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佛》 第一章 诸天神佛下人间 凡一千小世界,为一中世界, 一千中世界,则为一大世界。 三千大世界,诸天有神佛。 佛的国度,极乐净土。然而佛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依旧。 须弥山,世界的中央,佛国小世界之中。 传经台上,佛祖舌若灿花,讲经禅唱,一派祥和。诸天神佛谒唱低喝,手中佛珠轻捻。一场佛会,有时便是一世,然而对于诸天神佛来说,一世不过弹指一挥间,聆听佛礼,才是正道。 禅唱声暂歇,佛祖声如洪钟,看着一旁文殊菩萨座下的沙弥,问道:“你很累?”问完之后,释迦垂目,看着小沙弥。周身一干聆听者皆怒目射来。 沙弥被这洪亮的声音惊醒,双手合十,淡然道:“不累。” 四大天王怒目而视。佛祖讲经,此乃何等浩大之事,竟然有沙弥打瞌睡,实在是不可饶恕。西侧白云埵上的广目天王怒喝道:“向佛之心不诚,该罚!” 沙弥起身,恭敬地朝中央一礼,道:“佛祖、天王,小僧向佛,赤诚之心,天日昭昭。” 佛祖神色不变,道:“何为向佛?” 小沙弥眼神清明,抬头嗤笑道:“心至诚善,我即是佛。” “狂妄!” “业火缠身,不修佛法,好生狂妄!” 身立东方的持国天王忿怒而视,手中琵琶波动,琴音化作滚滚佛力,朝沙弥奔来:“小小沙弥,竟然妄言成佛!” 沙弥宠辱不惊,仰头凝望诸天神佛,喃喃自语:“吾虽微末凡尘,但也心向净土。为何不可言成佛?” 滚滚佛力化作降魔杵,朝沙弥头顶落去。须弥天王喝道:“且教本尊点醒你!” “诸佛皆醉我独醒,何来点醒之说?”佛力逼近,然而沙弥依旧双手合十,虔诚地看着佛祖。须弥山十方三世,漫天诸佛,都将目光投向中央。他们看得自然不是小沙弥,而是佛祖——释迦牟尼。 小沙弥感受到炽热的佛力,身体犹如灌了铅一般沉,然而身体依旧站如松,丝毫没有因为滚滚佛力而屈服。 “还不跪下!”看到小沙弥没有在自己佛力下屈服,须弥天王法随言出,须弥真言,滚滚而来,化作巨指,朝小沙弥摁下去。 谁也不知道,堂堂天王,为何会对一个菩萨座下的沙弥如此狠手。佛祖面无表情,漫天诸佛不少佛都流露了一丝忧虑。 “佛陀者不言,尔乃护法天王,何敢在佛前出手!”小沙弥七窍流血,依旧不跪,声嘶力竭,那仅有的佛力,化作薄如蝉翼的袈裟,抵挡着须弥天王的佛力。 一派祥和的须弥山掀起了波澜。不少佛陀睁开瞳眸,看向这个弱小的小沙弥。燃灯佛身边油灯一颤,三世佛之过去佛,忽然长手一推,道:“我等,何醉之有?” 小沙弥如沐春风,整个人都被明光包裹着。 诸佛更加吃惊了,看着燃灯佛。不明白身为三世佛的尊者,为何要护着一个小沙弥,竟然还用“我等”这样的谦称。 沙弥血目睁开,朝那虚无之处凝望。主修过去之佛,所在的时空,也与沙弥不在一处,所以只能看到一个虚影。“成佛者,安于须弥山,三千大世界,妖魔横行,苦难众生,何以超脱?” 须弥天王瞳眸一凝,有些忌惮沙弥身上的明光,见佛祖不语,身为护法天王,在这须弥山上,自然有守护净土的职责,“心诚者,我佛自然会引渡极乐,心不诚者,妖魔入体,心生恶念,打入幽冥世界,历经苦难,再渡轮回。此乃天理循环,何须我佛亲临?” “地藏王发下度尽六道生死轮回大愿,观自在大慈大悲,以菩萨行广度众生,依天王所言,皆是无用功?” “你!”须弥天王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咬牙切齿地看着沙弥。 虚空之中,燃灯古佛须眉垂飘飘,言道:“久安当思危,释迦,汝以为呢?” 释迦牟尼胸口万字印佛光一闪,颔首垂目,声如惊雷,“慧心七窍玲珑,天灵佛光乍现。文殊,此子何处而来?” 一直缄口不语的文殊单手一礼,道:“打该来的地方而来。” “善哉!”释迦牟尼笑道。 诸天神佛皆睁开瞳目,望向中央的释迦牟尼。 沙弥依旧看着释迦,“诸天神佛,当下人间。功德不满,何敢言佛!”小沙弥佛力不深,然而此言一出,堪比惊雷贯耳,令佛台颤颤而栗。 “汝之大愿,何为?” 沙弥终于双膝跪地,合十一礼,道:“三千世界无妖魔,五湖四海照佛光。”此言一出,须弥山上赫然变得炽热起来。小沙弥身体周围燃起了三道无明业火。 “业火三灾!竟然是业火三灾!” “如此宏大的誓愿,如何还得了!” “小小沙弥,竟敢妄语,汝可知业火三灾,若还不了愿,当永不超生!” 三道无明业火纳入小沙弥的体内,缠绕在小沙弥的七窍玲珑心上。 佛光蒙尘,业火灼心! 小沙弥身上佛光尽退,脸色如金纸一般憔悴,一双血目依旧坚毅。他要用赤诚之心,换诸佛下人间。 “善!” “善哉!” 释迦与燃灯同时出言。 释迦牟尼佛手一推,须弥山上风云突变,心如止水的诸天神佛皆惊。佛光普照,云海佛国,刹那间霞光漫天,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旋,“卍”字大印从天而降。 “十生十世,漫天诸佛下人间!” “佛祖,不可!”有佛陀大惊失色。成佛者,大抵佛力抵达了无上修为,要积累同样的功德,那得是多少世才能积攒下来? “不……” 漫天诸佛,刹那间,消失在了须弥界。佛台之上,释迦看着跪坐的小沙弥,微微一笑,拈花指一点,道:“许你百世,誓愿未还,业火焚心,永不超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诸天神佛,同下凡间。小僧业火焚心又何妨!”小沙弥消失在佛台之前。整座须弥山,剩下的佛陀,只有释迦一人。 他看向虚空,道:“汝当何如耶?” “不负如来。”燃灯古佛身上明光宝烛倾倒,袈裟燃起,佛台之上,谒唱响起。 一世之佛,功德无量。 十生十世积功德,三千神佛下人间。 只因一沙弥。 第二章 佛心初启 东胜神州,徽域宝山。 春雨如酥,蓑衣斗笠。 山野雾霭蒙蒙,空气湿润清新。田间耕地的农夫赤着脚,手中的犁跟着黄牛稳稳地在沃土之中前行。一边驶来华贵的马车,农人抬头望向田垄,羡慕又讥讽地笑道:“又有贵人上山了。” 这样的华盖马车,定然是身份不凡之人才能入座,更何况那四角上玲玲作响的车铃,更是别样精致。马夫策马扬鞭,朝山腰上的佛寺不屑地瞥了一眼,道:“夫人,咱们到了。” 马车之中,衣着华贵的妇人抱着四五岁左右的孩童,溺爱地抚了抚那稀松的头发,道:“修远啊,待会儿上山,一定要听大师傅的话,不可胡来。” 孩童扑闪着大眼睛,皓齿微露,两颗虎牙挂在唇边,“娘啊,吃到啦!” 孩童掉了一颗门牙,说起话来丝丝地漏风。 “是‘知道了’,不是‘吃到了’。”妇人点了点马修远的额头,嗤笑一声,然而眼中的忧色依旧未减。 马车停在山下,两位青衣僧人在山下早早地等候着。马夫跳下车,撑开黄纸伞,道:“夫人请下车。” 车帘撩开,妇人将怀中孩童递给马夫,下车之后,立马不舍地将孩童抱在自己怀里,眼泪婆娑,“修远,若是想娘亲了,记得摇一摇脖颈间的铃铛,娘一定能听到。” “娘啊,等修远的病好了,立马回来给您请安。”马修远心智异于同龄人。若是一般的孩子,这个时候,早已经搂着妇人的脖子,哇哇大哭了,哪里像他这样,还咧嘴嗤笑。 小手伸上去,将妇人眼角的泪抹去,“娘莫要哭,孩儿不疼。” 山脚下的两位僧人终于走到了马车边,佛号一打,道:“福晋,修远小王爷,有礼了。家师已经在山上等候,还请小王爷上山。” 妇人将马修远放下,蹲了下来,拉着他的小手放在自己脸上,“是娘没有照顾好你,等你治好了病,娘给你带最好吃的蜜饯。” “修远要‘知’裹了蜂蜜的那种哈。” 妇人摸了摸马修远的头,“这里是真的‘吃’,我的儿,娘亲无能,不能上山陪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听大师傅的话,知道没?” “嗤嗤。”马修远大眼睛扑闪着,“知道啦。孩儿故意逗娘亲笑的啦。”一身绫罗绸缎的马修远放下妇人的手,乖巧地走到青衣小僧的身边,朝着妇人挥了挥手,道:“娘亲,孩儿走了。” “修远,一定要把病治好。” 青衣僧人一礼,道:“两位施主自便,小僧带小王爷上山了。”语罢,两个僧人便拉着马修远转身朝山上走去。 马修远十步一回头,频频向妇人招手示意,更加让妇人情绪崩溃,在马夫的搀扶下,勉强站稳了,哭着目送马修远上山。 “我那可怜的孩儿,为何偏生得了如此绝症。”妇人哭泣着。 马夫安慰道:“夫人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卢太医说小王爷不治之症,活不过十岁,既然这瘌头和尚断言,小王爷与佛有缘,入得佛门便可痊愈,此乃机缘,三千世界,净土极乐,说不定小王爷还能够成就大道呢。” “说得什么混账话,修远病一好,自然是还俗回府。这和尚,岂可做一辈子!”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咱们先回去,三月之后的普度大会,咱们再上山来探望小王爷吧。”马夫将妇人扶进马车。 妇人刚进马车,便不舍地探头凝望山上的寺庙,有些不舍地道:“修远,再让娘亲看看你……唔,我的修远啊……” 马修远被拉扯着,半走半被提溜着,终于是上了山。山门有些残破,原本镌刻的楹联,都已经被雨水风霜磨砺地看不清是什么字了。寺庙的门槛有些高,马修远一脚跨进去,差点就膈到了自己的命根子,急忙踮起脚,将左腿迈了进来。 他一边有些吃痛地揉了揉裆部,一边四处张望着。 “小王爷在此稍安勿躁,我等去后院请师父。” “唔,好。”马修远学着两个青衣小僧的样子,回以一礼。 庙小自然香火不旺。如果不是几个月前,瘌头和尚路过王府的那一手佛光乍现,马王爷自然不会舍得将自己的宝贝儿子送到此处来治病,一定会认为这个瘌头和尚是疯了才会如此口出狂言。 