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江山》 0001 屈辱 夜半,子时,无风,无月。 摸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笸箩早已累的抬不起头来。 刘府的夜很静,什么都睡着。 她惺忪着眼皮,弓着腰扶墙进了屋,头还未碰到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梦中,她似乎又梦回了十二年前那段往事…… 那时,刘家家主刘菏泽正值弱冠年华,因父亲的缘由,高攀娶了荆州赴台衙门宋大人之女宋彩衣,风光一时。可刘菏泽偏偏不争气,时隔两年却仍然只是荆州区区一小吏。宋彩衣仗着娘家威风,时常指责刘菏泽窝囊不成器,故此刘菏泽怕死了自家夫人,宋彩衣只需轻轻一声咳嗽,刘菏泽亦能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这辈子唯一背着夫人大胆了一回的事,便是十六年前纳了一房小妾。 那年,刘菏泽前往荆州笸箩村查案,遇到了一位拥有绝世容颜的美人,他色迷心窍,不顾美人已有婚约,强行纳了美人为妾。他大着胆子瞒着自家夫人买了处偏宅,将美人儿安置了下来。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年后,刘家夫人宋彩衣领着家丁跟踪刘菏泽闯入偏宅,声称美人狐媚了她家老爷,一杯蛊酒要了美人的命。 那时美人早已产下一女,正待牙牙学语。 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还孕育了一个女儿?可美人死时,刘菏泽唯唯诺诺的躲在自家夫人身后,眼睁睁看着美人香消玉殒,连大气也未敢出得半分。 笸箩翻了个身,枕边不知何时已湿了一大半。她意欲深睡,却听得有人敲她的门:“死丫头!都要卯时了,你还想睡到几点?快起来干活!” 她匆忙应了一声,疲累的坐起身。此时窗外的天还依旧乌黑,满院子却早已掌了灯。她原本也该是这刘府的小姐,虽是庶出,但也好歹是个小姐。可这十二年来,她却是连个下等的丫鬟都不如,住的是柴房,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粗布麻衣,睡的是破褥板床……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一天下来的活计比任何人都多,丫鬟们每月还有月银五两,可她却是半分也没有。揉了揉血红的眼睛,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磨磨蹭蹭的起了身。 站在门外的丫头似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笸箩出来,啪的一巴掌落在笸箩脸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让本姑娘等你!” 笸箩脑袋有些嗡嗡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咬咬牙,福下身道:“伊姑娘教训的是,笸箩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另一半脸颊上。 笸箩只觉嘴里荡出一股子血腥味,嘴角有些痒,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低着头,依旧咬着牙:“伊姑娘误会了,笸箩的意思是绝没有下次。”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使劲了全力扇出去,使得笸箩转了一个圈才勉强撑住:“你是说我冤枉你了?” 笸箩不再说话,只是很识相的跪在了地上。她怎会不知道这伊双双是故意找事?想少受点苦,便只能忍着!她不是没反抗过,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越是反抗,便越是要遭罪。刘菏泽惧内,刘府的大权便顺理成章的落在刘夫人宋彩衣手里,伊双双做为刘夫人之女刘婉柔的贴身丫鬟,在府中地位自是不低。伊双双敢如此做,怕也是刘婉柔授的意。更何况,即便没有人授意,府中任何一人也不会在乎她笸箩的死活,她在刘府,不过一个可有可无之人罢了。 伊双双得意的弯起唇角。让一个刘家的小姐给自己下跪,那是何等的爽快啊!“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便不与你计较。我来也是为了传达小姐的意思。宋大人今日寿辰,夫人小姐特命你做个蛋糕,若是戌时做不好,夫人小姐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是,笸箩记下了。”她咬了咬唇,擦干嘴角的血渍从地上站起身来。说起这生日蛋糕,本是去年生日的时候,她趁府上众人睡去以后偷偷跑去厨房为自己做的,却不想被刘夫人的贴身丫鬟喜儿瞧见了,那****屁股上没少挨板子,如今倒让她做起生日蛋糕来了! 她走过几个院,熟门熟路的进了厨房,此时,厨房的杂役与大厨正忙得不可开交。这个时辰,正是为刘府的主子做早点的时刻。笸箩不敢说出借灶的请求,只是朝着一个肥硕的女人施了一礼道:“孙大娘,夫人小姐命笸箩做生日蛋糕为宋大人贺寿,笸箩借一两件器具,用完便还。” 孙大娘冷眼抬头看她一眼,满脸不情愿。但见笸箩把夫人小姐搬了出来,她也不敢怠慢,只是冷冷嗯了一声没了后话。笸箩见孙大娘答应,这才拿了器具与食材离开,走至门口时,她听得几个丫鬟嘻嘻的笑。 “你看她的脸,该不会又被打了吧。” “还用说?肯定是啊!她若哪天不被打那才怪呢!还真能忍,被打了十多年了还不走,我要是她啊,早离开刘府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小姐,身份摆在那儿呢,再不好过也比咱们强啊,嘻嘻。” 笸箩置若罔闻,在门外捡了几根木柴抱着回了住处。 辰时,笸箩托着蛋糕恭敬的站在刘府门口,等着宋彩衣与刘婉柔的身影,戌时一过,刘府别苑便走出三个人来,一个是刘菏泽,一个是刘夫人,还有一个是刘婉柔。三人皆是盛装,特别是刘婉柔,身穿一袭白色曳地百褶流苏裙,远远望去就宛如九天的仙女,弱柳扶风,翩若惊鸿。走近一看,她的妆容更是精细,粉黛娥眉,明眸皓齿……这妆容,怕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这十二年来,刘夫人之父宋临一路高升,直至三年前,摇身一变登上了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位置。二品官员的寿辰,达官贵人自是不少,这刘婉柔的心思不猜也能知晓。只是笸箩未曾想到,刘婉柔何许人也!区区达官贵人又岂是她能看得上眼的? 笸箩见三人过来,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将托着的蛋糕举过头顶:“老爷,夫人,小姐……” 面对笸箩的“礼数”,刘婉柔鄙夷浅笑,刘菏泽欲言又止,刘夫人面不改色。继而听得刘夫人道:“你便跟我一同去吧。” 我?! 笸箩有些不敢相信,她诧异的抬起头,不明宋彩衣的意图。毕竟这十二年来,她从未允许过她出过刘府的院子。 容不得笸箩多想,三人早已各自上了轿,浩浩荡荡朝着宋府而去。 伊双双翻了一记白眼,狠狠在笸箩身上拧了一把,这才冷哼一声跟着刘婉柔的轿子走了去。 笸箩咬咬牙,被掐的地方有些颤,终有一天她要把受到的所有屈辱讨回来! (新文新作,本人第一次挑战斗智斗勇的权谋文,希望亲们多多支持,若是喜欢,记得为《撬江山》投出你宝贵的一票哦~么么哒~) 0002 擦屁股 自打宋临步步高升,不成器的刘菏泽抱着自家岳父的大腿,倒也混了个五品户部侍郎,举家与宋临一起迁居进了京城。宋临居于城东,刘家居于城北,虽方位不在同处,却也并不甚远。 将近巳时,便已到达宋临府上,此刻,京中大小官员络绎不绝,拖家带口的自是也不在少数,沾亲带故的,不远万里赶来京中的亦有。 刘菏泽扶着自家夫人下了轿,面色皆是恭敬之态,刘夫人很是受用。她不卑不亢的将手付于刘菏泽手中,挺直了腰板抬高了下巴。若不是她有一个好父亲,刘菏泽岂能被她踩在脚底下! “姑姑姑父,你们可算是来了!颖儿都等了你们好久了!”门口一位十三四的粉衣姑娘,兴高采烈地扑进宋彩衣怀里。 粉衣少女全名宋颖,是宋临之子、宋彩衣的亲弟弟宋元峰的嫡女,平日里最喜往刘府里跑,又因宋颖活泼可爱嘴巴甜,深得宋彩衣喜欢。 刘菏泽见宋颖扑过来,咧着嘴语气生硬的说了两句,便转身和其他官员打起了招呼。倒是宋彩衣抱着宋颖说了好些贴心的话。 “颖儿妹妹。”刘婉柔朱唇微启,柔柔的叫了一声。 宋颖回过头来,欢喜道:“婉柔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样!” 刘婉柔被逗乐了,抿嘴一笑,捉了宋颖的小手一边说话去了。 笸箩识相的跟在宋彩衣身后,随着大队伍一同进了宋府。 笸箩也是第一次进宋府,不由多打量了两眼。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府邸,自是一般官员所不能比的,区区一个院落少说也顶了刘府两个半大,穿过院落,又穿过几处凉亭,这才到达了举办寿宴的地儿。刘菏泽随着自家夫人进了屋,朝着主位上的人施了一礼寒蝉几句,便在不远处落了座。那主位的人,自然便是今日的主角宋临。 与笸箩想象中的不同,宋临长了一张甚是和蔼的脸,并非什么尖酸刻薄的长相,看着已是知天命的年纪,鬓角微微有些苍白,轮廓分明,额间皱纹有些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透露出矍铄而睿智的光芒。 位于次座的,是宋临之妻、刘夫人之生母白盏,一身华衣美饰,贵气十足。位于对面的,坐着一个女人,虽有四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却未见半分岁月的痕迹。女子身后,站着一双年约十五六岁的儿女,白白净净甚是可爱。 刘府与宋府向来亲近,关于宋府的消息笸箩还是略知一些的。若猜的不错,那女子定是宋临最疼爱的妾室楚香雪。楚香雪出身农家,家父嗜赌如命,后因欠了债,欲将楚香雪买入烟花之地,却恰巧被宋临撞见,宋临见楚香雪貌美,便一时兴起收了做通房丫头。时日久了,宋临越瞧越觉得楚香雪讨喜,便正了楚香雪的身份做妾。这事在荆州本是一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佳话,皆说宋临与楚香雪天作之合,郎才女貌,恩爱非常。据说,宋临收楚香雪为内妾还有一个原因。 宋临收楚香雪为通房丫头第二天,宋临便接到上级旨意官升一级。这本也没什么,却不想,自打楚香雪进了宋府,宋临便一路高升,好运连连。那时,白盏听闻自家老爷收了个通房丫头,自是不情愿,趁着自家老爷不在府中之时偷偷将楚香雪赶出了宋府。自打那日起,宋临的官运似是走到了头一般,不升反降。因此,宋临认定了楚香雪是能带与他官运之人,复又将楚香雪带回宋府,并收做了妾。就似是佐证了宋临的想法一般,自打楚香雪回复,他便又开始一路高升,官运亨通。为此,宋临对楚香雪便越来越上心。 白盏心知这女子在宋临心中已不可取代,为保自己在宋府的地位,便只能暗中防止楚香雪有孕。可千防万防,楚香雪还是在十几年后有了身孕,且还是龙凤双胎! 笸箩抬眼望向楚香雪身后的一双儿女,两人确实长得十分相像,这便证实了她所料并不假,这女子,定是楚香雪。 一个妾室,竟能与宋家主母平起平坐,可见楚香雪在宋临心目中是何等的地位! 不知过了多久,宋临终于开口道:“各位大人还是快快就坐吧,今日太子殿下与睿王怕是不会来了。” 宋临话刚出口,笸箩明显看到刘婉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父亲,女儿特意为父亲献上一样特殊的糕点,也请诸位大人尝尝鲜。”宋彩衣瞟了笸箩一眼,示意她将蛋糕献出来。 蛋糕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一人新奇道:“本官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糕点,这为何物?” 宋彩衣似是很开心:“陆大人,这是蛋糕。” 那人又道:“果然是个稀罕物!虽不知味道如何,但造型美观大方,寿桃栩栩如生……定是一位姑娘所做。刘夫人,不知这么漂亮的糕点是何人所做啊?” 宋彩衣一脸自豪:“陆大人好眼光,正是我家小女所做。”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婉柔身上。刘婉柔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起身大大方方朝着众位大人施了一礼,尽显大家闺秀之风范。 “刘大人与刘夫人之女竟能做出如此赏心悦目的糕点,倒真是蕙质兰心啊!”这话是当朝左相说的,他摸了摸胡子,眼神中尽是对刘婉柔的赞许之色。众人见左相如此称赞,自是纷纷点头迎合。 刘菏泽见状,一脸讨好之色:“左相大人严重了,小女哪儿及得左相大人的千金啊,左相大人的千金可是京中出了名的才女……” 不等刘菏泽说完,左相拉下脸冷哼一声,在宋临所设的高位上坐下。 宋彩衣与刘婉柔齐齐望向刘菏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左相千金前几日在诗画会上作弊,被剥夺了才女之位,此时说这话,岂不是打左相的脸? 刘菏泽见左相动怒,窝囊的看看自己夫人,又看看自家岳父,一脸焦虑与不解之色,全然不知自己犯了何等严重的错误! “额……咳咳……哈哈,依儿,快给诸位大人尝尝,尝尝这蛋糕。”宋临一脸尴尬之色。这等蠢货做我宋家的女婿,真是丢尽了他宋临的脸!他来不及顾及刘菏泽的目光,便匆匆往左相的位置而去,不用想也知道是给自家女婿擦屁股去了! 0003 皇家公子 事后,宋夫人白盏心知诸位大人坐在一起定少不了讨论国事,各位夫人在场自是不合适,便约各位夫人去了后花园凉亭,前来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便由宋颖和刘婉柔领着逛起园来。 笸箩心知自己在刘府中的地位,自是不可能随着刘婉柔一道走了的,她与宋彩衣身后的丫鬟站在一处,静静地听各位夫人闲聊。一开始从相互吹捧,再到家长里短,最后到子女教条,皆是些无聊的对白,笸箩自是懒得再听。直到宋府的丫鬟送来了糕点,凉亭中突然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声—— “伊夫人是不是嫌这些糕点不够好?若伊夫人不爱吃,便告诉我,我再吩咐人去做。”白盏作为宋府的主人,以为是自己招待有所不周。 伊夫人赶紧摆了摆手说:“不不不,夫人招待的自是周到,是我自己有些心事,一时情难自禁便……” 白盏好奇道:“哦?伊夫人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出来,大家也好给夫人出个主意。” 伊夫人闻言,又叹了口气,说道:“不瞒各位夫人,我家老爷生性风流,自打我进府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小妾,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正常,我也为将此事放在心上。可二十年过去了,当年青春年华一去不返,人是逐渐年老色衰,我家老爷便迷恋上了一个青楼来的狐狸精,声称要休了我扶那小狐狸精为正。”伊夫人说到此,眼泪吧嗒吧嗒的便掉了下来,已是泣不成声。 各位夫人闻言,纷纷气愤道:“太不像话了!一个青楼的狐狸精竟欺负到正主头上了,还想做大,真不要脸!” 可气愤过后,各个便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叹起气来。正如伊夫人所说,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的事,自己年老色衰挽不住丈夫的心,她们能如何? 伊夫人旁边的妇人牵了她的手,深有同病相怜之感,她道:“伊妹妹,我跟你的处境也差不了哪儿去,自打我家那个老不死的纳了一房妾,连我的门都未再踏进过半步,若是时日久了,怕是跟你如今的状况没什么两样。” “我家那位也一样,天天泡在那个小贱人那里,昨日还耀武扬威将我冷嘲暗讽了一番!”又有一人道。 众夫人的话语还在继续,白盏却不知何时早已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怕是也想到了那位楚香雪吧。倒是宋彩衣,不着痕迹的一声看好戏的轻笑,默不作声的抿了口茶。 蓦地,有人道:“听闻刘大人与刘夫人夫妻二人自成婚以来一直相敬如宾,府中连半个妾室都没有,不知刘夫人是如何留住丈夫心的?刘夫人便指点我们一二吧。” 宋彩衣轻笑,将手中的茶盏放回到原处,回道:“各位夫人可高看我了,我家老爷也是有过妾室的人。” 众夫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相信,毕竟从未听说过刘菏泽有妾之事,更何况,刘府之中也确实没有妾的影子。难道,是养在外面了?刘大人惧内之事可是京中人尽皆知,刘夫人容不得妾,刘大人当然只会养到外面。 “不瞒各位夫人,我家老爷十多年前还在荆州任职之时便纳了一房外妾。” 果然是养在外面了。那人呢?为何从未见过? “只是那外妾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短命鬼,没过几年便死了。”宋彩衣说谎说得云淡风轻,她翘起兰花指拨了个葡萄,然后塞进自己嘴里。 笸箩只觉心尖处似是被狠狠掐了一把,很疼很疼。她咬了咬牙,依旧忍了。还不到她报仇的时候,她会把这笔账,好好的在心里记着! 宋彩衣复又装腔作势道:“唉,这不,死前给我留了个累赘。”她指了指站在身后的笸箩。 笸箩只觉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继而听得有人道:“哎哟,刘夫人可真大度,小妾的女儿都能养这么大。这人啊,太善良了可不好。” “可不是嘛,万一养大了还是个白眼儿狼反咬一口,受罪的可是刘夫人你哟。” 笸箩低下头,脸色有些涨红,她唯唯诺诺,昧着良心道:“不会的,刘夫人把奴婢养这么大,便是再生父母,奴婢不会这么做的。” 宋彩衣只当没听见,她朝着伊夫人道:“伊夫人,家父可是三品大理寺卿常大人?” 伊夫人一愣,答道:“正是。” 宋彩衣笑笑,突然一改对伊夫人的称呼,亲切道:“伊姐姐,妹妹觉得,伊姐姐既然是常大人之女,即便嫁了伊大人,也不能丢了娘家的脸面。咱们这把年纪年老色衰抓不住丈夫的心也就算了,但正妻的位置是绝不能丢的,倘若一旦丢了,咱们的下半辈子便只能凄凄惨惨被人踩在脚下苟活了。” 伊夫人一惊,犹犹豫豫想了半晌,似是想明白了一般,神色突然变得狠厉了些。只是,这保正妻之位哪有表面如此简单,常如意如今感激宋彩衣的指导,却不知多年以后,她每每想起此事,便恨不得将宋彩衣千刀万剐,方能解心中之恨! 说话间,突然闻得不远处姑娘小姐们一声惊呼,抬眼瞧去,不知这花园之中何时走来了四个男人。 一个是宋临,一个是左相。另外两人皆颇为年轻,一者华服金冠,成熟稳重;一者蓝衣美饰,风流洒脱。观宋临与左相毕恭毕敬的态度,两人必然身份显赫。 白盏道:“原来是太子爷与睿王到了。” 笸箩望过去,那华服金冠的,衣袂之间绣着四爪金蟒,必是当今太子凌洛凡。而蓝衣美饰的,便应该是睿王无疑。 四人刚进花园不久,各位官家小姐便成群结队的涌至睿王身边,叽叽喳喳,甚是欢喜。睿王一脸不羁的笑,不知与诸位小姐说了什么,引得一片呜呼之声。 太子凌洛凡拍了拍睿王的肩膀,笑道:“六弟成日里风花雪月不问国事,倒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十分羡慕啊。” 睿王心中冷笑一声。羡慕吗?想必是嘲讽吧。他不动声色的笑笑,手中紫金扇摇了摇:“那是那是,二哥你贵为太子,自是不知这风花雪月是何等有趣!