。再说了,安先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安德鲁值得任何人信任,这是夜梓的真心话,并不需要缘由,在看到安德鲁的那一瞬,她就知道他值得信任。 值得自己无条件信任。 有时发自内心的一番话,最能触碰到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夜梓的信赖直触安德鲁的内心。几乎是那一刻垂落了眼眸,安德鲁说道。 “这件事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