马修远环视一周,看到木胎如来,连上边的金漆都剥落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身体不好,他从小跟着自己的娘亲上山礼佛,大小相国寺、白龙寺,他见过的寺院,哪一个不是修得金碧辉煌,宝相庄严,哪见过如此破落的寺院。 马修远垫着脚,趴在窗上,眼睛望着山间雨景,远处的农家,耕牛炊烟,一切在他眼中,都是那么的新奇。王府没有牛,马都是有不少,不过自己的爹爹不让去碰,马修远只是远远地见过将军都尉骑过。 寺庙年久失修,屋漏逢雨,屋脊上雨滴落下,恰好落在了木胎的头上,顺着那鼻梁流下。马修远忽然一怔,眸子变得更加明亮起来。头顶佛光乍现,脑海之中犹如千舟过江,一幕幕都是前生往世。 第一世:光武大千世界伽蓝尊者,大战三千罗刹身陨幽风冥界。 第二世:天羽大千世界渡世贤者,业火焚心而寂。 …… 第九十九世:华夏小世界白马院座,寿元殆尽而亡。 马修远目光清明,没有想到,弹指一挥间,佛前宏愿,百世将至。自己当初许下的誓愿,一世不如一世。这一世,也是最后一世了。若是无法完成宏愿,当初佛前的小沙弥,即是一个笑话。 马修远捏着小拳头,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之色。 这一世,只争这一世! 他要的,三千世界无妖魔,五湖四海照佛光。 瘌头和尚穿上了平日不常穿的新袈裟,百无聊赖地走过来,见到窗上趴着的马修远,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 “师父。师父?” “师父,怎么了?” 瘌头和尚暗自咋舌,着实震惊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未……未入佛门,先开佛心!真的是通灵之人!” 第三章 此生不剃度 两个青衣小僧可能察觉不到,但是瘌头和尚真真实实看到了马修远天灵之上的那道佛光。他喃喃自语道:“因果机缘,善哉,善哉!” 马修远收回眺望的目光,转身一礼,道:“大师傅好。”他自然是见过瘌头和尚的。当初在王府门口,衣衫褴褛的瘌头和尚一把抱住马修远,差点被王府的护卫以为是人贩子,乱刀捅死。 瘌头和尚双手合十,佛号一打,道:“佛心顿悟,小王爷可愿皈依我佛,修成正果?” “愿意。”马修远回答道。 寺庙之中,两位青衣小僧看着小不点一般的马修远,奇怪王爷家的孩子竟然如此听话,心智成熟到了如此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 左边那位青衣小僧缓缓说道:“师父,小王爷初登宝殿,恐只是图个新鲜,若真剃度出家,心不诚,恐怕是对佛祖的不敬,还是让小王爷小住几日,再做打算。” 瘌头和尚摇头,道:“心不诚,如何顿悟,如何开启佛心?恒远,你可记得你实在佛祖底下诵读了多少日的《般若心经》,才顿悟的?” “十六日。”左边那小和尚有些尴尬地回答道。 “恒空你呢?”瘌头和尚继续问道。 “弟子愚钝,花了十三日。” 此言一出,恒远立马刮来一个大白眼,你十三日就言愚钝,那我十六日是不是该说愚钝到家了?当然在瘌头师父面前,他也只能翻白眼的份了。 “你们皆诚心向佛,一个花了十六日,一个花了十三日。修远仅仅临窗眺望片刻,就参悟佛心,此乃大智大善。还不拿剃刀来?” 马修远一礼,道:“大师傅,修远不想剃度。” 瘌头和尚合十的手一颤,这丫的变卦也太快了吧,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面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他也只能说道:“小王爷真是可爱。也罢也罢,权当玩笑话,做不得数,请佛祖饶恕。” 一边的青衣小僧摇头,咧嘴道:“小王爷在佛前可莫要再如此不敬,否则心不诚,就是佛祖也不会救您。” 马修远瞳孔清明,一颗门牙正值换牙,说话漏风,“大师傅,修远愿意遁入空门,但是无需剃度。” 瘌头和尚眉头一挑,惊道:“为何?” “小王爷莫要打趣咱们方外之人了。”恒远血气方刚,自然不如瘌头和尚人情世故。若是其他人,恒远早就出言不逊了。 “恒远!”瘌头和尚喝道,“修远啊,有什么难处吗?” 马修远看向木胎佛陀,道:“我佛皆留发,修远也要留发。” “……” 瘌头和尚哑口无言。这小家伙竟然想佛祖比肩,这样的口气真是闻所未闻。 恒远、恒空二人更是眼皮直跳,青筋都冒出来了。要不是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估计这会儿都要赶人了。如此狂妄之语,竟然敢于佛比肩! 瘌头和尚摇头笑道:“也罢,也罢。且收你为俗家弟子,入我佛门,就要恪守戒律。修远,跪在佛祖前。” 马修远恭敬跪下。 “不杀生,汝可遵否?” “徒儿立志斩妖除魔!” 瘌头和尚手中念珠一顿,道:“善。斩妖除魔,此乃救人。”算起来,妖也算是生命,然而瘌头和尚也不会如此斤斤计较这些。佛魔本就不两立。不过徽域安稳,并未有什么大妖现世,瘌头和尚也不会傻到去找些妖魔来给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杀生。 “不偷盗,汝可遵否?” “诺。” 瘌头和尚心头稍定,终于没什么幺蛾子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为了那笔香火钱,自己也算是豁出去了,“不妄语,汝可遵否?” “可。”马修远双手合十,低头一拜。 “不淫邪,不饮酒,汝可遵否?” “可。”马修远百世修佛,这点定力,自然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礼成。修远,从今日起就是我定禅寺俗世弟子了。” 马修远朝瘌头和尚叩首一礼,“谢师父。” “起来吧,这是你恒远、恒空二位师兄。” 马修远一一行礼,随后道:“师父,不知寺中可有藏经阁?徒儿想挑几本佛经,来巩固佛心。” 大殿内,瘌头和尚和马修远大眼瞪小眼,好不尴尬,“这个……徒儿啊,佛经需要长者诵读开光,才有巩固佛心的作用。定禅寺眼下,就你我师徒四人,自然没有多余的屋子来置办藏经阁。为师手头有《般若心经》、《六字大明咒》以及《地藏本愿经》,你且挑一本研习吧。” 马修远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定禅寺竟然简陋到了就三本佛经,真是穷到了一定的境界了。要知道,他去过的大相国寺,藏经万卷,里边拥有长者诵经不说,就连贤者诵经都有不少,只是当时马修远并非佛门弟子,自然无法借阅。 “那就《六字大明咒》吧。”相对于《般若心经》和《地藏本愿经》,这《六字大明咒》对于邪魔的杀伤力更大,更实用。当然,********,大道至简,仅仅六字,要能诵读至心口皆领会,难度极大。 瘌头和尚也劝道:“修远,修佛切忌好高骛远。这《六字大明咒》别看仅仅六字,然而要诵读入心,难度比起其他两本难上不少,依为师看,还是《地藏本愿经》比较适合你。”其实,瘌头和尚更想说《般若心经》更合适入门。这《般若心经》可以说是每个佛寺都有的佛经,最适合刚刚顿悟佛心的行僧研习精进。 至于《地藏本愿经》,则更加适合入佛门一年之后研习。然而瘌头和尚看马修远未入佛门,先悟佛心,也算是大智之人,这才建议诵读《地藏本愿经》。这恒空、恒远都入门四五年了,也才研习《地藏本愿经》而已。这《六字大明咒》初具佛威,然而行僧难以施展,也就不是很适合入门首选了。 马修远合十一礼,道:“弟子还是想选《六字大明咒》。” “好,那便依你。”瘌头和尚从袖间掏出一本红色小本,仅仅六页,很薄。 瘌头和尚笑道:“书沉,可要接好了。” 马修远点点头,双手接过那红色小本。 然而下一刻, 扑通一下,又给跪了…… 第四章 《六字大明咒》 一边的瘌头和尚呵呵大笑,道:“都说让你拿稳。”一般的佛经,供人口诵的,都是没有加持佛力的,自然轻薄,然是这用来精进修为的佛经,之所以宝贵,也在于它是由佛门长者实力的高僧加持佛力的经卷,所以才会有如此重量。 马修远从蒲团上爬起来,他自然知道长者加持过的佛经,尤其是像这样初具佛威的经卷,重量非凡。这薄薄六页纸,估摸着有二三十斤重,足以见加持佛力的深厚了。 “恒远师兄,麻烦您帮修远把佛经先搬到屋里去。”马修远赧颜一笑,他自然知道这佛经有些分量,没想到自己这一世的身体竟然如此虚弱。 瘌头和尚看到马修远发呆的样子,以为是有些伤心了,便安慰道:“修远体生灶火,经脉萎缩,搬不动佛经也不怪你。这佛经挑好了,你且多加诵读,五日之后,为师在早课的时候会讲解指点一番。” “谢师父。” “去吧,去吧。”瘌头和尚摸了摸马修远的脑袋,让他去后院看看新房间。 见马修远走远了,恒空才凑近,在瘌头和尚耳边轻声道:“师父,您这么做,会不会让定禅寺万劫不复?” 瘌头和尚抓了抓头上的黄廯,瞥了眼小和尚,道:“你说说,定禅寺除了咱师徒仨棒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若能治好你修远师弟的病,以广陵王的财力,咱们何愁没有香火钱来修缮寺庙?” “那万一治不好呢?天火绝脉,这可是不治之症,师父您真治得好?”恒空瞥了眼瘌头和尚的脑袋,若是真有治病的本事,这瘌头也该治好了。他忽然觉着自己自家师父是带着他们俩在菜刀尖上跳大戏,纯属找死。 瘌头和尚佛号一打,笑道:“看缘分了。