要不这样吧,明日二哥便与臣弟一同前去醉香楼看看如何?那里的倾城姑娘可谓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哪!” 凌洛凡嘴角抽搐:“六弟,为兄平日里政事繁忙,这寻花问柳还是舍了吧。”他登上如今的地位不知曾倾注了多少心血,父皇一向不喜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之人,他怎可因为一丝不良污习给了别的皇子可乘之机! 睿王自是知道凌洛凡的心思,他摇晃着紫金扇浅笑,未再作答。蓦地,他眼睛一亮! 0004 筹码 蓦地,他眼睛一亮,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令他十分感兴趣的人。那少女立于凉亭,一袭碧绿色衣裙,丫鬟装扮,消瘦的身形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她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却唯独那双眼睛,闪烁着灵动而智慧的光芒,好像还有一点点的……神伤? 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却不是情,不是爱,只是单纯的感兴趣而已!他道:“有佳人兮,若芙蕖出渌波。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凌洛凡众人闻言,讶然。能让阅美无数的睿王出此赞叹,那该是何等的美貌啊!于是众人纷纷顺着睿王的眸子望过去,却皆是大失所望。那个美人,分明还是个少女,约不过十三岁的年纪,骨瘦如柴,面色泛黄,两只眼窝还泛着乌黑,分明与美字半点也挨不上边,说是丑也不为过,却被一向生活在美人窝之中的睿王说出了“难得一见”四个字?!果然是在美人堆里过久了,眼光也开始变得奇葩独特了吗?凌洛凡调笑道:“六弟,你的眼光何时变得如此……额,与众不同了?若六弟又想充盈自己的睿王府,在我看来,那边那位姑娘可比你看上的那位好太多了。” 被凌洛凡所指的女子,不偏不倚,正好指在不远处坐着的刘婉柔身上。 睿王瞟了刘婉柔一眼道:“差之甚远!” 凌洛凡答:“自是差之甚远!那位姑娘,可是宋大人的亲外甥女,不论是气质、样貌或是才艺,哪是一个粗鄙的丫鬟比得过的,你说是吧宋大人。” 宋临闻言,自是满面自豪:“太子殿下谬赞了,谬赞了。” 睿王摇摇头,不赞同道:“我的意思是,宋大人的外甥女虽美,却不及那位丫鬟半分!” 宋临闻言,嘴边的笑意渐渐掩去,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难道他堂堂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外甥女,竟还比不过一个身份卑贱的粗鄙丫鬟?睿王他是故意打他的脸,也是在故意打太子殿下的脸!宋临下意识望向凌洛凡,却见凌洛凡并不以为意。宋临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不愧是将来要登基皇位之人,果然有气量,他宋临定然没有跟错人! “啊对了,宋大人,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宋大人可别乱想啊。”睿王浅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 宋临自是装傻充愣装忠诚,伪善的应付过去。 倒是睿王,丝毫不顾及众人的目光,悠哉悠哉的朝那碧衣少女所在的凉亭处走去。凉亭之中的各位夫人先是诧异,尔后自是起身恭恭敬敬的朝睿王施了礼。睿王也不拘谨,直接上了台阶,用紫金扇的扇骨抬起了碧衣女子的下巴,然后细细打量起来,他观赏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总结出一句话:“美的不可方物,世间绝品!”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笸箩吓了一跳,她着实没有想到堂堂睿王,竟会对她一个不起眼的丫鬟感兴趣。直到睿王口中溢出一句“由衷”的赞叹,笸箩由原本的惊吓变作了厌恶! 她自己究竟长了何等容貌,她自己自是清楚。堂堂睿王作践她一个小小的婢女,还真是高看她了! 睿王似是并不在乎笸箩的态度,他道:“不知这姑娘是谁家的婢女?” 宋彩衣有些纳闷,不知睿王为何会对一个相貌丑陋的婢女感兴趣,可纳闷归纳闷,她还是回答道:“回睿王,这婢女是民妇的。” 睿王开口:“夫人可否将这婢女送与我?” 什么?! 宋彩衣震惊,在场众人也震惊!睿王何时对丑女开始感兴趣了? 将笸箩送与睿王,宋彩衣说什么也是不愿意的,她若是个普通丫鬟,送与睿王又何妨?更何况睿王虽不受皇上喜欢,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哪有那个胆量得罪睿王?可睿王偏偏看上的是那个贱人的女儿!宋彩衣脸色有些狠厉。这贱丫头在刘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若在睿王府混得风生水起,难免不会起了报复之心。这根芒刺,她宋彩衣怎么可能允许有! “夫人,只不过区区一个婢女,夫人也舍不得吗?看来这婢女夫人很是看重啊。”睿王扇骨一下一下敲打着手背,半晌,他心一横,满脸不舍与心痛道:“这样吧夫人,只要你肯将这婢女送与我,我便将府中嫣月与抱琴两位婢女送与夫人,你看如何?” 嫣月抱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为了一个丑女,睿王竟舍得忍痛将这两位婢女送出去? 说起这嫣月与抱琴,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嫣月与抱琴,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两人虽是贫民出身,却仗着窈窕的身段与倾国倾城的脸蛋在京中名噪一时。这样的美人自是让怜香惜玉的睿王动心,为了将美人纳入睿王府,睿王数顾茅庐,花费了将近三年光景才将两位美人的芳心打动,这是睿王府里任何一个女子都从未有过的待遇。稀奇的是,睿王花费了如此之多的心思,却未将二人纳为妃子或者是妾,只是单单做了睿王身边的贴身丫鬟,这个中缘由无人知晓。但不管是妃是妾还是丫鬟,嫣月抱琴在府中的地位,就连睿王妃也及不得其一。 可如今,睿王竟然舍了二女,只为换如此卑贱粗鄙的丑女?!曾经发生在睿王身上的娥皇女英共侍一夫的佳话,在如今这一刻不知该说可笑还是可悲…… “这……不不不,这两位姑娘皆是睿王的心头肉,民妇怎可……”宋彩衣连连摆手,几度皆欲拒绝。却听睿王打断她的话道。 “夫人客气了,我向来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岂有收回之理。此事便这么定了。” 宋彩衣闻言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睿王铁了心要讨人,她此刻说什么也是白搭。她恶狠狠瞪了笸箩一眼,心中又是悔又是恨!她原本只是想趁着今日父亲寿宴让这贱丫头吃一番苦头,可如今,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便出了这样的事。 可恨! 笸箩眼见宋彩衣的目光杀过来,只是唯唯诺诺的低下头不发一语,心中却不由盘算与权衡着其中利弊。她朝着宋彩衣盈盈一拜,随后乖巧的站在睿王身后。比起刘府,睿王府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虽然她的计划无法在继续实施,但睿王府会提供给她更好的有利条件。笸箩心中冷冷一笑,连天都在帮她吗?只要能灭了刘家,在哪里又有何分别? 睿王很高兴,他朝众人作揖道:“宋大人,我既然礼已到,便不久留了。二哥,左相,众位大人,告辞。” 凌洛凡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却在睿王转身的一瞬冷下脸来。 宋临见状,眼力劲十足,他道:“老臣知晓太子与左相喜静,于是早早便准备了厢房,这边请。” 甩开了众人,左相淡然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开口道:“这睿王如此机警,看来不得不防。” 凌洛凡冷哼:“本太子三番五次想在睿王府安排眼线,却皆以失败告终,若到了此刻你们还说凌玉轩毫无所图,本太子便该怀疑你们所谓的衷心了。” 宋临道:“太子息怒,虽说婉柔今日未能如愿进入睿王府,却不代表以后不能。此事从长计议便可。睿王如此深藏不露,数月前那桩血案怕是要重新锁定目标了。” 凌洛凡略有所思。 左相道:“宋大人此言差矣。齐王那边目前还不能松懈。比起睿王,齐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凌洛凡表示赞同:“那便两处一起查,任何蛛丝皆不可放过。” “微臣遵旨。” “老臣遵旨。” 0005 美人如斯 压抑。 马车中沉静的气氛十分压抑。 笸箩侧着身,憋红着脸挺直了腰板静坐在车中一角。她微微皱着眉,呼吸有些困难,这种与主同车的待遇,本不该是她可以享有的。 两步开外处,蓝衣华裳的男子笑眯眯的倚靠在车窗边,暗紫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他轻摇着手中紫金扇,唇边那丝笑意似是戏谑,似是欣赏。 笸箩不敢回头去看,但那道灼热的目光,却不需她看,亦可感受的一清二楚,她的额角开始冒汗。 “姑娘,你很热吗?”睿王从衣袖中取出一方丝帕,笑眯眯地递给她:“这可是上好的冰蚕丝所制,便当作你我的定情信物可好?” 在黎国可不曾有送丝帕当定情信物的习俗,拿随身丝帕做定情信物,他睿王倒真是会开玩笑。 “姑娘不要吗?这冰蚕丝可是皇家御用之物,小小一方丝帕便可值数千两黄金,你当真不要?”睿王朝她靠近半分,眸中亮闪闪的光芒几乎滴出水来。 笸箩只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似雨过放晴后的空气,清爽而沁人心脾。笸箩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睿王还是莫要开玩笑了。” “那我便不开玩笑了,只是,姑娘似乎有些讨厌我啊。”睿王坐回去,轻轻摇晃着紫金扇,一股清凉流转车厢之内。 “睿王身份尊贵,奴婢纵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睿王大不敬啊……” “哦?是吗?”睿王探究性的看着她,“可我却并未见你有半分敬我的神色啊。”话语拿捏有度,让人听不出半点喜怒。 吃不准睿王情绪的笸箩悄悄抬起脸,下意识想看清睿王的神色,却见他笑意盈盈,并未有责怪之意。说实话,像睿王这般性情洒脱爱笑、亲和力十足之人,实在让笸箩怕不起半分来,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记住他的身份。“为何是我?睿王为何要这样做?” “自然是想这样做咯。”睿王模棱两可。 “奴婢看得出,睿王这样做并不单纯。”笸箩直直看着他。 “哦?”睿王顿了顿,“那在姑娘看来,我为何要这样做?” “太子欲把我家小姐送入睿王府,睿王却先发制人拿奴婢做了挡箭牌,奴婢说的可对?”笸箩直言不讳。 睿王眼中闪出一丝欣赏:“姑娘很是聪慧。” “只是奴婢想不通,睿王为何偏偏选择了奴婢?” 睿王惋惜道:“姑娘很聪明,却不自信,可惜了。” 笸箩疑惑,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睿王伸出手,似是不自觉地抚摸了笸箩的脸颊:“这张脸真的很美,姑娘有自信的资本,为何还要怀疑呢?” 自信的资本?笸箩心中蔑笑,他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有病,他哪里看出她有资本了? “我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我的眼光不会错。”睿王收回手,唇边的笑容无限放大,那种高傲与自信的态度,在他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笸箩望着他有些想笑,嘲笑。在她看来,太过自信也不一定是好处。 车厢内许久沉默,直到车厢外一个声音道:“王爷,到了。”睿王才一个起身下了车。 笸箩见状,心知奴婢是不能在主子后面下车的,便赶紧慌忙起身,正要下车,却瞧见一只修长而纹理分明的大手横在她眼前,她讶然抬头,睿王笑眯眯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应。笸箩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纠结。他是要……扶她下车吗?可当今天下,哪有主子扶奴婢下车的道理,若是无视这只手直接下车,她算不算是抗命?她慎思后做出一个诚惶诚恐的表情,道:“奴婢身份卑贱,睿王这般做要折煞奴婢了。”说完便要跪下。 睿王却赶在她之前拦腰将她抱下车,笸箩正欲反抗,却听得睿王一声轻叹:“你这般聪明,却不知我睿王府的规矩吗?每一个进我睿王府的女人皆有这般的待遇,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呵,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还不会自恋到认为堂堂睿王竟会对一个丑陋的奴婢有什么特殊的心思。他这做法,无非是想体现自己的温柔与仁慈,好让她存一份感激与奢望。 笸箩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匆忙跳出睿王的怀抱,毕恭毕敬站在他身后。睿王还欲说些什么,不等他开口却见睿王府门口冲出一堆花枝招展的女人来,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只一瞬的功夫,便将睿王围了个水泄不通! 笸箩被推推搡搡,瞬间便淹没在女人堆里。笸箩只觉得被挤得喘不上气来,一会儿被踩了脚,一会儿被踩了裙子,一会儿又被谁推了一把……笸箩当机立断,赶紧往人潮外围挤,在这么被挤下去,她怕小命都要被挤没了!这睿王还真是艳福不浅,王府中竟住了这么多美人,真是作孽,作孽啊……眼看便要脱离苦海,哪想,不知哪位急躁的美人匆忙中将她拌了一脚,笸箩整个身形便以俯趴的姿势迅速往下倒。 “啪”的一声,笸箩只觉鼻子和手掌火辣辣的疼,还没等她反应,脚裸便又狠狠的吃了一脚,笸箩再也忍受不了,痛哼出声来。她顾不得其他,赶紧翻了个身将两只脚抽出人群,被踩的脚裸已经痛的无法移动。 “都流血了,你没事吧……”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笸箩痛的已经无法思考,下意识摇了摇头。这股痛感,比刘夫人赏给她的鞭子还要疼,这只脚该不会要废了吧……“你都疼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紫薰,快给她瞧瞧。” 笸箩抬起眼,见一个紫衣的美人轻轻抬了抬她的脚裸,一股钻心的痛感便席卷了全身,她咬咬牙,没出声。紫衣的美人看看她,道:“真是倔强,疼便叫出来,何必强忍着?这股韧劲儿可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 笸箩重新扫视了那紫衣美人一眼,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痛,鼻子也有些酸涩。她垂下眼帘,默然。 “还好,骨头未伤,不过这两天还是别下床走动了,擦些药休养两天吧。”紫衣美人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蓝瓷瓶,将白色的药沫洒在她的伤患处。 笸箩闻言却是沉默了,她一个奴婢的命还有休息的权利吗?睿王府人生地不熟,规矩只怕比刘府还多,睿王府的嬷嬷会准许一个奴婢休息吗? “六哥,你的美人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如今都学会暗中伤人了。”笸箩背后的男子,声音很是愤怒,分贝提的很高。一时之间,惊得所有美人鸦雀无声。 只是一瞬,便见众人齐齐跪拜道:“永王万福!” 0006 永王 他竟是永王?!笸箩惊然回头看向背后的男子。 说是男子,倒不如说是少年比较贴切些,观他的面貌,怕也大不了笸箩几岁,年纪虽小,却是一身傲气与贵气,站在那里,是全然不容他人忽视的神态。 笸箩忍痛想翻身跪拜下来,却被旁边的紫衣美人搀扶起来,那紫衣美人道:“你身上有伤,不必下跪。” “这……”笸箩有些为难,看了看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永王并未有责怪之意,便低头默默的站在一边。 美人们这一跪,终于让睿王脱出身来,他望向笸箩的脚,脸色有些阴暗,却是很快恢复如常。他宠溺道:“原来是子序,能来六哥这里,是不是又无聊了?” 永王有些不悦:“六哥,你别想转移话题,你总是惯着这群美人,早晚会给你惹出一大堆麻烦。” 睿王笑笑,宠溺的摸摸永王的头:“这是六哥的家务事。”言外之意,自是不让永王插手。至于麻烦,他倒乐见其成,所谓能者居之,聪明的女人才能活的长久不是吗? “家务事?”永王望了一眼笸箩,有些惊讶:“原来她是你新带回来的美人?六哥你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 睿王不以为然,只是一个打横将笸箩抱入怀中,大步流星朝王府而去,他道:“子序,你先去书房等我,我随后便到。” 他口味重不重,世人以后便知晓了,更何况是如此聪明伶俐的女人,埋没在宅斗之中岂不可惜?他睿王看上的,将来必是闪闪发光、耀眼异常的珍珠! “睿王对着诸位美人这般做,又是何意,是想让奴婢成为众美人的公敌吗?”不需回头,笸箩亦能感受到众美人投射在她身上的敌意。 睿王却是毫不在意的笑笑:“你既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本,又何以成为她们的公敌呢?”笸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睿王将她安置妥当,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道:“既然进了我睿王府,你便不再是奴婢,今后也不必再以奴婢自称。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养伤,其他的我会帮你处理。” 帮她处理什么?被踩伤之事吗?为了一个丑丫头,处罚自己的美人? 她在刘府之时便听闻过睿王处罚美人的事迹。两年前,睿王宠幸的一位美人打碎了皇帝恩赐的福泽琉璃盏,也只是被关了两日禁闭而已。今日之事他要罚,是罚美人与他共度**吗?笸箩心中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只当什么也没听见。长久以来在刘府的非人折磨,早已让笸箩筋疲力尽,她的头在靠上枕头那一刻,便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撑到睿王离开,她终于卸下最后一丝防备沉沉入睡,等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午时。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能够睡的如此香甜,每每清晨,她从未在被窝中感受过,耳边还回响着麻雀鸣叫声的感觉。以前,她一直以为这叫声是烦躁的、厌恶的,此刻听来,却是欢喜的、幸福的。 “姑娘,你醒了?”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粉衣少女站在门口,朝她甜甜的笑。 笸箩坐起身来:“你是?” “奴婢名叫媚儿,是王爷让奴婢来服侍姑娘的。”她说完,弯腰从地上端起一个金水盆跨进屋来:“姑娘,已经午时了,奴婢服侍您洗漱吧。” “不用,我自己来。”笸箩有些不习惯,这一世,伺候了别人十二年,她哪里接受得了被别人服侍。 “可是姑娘你的脚……”媚儿微微蹙起了眉。 “没事。”笸箩起身下床,走路虽还是隐隐作痛,但还未到不能忍的程度,在刘府十二年的折磨可不是白受的,这点小伤对她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媚儿见状赶紧搀扶了一把。笸箩感激的看了她一眼:“谢谢。” “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媚儿有些惊讶。 惊讶吗?哦,是了,奴婢服侍主子乃是天经地义,主子何须对奴婢说谢谢?笸箩心中讽笑,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少女如同自己一般,卑微到了极点……“媚儿,你在睿王府呆了多久了?” “回姑娘,三年。我本是王妃身边的侍女,王爷说姑娘是王爷十分看重的女子,与府中其他姑娘不一样,不可同等视之,便将奴婢调至了藏娇宫。”媚儿回答。 笸箩抓住重中之重:“藏娇宫?” “是啊,这里是藏娇宫,姑娘不知吗?”媚儿瞪大了眼睛,转而一脸的羡慕,“藏娇宫与王爷所居的雨露宫是府中最近的,仅有一墙之隔。此外,藏娇宫的布置与其他宫殿也大不相同,是府中最为豪华的,浴池、独立厨房、水上楼阁、小花园,这些皆是宫殿所没有的,就连王爷的雨露宫也没有。” 王妃身边的侍女,不可等同视之,藏娇宫吗?睿王,你究竟想将笸箩置于怎样的风口浪尖处?一个小小的婢女便让睿王你如此精心布计,是不是小材大用了?笸箩心中冷笑:“睿王当真是用心良苦。” “可不是,姑娘好福气。睿王妃都未有过如此待遇呢!”媚儿接过笸箩手中的毛巾:“姑娘是否现在用膳?” “睿王现在何处?”她要问清楚睿王这一切究竟何意,若不能问个明白,她如何吃得下饭。原本他只是为了摆脱刘婉柔这颗棋子才找上了她,他完全可以在事情结束以后将她弃置,如今这番举动,是因为她还有价值吗?那么,她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王爷应该正在书房。”媚儿有些为难:“姑娘,书房是府中禁地,没有王爷允许是不可随意靠近的,这恐怕……” “那便先用膳吧。”笸箩沉沉坐下。她怎么忘了,既然将她放在睿王府的风口浪尖上,他,又怎么可能不出现呢? 不刻后,喷香的饭菜已齐。十三年来从未在刘府吃过一顿好饭,如今美味佳肴在前,这种诱惑又岂是一般人能体会了的?但为了真相,她必须忍住!她遣退众人,端身静坐。 直到—— 0007 “坦诚”相见 “姑娘久未动筷,可是在等我?”门外洒脱不羁的人信步而来,一袭蓝衣摇曳,美轮美奂。人,依旧满面笑容,手中执的,依旧是那把紫金扇。 笸箩起身,垂首轻施一礼。 睿王大袖一挥,托肩将她扶起:“你脚伤未愈,这些礼数全省了吧。姑娘既然是在等我,那我便不客气了。”他入屋即坐,起筷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睿王一袭华美蓝衣,为己添色不少,可蓝衣配紫扇却有些不伦不类,睿王何不弃之?”笸箩不动声色的为睿王斟满酒杯。 睿王将酒水满杯饮下:“姑娘何以觉得是蓝衣为我添色,而不是紫扇为我添色?” 笸箩轻笑:“紫扇可有可无,衣却不可。” “可我却觉得,蓝衣与紫扇不搭,只需换件衣服即可,何必将自己喜爱的紫扇弃之呢?”睿王笑问:“姑娘你说是吗?” 笸箩一时无语。她想了想道:“那睿王喜爱紫扇的原因为何?” 睿王放下竹筷,郑重看她:“喜爱便一定要有原因吗?” 笸箩掷地有声:“自然。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既然喜爱,必是此物有它吸引人的地方。” 睿王轻叹一口气,他道:“姑娘不必拐弯抹角了,既然姑娘心中有疑虑,那便一一说出来吧。” 等的便是你这句话!笸箩心知睿王既已说出此话,便是有心告知,她直言道:“既然睿王已经开口,那奴婢便直言了。王妃的贴身侍女,藏娇宫,还有王爷故意放出的话,究竟想让奴婢为你做什么?” “姑娘为何会这么想?”睿王颇有深意的一笑,“也许,我真的只是单纯想得到姑娘的心呢?” 呵,笸箩心中冷笑。若真有如此简单,你还是睿王吗?“睿王还是莫要对奴婢开这种玩笑了,奴婢有自知之明。既然睿王已表明意向,又何必故意刁难奴婢呢?” 睿王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却同时有些可惜。他欣赏她的聪明睿智,却也可惜她的聪明睿智。他原本想利用这个女人帮他除去府中障碍,却被她一眼看破,这样的女人,让他既爱又恨。倘若将来是友便是如虎添翼,若为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睿王心中已过千念,却也只是一瞬功夫,他道:“既如此,姑娘可否与我做个交易?” 交易吗?不用想也知道睿王打的什么算盘!因为被她识破了计划,知晓已无法用她这个免费劳动力,便以交易引诱她吗? “我知晓姑娘在刘府过得并不好,十二年的奴仆生涯,再加之杀母之仇,想必姑娘对刘府恨之入骨吧。我替你报仇,你祝我登上皇位,这笔交易,姑娘可做?”睿王灼灼的眼神看着她。 他果然是为了皇位!既已将自己的狼子野心告知了她,她若不同意,怕是会踏不出这睿王府吧……笸箩咬唇。以灭刘府交换一个皇位,她笸箩是不是太亏了些?“睿王有心为奴婢报仇,奴婢感激不尽,可你说的这件事,奴婢没有多大兴趣参与……” 睿王脸色微变,他笑了,笑的很可惜:“我一直以为姑娘是聪明人……” 笸箩毕恭毕敬施了一礼:“睿王息怒,奴婢的话还未说完。睿王将如此大事托付于奴婢一介女流身上,太过草率。但睿王若肯帮奴婢报仇,奴婢愿意为睿王效力三年,三年以后,请睿王放奴婢一条活路……” 空气许久的凝重,睿王沉着脸,右手中指一下一下敲打在桌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噔,噔,噔。” 三年,缓兵之计啊,有意思……睿王嘴角微挑:“好,既然姑娘都这般说了,我凌玉轩也是怜香惜玉之人,断不会为难姑娘,那姑娘便为我做第一件事如何?” 笸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定不负使命!” “……希望姑娘能不留余力的将这件事替我办好,只要姑娘办成此事,刘府上下所有人的人头便是姑娘的了。我交代姑娘的事千万不要走漏风声。”睿王起身,笑眯眯的大敞房门,继而明目张胆的环紧笸箩的腰,一记香吻便落了下来。 笸箩吃惊:“你……” 他的眼眸中泛着狡黠的光:“既然我们都达成了共识,这一吻,想必姑娘不会介意的吧!” 笸箩气的脸色通红,却碍于双方的身份不敢造次,这一巴掌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可是,可是!好个睿王!竟然借着这种由头明目张胆的占她便宜!不过算了,她一个卑贱的奴婢,竟能让他堂堂睿王忍着下了口,她也不算吃亏。 “哎呀,我竟让美人生气了,我之过也,我之过也!不知姑娘可愿意要我这补偿?”睿王故作心痛状,两只大手却开始在笸箩身上乱摸,惊得笸箩再也忍不住反抗起来。 “你!睿王你……” “要演就得演好,这样才像我凌玉轩的作风。以后便叫我玉轩可好?”睿王停下手来,此刻的笸箩,早已是衣衫不整,让人浮想联翩。 笸箩愤然。她虽知晓那女人在外面,睿王此等做法也只是为了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她只能隐忍不发:“既然睿王都这般说了,那奴婢从命就是。” 睿王唇边的笑容无限放大,看来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他的目的。跟明白人说话,果然省时又省力。他拿起桌子上的紫金扇,细细打量了一番,由衷道:“我今日发现越来越喜爱这把紫扇了,我看上的东西,果然不差。” 笸箩扭开脸,不语。她本以这紫金扇试探睿王,如今却反被他借此调戏,实在是可恼!“姑娘,我昨日便说过,你进入睿王府便不再是奴婢,可你今日足足说了十四次,让我很是伤心啊……” 笸箩一愣,眼神开始有些迷茫。他竟然……有心记了这个……呵,不过那又如何?想用感情困住她,难!在她母亲死的那一刻,她便已经没有任何羁绊了。 一顿饭两人各怀心思,终于送走了睿王,然,睿王前脚刚走,藏娇宫便立马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用想,睿王做的戏,想必便是给这位姑娘看的。 0008 王妃本性 这便是凌玉轩心心念念想要杀掉的女人吗? 笸箩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可惜。她虽不知凌玉轩为何要置这美人于死地,但总归离不了那个皇位,这女人,怕也是被当做棋子放在凌玉轩身边的吧。她屈膝,微微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姑娘。” “妹妹快起,如此大礼,姐姐可担待不起啊……”如姬语声急切,动作更是急切,她赶紧将地上的笸箩拉将起来。她道:“妹妹,我原本早早便到了,但见王爷在妹妹处,便没敢叨扰……” 笸箩闻言,诚惶诚恐道:“姑娘切莫误会,奴婢只不过是刘府的一名卑贱丫鬟,怎敢对王爷有所想法。请姑娘放心,奴婢是绝不会同姐姐争抢王爷的!” 这话说的实在,不论如姬如何理解这话,但对于笸箩来说,凌玉轩与她,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谈不上半点儿女私情。凌玉轩纵然有千般好万般好,对她笸箩来说也不过就是个男人。 “妹妹误会了,我今日前来并非为此,而是……”如姬面露为难之色,似乎不知晓口中的话究竟该不该说。 笸箩见状,自是顺着如姬的话茬说下去:“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这……我后面说的话,还请妹妹不要胡思乱想,我也是为了妹妹好……”如姬顿了顿,“妹妹昨日刚刚进王府,怕是不知晓王府的规矩,但凡进了王府的姑娘,每日清晨是必须前往王妃宫中请礼的,妹妹今日未去,众位姑娘皆在王妃面前说你的不是,致使王妃盛怒,妹妹以后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 笸箩怔了怔,显然不知道王府有这样的规矩。刘菏泽从未纳过妾,府中至始至终便只有一个刘夫人,自然不会有人前去给刘夫人请礼。未给王妃请礼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她未将睿王妃放在眼里!仅凭这一条,她便完全可以被睿王妃给宰了。她感激道:“多谢姑娘提醒,若非姑娘,奴婢这条命只怕就没了,奴婢叩谢姑娘大恩……” “不不不,妹妹快起来,府中尔虞我诈,我只是不想见姐妹相残而已……”如姬一番话,说的十分感伤,面色亦十分激动,尔后发觉失礼,这才羞红着双颊道:“妹妹莫要见怪,我话已带到,这边不打扰了,告辞。” 望着如姬离去的背影,笸箩有些捉摸不定。这个女人,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告知此事,是想让她卷入府中争斗吗?她叫来媚儿:“你在府中呆的时日久些,可知晓如姬姑娘的性情如何?” 媚儿想了想道:“如姬姑娘性情温柔善良,在府中甚少与其他娘娘姑娘之间走动,后来如姬姑娘的亲妹妹被影姑娘所害,便成了如今这般凄凄艾艾的模样。”说完,媚儿似是十分同情的叹了口气。 “如姬姑娘的亲妹妹是?” “是咱们家王爷的第三百四十七名妾室。” “……”倒也不枉这“花心”之名。端看这么多妃嫔,也知他凌玉轩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那影姑娘是?” “两年前便因病去世了。” 笸箩拧眉,有如此巧合之事吗?影姑娘的死,会不会与如姬有关……不过,这还不是她目前该思考之事,她目前该处理的是她自己即将到来的麻烦,她叹了口气问道:“媚儿,你曾是睿王妃身边的侍女,可否告知我王妃的脾气如何?” 媚儿脸色白了白,似是有些害怕:“王妃的脾气很不好,府中不少美人皆是王妃给……” 笸箩心中咯噔一下:“那我这未去请礼之人,会被睿王府如何处置?” “这……王爷吩咐说姑娘你有伤在身,静养即可,若……若王妃派人前来,姑娘搬出王爷的话也许……” 笸箩嘴角抽搐。她在考虑,这是不是又是凌玉轩故意搞的鬼。他倘若真有心让她静养,为何不多说一句免了她的一切礼节?她起身吩咐:“媚儿,带我去见睿王妃。” 倚夏宫的主人端坐于主位之上,悠闲的品着香茗,一张阴厉冰冷的面容却是让身边的侍女个个胆战心惊。睿王妃微微抬了抬眼皮,凌厉的余光似有似无的扫过跪在脚边的少女。“哼,小小年纪便想给本宫脸色看,你人小胆子倒是不小!” 啪—— 案几上的茶盏倾翻,淡黄的茶水合着茶沫一同浸湿了暗黑的桌布。 笸箩的嗓子眼提了提。从她进门那一刻看到睿王府的脸,她便觉得有些骇人。并非是睿王府丑陋,而是那一张脸显得十分狠厉决绝,她见过许多脸色重之人,如同睿王府这般却是第一次。她原本以为好色的凌玉轩的王妃,定然是个脾气不好的美人,没想到长得竟是这般模样!这张脸,倒真真是合了她的性子…… “王……王妃息怒。奴婢本是刘大人府中的婢女,奴婢孤陋寡闻,不知王府规矩,请王妃饶奴婢一条性命……”笸箩舌头有些打结,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睿王妃冷眼而视:“哼,那你与王爷讨要本宫的贴身侍女,又作何解释!” 笸箩震惊!媚儿不是凌玉轩下令赐给她的吗,她何时讨要过?!究竟是睿王妃故意找茬还是凌玉轩搞的鬼?“王妃息怒……请王妃相信奴婢,奴婢纵然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跟睿王爷讨要王妃的侍女,请王妃明察!” “哦?”睿王妃冷笑,“那府中的风言风语你又将作何解释?” 笸箩咬牙。原来竟是遭凌玉轩那群女人算计了!她大胆抬起头直视睿王妃:“王妃,您觉得如我这般的相貌,睿王爷会宠幸奴婢吗?” 睿王妃愣了愣,显然有些不解了。她家王爷何时口味这般独特了,当真是美人见多了,丑女倒让他稀奇了? 笸箩复又跪下去:“如同奴婢这般的人,实在不足以构成府中各位姐姐们的威胁,还请王妃明鉴。” 睿王妃眯眼,一股阴冷之气迅速蔓延开来:“你的意思是,各位姑娘是想借本宫之手除去你,是吗?” 笸箩不卑不亢:“王妃圣明!” “放肆!”睿王妃拍案而起,怒急的一双眼眸几乎瞪裂出来!“你是在间接嘲讽本宫吗?” 笸箩早料知睿王府必会如此做想,她不慌不忙道:“王妃息怒,奴婢进门那一刻便知王妃心中有数,定不会听众姑娘一己之言便治奴婢的罪。” 睿王妃脸色稍有缓和,她道:“你昨日受伤之事本宫略有耳闻,请礼之事本宫本便不想追究。不管王爷是出于何种目的将你带来府中,本宫都期望你能安守本分。你可明白了?” 笸箩松了一口气:“奴婢明白。” “既然明白了,那便下去吧。在你未养好伤之前,本宫免你每日请礼之事。” “王妃,你当真要放她走?据奴婢观察,王爷对此女似乎不一般……”眼见笸箩离去,身边的奴婢好言提醒。 睿王妃白了奴婢一眼:“她说的也不无道理,难道你是那群贱人派来的细作?” 那奴婢吓得脸色发白,猛地跪下辩解道:“奴婢不敢,王妃明察!” 睿王妃朱唇轻启:“掌嘴五十,以示惩戒。” 那奴婢咬咬牙:“奴婢……谢王妃开恩!” 0009 再见永王 出了倚夏宫,笸箩思考着与睿王妃短暂的会面,倒也大致了解了对方的为人。睿王妃头脑简单,重面子,一般来说,这样的人在宅斗中很难生存下来,而睿王妃却凭借阴狠毒辣的性情与手段生存了下来。不对……睿王妃的行为想必让不少妃嫔姑娘们找凌玉轩告过状,可为什么凌玉轩却从来不肯动睿王妃? 呵,是了,正妃废除是大事,岂能说立就立说废就废?可是,这种事对于凌玉轩来说,是大事吗?笸箩苦笑,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你不是昨日伤了脚的那个丑姑娘吗?” 笸箩被声音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抬头,竟是昨日救她的永王。 笸箩轻施一礼,却被永王伸手制止了,他道:“紫薰昨日不是告诉你切勿下床走动吗?你当真不怕这只脚废了?” 笸箩笑笑:“多谢永王关心,我的伤已无大碍。” “那便好。我与紫薰正在品茗,你也来尝尝吧。”不是询问征求意见,而是直接了当的命令式口吻。 “额……”笸箩一时呆住,这种情况,她可以拒绝吗?不给永王面子将会如何?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己乖乖坐下来比较妥当。于是她在媚儿的搀扶下坐下来。 紫薰看她一眼,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笸箩受宠若惊,她区区一个奴婢,让这样的美人为自己斟茶,她真是诚惶诚恐…… “丑姑娘,你品品看。”永王长袖一甩,满脸得意与自信之色。 不用想,这茶定是这位永王亲自泡出来的! 得知了这个信息,全然不会品茗的笸箩心中有了胡诌的答案。于是,她轻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苦涩之味席卷而来,其中,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想吐,却没那个胆量,于是默不作声的吞下,转而眼睛发光,一副由衷赞叹的模样道:“恩!好茶!入口略苦,尔后回甘,随即唇齿留香,好茶啊!” 紫薰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永王则是一脸迷惑:“回甘?有吗?本王再试试!”于是,他再次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品了起来。紫薰见状,无语问苍天…… 这时,永王幽幽说道:“为何本王感觉不到苦后回甘……?” 笸箩只觉气氛有些尴尬,她干笑两声道:“额,呵呵……永王为何会在这里与紫薰姑娘品茗?是打算在睿王府多住一些时日吗?” “是啊,本王的封地临近边境,时常受蛮夷侵扰,实在无趣,本王便来六哥处透透气。”永王说着,神情之中透露出一股疲惫之色。 边境吗?笸箩不禁多看了两眼。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封地却被分在了边境,该说皇帝看重他,还是讨厌他呢?毕竟一个深受皇帝喜爱的皇子,是万万不可能舍得放在边境上的,更何况还是这么小的孩子。但凡在边境那般恶劣环境下生存之人,常年风吹日晒,肤质普遍偏黑,他的肤质却偏白,是种病态的白,苍白。 笸箩有些担心:“永王这般草率离开封地,没关系吗?” “左右不是本王做主,在不在又有何关系?”他的话语中,是毫不掩饰的落寞与寂寥。这在墨国本便是人尽皆知之事,他也没那个必要隐瞒。 “……”笸箩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保持沉默。 “你呢?看你这落魄模样,想必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可否说与本王听听?还有,你是如何让我六哥带你回来的?”永王说着,又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品着。 “我……”笸箩苦笑一声,“我本是刘大人府中一名奴婢,巧合下被睿王捡回府中罢了。” “哦?是吗?”永王嬉笑,“可我听闻,你本是刘大人外妾所生的女儿,按理说也是刘府的千金,为何要如此贬低自己的身份呢?” 笸箩有些惊讶:“永王你是如何得知?” 永王耸耸肩:“京中传遍的故事,本王自然知晓。” 笸箩还欲再说什么,却见一直未开口的紫薰终于说话了:“王爷,该回屋了。” 