对了,你修远师弟的早课,除了我制定的日子,其余日子不必特地叫醒他,粗活累活也无需让他做,明白没?” “是,师父。”恒空叹了口气。这哪里是收了个小师弟,简直就是请了尊佛进庙里。 马修远入佛门,瘌头和尚心头这块巨石总算落地,他赶紧回后院,准备写封信给广陵王府。内容大抵都已经想好,主要写一写自己这个宝贝徒儿如何如何聪慧,佛心如何如何坚定,其次,最主要的就是写一写寺院的环境条件,好提早将那笔香火钱给要过来。 和尚也是人,也要吃饭,虽然后院的三亩地,足够三人吃点菜,但是米、盐,都是要钱买的,没当过家,自然不知道瘌头和尚的苦,再没香火钱增添,这师徒四人,估计要去化缘要饭了。 马修远捧着那本《六字大明咒》,翻开了第一页。如今佛心开启,只需要研读佛经便能够精进修为。 《六字大明咒》是观自在菩萨心咒。此咒含有诸佛无尽的加持与慈悲,是诸佛慈悲和智慧的音声显现。虽然仅仅六字,其内涵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 此咒即是观自在菩萨的微妙本心,常诵具有不可思议的功德和利益。所以也算是一些院座、罗汉早课内容之一。 翻开第一页。 “嗡!” 一声谒唱直接在马修远脑海之中响起。 嗡,象征五智,是一个吉祥的字,大多数佛咒都是以“嗡”开头,可见《六字大明咒》延伸开来,可以变化万千。长者的谒唱,让马修远眉头一皱。 昔日诸佛前聆听万卷佛经,虽然对于佛陀成佛后的极乐生活不满,但是对于佛经、佛法的参悟,漫天诸佛都是各有建树,不然也不可能成佛。如今业火缠心,马修远的七窍玲珑心难以发挥其作用,也只能靠着他自己努力了。 “嗡!”马修远发音,字正腔圆。声音一出,便使眉心的那丝佛力跳动了一下。“还是差那么一点。”这《六字大明咒》,要诵读到心里去,绝非一日之功。有口无心的诵读,别说和尚了,就是普通人都会跟着读,然而要达到精进佛力,提升修为,马修远还得多加研习。 “嘛呢。” 读出这样的二字,马修远已经感觉到有些眼冒金星了。自己刚刚佛心初启,那一丝佛力根本经不起他这样的挥霍。要知道,像恒远这样入门四五年的行僧,每日早课,也只是运用佛力诵读一遍简易的《般若心经》,其余工夫,也只是诚心口诵罢了。 嘛呢二字,代表“宝”的意思,与后边的“呗咪”二字代表的莲花二字合起来,就是莲花宝的意思。 “呗咪!”马修远心神稍定,立马诵读而出。他借《六字大明咒》并非真的要看内容。只是给自己会《六字大明咒》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若是这位抄录大明咒的佛门长者听到如此纯正,如此具有佛心的咒音,估计要瞠目结舌了。 马修远诵读完第五个咒字,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倒不是佛咒失灵了,《六字大明咒》,本来就是连贯的一句诵经,即使要显现佛威,也要等第六个字完全诵读出来之后才能看出威力。 马修远额头汗珠已经渗出来,眉心的那丝佛力几乎没有了原先那明黄的色泽。 “吽!” 最后的咒字从马修远口中几乎是吐出来的。 “嗡嘛呢呗咪吽!” 六字真言,竟然被马修远这么个刚刚入佛门的行僧给诵读出来了! 一道佛光化成的清风,从马修远周身而出。恒远恰好打开门,被这清风吹得衣袂飘飘。当看到盘坐在蒲团上的马修远已经一头扎在地上,抬头的时候两道鼻血狂喷,不由一愣,“修远师弟,你这是在……干什么?” 脱力的马修远擦了擦鼻子,迷迷糊糊道:“磕到了!”然后一头栽倒在蒲团之上。 “修远!” “修远!” 鼻血沾染到蒲团的一瞬间,一道不易察觉的光,瞬间窜入到了马修远的额头中。然而,已经昏迷的马修远看都还没来得及看,就这么第二次拜倒在《六字大明咒》之前。 第五章 佛爷要抽奖 晚间,马修远抱着青瓷碗,鼻孔里塞着两团棉花,有些迷糊地喝着米汤。 瘌头和尚看着马修远萎靡不振的样子,夹了一筷子咸菜到马修远的碗里,道:“修远还在长身体,多吃些菜。寺里伙食不好,将就点吃。等到三月后的普度大会,咱们有了香火钱,师父再给你买鸡蛋补补身体。” 一边吃饭像泼水的恒远有些酸溜溜地说道:“师父啊,有道是人看衣装佛看金装,咱们庙小人寡,去普度大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哪里有什么香火钱?” “吃你的饭!”被自己徒弟呛声,瘌头和尚一脸铁青。 定禅寺不像一些大寺庙,有这有那的规矩,还有戒律长者、戒律堂什么的,凑起来还不够一个巴掌的数目,自然没有太多的规矩。 马修远脸色依旧苍白,道:“师父啊,徒儿没事。只是诵读佛经的时候,不小心佛力透支了,所以才会晕倒。多亏恒远师兄搭救及时。”马修远顺带拍了拍恒远的马屁,自己年纪尚小,为了以后免得被欺负,自然还是学乖一点比较好。 结果马修远这一句话反倒是好心办了坏事,瘌头和尚敲着碗沿,对恒远二人训斥道:“你看看,你看看修远,才入门多少时间,就如此用心地扑在佛经研读上,你们呢?整日好吃懒做,连《地藏本愿经》都无法用佛力通读下来,这都几年了,还没长进……” 瘌头和尚在训诫恒远恒空二人的时候,马修远将头深深地埋在碗里,夸得都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恒远一边称是,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马修远,如果不知道马修远是广陵王的子嗣,今晚非扒了马修远的裤头,摁在床上打他屁股。 “系统更新成功,启动青铜级抽奖!” 马修远扒拉稀粥的筷子忽然一愣,“系统?什么玩意儿?” “跨入行僧,奖励抽奖一次!” “先天慧心,任务达成!奖励抽奖一次!” 马修远有些犯迷糊,这……这鬼声音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赶紧跳下长凳,道:“师父,师兄,我吃饱了,回房间看佛经了,你们慢慢吃。” “额,才吃这么点,够饱吗?” 马修远跌跌撞撞往后院跑去,招招小手,道:“够了够了。” 瘌头和尚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板起脸,“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诚心向佛。再看看你们!明日起,早课诵读《地藏本愿经》五十遍,佛力诵读至少半篇!” “师父,饶命啊!” “师父……” 马修远可不理会灶间的哀嚎,他赶紧蹦跶到禅房,那木凳垫脚,将门反锁好,这才坐在床上。那个木桶,不是,那个系统已经连续提示了三遍了。 “是,开启抽奖。” 马修远也不知道,这什么系统的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不会是百世将至,佛祖看自己可怜,送给自己的什么佛门秘籍吧? 咚! 马修远眼前豁然开朗,他看到一个巨大的转盘,上边的东西琳琅满目,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长者加持佛经《金刚经》一本。”马修远从最顶端开始看过来。这佛经似乎很不错的样子,《金刚经》也算是佛门经典佛经之一了。比起瘌头师父手上的那三本,这《金刚经》的研习,更加难,但是收益也更好,对于佛力的精进,更是《般若心经》所不能比的。 他继续朝右边看过去,“《楞严经》首卷!”他有些惊愕,这里竟然出现了大乘佛法。这《楞严经》全称为《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即便是在大千世界都极为难得。 佛经分大乘佛经和小乘佛经,自然对于佛力的修为精进也是不能同日而语。当初第三十几世的时候,已经是佛门贤者的转生,跑遍了整个中千世界,都找不到一本大乘佛法,最后遗憾圆寂。如今在这个小千世界,竟然有这样的机缘。 接下去的玩意儿,马修远已经没心思看下去了。 “请选择初始启动物品!” 马修远扫了一圈,这种看缘分的东西,他也随缘,随便点了一件降魔杵。 大转盘上一道明黄色的佛光开始转动起来。马修远的心肝砰砰直跳,口中一直喃喃自语道:“《楞严经》啊,一定要是《楞严经》啊,首卷也是宝啊!” 佛光的速度开始慢下来。马修远死死地盯着那佛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了。佛光缓缓地到达了最上边,然而好像要落下去的样子。 “就一格,只要一格!”马修远虽然历经百世,但是在这样的大乘佛法面前,还是心脏扑通直跳。佛光缓慢地往下跳了一格,终于是落在了《楞严经》上边。马修远欣喜若狂,小手不住地拍打在膝盖上。 历经百世,见过万佛朝宗,见过佛咒漫天,然而这一世,这样的经历,他还是头一回尝试到。他开始有些期待,到底这《楞严经》转到了会真的给自己吗?还是说仅仅是个戏弄人的障眼法。 就在马修远发呆的时候,系统提示再一次响起,“是否立即领取奖励?” “立即领取!” 马修远心潮澎湃,看来还真是有! 他的身前佛光忽然一闪,一件古朴的僧衣出现在眼前。 “嗯?说好的《楞严经》呢?怎么变成僧衣了!”大起大落的心情,让马修远的小脸有些通红,不服气地朝那个大转盘看去。然而看到那佛光停留的位置,他傻样了,感情最后那一刹那,这不听话的佛光又往后走了一格,停在了那僧衣的位置上。 “久斋僧衣:出自纵横大世界枯亭寺贤者之手,面料精良,加持大智咒,穿之可增进亲和力,研读佛经如虎添翼。” 马修远用手抚摸僧衣,确实,入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而且看着大小,似乎这寺庙里也只有自己能穿了。瘌头师父多余的僧袍,那都是给成人穿的,给恒远、恒空穿的还可以改改,然而马修远这么个小不点,套上那僧衣,大半是拖在地上的,成何体统,所以也就没有给他发放僧袍。 第六章 《楞严经》 看完这件僧袍的特效,结果也算是差强人意,总比没有强。 “先天佛心任务完成,抽奖是否开启?” 就在马修远还在长吁短叹的时候,系统提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马修远眼睛一亮,“我怎么给忘记了?还有一次机会!” 他赶紧看向那大转盘,依旧没有更换转盘内的物品,这一回,马修远放缓了呼吸,平复了一下心境。 “开启!” “请选择起始位置。” “刚刚是降魔杵开始转动,这一回……”马修远留了个心眼,将起始位置往前退了一格,从一个木鱼开始抽奖。 佛光再次亮起来,马修远闭了眼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看运气了。他也懒得看,静静地等着系统提示。 “抽奖结束,是否取出奖品?” 马修远深吸一口气,淡定地将手往前伸出,道:“立即取出。” 一道璀璨的佛光闪过,马修远忽然感觉手头一沉,原本端坐在床上的身体,直接一个倒栽葱,落在了地上。 “额滴个佛啊。”这是马修远入寺之后,第三次因为佛经受伤了。小脑袋重重地栽在地上,好在定禅寺资金不宽裕,地都是泥土夯实的,若是青石砖,就算脑袋不开花,起包是免不了的。 然而当马修远抬起头,看到眼前这落在地上的经书时,一切的痛都变得无关紧要了。《楞严经·卷一》几个大字写在了蓝金色的书封上,金漆勾勒的佛陀在封面上宝相庄严,这样的经书,根本不是瘌头师父手头那些长者抄录的经书可比的。 马修远赶紧将佛经藏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再者说现在对于刚刚步入行僧的他来说,《六字大明咒》足够他研习一段时间了,这样的大乘佛经,还不是时候研习。当然,马修远也不会傻到将这佛经给自家师父师兄去看,佛经的来路肯定不能说出来,不然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看向转盘。如今,已经失去抽奖机会,整个转盘都变成了暗灰色,上边的格子中物品也消失了。马修远关心的倒不是这个,他看向那个任务系统,除了最前边的两个,已经是成了明黄色,后边还有一连串的任务,都是暗灰色带锁的。 “普度大会成就、佛经小成成就、斩杀魔兵成就……”一个个任务成就看得马修远眼花缭乱。 “斩杀魔兵估计还不行,前边两个倒是可以试一试。”马修远点开任务系统查看详细的任务。“用佛力诵读完成一本佛经?这个倒是不难。” 马修远估计,只要在有个五六日,那《六字大明咒》他就能够轻松的诵读了。今日第一次尝试,最后几个咒字完全是佛力不支的情况下勉强读出来的,自然没有达到系统的要求。 “普度大会拿到最多的香火钱?”马修远眉头一挑,这个就有些过分了。这普度大会,是佛门的一次盛会。定禅寺是没有资格举办的,要到十里外的兰光寺去参会。像定禅寺这样的破土庙,即便是有幸能够举办,估计也没有香客会过来。 不是主场作战,人手还就这么几个,怎么可能拿得到最多的香火钱?马修远有些无语地挠了挠头,虽然这个任务的难度有些大,但是他还是不想错过一次抽奖的机会,毕竟《楞严经》有十卷,每一次抽奖的机会都是宝贵的。 大乘佛法,能够参悟了《楞严经》全卷,马修远估计至少可以将佛力修为提升至长者的实力。这是最快的修行方式了。眼下,他还不急着去行善积德或者斩妖除魔。前几世的经验告诉他,没有足够的实力,即便是内心强大到无所畏惧,然而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系统还在马修远发愣的时候就关闭了。马修远在自己脑海里找了好久,都没有发现这所谓的系统究竟从何而来,也只能随缘了,等待下一次任务完成,应该就会自动出现吧。 虽然初到定禅寺才一日,但是马修远感觉今天过得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要累,赶紧钻入了被窝。那件僧衣,被他塞入了枕头底下,现在还不是穿得时候。 马修远是睡了,然而回王府的马车才刚刚抵达广陵。妇人下车的时候,王府的大门敞开,一干下人匆匆迎过来。 “王爷呢?” “禀夫人,王爷去了宫中。”丫鬟有些哆嗦地说道。 “恩。”妇人点了点头,刚刚跨进府门,似乎想起了什么,丹凤眼朝后一扫,“那个贱人呢?” 丫鬟瞳孔一缩,道:“蓉福晋……” 妇人一个巴掌扇在了丫鬟的脸上,神色全无白日溺爱马修远时的模样,“本福晋何曾说过接纳那个贱人了?王爷答应了吗?” 丫鬟捂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 “你还叫那贱人福晋?若是再听到,你就不用出现在王府了。” “是,福晋。”丫鬟做了个万福,捂着脸退到了一旁。 “哟,姐姐回来啦。是我这个做妹妹的礼数不周,还以为今夜您要借宿佛寺呢。”狐媚眼儿阴阳怪气地扭臀走来。 她朝后边故意望了望,“我那可怜的修远呢?难道真的是出家了不成?呵呵,姐姐莫非是真的信了那瘌头和尚的混话吧?” 妇人气定神闲,目光不斜,丝毫不去看那骚气的身段,不屑道:“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别说王爷护着你,就是圣上下旨护着你,本福晋也要拿丹书铁券砸烂你那丧门脸!” 骚狐狸脸色一变,气焰低下来,嘀咕道:“妹妹又是哪里惹到姐姐了?妹妹错了还不行么。”说罢,带着一干丫鬟转身离去。 骚狐狸一路不断揪着手绢,媚眼露出杀意,冷冷道:“等我给王爷生个世子,到时候母凭子贵,你和你那短命儿子,得意不了多久!哼!” 云福晋看着那骚狐狸离开,无奈地摇摇头。 生马修远的时候落下的病根,直接还未痊愈,宫中太医又说她无法在孕,无疑,马修远已然成了她的命根,所以刚刚骚狐狸故意用马修远挤兑她,才会如此愠怒。 她看了看偌大的王府,马修远一走,这挂念便上心头,“我那修远,不知没有娘陪伴,还能安眠否?” 第七章 早课晨诵 “师兄,能帮个忙吗?” 还在伸懒腰的恒远刚推开房间的门,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步,喝道:“哇,吓死我了。”他看着靠在门槛上的马修远,眼神忌惮地说道:“干什么。” 马修远笑笑,“待会儿去前殿早课,您能帮我把那佛经搬去吗?”对于都快赶上他体重的佛经,马修远实在是有些难办,所以才会找恒远帮忙。 “哈哈,小师弟,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将来如何与我佛比肩,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师兄在前殿等着你。”恒远昨日被训诫,心里还有些不爽,如今终于找到个能讽刺一下马修远的机会,如何肯放过。 马修远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扯着恒远的衣角,笑道:“师兄啊,你我同门,要互帮互助,搬个佛经而已嘛,对你来说小菜一碟,别那么小气。”若不是自己搬不动,马修远才不会央求恒远,和他费口舌呢。 “师父说了,你身子骨不好,不必每日都参加早课,回去休息就好。” 马修远摇摇头,道:“礼佛参拜,早课怎么能够荒废。修远虽然未剃度,但是向佛之心坚定……” “好了,好了。师兄怕了你,成不?”恒远听着马修远一套一套地,就感觉头疼,就跟瘌头和尚似的,整天叨叨个不停。他有些心烦地转身,到马修远的房里将《六字大明咒》端到前殿。 瘌头和尚已经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见到马修远也来了,不由刮目相看。四五岁的孩童,竟然有如此心性,他日真说不定可以成就佛门长者。他仅仅看了一眼,不说什么话,继续自顾自诵经,身为佛门院座,每日晨诵《般若心经》、《地藏本愿经》以及稍时,待旭日东升,上山顶研习《六字大明咒》已经是瘌头和尚每日自我约束和提高的功课。 《六字大明咒》已经初具佛威,有一定的威力,所以瘌头和尚一般选择去山上研习。在这破寺庙了,原本就年久失修摇摇欲坠了,再被他这么摧残,万一真的塌了,那就什么都白瞎了。 《般若心经》和《地藏本愿经》放在了身后的小台子上,机智的恒空已经开始用佛力诵读《般若心经》了。脸黑的恒远替马修远将《六字大明咒》放好,一脸苦逼地坐在《地藏本愿经》前,极不情愿地开始诵读起来。 佛殿简陋,案台上仅仅一个古旧的黄铜香炉,三柱香燃到了一般。 马修远吃力地翻开《六字大明咒》。 “嗡!” 佛力灌注,虔心诵读。马修远整个人都沉寂起来,仿佛佛咒是由心而发,并不是从口中发出的一般。 坐最前边的瘌头和尚手中佛珠一滞,睁开眼,露出一丝惊骇。 马修远今早起来,感觉到那丝佛力更加的饱满了,这会儿静心研习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嘛呢!” 第二第三个佛咒咒字脱口而出,端坐在两边的恒空恒远惊讶地将头侧过来,看着马修远。这……活见鬼了吧。昨日刚刚入门,就能用佛力诵读《六字大明咒》了?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看《六字大明咒》仅仅只有六个字而已,口诵简单,然而要用佛力诵读,绝非易事。