永王有些失落,却是十分听话的站起身:“本王该回去了,你叫什么名字?” 笸箩楞了一下,回答道:“笸箩。” “笸箩?好特别的名字,下次见面便为本王讲讲你的名字吧。”他笑笑,转身离去,独剩笸箩一人犹自站在风中,消瘦的身形有些弱不禁风。 许久,媚儿忍不住开口问她:“姑娘,如今已是深秋,天冷,还是回去吧。” 笸箩点点头,在媚儿的搀扶下开始往回走:“媚儿可知晓永王的事?” “知晓些。” “那便为我讲讲吧。” “是,姑娘。永王本是皇上第九个儿子,名凌昶,字子序,生母乃是德妃,据闻当年德妃是用卑劣手段上了龙床,后来德妃生永王之后没多久便病逝了,后来永王三岁之时被皇上册封永王,分封地去了蜀地,与永王一同前去的还有一个叫李贵宏的公公,他仗着永王年纪尚小,便将实权揽在了自己手中,这些也是奴婢从外人口中听来的,其余的奴婢也不甚清楚。” 笸箩脚下顿了顿:“那永王是不是有什么顽疾?” 媚儿回答:“有的,是喘症。听府里人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喘症?”是先心病吗?笸箩眼神有些黯然:“没想到永王高高在上,却也是个可怜人……” 回了屋,她吩咐媚儿备了笔墨,不消片刻便将一封书信写好,命媚儿送入了永王手中。三日后,笸箩便听得消息,永王辞别凌玉轩,带着紫薰一同踏上了回蜀地的征程。笸箩心知永王定是赞同了她的计策,故而前往蜀地布局去了。永王一走,凌玉轩也不知为何忙碌起来,没有凌玉轩叨扰,藏娇宫难得清闲,笸箩便暂时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每日无事前往倚夏宫与睿王妃小坐,剩下的时日便悠闲的养起伤来。这一悠闲,日子便去的快了些,眨眼一月已过,笸箩的脚伤也逐渐康复。 0010 刘府灭门1 这日清晨,伤势痊愈的笸箩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洗了个澡,除去了一身污秽。 更衣时,丫鬟们捧了衣服逐一进来,媚儿道:“姑娘,王爷吩咐,欲带姑娘出府一遭,要求姑娘盛装出行。” 笸箩皱了皱眉,望着琳琅满目的华衣美饰,一时之间吃不准凌玉轩的心思。她问道:“王爷可有说要去哪里?” 媚儿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衣服放下,你们出去吧。” 既然是凌玉轩吩咐,笸箩也无从拒绝,便随手选了一身青衣,又让媚儿挽了发,施了粉黛。媚儿手法极其娴熟,待一切准备完毕,也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笸箩望着镜中的人影,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镜中的人鹅蛋脸,肌如雪,眉如黛,明眸皓齿……活脱脱就是一个绝代佳人。 这……还是她吗?! “哇——,想不到姑娘竟然这么美,连媚儿都被姑娘迷住了呢!王爷的眼光果然没错!”媚儿由衷赞叹着,眼眸中尽是惊艳。 笸箩拉下脸:“媚儿,这妆容不好,还是换了吧。” “啊?”媚儿讶然,她拧眉道:“可奴婢觉得……这妆容十分适合姑娘啊……” 笸箩正欲开口,门外却蓦地传来一道洒然十足的声音:“我也觉得这妆容十分适合姑娘!” 笸箩回头,却见凌玉轩一脸笑容信步而来,手中依旧握着那把紫金扇,身上的蓝衣却换成了深紫色。笸箩一怔,暗暗有些出神。 他还真把衣服给换了…… “观姑娘神色,姑娘也觉得这一身更比较适合我?”凌玉轩在笸箩面前驻足,大手一挥示意媚儿退下。 笸箩挑挑眉,不置可否。她起身行礼:“多日未见,睿王——” “恩——?” “额,玉轩……玉轩依旧神采奕奕。” 凌玉轩笑笑,大手一把将她拉起,嬉笑道:“姑娘也珠圆玉润了不少。” 笸箩红了红脸,不露痕迹的脱出凌玉轩的桎梏:“玉轩欲将笸箩带往何处?” “咦,急什么,去了你便知晓,走吧。”凌玉轩健步如飞,拉着笸箩出了府门便立马上了马车。笸箩还未坐稳,便听得凌玉轩语出惊人:“我已为姑娘报了仇。” 笸箩一愣:“王爷是如何做的?” “是玉轩。” “……,玉轩是如何做的?” 凌玉轩一脸得意:“自然是一把大火烧了个精光!” “……”笸箩无语。当初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她若早想到这条妙计,何苦为凌玉轩服务三年。 “看你的神色,似乎并不甚满意啊。”凌玉轩摸了摸下巴,望着她一脸略有所思的模样。 笸箩瞟他一眼:“你该不会是带我看你的杰作去的吧。” 凌玉轩耸耸肩:“有何不可?唉,就是不小心,有一条漏网之鱼……” 笸箩拧眉:“谁?” “刘婉柔。据探子回报,昨晚刘婉柔与凌洛凡私会,故此躲过了一劫。”凌玉轩靠坐一旁,悠哉悠哉打量着笸箩的神情。 笸箩咬了咬唇:“刘婉柔必须尽快除掉,她如今定然认为此事是我所为。” 凌玉轩轻笑:“哦,然后呢?” 笸箩斜眼看他,面色有些冷,她道:“王爷如此表情,会让笸箩以为是王爷故意放走了刘婉柔。” “啧啧啧,姑娘真是不长心,我说过,要叫我玉轩的啊。”凌玉轩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状,看得笸箩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啊对了,我交代给姑娘的事办的如何了?” 笸箩成竹在胸:“五日内,笸箩定将此事完成。” “五日吗?”凌玉轩在考量这话的准确性……如姬为人小心谨慎,能在他凌玉轩的眼皮子底下动作频频五年之久都未被发现,她能在五日之内将其拿下吗?“你在府中一月有余,可知如姬是会武之人?” “哦?”她还真不知晓。这会不会武,她一个未曾学武之人又怎会知晓? “行动那天若有需要,你可派人前去幽梦楼通知我。” 笸箩开口拒绝:“不用。不过……”不过她有一个问题十分困扰…… “不过什么?” “如姬只不过一个妾室,连个侧妃都不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将她除去?” 凌玉轩轻笑,似是万分感慨道:“如姬乃是镇北大将军的亲妹妹,大将军常年在外,故此将如姬如影姐妹托付与我,后来我得知如姬投靠了齐王,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笸箩了然:“你的意思是,你想借我之手除去如姬,将来也好对大将军有个交代?” “没错。” “那如影呢?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凌玉轩一愣,愤愤不平道:“自然不是我,如我这般怜香惜玉之人,怎会如此对待美人。” 笸箩撇嘴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你若当真怜香惜玉,又怎么会让我替你杀如姬? 凌玉轩气急:“死丫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不是没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知进退,更为了掩饰自己不惜害死自己的亲妹妹,否则我如何会下这等狠心!” 原来竟是这样……这如姬看似谦和温柔,为了一个男人竟连自己的亲妹妹也舍得害,果然人不可貌相,够狠! 不过—— “等大将军回来,你如何跟他解释?”倘若知晓此事,大将军为了亲妹妹,定然不肯与睿王再合作。 凌玉轩叹了口气道:“司马尹重情重义,此事绝不能让他知晓。” 笸箩若有所思:“我认为不妥……” “哦?”凌玉轩来了兴趣。“那你以为如何?” “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不如找机会揭穿如姬,如姬身份暴露,必定会找齐王禀报,但凡齐王聪明点,定然不会留如姬活命。如此一来,她们姐妹的死便没你什么事了,即便大将军怪罪,也怪不到你的头上来。” “你的建议我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但齐王狡诈善辩,若他从中挑拨,她们姐妹二人的死还是会落在我的身上。”他这个四哥的口才,连那个“贤德”的太子都忌惮呢。凌玉轩苦笑。 笸箩不以为然:“这有何难,你便让如姬活着,只是,不能让她清醒的活着。” 凌玉轩心中有了个谱:“你的意思是?” 笸箩微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凌玉轩唇边的笑容逐渐放大,他哈哈大笑道:“哈哈,你果然聪明,当真女中豪杰也!” 笸箩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被‘高人’赞赏竟是这样的感觉啊!爽快!” 凌玉轩眼眸闪亮:“原来在姑娘心目中,我竟是高人吗?” “是啊,你确实比我高啊!”笸箩开怀大笑,笑的前俯后仰,全然没了一点女人该有的素养。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眼光开始变得柔情似水,几欲将她融化一般……凌玉轩发觉自己失礼,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道:“如姬之事便按姑娘的方法来吧。” 笸箩止住笑,说道:“你若早告知我这些,此事说不定早就成了。”浪费了她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巴结睿王妃借刀杀人了。后面这句话她可不敢说出来,毕竟那是王妃,倘若触了凌玉轩的逆鳞,她死的就太冤枉了! (本文所有内容皆属虚构,切勿将其中人名、地名等与历史结合,谢谢支持~) 0011 刘府灭门2 “刘府到了。”凌玉轩掀开帘子瞧了瞧,吩咐马夫将车停下来。 笸箩闻言,便朝帘外看了一眼,只见曾经在京中显赫一时的刘府已不复存在,经过一夜大火焚烧,到处皆是残垣断壁,焦黑一片。一个白衣的女子哭天喊地的穿梭在废墟之中,双手不停的翻找着什么,她的一袭白衣已然变了颜色,就连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也全然被满脸的污垢所掩盖。 暗黑色的瞳孔剧烈一缩,揪的笸箩的心也隐隐有些作痛。她原本以为,刘府的覆灭断然不会牵动她一丁点情绪,可到了此刻,她的心为何会有一丝内疚? 凌玉轩问她:“你又后悔了?” 笸箩沉下声:“不是后悔,是感觉身上轻了。” 凌玉轩摇摇头,不置可否。“我懂你现在的心情,刘菏泽再可恨,他终究是你的父亲。” 传到耳中的父亲两个字,似乎有千斤重一般压在她的胸口,好沉好沉…… 是啊,刘菏泽即便再可恶,但终究还是她的父亲…… 这样的结果,她是不是太狠了……? 凌玉轩拍拍她的手:“整理好心态,下车吧。刘菏泽从未将你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你又何必为了他浪费自己的感情?他没那个资格。” 笸箩抽回手,面色有些冷:“我从未当他是我父亲,他不配!” 但凡这十三年来他对她说一句贴心话,她也不会一直活在仇恨之中。她给了他无数机会,可他一次也未把握。她本以为他是惧内,可逐渐发现,那个所谓的父亲,竟然是因为看不起她!呵呵,多么可悲的故事啊…… 五年前,她趁着刘夫人母女外出偷偷潜入刘菏泽的院落看他。那时的她不过八岁,一身破衣,脏兮兮瘦瘦小小的,怯懦的躲在围墙后面注视着他。当他发现她的存在时,那眼中的惊讶与厌恶是何其的明显! 想到这里,笸箩心中的恨意翻江倒海!她恨不得也同刘婉柔一样,翻出刘菏泽的骨骸将它大卸八块!!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随同凌玉轩下了马车。然而,待她脚下刚刚站定,那原本穿梭在废墟之中的女子便好似疯了一般的冲过来,举手一巴掌便落在了笸箩脸上! 这一巴掌扇的十分响亮,打的笸箩眼冒金星,许久才回过神来。若非凌玉轩及时搀扶住她,只怕早已经趴在地上了。 呵,刘婉柔平日里装的知书达理弱不禁风,没想到力气竟然这么大!笸箩冷笑,她回头,却见刘婉柔仿若疯了一般尖声吼叫着:“是你!是你!就是你一把火烧了刘家!你为了报复我们,烧了刘家一百零八条性命!!”她的声音沙哑,一双腥红的眼透着无尽的恨意,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她喘着粗气,似乎早已被仇恨冲击的失去了理智。 “放肆!”凌玉轩怒急,挥袖将刘婉柔掀到在地。他揽着笸箩焦急问道:“你有没有事?” 笸箩摇摇头,从凌玉轩怀中退出来。她冷笑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道:“小姐,奴婢自始至终都在睿王府从未踏出一步,怎么可能放火烧了刘府?” 舌头都坚硬了,这一巴掌真TMD疼! 刘婉柔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抓着笸箩的襟衣奋力拖拽:“你这个贱人!你别以为你两句花言巧语就能让本小姐放了你!你去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笸箩被她拖拽的站不稳脚步,却仍旧强忍着未有任何反抗。凌玉轩见状,扯开刘婉柔的手臂欲将笸箩解救出来,却在拉扯中更加激怒了刘婉柔,竟使得她一把抓在了笸箩的脸上。 笸箩吃痛,依旧未反抗。直到宋临夫妇二人强行将刘婉柔拉扯开来,笸箩才得以脱身。 笸箩望了眼宋临夫妇,又忘了眼站在一旁毫无动作的太子凌洛凡,口中声不可闻的轻蔑笑了一声。直到她吃尽了苦头才惺惺作态把刘婉柔拉开,她岂会不知他们那小小的心计?被欺压了这么多年,她还会在乎这一点小伤吗?她今日不掰回这一局,她就不叫笸箩! “笸箩你的脸流血了!”凌玉轩拧紧了眉,满眼焦急。他怒叱道:“宋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这个女人伤了本王的美人!” 笸箩从未见过凌玉轩发怒,也从未听他在人前自称过本王,可见他是真的怒了!怒的都忘记了这般毫无忌惮的发脾气,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睿王息怒……微臣只是一时被外甥女的模样吓着了,这才没来得及阻止,微臣知罪……”宋临与宋夫人双双跪下,一脸的懊恼与自责。宋夫人则是跪在地上不住的抹眼泪,不知是哭自己死去的女儿,还是哭自己没把刘婉柔拉住。 笸箩见凌玉轩还欲开口,立马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提醒他失去理智了。 笸箩故作解围,可怜巴巴道:“王爷息怒,刘府上下惨遭此噩耗,宋大人与宋夫人也怀疑是奴婢所为,纵容小姐出出气也是情有可原……” “你……”宋临气的吹胡子瞪眼,却愤恨的望着笸箩什么也开不了口。 笸箩继续道:“大人和夫人可有想过,刘大人也是奴婢的亲生父亲,即便刘夫人容不得我,不肯让我父女相认,可我又怎么狠得下心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呢……” 说完,笸箩哭的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此刻刘府残垣之地早已聚集了数多百姓,见笸箩这般说辞,纷纷表示同情道:“原来前几日传闻竟是真的?这姑娘还真是刘大人的亲生女儿啊……这刘夫人也太狠了吧,怎么如此善妒,竟连亲女儿也不让刘大人相认!之前听闻这姑娘在刘府之中常常遭受刘夫人母女毒打,今日看刘大人家千金的作风看来不假,唉,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宋临夫妇闻言,心中的愤恨愈加强烈,却始终跪在地上不做任何态度。倒是刘婉柔怒极反笑:“呵呵,好你个贱人!这便是你的手段吗?笸箩……你不得好死!你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不得好死!” 笸箩冷眼视之,心中蔑笑。你不是挺能算计吗?当初指使你的贴身丫鬟伊双双欺辱我时,你不是挺会算计吗?为了保住你温柔贤惠大家闺秀的风范,你不挺会算计的吗?如今倒成了一个疯子,处处落入我的算计之中了? 笸箩只装作更加伤心,至始至终不发表任何言语。 0012 刘府灭门3 一旁观戏许久的凌洛凡终于适时说了一句:“刘府的确不是笸箩姑娘放火烧的。” 他上前搀扶起宋临夫妇,作风全然一派贤明风范,他嘱咐宋临夫妇带着刘婉柔离开,这才朝着凌玉轩说道:“这刘府的火,想必六弟比任何人都清楚。” 凌玉轩反问:“二哥这话何意?难不成是在怀疑臣弟吗?” “康府死于大火,刘府亦是死于火中,相同的作案手法,六弟你说会是谁呢?”凌洛凡眼神深邃,他直视着凌玉轩,眸中尽是成竹在胸的神色。 “二哥,你也知道,臣弟向来不过问朝政,你问臣弟怕是要让二哥失望了。” 凌洛凡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来:“六弟,这块令牌是本太子之前在康府找到的。”他将令牌正面亮给凌玉轩看,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齐”字!“本太子之前寻过你四哥,但他言之凿凿说他定没有做过此事,本太子心知你四哥善辩,自是不信。不过——” 凌洛凡故意顿了一下,锐利的眸子逼视凌玉轩:“本太子听闻六弟近日来时常出入齐王府,关系十分密切啊……可本太子记得六弟与齐王向来不合,六弟是否给二哥解释解释?” 凌玉轩轻笑:“二哥这是怀疑臣弟与四哥合谋?” “六弟莫要误会,二哥没这个意思。二哥只是希望六弟莫要让二哥失望。”他转而拍拍凌玉轩的肩膀,一副爱兄切切的表情道:“二哥这一生的愿望便是想做个明君,倘若真让二哥查出些什么,二哥该有多难做。” 凌玉轩面色如常,他恭谨道:“二哥放心,臣弟绝不会做为难二哥之事。臣弟只是近日听闻,四哥从墨国带来一名绝色美女,便心生好奇勤跑了几趟而已。” 凌洛凡片刻沉思,似是在考虑此言的可信度。他道:“既然如此,六弟便早早回去吧,刘府这趟热闹还是别凑为妙,二哥也是为你好。” 凌玉轩知晓凌洛凡在下遣客令,自是不再多言,与笸箩一同离去。 凌洛凡口说为他好,实则还是有所怀疑。不过倒也无妨,这一步迷棋也够凌洛凡折腾的了,康府血案两月未解,如今又添刘府,两名朝中大臣相继死亡,朝野上下必定人心惶惶,父皇到时追究此事,他倒想看看他亲爱的二哥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凌玉轩收回心思,见对面的人儿暗自出神,她的半边脸红肿的厉害,四条抓痕也血迹斑斑,她都似是感觉不到一般,凌玉轩不禁问道:“你的伤还好吗?” 笸箩蓦地回神:“哦……无碍。”这点伤跟以往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半点不值得她关心。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凌玉轩有些自责。 笸箩愣了愣,但见凌玉轩一脸愧疚,她噗嗤笑了:“这种事哪里是可以预见的,你没必要自责。” “我凌玉轩的原则是,只要美人受伤,那便是我的错。”凌玉轩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瓶子,将药膏小心翼翼涂在笸箩的伤口上,他道:“这药对外伤十分有效,放心,不会留疤。” 笸箩又是愣了愣,心中好笑。他倒是想的周全,还知道担心她会不会留疤?连她自己都未曾想过这个问题,身上的疤痕已然不少,她又怎会在乎多添两条? “我自己来吧。”她拿过凌玉轩手中的瓶子,随手放进自己的衣袖之中,见凌玉轩正看着她,她复又补充了一句,“我回去之后慢慢涂。” 她是不愿他碰她吗? 想明白了这件事,凌玉轩心中有些沉闷,却终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他正了正身子道:“我还有要事,姑娘便自行回府吧。” 说完,他跳下马车,朝着马夫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笸箩感觉气氛不对,想问问凌玉轩究竟要去哪儿,掀开帘子看去,却只见他负手朝醉香楼而去。 