所以当听到马修远口中诵读出来的咒字,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修远师弟,你刚刚……” 马修远此刻全神贯注集中在了《六字大明咒》上,读出那二三两个咒字后,那种佛力渐缺的感觉又上来了。 不过在佛殿上,有佛像在前,今日的感受比起昨日要好上许多。马修远感觉还能在诵读下去,便提起精气神,继续诵读下去,“呗咪!” 这俩个咒字,从马修远口中诵读出来,在沉寂下来的佛殿前,如同炸开锅一般,瘌头和尚手中佛珠一颤,整个人仿佛都在颤抖着。他依旧未回头,怕影响马修远的佛颂,只是抬头,双手合十夹住那串念珠,深深一礼。 他眼眶有些湿润,心中默念道:“师父,定禅寺……有希望了!” 马修远并不知道,仅仅是因为早课上的诵读,他已经俨然成了瘌头师父心目当中的接班人。 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再一次用上脑海。这一次,马修远不再逞强了,乖乖地将那丝佛力慢慢孕养,不至于消耗地一干二净。修佛将就日积月累,不可能一蹴而就。 当马修远睁开眼的时候,下意识地朝后边缩了一下,“师父、师兄,你们这样子看着修远干什么?” 眼前的三人,如同看怪物似的看着马修远,让马修远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瘌头和尚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道:“修远啊,为师问你,在入门之前有看过佛经吗?” 马修远摇了摇头,有些可爱道:“大相国寺的藏经阁,修远想进去,被老和尚拿扫把赶出去了。” 瘌头和尚没有一挑,拿扫把赶出去已经算是轻的了,若不是看在是个小娃娃,估计那守阁长老出手,即便不要了你的命,也要把你制伏在地。他笑了笑,满意地点点头,道:“研习的不错,第二日就可以将《六字大明咒》的前五个咒字用佛力诵读出来,果然是佛智异于常人。” 马修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历经百世,《六字大明咒》乃是佛咒的根基,若是连这都成了老大难的问题,自己还用不用完成着宏大誓愿了。若不是佛力不够,自己都能够将《六字大明咒》给完整地谒唱出来。 瘌头和尚溺爱地摸了摸马修远的头,有些遗憾地说道:“这样的根基,只是做个俗世弟子,真是可惜了呀。” 马修远一听,似乎瘌头师父又觊觎他那头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惜,不可惜。只要心向我佛,做个俗世弟子又有何不可。修远年幼,家中父母安康,修远为人子,当尽孝道,不愿早早皈依我佛而让父母伤心。” “阿弥陀佛,修远有这样的觉悟和孝心,难得难得。”瘌头和尚不好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将佛门精深的道义。要想想,马修远虚岁才五岁,有这样的觉悟,怎么说都是向善的纯真之心,当然不会这样扼杀。 瘌头和尚继续道:“去吧。看你脸色,一定是佛力透支了,去后厨那里盛碗粥喝吧。恒远,《地藏经》读到哪里了?” “呃……”恒远这个时候很想哭,有些悲愤地看着妖孽往后厨离去的身影,“师父,再给我一点时间……” 瘌头和尚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叹道:“朽木不可雕也。” 一边的恒空加足马力,用佛力高声诵读着《心经》,一时间僧袍鼓动,佛力在身上流转开来,真的有点得道高僧的意思。 “四五年了,还只会诵《心经》,何时才能升至院座?”瘌头和尚摇了摇头,看到自己俩徒弟有些气馁的样子,道:“不过你们俩也不必气馁,戒骄戒躁,修佛亦是修心。也有一些老行僧,年近百岁,厚积薄发,一举抵达佛门长者的例子。好了,今日早课就到这里吧,你们俩个也去吃饭吧。” 瘌头和尚挥了挥手,独自一人走出佛殿。他的早课,还只是进行了一半。 见到瘌头和尚走了,俩小僧才起来。恒空笑道:“我说吧,只要在师父面前表现地可怜兮兮一点,师父是不会重罚咱们的。” “就你最聪明。”恒远身为大师兄,一巴掌拍在恒空的光头上,恨得牙痒痒,“来了个妖孽小师弟,咱们俩难兄难弟,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第八章 初遇魔将 天刚蒙蒙亮,马修远便跟着瘌头和尚上山了。 这几日不断研读《六字大明咒》,终于在第六日清晨,马修远用佛力完全诵读了一遍《六字大明咒》,最后的那一个“吽”字,差一点就将佛堂前的香案给震倒了。瘌头师父这才带着马修远上山研习。 果然不出所料,在马修远那六字大明咒完全诵读出来之后,系统提示再一次出现了。不过这一次,马修远没有选择立刻抽奖。主要是奖盘上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需要什么,想等着下一次有需要的时候再开启。 体弱的马修远才爬了没几阶就小脸煞白了。瘌头和尚知道他的经脉枯萎,便背着马修远上山,道:“知道师父当初为何要在王府前说你的病能治吗?” 马修远在瘌头和尚背后翻了翻白眼,自然知晓这便宜师父,就是想攀上王府这棵大树,然后趁机光大定禅寺,然而话自然不可这么说。 “修远的经脉,也只有用佛力涤洗才能入正常人一般活下来。太医说如今修远年幼,尚未有生命危险,但是一旦到了十岁,骨骼的增长会让萎缩经脉拉伸,到时候就有生命危险了。”其实不必瘌头和尚机缘巧合地到王府来,马修远也会毫无疑问地遁入佛门。 百世修佛,他的经脉之所以会萎缩,和业火焚身有着很大的关系,所以只有佛力涤洗,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否则,依旧难逃业火三灾之威。 瘌头和尚点点头,道:“儒家大智者有言,天降大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修远你万万不可消极懈怠,修佛亦修心。” 马修远抓着自家师父的肩,点点头,说道:“师父指点的是,修远一定能治好身上的病。” 瘌头和尚慧心一笑,跨入山间石亭,“好了,咱们到了。以后研习《六字大明咒》,你和为师就在此。你且听好,现在为师就替你演示一遍六字真言的妙用。” 瘌头和尚佛门院座的实力,自然对于手头的三本看家佛经是了如指掌,不然也不能够在王府前唬人了。 马修远尴尬一笑,道:“多谢师父。” 其实以马修远百世修佛积累下来的功底,现在最关键并不是对佛经的参悟能力,当初佛前聆听,这样的六字偈语,数不胜数,可以说,早已经了如指掌。 瘌头和尚平日里的僧衣,比起俩徒弟的,都要破旧一些,上边还有不少的补丁,堂堂一寺方丈,混到如此惨的境界,也是和要饭没区别了。 “嗡!” 咒字从瘌头和尚口中喝出,带着浑厚的佛力,惊奇林间的飞鸟。 瘌头和尚继续用佛力诵唱,僧袍鼓动,双手合十,目光远眺,“嘛呢!呗咪!” 佛力流动,石亭内的马修远眯缝着眼,瘌头和尚院座的实力还是在的,佛咒从他口中喝出,竟然能够带动四周的气流。明黄色的佛光一闪。 “吽!” 最后一个咒字从口中诵出,滚滚的佛力朝四周散开来。瘌头和尚并没有将佛力集中于一处,这样的威力要比向四周扩散大上不少,容易损毁树木。若是每天都来上这么几下,这石亭周围估计要成秃地了。 “哇,师父好厉害!”马修远小手啪着。 瘌头和尚酣然一笑,随后忽然眉头一皱,将坐在石亭上的马修远拎起来,藏在自己身后。还在装作羡慕地啪小手的马修远被甩得七荤八素,有些晕乎乎地问道:“师父啊,你这是干什么?” “别乱动。我们遇到麻烦了。” 瘌头和尚看着山中的那灌木丛,喝道:“何妨妖孽,敢来我宝山净地撒野,还不速速退去!”六字真言的佛光四散,瘌头和尚自然发现了有人藏匿在灌木之中。 “桀桀,被发现了吗?想找两个可口的僧肉解解馋还真是麻烦。”一道黑影裹挟着令人厌恶的气息,窜了出来。 瘌头和尚眉头一挑,口中六字真言快速诵读,这个时候已经不必多言什么了。佛魔不两立,瘌头和尚也不指望这个妖孽能够放过师徒两人,立马就口诵偈语。 “吽!” 这一回,佛力从瘌头和尚的口中逼音成线,犹如一根佛杵,朝着那魔将射去。魔宗之所以肆虐三界,其一,魔功夺人精元,饲养体内魔气,其二,魔宗杀人不眨眼,积累煞气以提升修为,自然比佛门功德好积攒。 “桀桀,佛门院座,敢在本将面前撒野。”魔气滚滚,化作一只黑色的巨爪,朝着佛杵抓去。 嗤哧! 被佛杵扫过的魔气发出灼烧的声音。魔将冷笑道:“佛门院座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比起大相国寺的佛门院座,你这佛力就差了不止一点两点了。那老秃驴都没奈我何,就凭你,还想伤到本将?” 魔爪一握,那佛杵化作点点佛光,四散开来。 瘌头和尚闷哼一声,手中多出一木鱼,快速地敲打起来,口中经文呢喃,石亭四周一个个佛光化成的经文包裹了整个石亭。做完这一切,瘌头和尚盘腿而坐。一直抱着自家师父大腿的马修远被瘌头和尚拉到了身前。 “修远,听着。这光罩只能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这个魔将来历非凡。前几日大相国寺悟华院座前往一香客家中超度亡灵时,遇到的应该就是此魔头。今日看来是不能善终了,师父或许要交代在此处了。待会儿光罩消失,为师拖住这个魔头,你往定禅寺跑,听着,无论如何都别出来。” “师父,我……”马修远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师父没有抛下自己,一个人溜走。