笸箩心中笑笑,原来是花心病又犯了。她垂下帘子,马车咕噜咕噜朝睿王府驶去。 既然刘府已灭,她也是时候解决凌玉轩交给她的任务了。 心知如姬喜爱黄昏时分前往王府后花园凉亭小憩,笸箩便领着媚儿前去“偶遇”,果不出所料,如姬独倚栏杆,正望着眼前的牡丹兀自出神。笸箩看去之时,如姬恰好抬头朝她望来。笸箩见状,自是过去朝如姬打了个招呼。 “奴婢见过如姬姑娘。”笸箩轻身施了一礼。 “妹妹快请起,妹妹已是睿王的人,又何必以奴婢自居呢?”如姬快快将她扶起,“听闻妹妹本是刘大人之女,刘府惨事,还请妹妹节哀……” “姑娘怎知晓刘府之事?”笸箩讶然。 “额,今日刘府之事早已传遍都城,妹妹竟然不知晓吗?”如姬有些不自然。 “哦,竟是如此……”笸箩做恍然大悟状,心中却已了然。睿王府的妃嫔无睿王或睿王妃的手令是出不得府的,一个出不得府之人,又怎会将外面的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如姬既然要瞒,笸箩自然就得装糊涂。她抹了抹眼泪道:“家父走的如此急促,我竟未能见家父最后一面,是我不孝……” “逝者已矣,妹妹还是保重身体才对。”她拉了笸箩的手坐下,又帮笸箩添了茶水递过去,“妹妹先喝杯茶缓缓心神吧。” “多谢如姬姑娘……”笸箩接过茶水,抹泪说道:“姐姐与妹妹皆是可怜之人,以往妹妹只知姐姐可怜,却从来不理解姐姐的心情,如今……”不等说完,笸箩便已泣不成声。 “可……可怜?”如姬脸色有些泛白。 “听王爷说,姐姐还有个亲妹妹,是与姐姐一同进府的,后来却因病去世了。如今家父的死,倒让妹妹明白了姐姐当时的心境……” 如姬脸色更加的苍白,她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抖,就连眼神都开始有些飘忽。 “姐姐,你……”笸箩握了如姬的手,一脸愧疚道:“都是妹妹不好,让姐姐想起了伤心的往事……” “哦……没,没什么……”如姬勉强一笑,“妹妹,我突然觉得头有些痛,失礼了……” 如姬起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那神态,尽是愤然与疏远之意。 “姑娘,你这般说,定是惹如姬姑娘怒了!”媚儿有些不安,“如姬姑娘与如影姑娘一向感情深厚,从小是相互扶持长大的,自打如影姑娘去世以后,如姬姑娘便不许身边的人再提起如影这个名字……” “竟是这样……”时隔这么多年竟还能牵动情绪,看来如影的死在她心里始终是个坎儿,看来这事要比她想象中简单许多呢…… 0013 王府风波1 如姬一走,笸箩便已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她起身,与媚儿一同回转藏娇宫。然而,刚到藏娇宫门口,笸箩便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门口站着两排陌生的婢女,看样子,似是睿王妃宫中的。毕竟在这睿王府中连个侧妃也无,这么大排场便也只有睿王妃了。 只是,睿王妃前来藏娇宫是所谓何事? 笸箩想不明白,却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出乎她意料的是,正厅里的人竟不止睿王妃一人!除了睿王妃,还有凌玉轩的一群妾室。 笸箩虽被这场景弄得有些蒙,却很快便反应过来。难不成,这群女人跑到这里来,是争风吃醋来了? “王,王妃与众位姐姐到此,不知是所谓何事……?”笸箩双膝一曲,十分乖巧的跪了下来。她没有抬头,耳边那几声不屑的冷哼倒是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笸箩,睿王平日里回府本就十分稀少,每次回来还只来你这里,你让这睿王府中其他姑娘情何以堪。”睿王妃平淡的说着,继而品了口茶接着道:“睿王如今已过弱冠之年,却仍未有个一儿半女,你瞧瞧我黎国皇子之中,有哪个在睿王这般年纪还未当爹的?” 笸箩无语。她进睿王府不过一月,凌玉轩满打满算也才来过两次而已,且加起来怕是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吧,为何就成了她霸占着凌玉轩不放了?凌玉轩也是可怜,不过才二十岁,便被妻妾们逼着生孩子了。不过看睿王妃的神情,怕又是众位姑娘又说了什么闲话,这才来了藏娇宫吧。 “笸箩,皇家向来讲究雨露均沾,王爷若再来藏娇宫,记得多劝劝王爷,莫要忘了府中其他的姐妹。”睿王妃依旧漫不经心的说着。 笸箩闻言,自是回答道:“是,奴婢谨遵王妃教导。” 睿王妃似乎早就等着笸箩这句话了,笸箩话音刚落,睿王妃便来了精神:“恩,如此甚好。诸位姑娘可都听见了?笸箩姑娘既已允诺,你们便都退下吧。” “这……王妃……”人群中有人不满,欲再说些什么,却被睿王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都还愣着做什么?还要本王妃请你们走不成!”睿王妃拉下脸来。众姑娘纷纷一个激灵,赶紧你推我搡的跑出藏娇宫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被睿王妃抓去出气。 笸箩见睿王妃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知晓睿王妃定是有事要与她说,便率先开口道:“不知王妃有何事要与奴婢说?” “王爷果然没看错人,比那些个绣花枕头强多了!”睿王妃起身,眼眸中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她挥手遣退一屋子的婢女,“本宫知晓你是想借本宫之手除去如姬。” 笸箩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计谋竟让睿王妃看透了!她噗通跪在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王王王王妃……奴婢……奴婢……” “好了,本宫又没有责怪你,起来吧。”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笸箩,“拿着。想必你对本宫已然好奇许久了吧。” “额……我……”被看破心思的笸箩有些不自然。 “本宫的身份你日后便会知晓,你只要清楚,在这睿王府之中本宫会护你周全即可。这封信是王爷今日托人交与本宫的,既然王爷将如姬之事交与你,有何需要尽管与本宫说。” 笸箩拆开信封看了看,意思大概是,凌玉轩近日将处理康府与刘府血案之事无法分心,如姬之事他派了睿王妃相助。 睿王妃看似头脑简单,竟也帮凌玉轩参与了夺位之争?难道这一个月里,睿王妃竟是装出来的吗? 想到此,笸箩将信收好道:“奴婢确实有一件事想请王妃帮忙。” “哦?何事?” “奴婢想跟王妃要一张如影姑娘的画像。” “这有何难。”这等小事竟还求她睿王妃,无能!这女人也不过尔尔!她蔑然,转而朝着门外吼道:“来人!将如影宫……” “王妃!”笸箩无语……她能不能将之前那句话收回?睿王妃不是装,她是真傻啊……笸箩赔笑道:“呵呵,王妃……奴婢的意思是,这件事要秘密的进行,万万不能让如姬姑娘知晓……” “这……如影的寝宫与如姬的寝宫十分临近,要想神不知鬼不觉怕是十分困难……”睿王妃拧眉,一脸为难。 笸箩嘴角抽了抽,她突然觉得,凌玉轩派这个女人给自己,定是拿她笸箩消遣的。她笑眯眯提醒道:“那个……王妃可知有谁能画出如影姑娘的画像的?” “有!”睿王妃答道:“自打如影死后,她身边的贴身婢女便到了本宫宫中做差,这婢女定能画出!” “那便有劳睿王妃了!”笸箩施了一礼,目送睿王妃离去。 笸箩长舒一口气。凌玉轩啊凌玉轩,你留这样的人在身边,不怕将来有一天给你捅娄子吗? 倚夏宫。 睿王妃侧躺在床榻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她望了望身边的清霜,漫不经心的问:“清霜,你侍奉如影姑娘多年,可还记得她的模样?” “这……”清霜吃了一惊,着实猜不透睿王妃如何这般提问。难道是怀疑她了吗?想到此,她哆嗦了一下,“都过去这么久了,奴……奴婢不记得了……” 睿王妃猛地睁眼逼视于她:“哼,不记得,好个不记得!连伺候过的主子都能忘了,以后是不是连本宫也要忘了?” 清霜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战战兢兢道:“王妃饶命!奴婢只是怕王妃怀疑奴婢的衷心,所以才欺瞒王妃,王妃饶命……” “很好!既然还记得,那便将如影姑娘的画像画一张给本宫。”睿王妃挥挥手,示意身边的婢女准备笔墨。 清霜怔了怔,似乎在想睿王妃的用意,她想了想道:“睿王妃,奴婢出身贫寒,连字都不认识,实在画不出如影姑娘的画像……” 睿王妃拍案而起:“那便画到本宫满意为止!” 三天后,睿王妃派人将画像为笸箩送来,笸箩打开一看,画像何止是惨不忍睹。那画风,就宛如是三岁孩子涂鸦一般,着实看不出这是什么长相。 笸箩叹了口气,仔细查看了画像,只觉得头隐隐作痛,她闭眼揉了揉额角喊来媚儿:“你快看看,这像谁?” “这……”媚儿拧眉看了半晌,缓缓摇了摇头,“不知……不过,这眉眼看着似乎有点像——如影姑娘?” 笸箩猛地睁开眼:“你是说眉眼有点像?” “是啊姑娘。奴婢见过如影姑娘宫中的画像,那如影姑娘的眉眼与他人不同,所以印象比较深刻。”媚儿指给笸箩看,“我们黎国的女子大多眉毛偏细,如影姑娘的眉毛却稍稍有点粗,且还是横眉,便是画中这模样,这眼睛画的不是很像……” 媚儿想了想,拿起笔在画中添了两笔:“这样就像了。” 笸箩仔细看了看,伏案拿起纸笔,又将画像反复描摹了一遍:“媚儿,这次可像?” 媚儿惊喜的点点头:“姑娘好厉害!奴婢只是一说,您竟能画的如此传神!” 笸箩叹了口气:“可惜只画得出眉眼……” 这画作分明有故意掩饰的迹象,只怕那婢女不单纯…… 0014 王府风波2 是夜,笸箩蓦地从睡梦中惊醒! 梦中,她梦到刘菏泽满脸是血的掐着她的喉咙,说要让她陪葬。 她喘着粗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慌忙起身下床点亮屋中的烛台。一片柔柔的光亮在屋中四散开来,她终于长长舒了口气,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算算时间,距离刘府血案已过去七日,也就是说,今晚正是刘菏泽的头七之日。她虽不信鬼神,但想想这些所谓的鬼神之说,她心中还是有些喘喘不安。 窗外的风呼呼地响,银色的月光映照下来,斑驳的树影在窗前不住的摇曳。她摸了摸身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大着胆子推开门窗朝外望了望,却蓦地望见一条煞白的人影! 笸箩吓了一跳!瞬间四肢有些发麻! 然而,那煞白的人影似乎也骇了一跳,惊诧的朝她望过来。 “凌玉轩?!”笸箩悬着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你为何在这里?” “额,我,我……”凌玉轩有些尴尬。 笸箩望着他身上单薄的一件内衫,眼神有些复杂:“屋外凉,快进来吧。” 凌玉轩踟蹰了一下,终是进了屋。“姑娘可是做恶梦了?” “哦……”笸箩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你也是睡不着?” 凌玉轩侧开脸:“额……是啊……” “不知是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笸箩听听。”她替凌玉轩倒了杯茶水,又为自己倒了杯。她饮了一口,却发现已经凉了。 “也,也没什么,还是说说姑娘吧。我见姑娘突然惊叫一声掌了灯,想必是梦到刘菏泽了吧。” 笸箩摸了摸脸道:“刘府的事情解决了?” “没有。”凌玉轩叹了口气,“没想到父皇竟然如此偏袒二哥。那日早朝父皇明明怒不可遏,终是没有说二哥半个不是,反而顶着朝中舆论压力又宽限了半个月。” 笸箩皱了皱眉:“那岂不是对你很不利?”凌洛凡这么久都未破了此案,明显是办案不利,皇上完全可以把此案交给其他人处理,为何却是做了这种决定?“皇上如此做,怕是有心帮助太子铲除异党了。就比如你,还有齐王。” 凌玉轩轻轻笑了笑,看样子是早已想到了此事:“你可知父皇为何如此喜欢我二哥?” “为什么。” “当年我父皇十分宠爱惠妃,欲立端妃为后,但不知何故最终立了我的母妃,因为此事,我父皇一直觉得亏欠端妃,直到端妃生我二哥之时难产而死,我父皇便更加觉得自己亏欠了端妃。他为了立我二哥为太子,不惜杀死了我的亲大哥……” 笸箩震惊! 当朝皇帝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手! “我母妃因此抑郁寡欢,为保我性命,母妃打小让我隐蔽锋芒不过问朝政。可惜……”凌玉轩苦笑一声,“我怕是要辜负她的期望了。” “你争皇位,便是为了替你大哥报仇?” “也不全是。”他自信满满的望着她,“我认为,只有我才适合这个皇位。也许你们都认为,凌洛凡才华出众,爱戴百姓,将来必定是个好皇帝。但只有我凌玉轩知道,他凌洛凡的那张人皮之下,是何等恶心龌龊的嘴脸!” 笸箩皱眉,似乎在考虑凌玉轩此言的真实性。据她所知,凌洛凡在民间威望甚大,他为百姓除暴安良,还经常接济外来的灾民。几年前,豫州连连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拨下的赈灾粮款多数被贪官污吏纳入裤兜,凌洛凡为此还曾变卖过太子府的器具换粮,命人亲自护送前往灾区救助。她虽说要帮他争夺皇位,但并不代表她会否认凌洛凡对百姓的好。 凌玉轩继续道:“凌洛凡采取两手政策,一面制造**祸害百姓,又一面派人前往救助百姓,继而达到拉拢民心的效果。” “这……”笸箩讶然。凌洛凡温文尔雅,一派贤者风范,竟会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吗? “笸箩姑娘不信?”凌玉轩看着她,转而轻声笑了,“也对,连我自己一开始都不信,更何况是你?” 笸箩咬了咬唇:“你倒提醒了我,凌洛凡民心所向,你想要这个皇位,怕是没那么容易。” “即便再渺茫,本王也要试一试!”他举杯将一杯凉茶吞下腹中,“让那种人登基,百姓何以安居乐业。” 笸箩轻笑,她一介女子,着实不懂得他们皇家口中的“安居乐业”,身为皇子,皇帝,他们身在权利最顶峰,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百姓的安居乐业在他们眼中又究竟算得了什么?她问道:“如今这般局势,你打算如何?” 凌玉轩不以为然:“康府血案本便不是我所为,但凌洛凡想嫁祸给我也没那么容易!” 笸箩有些疑惑:“那康府的血案是?” “我原本以为是齐王所为,但如今,我怀疑是凌洛凡的两手政策,他的目的原本是想除去齐王,但如今刘府又灭,他可能是想将我与齐王一网打尽了。” “额,咳咳……凌洛凡说你时常往齐王府跑,我原本怀疑康府的血案是你——”笸箩有些不好意思,“你去齐王府的目的究竟是为了——” “自然也是为了康府血案!”凌玉轩有些委屈,“原来我在姑娘心目中竟是这般的人……” “额,呵呵……”笸箩讪笑两声,“与齐王交涉,最后你查出此案也确实非齐王所为?” “没错。康大人本是凌洛凡手下的人,康府血案自然没人会想到凌洛凡头上,那是齐王与凌洛凡斗的正凶,齐王顺其自然便成了怀疑的对象。”他话锋一转,“由此可见,这康府血案定是凌洛凡的两手政策!” 笸箩有些不解:“康大人既然是凌洛凡的人,他又为何这样做使自己失去一个助力呢。”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康大人本是兵部尚书,手中掌握着黎国一部分兵马,这对于凌洛凡来说绝对是重大的助力,他如此做法的确令人不解。” “不,也许没那么复杂。康大人可能叛变了。” “叛变?!”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何人?” “是康大人的副官崔大人……”凌玉轩恍然大悟,他道:“笸箩姑娘果然聪明!崔武原本也是凌洛凡的人,康大人之死对于凌洛凡来说并无多少不利,用康大人的死若能扳倒齐王,的确是个不错的大买卖!” 0015 王府风波3 笸箩但笑不语。她转了话题道:“既然玉轩心中疑虑已除,是否该替笸箩办办如姬的事。” “我不是已经派了王妃助你此事?难不成……”凌玉轩已心中有数。 笸箩看他一眼,心中有些来气,但对方好歹也是凌玉轩的正妻,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将自己心中的怒气压了下来。“我找王妃要了一张如影姑娘的画像,那如影姑娘的婢女似是有心隐瞒,走笔明显有许多破绽。这婢女如今怕是在王妃处已深得信任,若不然那样的画像王妃是断然不会选中送来的。” 凌玉轩略微思虑了一番:“照你这般说,王妃定是没有杀人灭口了。” 笸箩心中冷哼一声:“我想是的,只怕此事早已传到如姬耳朵里了!” 凌玉轩歉意的看她一眼:“笸箩姑娘,王妃她——” “你不必替王妃向我道歉,作为补偿,你可否抽出去喝hua酒的时间与笸箩一起将此事办了?”笸箩语调冰冷下来,“若你想将此事一直拖着,我也没什么意见。” 她是真的烦了,为了此事拖了一月有余,她已经没那么多耐心了。若非他睿王用人不当,又如何能招来这等麻烦事。 “笸箩姑娘莫生气,姑娘需要我做什么,直说便是。”凌玉轩心中叹一口气,他原本以为王妃虽愚笨,但总不至于愚笨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如今看来倒是他高看了她,这等小事都办不好,看来以后是不能指望她了。心中正思索着,对面的人便塞给他一样东西。 “想办法让如姬长期吸食此物,记住,必须是长期吸食,时机一到,我会亲自出马。” “这是何物?”凌玉轩拆开纸包,竟是一块一块的黑色块状物品,他闻了闻,气味竟什么香甜。 笸箩回答:“罂粟。” “罂粟?!”凌玉轩不解,“这不是御医们用来麻醉伤患的药物吗?” “没错,不过我经过了处理,至于用法,这样……这样……”笸箩附于凌玉轩耳边,耳语了一番。听得凌玉轩十分欣奇。 他道:“这罂粟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笸箩好心提醒:“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切勿将此物传播出去。还有,为如姬姑娘做个示范即可,千万不要贪恋于它。” 说完,她不禁打了个哈欠。看看窗外,天色竟隐隐开始有了放亮的迹象。她道:“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凌玉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起身道:“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笸箩点点头,将门窗关好躺下,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凌玉轩的寝宫虽与藏娇宫相邻,但终究不在同一个院落,他为何会半夜出现在她的屋外?她皱眉,是怀疑她,还是怕她逃走?看来要离开睿王府需要重新盘算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打算入睡,刘菏泽的身影却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笸箩猛地睁开眼,心跳有些加速!窗外的夜还在继续,她心知今晚定是睡不着了,便再次起身为自己倒了杯凉茶,这一坐,便坐到了天亮。 端着脸盆进来的媚儿指着笸箩,表情很是夸张,她道:“姑娘,你这黑眼圈好大好明显!你是在这儿坐了一晚上吗?” 笸箩拿着镜子照了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有多明显,我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咦,姑娘刚来那会儿确实这个样子,但经过媚儿一个月的悉心照顾,姑娘现在可是美的像一朵花儿呢!”