要知道,瘌头和尚院座的实力,如果不是因为有马修远在,刚刚根本不必和那魔头硬撼,也不会受内伤。 “听我说!”瘌头和尚从来没有凶过马修远,这个时候却十分严肃,“我若是交代在这里,你就是定禅寺的方丈了。这木鱼就是佛门法器,还有这串佛珠。” 他将手中自己盘了几十年的佛珠塞在马修远的胸口,“木鱼拿着。” 马修远小脸蛋有些尴尬,道:“师父,我是想说……” “你听我说就好!”瘌头和尚将木鱼塞在马修远手中,“你是担心你那两个师兄会不服气是吧?你放心,他们虽然资质愚钝,但是本性不坏,都知道自己的斤两。更何况……还有你爹。” “可是……” 瘌头和尚摸着马修远的头发,惨笑道:“你是想说,你是俗家弟子是吧?无妨,从现在起,你就是定禅寺第四十三代弟子,赐你法号恒世!” “师父,你让我把话说完好吗?”马修远小脸憋得通红,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你说吧。师父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定禅寺没有香火钱,所有值钱的,除了你手头上的两件,也就佛殿里的三本佛经了。” 马修远抿了抿小嘴,不急不缓道:“师父,我是想说,修远觉着,我们还能再抢救一下。” 第九章 你可要信我呀 石亭之外,不断有魔气侵蚀着光罩,发出砰砰的击打声。魔将冷冷地看着石亭之中的师徒二人,笑道:“看你们还撑得了几时!” 瘌头和尚压制住翻滚的气血,道:“你有脱身的办法?” 马修远点了点头,道:“师父您信我吗?” 瘌头和尚翻了翻白眼,一个四五岁,刚刚入门不到十日的小孩子,他真的不敢信马修远能有什么办法。 看到瘌头和尚不信的眼神,马修远张望了下渐渐淡去的光罩,瞪大眼珠子,道:“师父,您可要信我呀!” 瘌头和尚挣扎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为师相信你。” 马修远趴在瘌头和尚的耳朵边,悄悄耳语着。瘌头和尚瞳孔一缩,不信地看着马修远,道:“修远啊,怎么可能?你莫要戏弄为师啊。”虽然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是总是要挣扎一下的,万一咸鱼翻身,眼前这个魔头打了个盹呢? “师父,您可要信我呀!” 瘌头和尚看着马修远,纠结了半天,站起来,道:“为师这次是生是死,就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一旦为师和那古波魔将缠斗起来,你别管师父,立马下山跑进庙里知道吗?这魔头本事再大,也不敢闯入佛堂。” 尽管定禅寺那木胎破佛像已经烂到几乎没有了任何的香客,但是佛威还是在的。一旦开过光的佛像,那就是佛陀的道场,自然没有哪个魔头敢找死去里边撒野。 “师父,您可要信我呀!”马修远门牙稍微长出了半截,说话还是漏风,加上小脸蛋上那真诚的表情,让人很难拒绝如此呆萌的熊孩子。 “嗡!” 依旧是六字大明咒。瘌头和尚能拿得出手的三板斧,也只有六字大明咒了。 在光罩外边的古波魔将冷嘲热讽道:“老把戏还拿出来吓唬人吗?还是乖乖做本将的饲料吧!” 马修远揶揄道:“你也就是头畜|生,只配吃饲料了!” 古波魔将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四五岁的娃娃,看到自己竟然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还如此牙尖嘴利地还击。“娃娃,待会儿本将先吃了你,看你还敢再还嘴!” 马修远做了个鬼脸,调皮地笑道:“你这厮给佛爷我提鞋都不配!” “吽!” 就在马修远和古波魔将打嘴仗的时候,瘌头和尚已经谒唱完了六字真言,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目诵唱着。 佛力滚滚,六字真言的咒字这一次并没有化散成佛杵,而是直接以咒字的样子朝着古波魔将飞过去。 就连瘌头和尚自己都惊呆了,结巴道:“咒……佛力咒字?”这是要研习佛经到了心口合一的地步才能做到。一般的院座根本无法口诵咒字,也只有一个佛门罗汉,才能做到。他没想到,今日听了马修远的注意,竟然有如此成效。 六字真言朝着古波魔将镇压下去。 嗡嘛呢呗咪吽! 一字叠一字,巨大的佛力波动开来,居然比刚才那一次要强上一倍! “不好!” 古波魔将同样也感受到了那滚滚的佛力,竟然和刚刚那大明咒不可同日而语。巨大的佛咒烙印在他周身的魔气上,呲呲作响。 “该死的!”魔气不断地被净化着。 瘌头和尚见到古波魔将被六字真言重创,一鼓作气,将马修远手中的木鱼拿过来,盘坐在石亭之中敲诵心经。 古波魔将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淡,整个人都在抽搐挣扎着。 马修远咯咯直笑,“都说你给佛爷提鞋都不配,还在佛爷面前装大妖吗?” 心经不停,六字真言已经烙印在了魔头的胸口,字字钻心。古波魔将哀嚎着,脚下开始燃起佛焰。 “该死的臭和尚,老子要活剥了你!” 古波魔将身上的魔气已经无影无踪,身上青红色的经脉暴突,暗灰色的皮肤看上去像是金石铸成。 马修远瞥了眼,再看了看自己这小身板,也不知道何时才能长大。不过对于他来说,长大未必就是件好事。他嘟囔着嘴,“有什么好秀的,王府的马每一匹都比你这畜|生来得壮实。” 听到马修远这一声嘲讽,古波魔将原本就暴突的青筋更加明显了,不管身上燃起的佛焰,朝石亭杀过来。手中的那柄巨斧高举,“给我死吧!” 木鱼声停止,瘌头和尚双目滚圆,大呔一声,“吽!” 这一回,直接是将六字真言的最后一个咒字喝出。 佛光如同飞芒,以惊人的速度直穿古波魔将的眉心。还在叫嚣的古波魔将瞬间停止了脚步,就连嘴巴都还是张着的,然而手中的巨斧已经掉落。 魔行一世,终究要还。 瘌头和尚全身瘫软下来,倒在石亭中,无力道:“修远啊,师父这条命,这次是你捡回来的。” 马修远大门牙漏风,笑了笑,道:“师父,都说了您可要信我呀!”他看了看倒下的古波魔将,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替那畜|生惋惜,而是这古波魔将死了,系统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这也太畜|生了吧。好歹斩杀这古波魔将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竟然都不给一次抽奖机会。 “修远,想什么呢?” 马修远回过神,道:“哦,师父。我是在想这魔头的尸体要怎么办?” 瘌头和尚直起身,道:“这个等等再说。咱们先回寺里去。”他有些虚弱地站起来,让马修远骑在自己脖子上。马修远看到自家师父的一头黄廯,只好用小手揪着瘌头和尚的两只耳朵。 瘌头和尚除了魔头,心情大好,也不计较自己小徒弟无礼,“修远啊。你这读法是谁教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马修远咯咯直笑,“师父,您信我吗?” “信。你说什么师父都信。” 马修远将怀里的佛珠递给瘌头和尚,“昨夜佛祖托梦给我的。” “……” 马修远见到瘌头和尚翻白眼的样子,轻轻拉了拉瘌头和尚的耳朵,“师父,你可要信我呀!” “呃……好吧,为师信了。” 第十章 今年过节不收礼呀 马修远教瘌头和尚的佛咒诵读,自然不是所谓的佛祖托梦,而是百世之前佛前聆听,耳熟能详的读法罢了。 这佛法的传承,由近及远。当中薪火相传,到了这方小世界中,自然产生了一些变化,也就和原来的佛义有些区别了。所以当瘌头和尚第二次采纳了马修远的读法之后,佛威立马就显著地增加了。 到了山门前,瘌头和尚才将马修远放了下来。当看到寺庙前有兵卒,眼睛不由一亮,看来广陵王的赞助到了。 看到山门前的那个大胡子将军,马修远的眼睛也亮了,急忙跑过去,大声喊道:“大胡子,风紧,扯呼!” 这个大胡子是他爹爹手下的得力干将。听说以前是土匪,所以满嘴的黑话。不过对马修远格外地亲热,不像其他将军,一见到马修远就板着脸,跟见了自己老爹似的。 一听到马修远的声音,那一座小山似的胖将军立马蹲下来,朝后边招招手,“俺老萧的粗话小世子可学不得,不然王爷又要说俺带坏您嘞。” 马修远一下跳到胖将军的背上,东张西望道:“爹爹来了吗?” “王爷军务繁忙,没能过来看世子,不过福晋来了,在佛殿等着呢。哟,让老萧看看,世子真的是不是如同别人传的,剃度出家了。” 大胡子转过头,看到依旧穿着锦衣,头发披散着的马修远,笑了笑,“还好,这头发还在,要是还有人敢在老萧面前说世子出家了,老萧一定大嘴巴子抽上去。” 马修远跳下萧胡子的背,“不和你扯了。我是真的修佛了,你看。”他的眉心佛力一聚,一道明光闪过。 “啊?”这话老萧是真的惊呆了。 “这……您这修佛才几天,就能聚佛光了?” 马修远咯咯一笑,有些羡慕地拍了拍那比自己腰板都要粗的腱子肉,“师父说我天生就是修佛的料。对了,帮我个忙。” 萧胡子脑袋凑过来,道:“您说您说,杀人放火还是挖人祖坟?” “呸。你这厮在爹爹手下还不学乖。要不是整日有人告状,你的军功早就可以当上骠骑将军了,还会在亲卫营当个小小校尉?” 萧胡子憨憨一笑,道:“俺老萧不是将军那块料。再说我这也不是和世子开玩笑吗。杀人放火俺老萧真能乱来吗?” 