媚儿一边说一边做着肉麻的动作,惹得笸箩咯咯咯的娇小。 然而,不等她笑道最后,她便感觉腹部一阵绞痛……完了!凉茶喝多了! 她赶紧捂着肚子往茅房跑,刚进茅房,便噼里啪啦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哪儿还有一点淑女的样子?连她自己听了都不禁脸红! 好在肚子舒服了,这如厕的头等大事跟形象比起来,显然后者来的有些微不足道。她跨出茅房长长的舒了口气,正欲回自己的寝宫,却远远看到如姬迈着莲步进了藏娇宫。 一大清早,她来做什么? 想归想,笸箩亦是赶紧迎了上去:“不知姐姐这么早前来奴婢这儿,是有何要事?” 如姬微微一笑,拉了笸箩的手道:“今早王爷给了我两匹上好的丝绸,我见这颜色适合妹妹,便想着给妹妹送来一匹。” 大清早的送丝绸?而且还是凌玉轩今早赐的?笸箩试探性的问:“昨晚姐姐侍寝了?” 如姬娇羞的珉唇:“这都是妹妹的功劳,若非妹妹规劝王爷雨露均沾,王爷怕是想不起如姬……” “那恭喜姐姐。”如姬眉目带笑,眼中却带了一丝疑惑。凌玉轩后半夜一直与她在一起,又如何会去如姬的宫中?难不成是之前去的?或者是借着送东西的由头除掉她? “额,妹妹,我可否进妹妹屋中喝杯茶?”见笸箩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如姬率先开了口。“我还为妹妹准备了一些稀罕吃食,都是我哥哥从蜀地托人送来的东西。” “哦,真是麻烦姐姐了,姐姐快进屋。”笸箩让开一条道,请如姬进了屋,又吩咐媚儿为如姬沏了一壶茶。倘若如姬想玩,她也乐得陪她玩玩,在睿王府呆了这么久,她早就无聊了! “妹妹,其实我看得出,妹妹并不喜欢王爷。” 笸箩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如姬竟是以此话开头。笸箩微笑,不动声色的饮了口茶:“姐姐为何这般说?” “这天底下的女人,没有哪个是愿意与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妹妹既然愿意将王爷推出去,就说明妹妹不喜欢王爷。” 这般说来,凌玉轩昨晚还当真去了如姬那里? 如姬突然附上笸箩的手,她说道:“妹妹,若你愿意,我可以将你送出王府,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 什么?! 笸箩吃了一惊,她望着如姬的眼眸,只见那眸中,是笸箩看不懂的光芒。似是懊悔,似是恳求,又似是期望…… 笸箩不由笑了:“姐姐这是什么话,王府之中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这便是妹妹想要的生活啊。” 如姬似是急了,她握紧笸箩的手道:“王府之中勾心斗角,你何苦要掺和进来,更何况王爷并未给你名分……至于钱财,只要妹妹愿意,我可以让妹妹这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0016 王府风波4 奇怪了,如姬为何要再三劝她离开王府?按理说,既然清霜已向如姬告了密,如姬定然应该采取措施才对,可为何是劝她离开睿王府?这有点太奇怪了吧。笸箩笑了笑,将自己的手从如姬手掌中撤出来,她故作疏远道:“姐姐为何非要妹妹离开睿王府?莫非姐姐是怕妹妹抢了姐姐的宠爱?” 感觉出笸箩的疏远,如姬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只要妹妹知晓,我从未有害你之心即可。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哦?”笸箩轻笑,“妹妹很想知晓,妹妹何德何能,竟能让姐姐如此真心相待,在姐姐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她就不信,一个连自己亲妹妹都能杀了的女人,会真心诚意的对一个陌生人谈什么真心相待。 “妹妹不信我?”如姬有些焦急,转而似是如梦初醒道:“哦,也是,在这无休止的宅斗之中,有谁是信得过的?不过没关系,等妹妹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便来找我,我定会尽全力将你送出睿王府。” 她说完便不在多言,起身离开了藏娇宫。媚儿见如姬离开,一脸同情道:“如姬姑娘真是可怜,想必她是把对如影姑娘的情分转移到姑娘你的身上了吧。” “媚儿,你说什么?”笸箩怔了怔,什么叫把对如影姑娘的情分转移到我的身上了? “哦,姑娘还不知道吧,其实姑娘的容貌与如影姑娘的容貌有些相似,奴婢第一眼看到姑娘的时候便这样觉得了。”媚儿说着,复又将笸箩手中的茶盏填满,“她定是将姑娘比作如影姑娘了,准没错!如姬姑娘与如影姑娘感情深厚,自打如影姑娘去世以后,如姬姑娘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听闻日日得靠吃药养着。啊对了,如影姑娘当时是被睿王府的一位美人害死的,今日这话,怕也是不愿姑娘你被……” 媚儿也晓得后面的话说出来显得有些大不敬,便在适当的时机住了口。 “原来如此……”笸箩沉思了一会儿,郑重拉了媚儿的手道:“媚儿,我要很认真的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姑,姑娘想问媚儿什么?媚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媚儿被笸箩郑重的神情吓着了,立马端正了神态等待笸箩的问话。 笸箩问道:“我是否可以相信媚儿?” 媚儿一愣,立马给笸箩跪下,她坚定道:“媚儿既然已是姑娘的人,便绝不会背叛姑娘!” “那好,既然媚儿值得我信任,媚儿可否为我做一件事?” “姑娘请吩咐!媚儿定当竭尽全力为姑娘完成!” 笸箩欣慰道:“很好!只要媚儿永远忠于我,将来我定当让你摆脱下人身份,风风光光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吃穿不愁!” “姑娘……”媚儿眼眶微湿,“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永远呆在姑娘身边……姑娘待媚儿好,媚儿永生难忘!” 笸箩摸了摸媚儿的头:“傻媚儿,女人这一辈子,不就图嫁个好人家,将来儿孙满堂吗?我若真为你好,就该让你享受女人该有的幸福。快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便下跪,在我面前,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媚儿噗嗤笑出声来:“明明奴婢还比姑娘大一些,可姑娘的性情看起来竟然比奴婢还成熟。不知姑娘要将什么事交与奴婢去做?” 笸箩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锦囊:“媚儿,你将这个锦囊交与王妃,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锦囊是……”媚儿好奇道。 “借王妃的手除去如姬!” “什么?!”媚儿大惊,“姑娘,如姬姑娘并未有加害你之意,你为何要……” 笸箩冷哼一声:“在我看来,如姬今日前来藏娇宫纯粹是向我宣战来的!” “宣战?这……”媚儿拧了拧眉。 “本姑娘确实没能向王爷争取得名分,但本姑娘能住进这藏娇宫,就证明本姑娘在王爷心目中的位置!这王府里眼红本姑娘的不在少数。如姬仗着昨晚的宠幸来藏娇宫话里藏话的挑衅,本姑娘忍不得!”啪的一声,笸箩拍案而起,“我在刘府已受尽白眼,不想在睿王府仍旧还要看着别人脸色行事!” “可……可奴婢觉得,如姬姑娘好像没这个意思……”媚儿说的有些忐忑道。 “媚儿,你不懂……如你这般单纯的姑娘,将来只会被人欺负。”笸箩缓了缓语调,“将锦囊送去吧,王妃若问起什么,你便说不知道即可。” 媚儿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出了藏娇宫朝着倚夏宫而去。 笸箩见状,偷偷紧随其后。只见媚儿趁着四处无人,立即藏匿于暗处偷偷拆了锦囊查看。 笸箩心中冷笑一声。 而另一边,拆开锦囊查看的媚儿,在打开字条之时不由一愣,字条之上,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她仔细检查了数遍,确定无法窥之字条之上内容之后,只好将字条又重新塞回锦囊,朝着藏娇宫而去。 待媚儿将锦囊交与睿王妃出来之后,媚儿便径直奔去了如姬的寝宫! 果然是如姬的人!躲在暗处的笸箩现出身来,她不发一语的赶回了藏娇宫。不消片刻,媚儿便回转回来。笸箩见状,故意提问:“事情办好了?” 媚儿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可有人发现?” “姑娘放心,媚儿一路注意过了,没有人。” 笸箩心中冷笑,表面却丝毫不露半分,她松了口气道:“那便好……不过也无碍,那字条是我用特殊手段处理过的,除了王妃无人能解。” “特殊手段?”媚儿故作不解,“是什么特殊手段……” 笸箩回答:“需要用我亲自调配的汁液才能让字现形。” “哇,没想到姑娘竟如此厉害……”媚儿惊讶道。 笸箩但笑不语。 将近午时,睿王妃登门造访,刚刚进屋便遣退了下人,想必也是为了那张无字字条的事情。媚儿立于一旁,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睿王妃扫了她一眼,又望向笸箩,似是等着笸箩开口处理媚儿在场的事。笸箩见状,自是借着睿王妃的气势将媚儿遣了下去。 “为何这张字条上……”睿王妃开门见山,对这张字条满是不解。 笸箩打断睿王妃的话,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才小声道:“王妃有所不知,你我身边皆出了奸细……”说完,她又恢复正常声音说道,“王妃可是对此计有什么疑问?”这话明显是给媚儿听的。 0017 王府风波5 睿王妃转瞬明白过来,她清了清嗓子道:“是啊,本宫确实不懂这字条之上的意思。你可否为本宫解释一番?” “奴婢遵旨。奴婢的意思是,如姬今早已来过奴婢宫中,言语之中似乎已然得知了奴婢的计划,所以奴婢才在字条之上留下‘小心内鬼’四个字。”趁着空隙,笸箩低语道,“奴婢若没猜错,那画如影画像的婢女定是内鬼……” 睿王妃有些不信:“不可能,清霜虽说是从如影那死鬼宫中过来的,但她这几年来对本宫忠心耿耿,她绝不可能是内鬼!” 心知睿王妃不舍清霜这个奴婢,笸箩不再多言。她道:“那便请王妃为奴婢除去媚儿吧。” 睿王妃一惊:“你虽来睿王府时日不长,但好歹她是你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你竟怀疑是她?” 笸箩轻声笑了笑:“奴婢知晓媚儿以前本是王妃的贴身丫鬟,若非王爷强行将媚儿安排在藏娇宫,睿王妃定是舍不得给奴婢的。不过,越是贴身丫鬟,她们的嫌疑便越大,因为她们为了更多的情报,便需要博得我们的信任。王爷是想做大事的人,奴婢既然为王爷效命,便不会因为任何人而阻碍了王爷道路。” 笸箩一席话说的忠心耿耿大义凛然,使得睿王妃不由有些动容。一个身份连外妾都算不上的女人都能为了王爷做到如此境地,更何况她还是睿王的结发妻子,她这个正妻怎么能被这个女人比下去!更何况,这个女人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她抿了抿唇,忍下心道:“好……只要你能拿出证据,本宫愿意,杀了她们……” 笸箩微笑,似乎对睿王妃的决心很是满意,她道:“清霜画给奴婢的画像,有明显的掩饰痕迹,按照她的画功不可能画的那般惨不忍睹……” “不可能,清霜的确不会画画,本宫为你送来的画像还是本宫在其中挑的最好的一副。” 笸箩依旧微笑,她从衣袖之中取出那副画像:“一个真正不会画画的人,下笔必然迟缓而线条不流畅,但那副画作之上的线条却是流畅至极,只是故意在一些地方做了顿笔和画偏的动作。王妃请看。” “这……”睿王妃一时无法反驳。因为这幅画作之上确实如笸箩所言,线条流畅至极,只是故意在一些地方加了顿笔和画偏的动作。 笸箩继续道:“清霜要度过睿王妃这关,心知画像必须有几分相像,而一副人物画之中,要画得与本人相像,眉眼便是关键。王妃可看出来了?” 睿王妃又盯着画像看了一番,又是一时无语,她似乎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无法回神,怕是心中早已五味陈杂。 “至于媚儿,奴婢本来从未怀疑过她。但奴婢将这幅画像那给她看时,她一眼便道眉眼像如影,而今日早上,她又说奴婢的长相与如影十分相像。王妃请仔细看,既然奴婢与如影十分相像,她为何不说这幅画像像奴婢,而是说像如影?当然,仅凭这点无法给媚儿定罪。王妃手中的无字字条便是奴婢试探媚儿的证据。奴婢亲眼看到她查看了无字字条,从王妃宫中出来以后,媚儿也并没有直接回来藏娇宫,而是率先去了如姬宫中通风报信。” “这……”耳闻笸箩句句推论有理有据,睿王妃不得不信了笸箩的结论,她沉默片刻后道:“既然你这般说,本宫便帮你除掉这二人,宁可错杀,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两个不忠心的奴婢,死不足惜! 笸箩提醒道:“王妃万不可打草惊蛇。依奴婢之见,王妃还是过两日动手比较妥当。” “为何?”内鬼难道不是越早除去越好吗? 笸箩言道:“媚儿刚把无字字条之事告知如姬,在此刻杀死媚儿,必定打草惊蛇。等过两日,睿王妃随意找个借口将媚儿除去即可。” “那清霜——” 笸箩轻笑:“奴婢何时说过要除清霜之事?” 睿王妃愕然:“这内鬼不除,这……” “媚儿与清霜只能杀其一,再杀了清霜,如姬便该察觉到了。除去媚儿以后,奴婢会暂时不再与王妃联系,剩下的便由奴婢自己完成吧。”笸箩说完,轻施了一礼,面容之上全是自信满满的神色。 睿王妃回转倚夏宫之后,一个奴婢便进来找笸箩禀报道:“姑娘,奴婢是管理藏娇宫大小事务的,最近发现宫中时常丢失一些金银器物,就连库房的银两也丢了许多。” 笸箩一愣,她突然想起来,半个月前,她首饰也时常失踪,加上她本就不喜戴这些东西,也为多加留意,以为是媚儿见她不喜欢撤走的。如今看来,这些东西定然也是失窃了。这么说来,那窃贼少说半个月前便开始在此偷东西了。她问道:“一共损失了多少?” “回姑娘,大约三百两黄金……” 笸箩吓了一跳!什么?!三百两……黄金?!要知道,一两黄金就相当于一家普通百姓一年半的开销,三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的!再加上她失窃的首饰,其中还有名贵的玉石,这加起来怕是都失窃了上千两白银了吧……“失窃了这么多,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那奴婢吓了一跳,她战战兢兢道:“奴,奴婢想着此事私下查出盗贼即可,没想到这丢失的数目越来越大,请姑娘责罚……” 笸箩只觉额角蹭蹭蹭的跳的疼,这么大一笔数目,她怎么向凌玉轩交代……“你可查出些什么?” “回,回姑娘……奴婢检查了所有藏娇宫的下人,皆无发现赃款……” “足足上千两银子堆一起也好大一坨,她要藏岂是那般容易的事,可有去京中各大银票商查过?” “没,没有……” “派人去查,就说是奉了王爷的指令。” 此事一出,京中开始闹得沸沸扬扬。 原来半个月前,齐王府也频频丢失钱财与金银器物,数目不比睿王府丢失的少。齐王府与睿王府前前后后一同前往各大银票商调查,惊得京中百姓议论纷纷。 整日泡在温柔乡中的睿王凌玉轩得知王府被盗,还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只能回转睿王府查探情况。 睿王府藏娇宫被盗,睿王妃与府中各位美人纷纷前来藏娇宫打听情况,就连平日里瞧不惯笸箩的美人也一一登门造访。待回去之后,个个吩咐丫鬟奴仆管家家丁看护好宫中的钱财,生怕被人抢了去。 0018 王府风波6 待凌玉轩回来,见府中戒备如此森严,不禁笑出声来。 那窃贼要偷其他各宫,早就偷了,还需等到现在?他大步流星朝着藏娇宫而去,远远便看见笸箩坐在凉亭之中认认真真翻看着账本。 他在笸箩对面坐下,问:“丢了多少?” “足足上千两白银,恐怕还不止。”笸箩有些忐忑。但见凌玉轩面不改色,反而啪的一声打开手中紫金扇摇啊摇,笸箩有些疑惑了,“丢了这么多银子,你不心疼?” 凌玉轩笑笑,不以为然:“不过千两银子而已,丢了再挣回来便是。” 笸箩古里古怪的看着他:“但据我所知,咱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玉轩王爷经常不上早朝,每月那点俸禄都被克扣的所剩无几了吧!你整日躺在外面的温柔乡,钱从哪儿来啊?藏娇宫的银子和齐王府的银子,该不会就是你偷的吧。” 凌玉轩手中的扇骨毫不留情的落在笸箩的脑袋上,他的眼中尽是嬉笑之色:“你这小丫头……竟然怀疑起我来了!我好歹也是个王爷,就算没了俸禄,我母妃还是皇后呢!” 笸箩做如梦初醒状:“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原来王爷已经穷到天天跟皇后娘娘要钱花了啊!” “……” 算了!他凌玉轩不跟小女子计较!他正了正神色道:“我听说最近京中出了一个劫富济贫的侠盗,睿王府和齐王府被盗怕是与此人有关。只是,两府同时失窃,为何齐王府各宫皆有被盗,而睿王府却只有藏娇宫被盗呢?” 笸箩不以为意:“藏娇宫是你用来金屋藏娇之地,好东西大多都在此处吧。若我要偷,也会选择偷藏娇宫。” 凌玉轩苦笑:“藏娇宫虽特别,但睿王府各宫中的钱财与宝物也不少,依我看,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左右只是丢了钱财而已,玉轩还怕他有什么阴谋不成。”笸箩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倒了杯茶。 “哈哈,阴谋倒是谈不上,不过——”他顿了一顿,“王府戒备森严,此人却能来去自如不被人发现,可见其深厚的武学根底。可惜啊可惜……” 笸箩轻笑:“可惜什么?不能没能为你所用?” “不行吗?”凌玉轩反问。 笸箩看他一眼,不作回答。爱才惜才是好事,但被他凌玉轩爱才惜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倘若他凌玉轩这一仗输了,多少英雄好汉会因为他命丧黄泉。为凌玉轩所用,倒还不如为她笸箩所用呢! 凌玉轩见她不说话,笑眯眯的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他道:“你来府中一月有余,我还从未送过你礼物,这个送你。” 笸箩狐疑的看他一眼:“这是什么?” 凌玉轩故作神秘,他一把紫金扇摇啊摇:“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给他三分颜色,他倒开起染坊来了! 笸箩打开锦盒,竟然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绿色玉镯!她吓了一跳:“祖母绿!” “哦?没想到笸箩你还懂玉?”凌玉轩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额,略懂……”笸箩干笑两声。这玉分为软玉和硬玉,硬玉又名为翡翠,翡翠之中最名贵的便要属这祖母绿,它在翡翠之中属最顶级的颜色,其颜色浓郁沉稳,质地细腻无瑕。因其玉难得,大多只有帝王之家才佩戴得起,故又被称之为帝王玉。此玉堪称玉中极品,如此美玉在市面上十分少见难得,可谓是难遇亦不可求,更何况还是双镯!笸箩拿起其中一只仔细鉴别了一下,只见颜色纯正而均匀,晶莹剔透而毫无半点杂质。说实在的,即便是皇家,身上所佩戴的绿玉也大多是不透明或是半透明色的,而如同这般晶莹剔透且之物,怕是整个黎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件! 笸箩曾听过这样一段话:当你目不转睛地注视嫩绿的草坪和树叶的时候,那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可以想象,但与祖母绿的色泽相比就显得逊色了。祖母绿的颜色会让人百看不厌,无论阴天还是晴天,无论人工光源还是自然光源下,它总是发出柔和而浓艳的光芒。 不得不说,笸箩心动了!祖母绿的魅力果然是谁也无法阻挡的! 但即便再爱不释手,笸箩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她的冲动!她一把把锦盒推到凌玉轩面前,拒绝道:“如此厚重的礼我受不起,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凌玉轩皱了皱眉:“这本是女子佩戴的饰物,难道你是打算让我戴着两只玉镯招摇过市吗?” “你这府中的女人如此之多,你可以送与她们啊,我想她们定是求之不得。”笸箩是铁了心不打算收下这份礼。这让凌玉轩有些不高兴。 他道:“这是我送与你的,岂能拿回来再送与别人?若你不肯接受,那便毁了它吧!”说完,凌玉轩当真拿了其中一只玉镯扔了出去! “你……你竟真舍得!”笸箩站起身,感觉自己的心都是痛的!这一扔,该是扔了多少钱!败家子啊……败家子! 凌玉轩不以为意:“你既然不要,扔了便扔了!”说完,他顺手又拿起另一只,作势又要扔出去。 “别……别扔!”笸箩一把抓住他的手。 “怎么,改变决定了?”凌玉轩咧嘴而笑。 笸箩心痛道:“你,你要真想扔,还不如暂时寄存到我这里……” 凌玉轩闻言,复又作势要扔出去! 笸箩急了!她阻止道:“别,别啊,我收了还不成!” 凌玉轩唇边的笑容无限放大,眼中狡诈的目光更是明显,他问:“真的?” 笸箩点点头:“真的!” 万一他真把这只也扔了,她怕是得心痛死!这个败家子!难怪府里丢了钱他都不心疼,舍得买这么名贵的翡翠玉镯,还在乎那几千两银子? “喏,给你了!”凌玉轩将玉镯塞到她手中,转而又从衣袖中掏出另一只也放入笸箩手中。 笸箩脸绿了:“你!” 凌玉轩狡黠的笑:“怎么,倘若我不跟你开这小小的玩笑,你会收下这份礼物吗?怎么,又想还给我了?只要你还给我,我便当着你的面真把它扔了,这次是真的哦!” 笸箩只觉比吃了一万只苍蝇还难受,这个骗子! 笸箩冷哼一声,一个回身气冲冲往藏娇宫而去,只留下背后那一片肆无忌惮的大笑之声。半晌,凌玉轩才止了笑,舒舒服服吐了口气道:“这丫头,呵呵……” 0019 王府风波7 这天晚上,因着凌玉轩送的祖母绿翡翠玉镯,笸箩翻来覆去左右无法睡着。最近藏娇宫失窃之事闹得正凶,凌玉轩下令加强了藏娇宫的守卫,虽是如此,笸箩依旧有些不放心。毕竟如此值钱的东西一旦被偷,他凌玉轩不心疼,她笸箩却会心疼的死的心都有!一晚上她起了数次,一会儿藏在柜子里,一会儿锁在箱子里,一会儿又藏在家具夹缝里,可左右觉得不合适。于是,她将玉镯拿出来藏在枕头之下,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就在她即将熟睡之际,她却蓦地又梦到玉镯被她压碎,一个惊吓醒来,眼前却总觉得有个黑影掠过。 她狐疑的打量了打量四周,翻开枕头见玉镯还完好,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想了半晌,她还是觉得戴在自己手上最安全,这样既不会被偷又不会碎,岂不一举两得?她戴起来试了试,尺寸竟出奇的合适,就仿若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确定了玉镯不会脱落,她这才复又躺下闭眼安睡。 她不知,房梁上的黑衣人影见她将玉镯戴上手的那一刻,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正暗自责怪自己为何没能动手快一些! 过了片刻,黑衣人影确定床上的女人已安睡,这才复又蹑手蹑脚的从房梁上跳下来,小心翼翼去拉那戴在手上的玉镯。然而,刚等他碰到玉镯的边缘,那戴玉镯的手却猛地抓住了他! 黑衣人影吓了一跳!想撤却已经来不及了! 笸箩睁开眼,笑眯眯的看着他:“抓到你了!” 黑衣人见状,使力想从笸箩的掌控中脱离开来,却听到笸箩道:“你最好乖乖听话,此刻只要我一喊,你认为你还出的去吗?” 黑衣人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失了色彩,一副举手投降的模样道:“我堂堂天下第一神偷……今日竟败在你这个丫头片子手里,真是倒霉!说吧,你想把我怎么样。” 笸箩狡黠一笑:“我抓你好些天了,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依你的本事,又怎么会落在我的手中。” 这话倒是真的,今天她又得了这玉镯,她便料定了他会来偷! “切,败了就是败了,你说那么多干嘛!”黑衣人白她一眼,“你年纪不大,心眼儿倒是不少!” 笸箩咧开嘴笑:“你也年纪不大,心眼儿也不少啊!” “你……”黑衣少年气急,再次白她一眼,转而漫不经心道:“我可比不过你,也不想跟你比,我跟你不一样,你的心眼儿全长在害人上了!” 笸箩蓦地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切,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实话告诉你吧,我半个多月前就一直待在你这藏娇宫了,你想害那个叫如什么姬的那个女人,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床沿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来。 笸箩闻言,脸色更臭,她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还知道……”黑衣少年狡黠的笑,故意把脸离笸箩近了几分道:“还知道你与睿王的阴谋……” 笸箩正想要发作,手腕上的疼痛却先到了一步,黑衣少年一个施力轻轻松松脱出她的掌控,竟然还顺便把她的玉镯给偷走了!笸箩下床赶紧去追,那少年却一个翻身越出窗户,十分嚣张的给笸箩留下了一句话:“哈哈,你是抓不到我的!” 她打开房门,屋外的守卫歪七扭八躺了一地,而那少年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可恶! 笸箩心中暗骂一句,心里的火气已无法用愤怒来形容。想不到这小毛贼半个多月前就混进来了!藏娇宫的秘密被这样一个人知晓,要是一旦被传出去……想到这儿,笸箩抚了抚额,只觉得额头一阵阵抽痛,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开始痛了…… 浑浑噩噩过了一晚,笸箩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前,望着眼前最爱喝的八宝银耳粥也觉得没了滋味。藏娇宫发现窃贼一事一大早便被传的沸沸扬扬,凌玉轩那一群女人又是来好一番问候,直到如姬跨进藏娇宫的大门,笸箩才逐渐回过神来。 观如姬的神情,似乎比前几日消瘦的许多,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就连两只眼窝也微微有些塌陷。笸箩心知定是她的药起了作用,便有心试探道:“姐姐脸色似乎不大好……” 如姬苦笑两声道:“哦,无碍……只是最近烦心事比较多,有些睡不着而已……” 难道是已经出现幻觉了?似乎比预期还要快啊…… “不知是什么烦心事,竟让姐姐劳累至此?姐姐可要多多注意身体才是……”笸箩说着,亲自为如姬倒了一杯茶,脸上尽显关怀之意。 如姬静静的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笸箩,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才道:“妹妹,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没事吧。” 笸箩乖巧道:“姐姐放心,妹妹没事。就是宫中又被盗走了些金银首饰……”唉,想到那只玉镯,她又有些心痛了…… “妹妹没事便好,只不过一些首饰而已,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如姬说着,从衣袖之中取出一个四方的锦盒推到笸箩面前道:“妹妹,这是我自己这几年存的所有的家当了,出府以后你便自己开个小店好好的过日子吧。” “出府?”笸箩有些疑惑,她何时答应如姬离开睿王府了? “妹妹,睿王府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心思单纯,呆在这里迟早会被人陷害,姐姐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一定要理解姐姐的苦心……”如姬抓住笸箩的手,眼泪开始吧嗒吧嗒的流。笸箩望着她,心竟然微微有些痛……她知晓如姬现在已无法自知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幻境中了,只怕,如姬是把她当做如影了吧…… “妹妹,那年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待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姬依旧哭着,眼中的懊悔与自责似乎要把自己淹没,她道:“好在,好在妹妹你还活着……姐姐这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原谅我……我不该为了一个男人起了歹念想杀你,我不该……如影,你原谅姐姐好不好……” 笸箩拍拍她的手,似是安慰,却至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纵然觉得自己狠心,但她知晓,一旦她开口,也许她之前的努力变要付之东流了……毕竟她要利用的,就是如姬对如影的愧疚。 “妹妹为什么不说话?是无法原谅我吗?”如姬的眼眸逐渐失了光彩,她失望的站起身,一步一步出了藏娇宫,背影却是十分的落寞与寂寥。笸箩数次忍不住想冲出去说些安慰她的话,却终是被理智占了上风。她背过身去,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这个可怜的女人,只要不去看,不去想,至少在害她的时候,自己能心安一些…… 0020 王府风波8 这一夜,注定王府有些不太平。子时的夜漆黑如墨,睿王府寂静的听不见一丝声音,昏暗的天际微微泛着乌黑的颜色,空气也渐渐显得有些憋闷。 笸箩拧着眉,静静躲在昏暗处等待着适当的时机,心中却有些凌乱,有些忐忑……今夜是她拟定好的对付如姬的日子,她计划好了,只需将如姬逼疯保命,其余的便交给身边的凌玉轩处理。然而在关键时刻,她怯战了…… 万一计划失败,结果会如何? 万一逼急了如姬,会不会被捅上一刀? 万一中途出了何种变故,她又当如何…… 想到此,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和鲁莽,杀人只是一刀的事,可将人逼疯,其中存在的变数与风险何其的大…… “你在害怕?”凌玉轩的声音从耳边,黑暗中,笸箩看不出他的表情与神色,只觉得这道声音里满是嬉笑之意。 “我我我从没害过人……”笸箩的声音有些抖。 凌玉轩轻轻笑了一声:“不对,是你从未亲手害过人,就比如你借我的手杀了刘府满门,还欲借王妃的手杀了媚儿。” “闭嘴!”笸箩有些愤怒。刘菏泽夫妇那是该死!他们杀了她的生母,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她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们!至于媚儿,若非为了他凌玉轩,她又何必在自己身上多背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在这个诸侯国遍地的时代,人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迫害别人,你若不杀他们,他们便会来杀你!”凌玉轩转头看她,“你自己很清楚,你不害如姬,如姬迟早有一天会害你,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罢了。我说的可对?” 笸箩沉默了半晌:“……可我觉得她不会害我。” “哦,是吗,因为你觉得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对你下过手?”凌玉轩无奈的笑,“你真傻,倘若不是我派人时刻注意你的动向,如姬早就下手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不敢轻易暴露自己而已!你以为你真的像如影吗?其实你一点都不像。” “!”这怎么可能……明明连皇后都默认了的…… “因为所有人说你长得像,你便信以为真?”凌玉轩拍拍她的手,“三人谎说城市之中有老虎,听的人便信以为真。说谎话的人多了,就能让人们把谎话当做事实。三人成虎的故事你可听说过?” 笸箩不住的摇头:“可是,连王妃都……” 凌玉轩轻叹一口气:“你认为王妃为何能在王府之中震慑众人?残忍的手段吗?你以为王妃当真如你所想一般头脑简单?” 笸箩一时无语。她从未想过,自己处处留个心眼,凡事处处深思熟虑,想问题更是煞费苦心面面俱到,可如今竟然还是落入别人的陷阱之中……笸箩苦笑,原来,自己并不是个聪明人……“如此说来,王妃与如姬她们……”是一伙的吗?若非如此,王妃为何要默认我与如影长相相似?不对……若真是一伙,凌玉轩为何对此不闻不问? 凌玉轩再次叹一口气:“你该不会在想她们是一伙吧。” 笸箩抿了抿唇,第一次感受到挫败的滋味儿。她道:“既然如姬已挖坑让我跳了进去,今晚的行动似乎也没必要进行了。”今天上午如姬那番话,怕也是装的吧,如此,今晚的行动势必不会成功。 凌玉轩摇了摇头:“你给的东西确实好用,只不过如姬机警,发觉身体有了异样以后便停止吸食了。” 笸箩提醒:“药量不够,起不到作用。” “恩,我知晓。不过,今晚有主动送药之人,而且还是见效急快的特效药。” 笸箩微怔,却转瞬想到一个人:“难道是……齐王?!”如姬一旦疯了,若说出些什么惊天的秘密,便大大对齐王不利,所以齐王必会杀人灭口。为了防止齐王下手,笸箩早早便派人密切监视如姬宫中的一切动向。 凌玉轩赞许一笑:“没错!你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可笸箩还是有些不解:“既然如姬是装的,齐王应该早早便得到了消息,他还有来的必要吗?” “当然有。”凌玉轩眼中露出睿智的光芒,“因为齐王根本不知道如姬现在的状况。我早早便已将如姬死死看牢,她想送消息给齐王是完全不可能的。我只需将如姬已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的消息故意放出去,齐王有何理由不来?” 笸箩暗中撇了撇嘴。奸诈!真是奸诈!这样巧于算计之人,她果然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安全,省得将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道:“既然你一切都尽在掌握,你何苦让我白跑这一趟。” 凌玉轩苦笑:“你这丫头,我让你长见识,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笸箩正欲反驳,却蓦地听见凌玉轩朝她做了噤声的动作。笸箩警觉,余光一瞟,屋顶上一个黑色的人影快速移动,一个纵身便轻巧的窜入如姬宫中。只是一瞬,便听得如姬惊讶道:“萧寒?!竟是你?!我不是给你送了消息,近几日万不可来此寻我吗?” 齐王沉默了一会儿:“你何时给本王送了消息?你不是疯了吗?” “这……糟了!上当了!” 凌玉轩冷冷一笑,哼,迟了!他打了个响指,四周顿时灯光通明,大群大群的官兵蜂拥而至,只是一瞬,便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玉轩揽了笸箩从藏身处出来,脸上表情显得轻蔑而冷凝:“我凌玉轩的女人竟然跟我敬爱的四哥夜半幽会,这顶绿帽子,当真让我戴的既痛苦,又愤怒啊!” 变局突生,如姬的脸色煞白而惊慌,倒是一袭黑衣蒙面的齐王却是一刹那的震惊过后显得平静下来。他轻笑了一声过后,毫不避讳的揭开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妖冶异常的脸来。那张脸生的极美,给人一种极不真实之感,仿若那样的容貌,本不该是人类应该拥有的。 笸箩惊讶的瞪大眼眸,震惊的已然说不出话来!就连自己的心脏也禁不住那容貌的诱惑,扑通扑通跳的极快! 感觉到笸箩的异样,凌玉轩故意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切勿长时间盯着他的脸看,他生来便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哎呀,被发现了啊!既然六弟已经知晓我们的关系,可否作美将如姬送与四哥呢?”齐王眯眼微笑,话说的极其不要脸! 凌玉轩冷笑:“齐王你睡了本王的女人,竟还舔着脸与本王要人,难不成齐王认为本王是个好欺负的主?” 0021 王府风波9 齐王摸了摸垂下来的乌黑发丝,面不改色道:“六弟何苦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兄弟间的和气呢?据本王所知,六弟这王府之中的美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你一年怕也轮不回一圈,你舍得如斯美人为你终日守活寡吗?”他单指挑起如姬的下巴,毫不顾忌的在如姬煞白的脸上亲了一口。 “凌萧寒!你不要太过分了!”凌玉轩脸色变得乌黑,一双眼眸几欲冒出火来。“如姬,本王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肯回来,如影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你若执迷不悟,后果你承担不起!”凌玉轩伸出手,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直视着对面的如姬,他的神情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几乎恨不得能在如姬身上少出个洞来!好让她知道背叛他是什么样的下场! 笸箩望着凌玉轩,禁不住拧了拧眉。难道,凌玉轩喜欢如姬?若非如此,他干嘛要发这么大的火?整个场面似乎已经混乱了,今夜明明是为了逼疯如姬,却逐渐演变成了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倘若凌玉轩当真喜欢如姬,今晚的目的简直就是个笑话。 如姬挣扎了许久,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齐王,终是下了决定。此刻,她一心喜爱的人就在眼前,并且还说要带她离开睿王府,这正是她多年来所期盼的啊!此刻有了这个机会,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扑通一声朝凌玉轩跪下道:“睿王爷,我知晓王爷一直怀疑如影是被我所害,但睿王爷可曾想过,我是如影的亲姐姐,我怎么会害她呢!我和齐王是真心相爱的,若睿王爷真心为如姬好,那便放了如姬吧!” 凌玉轩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黑,也不知是不是被打击到了,呵呵呵的抚额苦笑起来,他道:“既然你不肯接受本王给你的机会,那便为如影偿命吧。” 哦?终于要到正题了?她还以为他凌玉轩早就忘了今晚的目的呢! 