马修远凑在萧胡子耳边,轻声说道:“徽域最近有个古波魔将横行乡里,听说过没有?” “那会没听说过?王爷早就请大相国寺的高僧动身诛杀这个魔头了。听说几月前大相国寺的一位佛门院座还和这魔头交过手,不过这魔头很是狡猾,十分难对付。不过最近好像销声匿迹了。” 马修远指了指山上那隐隐约约的石亭,道:“看见那石亭没有?” “唔,见着了。” “那古波魔将就在那儿。”马修远忽然感觉到老萧身上的腱子肉都绷紧起来,赶紧拍了拍老萧的肩膀,道:“放心,被我师父除掉了。你带人过去,将那魔头的尸体带回广陵。” 老萧笑靥如花,咧嘴笑着,“还是世子想着咱,有什么军功都记着咱。这份情咱老萧领了。” 马修远小手拽着老萧的胡子,“去你的。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听着,将这魔头的尸体游街示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定禅寺高僧所为。” 萧胡子一点也不感到惊讶,或者说,对于马修远这个古灵精怪,深得王爷喜爱的世子,早就习惯了,“成。” 马修远眯缝着眼,扯了扯黑胡子,笑道:“还是老萧叔最好啦!”他朝着瘌头和尚招了招手,道:“师父,咱们回寺里去啦。” 瘌头和尚朝萧胡子一礼,道:“见过萧施主。” 萧胡子也装模作样的合十还礼,道:“兵不上禅寺,这是王爷立下的规矩,还请大师谅解。” “阿弥陀佛,广陵王诚心向善,这是对佛门的敬重,贫僧岂会不识趣。失陪了。” 萧胡子笑了笑,道:“给禅寺的香火钱已经派仆人运到寺内了,还请大师清点。” “广陵王乐善好施,诚心礼佛,香火钱多少都是浮云,就无须贫僧清点了。”话虽如此,但是瘌头和尚的脚步,已经蹭蹭蹭地朝寺内走去。 萧胡子见到实在的瘌头和尚,摸了摸马修远的脑袋,“也是个实在的主儿呀。修远啊,跟着这样的师父能有出息吗?” “嘻嘻。修佛亦修心,萧叔叔你觉得修心之事,别人又能帮上多少忙呢?师父他虽然实在点,但也是为了寺院着想。” 大胡子笑道:“呵,几天没见,这嘴巴真能说会道了不少。你老萧叔是个粗人,不懂这些。进去吧,福晋在佛堂估计等急了。” 马修远点点头,蹭蹭蹭跟了上去,然后又蹭蹭蹭跑下来,呼吸有些急促,“爹爹送了多少银子上山?” “估计得有两千两银子,当中有一千两是给佛堂修缮,别让你给雨淋着。还有一千两,给你治病吃饭用的,怕把你饿着。” 马修远笑得大眼睛都眯缝起来了,道:“老萧叔呀,还有件事忽然想起来要拜托您。” “咱俩客气啥。” 马修远在老萧耳边低语。 老萧脸色古怪,“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 “别问啦,到时候让爹爹别去大相国寺,去那里就行了。修远也很久没看到爹爹了。” 老萧点点头,道:“依你。俺先抬回去,若是王爷不来,老萧俺也没辙,到时候……” 马修远笑道:“爹爹一定会来的。修远已经是行僧啦。” “你呀,也只有你能让王爷如此操心。好了,快进去吧。” 马修远一路小跑,“娘啊,孩儿回来了。” 看到佛堂前一边说着王爷破费了,一边故作镇定地查看送来银子的瘌头师父,马修远问道:“师父,我娘呢?” “哦,福晋在你住的屋里,修远,哦,不,恒世,今后你就是定禅寺正式的佛门弟子了!”看到了银子,仿佛山上受得内伤都瞬间痊愈了,瘌头和尚红光满面地激动道。 马修远道:“对了,你们几个,将这些银子都搬回去。” 瘌头和尚刚刚缓过来,看到银子舒畅的心情,一下子又坠入了谷底,有一种心头滴血的感觉,“修远,你……这是干什么?” 马修远嘻嘻一笑,道:“今年过节不收礼呀。这偷摸送上来的香火钱,师父也不会要的,不是吗?我们修佛之人,清心寡欲,岂可财迷心窍。所以刚刚已经和萧校尉说了,这银子,咱们定禅寺不要了。” 瘌头和尚的脸色,比遇到了古波魔将时候还要难看,颤巍巍地坐在了蒲团上,“不要了……” “师父?师父?” “为师没事。为师想静静。” “师父,您怎么哭了呀?” “修远太懂事了,为师感动的。”瘌头和尚泪流满面地朝木胎佛陀一礼,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蒲团之中。 第十一章 好喝的蛋羹 马修远走进自己的那间禅房,便看见妇人吩咐着下人,将平日起居的用品摆放在禅房的各处。看到马修远进来了,妇人才露出欣喜之色,道:“修远,几日不见,有没有想娘亲?” “想啊,修远天天摇铃铛,娘亲听到了吗?” 妇人眼眶湿润,道:“听得到,听得到。”她向那拎着食盒的丫鬟招了招手。 “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蜜饯,你尝尝?” 马修远笑眯眯地点点头,“娘啊,三月后的普度大会,您来看看吗?修远已经是行僧啦,到时候去兰光寺参加普度大会。” “修远是行僧了?”妇人眼睛满是惊讶。要知道,佛门大多数弟子一辈子连行僧都无法跨入,只能做个诵经礼佛的和尚。马修远不到十日,就已经开启佛心了? 一边的恒远双手合十一礼,“小师弟未入佛门,便顿悟佛心。师父说,乃是天生佛修之才。” 妇人脸上露出喜色,“这么说,修远你的病有起色了?” “佛力涤洗经脉,不能一蹴而就。师父说要等机缘。” 妇人眼角闪着泪光,笑道:“两位小师父是修远的师兄吧。金春,将带来的斋菜给师傅们拿到后厨去。” 一边的丫鬟朝恒远、恒空一礼,笑道:“两位小师傅给我来。” 两人入门几年,见到“山下猛虎”,定力还是不够,心跳扑通扑通地,赶紧低头,闷声不响地跟在丫鬟身后。 马修远咯咯地笑了几声,“金春,师兄喜欢吃豆腐,带了没有?” “带了呢!”斋菜自然少不了豆腐,金春回眸一笑,差点让偷瞄的恒空绊倒在门槛上,弄了一个大红脸。 “罪过罪过。” 下人布置完东西,也都退下去了。马修远坐在妇人的腿上,吃着蜜饯,“娘啊,你还没答应孩儿三月之后来看普度大会呢。” 妇人摸了摸马修远的头,道:“你呀。这普度大会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出风头?虽然兰光寺不如大相国寺出名,但是主持普度大会的高僧,都是有院座的实力,而且人家香客盈门,你们这定禅寺……”妇人摇摇头,无声地笑着。 马修远将蜜饯的纸一裹,嘟囔着嘴,“娘莫要瞧不起人,这一次,我们定禅寺一定会发扬光大的!” “好好好!傻孩子,你的病最重要,到时候娘一定来!”妇人将一边的食盒打开,“在寺里吃不得荤食,你年纪小,还要补身体,这鸡蛋羮娘吩咐王府里的厨子给你做的,蜜饯待会儿再吃。” “噢。”马修远端起小碗,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忽然眼珠子一瞪。嘴唇上都还挂着蛋羮,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妇人拿着手帕替马修远擦了擦嘴,道:“蛋羹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 “唔。”马修远突突突地将蛋羹吸入嘴中。这哪里是真的蛋羹,里边的虾仁、肉丝还有香菇,才是这碗蛋羹无比鲜美的秘密。不过马修远这一世,对于忌口也不需要了。不剃度,不忌口,唯修心。 妇人看着马修远在此挺好的,满是欢喜。等到一切都安置好了,便带着人下山去了。马修远送到山门外,见到夏胡子的手势,便明白一切都妥当了,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娘啊,孩儿就不送您到山脚了。” “修远在此修佛治病,为娘也安心了。以后每日的素斋,为娘会差人送上山。” 听到此处,瘌头和尚难看的脸色才恢复了一些气色,“那就多谢施主了。” “不客气,不客气。大师留步。”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往山下走去。 瘌头和尚刚刚不好开口,现在没了外人,自然得说话了,“修远,这香火钱,可是关系到你治病的,为何要拿回去?难道为了给你爹省钱?” 马修远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师父呀,修远已经是定禅寺的佛门弟子,自然不会舍不得家中的银钱。等三个月后师父您就知道了。这些日子,都会有人送斋菜,咱们还用得着花钱么?” 恒远摸着肚皮,舒坦地靠在山门边的大树上,“这一顿饭,吃得真是舒坦。” 瘌头和尚敲打了一下恒远的脑袋,道:“修口不修心,还不回去诵经礼佛?勤能补拙,你们俩个是越拙越懒,明日起,佛力再无长进,依旧咸菜白粥!” “师父,别呀。” “师父。修远,你劝劝师父,这吃过这样好吃的斋菜,咸菜稀粥哪里能入得了口?” 马修远嗤嗤地笑着,“师兄,快背我上山,不然追不上师父啦。” “好嘞!”恒远一下就将小不点马修远背上肩,朝山门内走去。 “师弟,蛋羹什么味道啊?” “蛋羹比鸡蛋难吃,师兄你还是别吃了。”马修远嘻嘻地笑着。要是自己偷荤,还带上俩师兄,估计瘌头和尚知道了,得气疯。 这蛋羹,还是自己独享的好。 “修远啊,这师父说得真是不错,那漂亮的女施主真的和洪水猛兽一样,我都默念了好几遍心经,这魂儿差点都被勾去了。”恒空在一边说起那金春,这脸蛋就红了起来。和尚也是人,何况正值年轻,有些**也是正常。 “咯咯,师兄你这是犯色戒了,还不去佛前思过。” “讨打!我可没犯戒。”恒空朝撅着屁股的马修远拍了一下。 师兄弟打打闹闹,定禅寺比往日多了一分生气。 这一份生气,似乎还包括山脚下新来的邻居。 一位布衣老头,牵着同样四五岁的小丫头,走进了那间草房子。