如姬掩面轻泣,哭的好不伤心:“睿王爷何苦为难如姬……”那话里的意思好似再说,凌玉轩为了留下如姬,竟故意用如影的死来强行羁绊她。真是好演技! 笸箩冷笑,她倒要看看凌玉轩如何处理这件事! 只见凌玉轩冷笑一声道:“你们当真以为如影已死?呵,天真!” 哭泣中的如姬闻言,眼中闪烁出一股惶恐的神色,却转瞬恢复正常,她道:“这怎么可能?如影妹妹死前便是躺在我的怀里……王爷你是不是在骗我?” “本王像是在说假话吗?”凌玉轩冷眼相对,“来人!把如影带上来!” 一句话,惊得在场众人纷纷一怔,再观如姬与齐王,一个脸色煞白如纸,一个侧目故作镇定。当一个粉衣女子被带上来时,如姬与齐王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如姬望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眼神瞬间犹如死灰,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完了……全完了…… 那粉衣女子见了如姬,似是见到凶神恶煞一般迅速躲到了凌玉轩身后,她喊着:“她是魔鬼!她想杀了我!玉轩哥哥救我,救我……” “如姬,你还有何话说。”凌玉轩逼视如姬,反手拍了拍粉衣女子的手算是安慰。 如姬闭上眼,久久无语……到了此刻,她还有辩解的必要吗? “孽障!孽障!!”人群中,一个声如隆钟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冲出人群,举手一巴掌狠狠落在如姬脸上,“你这个孽障!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我教你礼义廉耻,教你忠孝悌义……你却杀了你自己的亲妹妹!!” 那男子哭的痛彻心扉,不住的捶打着自己的心脏:“那是你亲妹妹啊亲妹妹啊……我教了你大半辈子,你只学会了蛇蝎心肠啊你!” 男子的一巴掌下手很重,如姬倒在地上半天才能起来,她嘴角流出一道血迹,眼眸望着男子既愧疚又害怕,她弱弱叫道:“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司马尹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妹妹!”那男子挥手又是一巴掌落在如姬脸上,“恶心!恶心!我司马尹在此立誓,自今日起,与司马虞断绝兄妹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认!” “不……不!!”如姬奋力起身抱住男子的双腿苦苦哀求道:“妹妹求大哥了,不要离开我……不要……如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晚了!!”男人忍痛,决绝的推开如姬,“你以为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吗?你将来还是在黄泉之下跟爹娘和影儿解释吧!” 倘若不是睿王试探,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如姬竟会杀了自己的亲妹妹。他心目中的如姬,明明打小聪明伶俐勤奋好学,对妹妹更是什么疼爱……究竟是从何时起,她竟变成了如斯模样?变得六亲不认,凶狠恶毒……爹,娘,司马尹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朝堂以及黎国百姓,却唯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死去的影儿…… “影儿啊……”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哭的眼泪纵横断人心肠,谁能知,一位镇守一方的彪悍大将,战场上铁面无情杀人无数,竟也能哭的如此让人感叹与同情。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齐王眼见形势越来越不利,此刻逃走更易落人话柄,他周虑再三,也不得不心中感叹一句:凌玉轩啊凌玉轩,你果然沉藏不露老奸巨猾,连我堂堂诡辩也被你整到如斯境地!齐王想着,突然打破静寂的哈哈大笑起来,他诡异一笑,似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悠哉悠哉的鼓起掌来:“好啊,好啊,真是感人的一出戏码,只是这主角令本王很是失望啊!” 齐王的言行瞬间引得众人的注意力,凌玉轩警惕的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些防备之意。 “可惜啊可惜,本王真是瞎了眼,竟看上了如此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齐王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出一丝愤怒的神色。正在哭泣的如姬瞬间止了声,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齐王,似是因为这句话受了极大的打击。 凌玉轩冷冷一笑:“四哥,你以为仅凭这一句话,便能撇清你的关系吗?若非你的缘故,如姬如何会痛下杀手杀了自己的亲妹妹?” 齐王气的脸色乌青,一张绝美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六弟,你别血口喷人!本王让你戴了绿帽子不假,但你要报复本王把这种屎盆子往本王头上扣,也太狠了点吧!” “四哥在朝中素来有‘诡辩’的美称,在狡辩之上臣弟望尘莫及,是非曲直只需司马将军心中有数即可。”凌玉轩气定神闲丝毫不作任何辩解,然而正是不作任何辩解,才来的更加有说服力。 0022 王府风波10 齐王脸色一阵白一阵绿,当真是十分好看。“六弟,本王倒真是小看了你,‘诡辩’二字怕是给你才更加贴切些。但凡事讲究真凭实据,你可拿得出证据证明本王的罪吗?” 凌玉轩依旧不语。因为,他确实拿不出。齐王行事十分小心,一张嘴更是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的能力更是了得。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永远让人猜不出真假,这样的人,岂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原本指望如姬在如斯境地能主动反咬齐王一口,没想到齐王已明显想舍弃她明哲保身,她竟仍是没有开口,既如此还能有何办法? 再观司马尹,显然已无法判定齐王与睿王谁人真谁人假,他道:“我虽为一介莽夫,但影儿的死本将军势要查个清楚!即便舍了这条命也要恳请皇上为我妹讨个公道来!” 说完,司马尹冷哼一声愤然而去。 齐王望向凌玉轩,挑衅般一笑,似乎在说:也不过如此,你能奈我何?转而,他抓起地上的如姬,一个纵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众士兵见状,急欲追下,却被凌玉轩阻止。此刻追了还有何用?无非平添两条亡魂罢了! “原来你的办法竟是如此。”笸箩不得不赞叹。先不论若没有他的计划,今晚的任务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睿王府能保如姬到几时?指不定什么时候便被齐王抓到时机杀人灭口了。她与凌玉轩的目的本来便是等待司马尹归来知晓真相,省得造成司马尹对凌玉轩的猜忌,凌玉轩此法,的确省了许多麻烦。只是这司马将军本在蜀地镇守,竟无皇帝御召私自回京,这罪名怕是不小,若传到皇帝耳朵里,怕又是一场风波吧。 睿王啪嗒一声开了紫金扇摇啊摇:“我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啊,原本我嘱咐了司马将军无论如何皆不可冲动暴露身份,唉……,只怕这善后工作又得忙活啦。” 说完,他又朝粉衣女子道:“菁菁,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额,她不是如影?!”她还以为如影真的没死呢…… 那粉衣女子瞪了笸箩一眼,娇滴滴的搂着睿王的胳膊道:“王爷~,菁菁为您办了这么大的事,您怎得奖励奖励人家嘛!”说完,凑上香唇便欲吻上凌玉轩的脸颊。 凌玉轩手中紫金扇一挡,呵呵笑道:“乖,今日还有要事,改日好好陪陪你,可好?” 那粉衣女子闻言,再次看向笸箩。 笸箩无语。这姑娘该不会是以为我抢了她的男人吧……笸箩大哥冷战,她可对凌玉轩没有兴趣! 这女子果然气呼呼的朝她冷哼了一声离开,走至一半,她似是不放心,复又羞答答的回过头来朝凌玉轩说道:“王爷说话要算话,人家在幽梦阁等你……” 笸箩恶狠狠的打了个冷战,只觉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这凌玉轩真有能耐,什么样的姑娘也忍得住抱进怀里!“既然没什么事了,我也撤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凌玉轩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发红:“额,那个……我今晚在府里睡,不出去了……” “哦。”笸箩转身,朝着藏娇宫的方位离去。他要睡哪里,跟我报备什么?笸箩讥笑。 凌玉轩见笸箩转身要走,欲阻止已然来不及了,一只手停在半空中许久,他一闭眼,懊恼的直拿扇骨敲自己的头。这丫头,难道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吗?他无语问苍天!眼见笸箩走远,他只好回转自己宫中……折腾了这么久,也该好好的睡一觉了! 迷迷糊糊来到卧房,疲劳的笸箩早已无心再考虑些什么了,她正欲爬shang床,却蓦地听见有人道:“回来了?” 笸箩一个激灵转向声源,瞬间瞌睡想了大半。看清楚人影,她的心平息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又是来偷东西的?” 那人一愣:“你上次并未见到我真容,你怎么知道是我?” 笸箩感觉有些好笑:“没听到你脸,但声音不会变吧。” “哦,也是!”房梁上的布衣少年恍然大悟的点点头,然后跳下来,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杯茶。 趁着这个时机,笸箩终于看清了少年的容貌。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周身气质却显得十分成熟老练,一张脸透着健康的麦色,身形有些偏瘦,却看着十分强有力,他怀中抱了把剑,剑鞘有些古老发黑,估计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光景。 “我今日来,原本确实是想来偷东西的,不过阴差阳错看了场好戏,便没什么心思偷东西了!”少年说着,咕咚咕咚又咽了几口茶,“果然是睿王府,茶水就是好喝!” 笸箩眯眼看他:“你是说,当时你也在场?”睿王齐王与司马尹可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竟都没发现这小子的存在? “是啊!”少年撇她一眼,说话毫不隐晦,“我就喜欢看狗咬狗的戏码,爽!” “……”笸箩无语。原来,两大皇子斗智斗勇的场面在他看来就是狗咬狗?齐王是狗,睿王也是狗……不知让凌玉轩听到这话,他还会不会有那么好的脾气。 “要是能再斗个两败俱伤,那就更完美了!” “……”给他脸,他倒摆起谱来了?“你似乎很希望他们打起来啊。” “那当然!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年语气中有些强烈的愤慨之意,似是恨不得将齐王睿王割皮刮骨一般。 笸箩有些不解,他为何会对这二人有这么大的怨恨?但不成他俩得罪过这少年?笸箩问道:“你为何觉得他俩不好?” 少年冷哼一声:“哼,二皇子那么好的人,他们却整天想着对付二皇子,他们能是什么好人!” 原来是这样!笸箩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又为何觉得二皇子是好人?” 说起二皇子,少年凌厉的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些,他道:“二皇子积善行德,常常为百姓祈福,每每有灾祸,他还会倾尽自己的钱财才救济百姓,这样的二皇子当然是好人!” 笸箩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凌玉轩曾对她说的话。凌玉轩曾说,凌洛凡为了俘获民心,采用两手政策,先为百姓制造**,后在出面拯救百姓。她虽质疑凌玉轩的话,但也不是全然不信。倘若将来有机会,她定然还是要将此事搞清楚。若凌洛凡真正清正廉洁,是个当皇帝的料,她就得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帮凌玉轩了。 0023 决择 齐王府。 齐王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踢开自家王府的大门,将腋下的女人扔至一边,冷冷瞪了一眼朝这边急忙而来的男子。 那男子星目剑眉,相貌堂堂,一袭华衣宛若点点星光,在昏暗的夜色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他恭恭敬敬朝齐王施了一礼道:“齐王爷,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此去出了什么差错?他看了眼齐王身后的如姬,猜得了七七八八。 “哼!”齐王冷哼一声,“白逸秋,本王花大心思让你白家异性封侯,是看重你与你爹的才华,你不要让本王后悔当初的决定!” 白逸秋瞬间煞白了脸,他道:“王爷,属下一时大意,才让凌玉轩有了可乘之机,属下万万不会再有下次!不过由此可见,这凌玉轩也有些本事,是属下低估了他!” 齐王眯了眯眼:“他设下此计让本王钻,显然是怕如影的死影响他与司马尹的关系。”他冷笑一声,眸子不由的亮了亮,“司马尹没有父皇旨意便私自回京,罪名可不小啊……” 如姬脸色白了白,张口欲说些什么,却终是无法说出口。齐王前一秒还要杀她,又岂会听她的话放过司马尹? “白逸秋,明日早朝之上,本王要你把司马尹回京之事禀报父皇,本王倒要看看,他凌玉轩如何保他司马尹。”齐王冷笑。皇上对凌玉轩向来甚是厌恶,凌玉轩求情,只会让皇上更加厌恶,司马尹定然活不成。司马尹一死,凌玉轩手中便没了兵权,如此一来,他凌玉轩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登上皇位! “至于你——”齐王转头瞧向如姬,眼中魅惑的笑意隐隐带着一丝杀气,他道:“一颗已经废弃了的棋子,本王究竟是留呢,还是杀呢?” 如姬嗤笑:“如姬一直以为,如姬在王爷眼中是不一样的,也是时候该醒了。王爷动手吧!”她闭上眼,决绝的神色全无一丝怯意。她早早便知晓,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在齐王手上,但她不后悔,死在别人手上,还不如死在齐王手上,至少,他将来也许还能记得她…… 齐王冷冷凝视她许久,蔑笑一声:“看在你没有在睿王府乱说话给本王惹麻烦的份儿,本王便让你多活两天。来人,带如姬姑娘下去休息,‘好好’伺候着。”在司马尹没有死之前,让她多活两天又何妨?虽说司马尹表面与她恩断义绝,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因为一个女人,让他被握有重兵的司马尹惦记着,多不值得。 他冷冷一笑,悠哉悠哉朝着自己的寝宫而去……他要好好睡上一觉,等他第二天醒来便又是美好的一天,他都迫不及待想迎接黎明了呢~ 漆黑的长夜仍在继续,笸箩托着腮帮,两只眼睛困得已全然看不清了少年的模样,少年却依旧还在绘声绘色,满脸崇拜的讲诉着他心目中的英雄——凌洛凡的英伟事迹,似乎说起凌洛凡,他便有无穷的力量,无穷的精神一般。他一个转头,望着桌边不停点豆豆的笸箩,呆愣了一瞬,转而甚是嫌弃道:“本来就丑,睡着了更丑!!凌玉轩怎么想的,竟把你当块宝!”说完,他朝门外望了望,那窗外不远处的庭院石桌前,一道洁白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伫立着…… 当清晨温暖的阳光照射进来,笸箩幽幽的睁开眼,便瞅见自己的卧榻之上沉沉的睡着一个人。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竟没有走?!她动了动想站起身,腰间一股酸痛感瞬间袭遍了她的全身。她拧着眉心里痛呼一声:“唔,好痛……” 再看看舒舒服服占着她床的臭小子,笸箩心中有些不爽。她走到床边刚想推醒他,却蓦地想起了被偷的玉镯。笸箩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把玉镯偷回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搜索着少年的口袋,寻至半途,却猛地被制住了手腕。少年未睁眼,口中说道:“大姑娘家的,你往哪儿摸呢?” 她往哪儿摸了?不就摸摸他口袋吗!笸箩甩开他的手:“那玉镯呢?” 少年朝里翻了个身,漫不经心道:“卖了。” “卖了!!”笸箩瞪大眼睛,声音提高了数个分贝。 少年掏了掏耳朵,从怀中取出那只玉镯:“听那凌玉轩说此物十分贵重,我又岂能随随便便卖掉,本少侠如此聪明,自然不会为了这只玉镯暴露了自己。” 见笸箩欲抢,少年早她一步放入怀中:“我虽不卖,但也不会还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帮我救一个人。” “哦?”笸箩眯眼,“谁?” “我师父!” “你师父。”笸箩好奇道:“你师父怎么了?” 少年叹了口气:“三个月前,我师父带着我一同来到京城,说要偷些银子劫富济贫,没多久京中便相继出现了康府与刘府的血案,官府一口咬定说是我师父杀的……死牢之中都有重兵把守,我无法进去,便想用偷盗的方式混淆视听,希望能引起官府注意放了我师父,但这几日下来,好像并不起什么作用……” 那照此说来,凌洛凡定是抓不到确切证据,所以才抓了个外人想化解此事……站在凌玉轩的角度,此事她还是不要掺和为好,倘若她帮了这少年,只怕会引来一大堆的麻烦事。笸箩歉意道:“对不起,这件事我恐怕无能为力……我只不过区区一个姑娘家,连睿王的一个妾室都算不上,又谈何救你的师父呢?” 少年蓦地站起身:“可我师父说你能救他!” 笸箩一愣,痴痴的笑了:“你师父认识我?” “这……”少年摇了摇头,“我不知……但我知道,我师父的话准没错。” “可我确实没办法救你师父。”笸箩决绝。 少年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镯:“你不想要了?” 笸箩无语……这臭小子京豆学会威胁人了!她无奈道:“你可以换个要求……” 少年蓦地指着她说道:“你这姑娘怎么这样!本少侠都已经低声下气的求你了你还这副德行,总之就这一个要求,你若不救,这玉镯你休想拿到手!” 这…… 笸箩有些头痛。康府与刘府的血案不是小事,岂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家能办到的?可玉镯不能不要,若他师父真的死了,他恨她还来不及呢,更别说把玉镯还给他了。她思虑半晌,终是道:“行行行,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少年高兴道:“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你必须现在就把玉镯还给我。” 少年冷下脸来:“你想骗我!” 笸箩微笑:“你爱信不信,决择权在你手中,你慢慢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