瓷娃娃眼睛像月牙儿一般,很好看。她看着田野间的油菜花,拉了拉老头的衣袂,“爷爷,我想出去玩。” “去吧,别走得太远了。” 老者看了看刚刚送来的桌椅板凳,将书篓放在边上,随手抽出一本书细细读起来。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他匆匆走出屋子。 “丫头,你会做饭吗?” 采着油菜花的瓷娃娃一脸懵逼的表情,听到饭,才感觉到自己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委屈道:“爷爷,我饿了。” 布衣老者苦恼地拿书卷敲着头,“唯女子与小娃娃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第十二章 新来的居士 马修远站在瘌头和尚身边,上下打量着这跟着斋菜一同上山的一老一幼。恒远、恒空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这两人的目的,竟然是想要来寺里蹭吃蹭喝! 这哪成,多俩人就多两张嘴。这寺院又不是赈灾救济的地方。要是都过来蹭吃蹭喝,这盘子都没得舔了。 瘌头和尚佛号一打,淡定地说道:“这位施主。定禅寺庙小,若是一日两日,定禅寺自然大开方便之门,至于施主您说的这个……”身为定禅寺方丈,精打细算是必要的,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瓷娃娃看着比自己穿得还要花哨的马修远,有些嫉妒,嘟囔着嘴,“那他呢,为什么他可以白吃白喝?” 马修远大白牙呲咧着,那门牙终于长出了半截,咯咯笑道:“我出家了,要不你也跟着我出家,把你的头发都剃光光!” 瓷娃娃朝后退而一步,拉着老者的衣角,“你骗人,你都还有头发,还说自己是和尚!”显然,当拉着老者的衣角后,瓷娃娃变得更加有底气。 “阿弥陀佛,这是贫僧刚收的小徒。” 老者眉头一挑,“四五岁便是行僧了?”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座破庙了。老者之所以上山,是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食盒,他认得。 广陵做素斋最好的中鼎楼,每天会做十桌素斋,送到广陵的十寺。这些斋菜,都是贵人们聊表诚意,特地定制。所以他才惊讶,为何中鼎楼的斋菜会送到这破庙来。 如今看到这个没有剃度,却已经是行僧的小娃娃,更加让他惊讶了。 马修远嘻嘻一笑,“向佛之心诚,一朝即可入佛门。” 老者笑笑,“向佛之心既然诚,为何不剃度?”他很想探一探究竟,这座小庙有何资格,能够吃上这中鼎楼的十桌斋菜。 “我愿意。”马修远眯缝着眼。一个“我愿意”,说得老者哑口无言。若是大道理,老者这张嘴,自然能够辩上一辩,然而马修远耍起了小孩脾气,这就很尴尬了。 老者掏出一锭银元宝,递给瘌头和尚,道:“老朽知晓庙小困难,这香火钱,还请大师笑纳。老朽与孙女二人所食不多,无米无炊,所以请大师开一开方便之门,老朽可以在寺中做个居士,长伴青灯古佛。” 瘌头和尚忽然眉头一挑,他能够从老者身上感觉到一丝书生儒气,便试探地询问道:“施主是大儒?”儒道和佛道虽然不是同根同源,但是对于魔道确实同仇敌忾。大儒久读圣贤书,一身浩然气,不论是出口大喝,还是书墨镇魔,都是有不小的威力。 “何敢言大儒,小小儒士罢了。” 瘌头和尚收下香火钱,道:“施主请。” 老者颔首,笑道:“那就多谢大师了。” 瓷娃娃走在马修远后边,那手指捅了捅他的腰,小嘴翘的老高,“我们是花钱来吃饭的,对我客气点!” 马修远咯咯直笑,拉了拉小丫头的羊角辫,做了个鬼脸,“师父师兄可能不知道,你们那十两银子,最多吃那斋菜里的一道菜。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小丫头眼中强忍着泪花,感觉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 马修远还在一边傻笑。他并没有跟着瘌头和尚到灶间吃饭。自己的伙食,是他的娘亲开的小灶,所以赶紧回房独享去了。眼下定禅寺没什么人,杂物也不多,师徒四人都卯足了劲,准备着普度大会。 虽然不是在本寺举行,但是去兰光寺,若是再丢脸,岂不是丢脸丢到别人的地盘上去了?不仅仅是恒远恒空,就连马修远,都因为那神秘的抽奖系统,准备着普度大会。除了晨间修行《六字大明咒》,《般若心经》以及《地藏经》,马修远也同时在研习,毕竟都是一些基本的佛经。 当然,除了这一些以外,马修远在深夜的时候,还会偷偷地瞄一眼《楞严经》。至于用佛力去诵读,现在的马修远还无法做到。 …… …… 大相国寺钟声响起,用斋的时间到了,僧众井然有序地进入斋堂。身为广陵十寺最出名的寺院,这里的佛堂、僧众在徽域都是赫赫有名的。老僧一身袈裟,身为佛门长者,大相国寺的主持,老和尚自然不会坐在此处和僧众同食。 “方丈,今日中鼎楼来人,说是广陵王府的那桌斋菜不送过来了。寺中的火头僧已经做好了斋菜,送到您的禅房内了。” 老和尚一愣,要知道中鼎楼的十桌斋菜,无论刮风下雨,都是从来不会延误的,“有没有问过什么原因?” 监寺看了眼老和尚,道:“估计以后都不会送来了。那传信的管事说,那桌斋菜王府的人说,以后都送去定禅寺了,就不供应给您了。” “定禅寺?广陵有这座寺庙?” 监寺原先也不知道,也是询问了下寺中的云游僧,才知晓方位的,“在二十里外的宝山上。寺院破旧,入僧籍的有三人。方丈是释永云,佛门院座的修为。另外有两个徒弟。” “佛门院座?”老方丈更加纳闷了,“如此一间小庙,为何广陵王会青眼相看?” “那永远和尚信口开河,说是能治好广陵王幼子的病,所以……” 老僧笑了笑,摇头叹道:“这桌斋菜不吃也罢。” “方丈何出此言?” 老和尚看了看院中的罗汉松,这是五年前广陵王亲手栽下的。寺中种一棵树,这样的价格可是不菲,道:“那不是病,是命!” 他用手指了指差不多一人多高的罗汉松,道:“看到这棵罗汉松没有?” 监寺疑惑地点了点头。 “再有五年,差不多两人高的时候,这棵松树就要死了。” 监寺大惊失色,问道:“为何?” “这是命。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倘若疾病,可寻良药,若是命数,无须救,救也就不会回来,所以老衲这桌斋菜,不吃也罢。”说完,便往禅寺走去。 监寺还在纳闷,忽然听到老和尚的传音:“普度大会,请帖给定禅寺也送去一张。他们这样的地方,估计也是要去别的寺参会,不如来大相国寺。” “是。”监寺朝那背影一礼,转身离去。 老和尚手中佛珠轻捻,闭目叹息,“定禅寺……好久没有禅定了……” 第十三章 大相国寺 定禅寺又添了两个人。 居士沈清明以及对于马修远来说,已经成了胶皮糖的小丫头片子,沈萌萌。 中鼎楼的一桌斋菜,那可是满满的一桌,即便是四个人吃,一日两餐下来,还剩下不少。这让恒空恒远二人消除了后顾之忧,对于两位不速之客也放下了那丝不满。 沈清明坐在寺庙前的一棵大槐树下,照例从书篓里拿出一卷书,津津有味地读着。马修远脸黑地跑过来,道:“沈居士,你来寺里白吃白喝也就算了,麻烦你看好那个傻丫头,不然请您带着她下山去。” 沈清明揉了揉睛明穴,摇头问道:“你们俩年纪相仿,多个玩伴岂不妙哉?” 马修远极度怀疑,这个老头就是个人贩子。这粘人的小丫头才上山几个时辰,就缠着他要玩闹。这死老头子仿佛解决完沈萌萌的一日三餐,就万事大吉了一般。整日跟个老太爷一般,坐在树下读书,一点也不担心自家的孙女如何了。 沈清明朝后边扫了一眼,道:“我家萌萌呢?” “被我丢后山了。反正您老也不管,干脆让熊瞎子吃了算了。” 沈清明一屁股站起来,慌张失色道:“你这小子,萌萌这么小,你舍得让她一个人在后山?”他不等马修远回话,脚步飞快地朝后山赶去。 老者背影消失,马修远才朝着寺院门口的一块青碑招了招手。沈萌萌扑闪着大眼睛,跑了过来,有些担忧地问道:“修远哥哥,这样子糊弄爷爷会不会不太好?” “放心。你爷爷反正闲着也没事干,让他在后山散散步,有助于消化。”马修远露着一口大白牙,嘻嘻地笑着。 他朝着山门望去,见到两个上山的黄衣僧人,便拉着沈萌萌跑过去。 “两位大师好。小僧修远,不知两位上山,所谓何事?” 两个黄衣僧人互视一眼。看来监寺吩咐的真没错,这小世子果然在这定禅寺中。 “小世子有礼了,贫僧慧海。” “贫僧慧净,奉大相国寺住持方丈之命,特地将普度大会的请帖送来,还请永云方丈出来一见。” 马修远在沈萌萌耳边嘀咕几句,小丫头蹭蹭往寺内跑去。 他笑道:“定禅寺历来参会,不都是在兰光寺,为何今年大相国寺会邀请蔽寺?” 两个大相国寺来的和尚一看这四五岁的世子,讲话如此老道,也不敢怠慢,笑了笑,“前日广陵传言,定禅寺永云大师佛法无边,诛杀了古波魔将,那尸体还游街示众。住持方丈想借着这次普度大会,让永云方丈宣扬佛法,所以特地送来请帖。” “哈哈,好说好说。”马修远眼睛迷成了一条缝,如同一只小狐狸般咯咯的笑着。他正愁兰光寺庙小,收不到足够的香火钱,成为广陵香火钱最多的禅寺,这就有人送来了大礼。要知道,每年普度大会,大相国寺的香客,无疑是最多的。 瘌头和尚再一次穿上了那件光鲜的红色袈裟,匆匆赶过来。 “两位远道而来,快快入寺。” “方丈不必多礼。”一边的慧海将请帖递给瘌头和尚,道:“贫僧还得去其他禅寺送请帖,就不打扰宝刹清净了,告辞。” “那……两位慢走。恒远,还不送两位大师下山。”瘌头和尚有些汗颜,这送请帖的僧人,都是佛门院座的实力,可见大相国寺卧虎藏龙,底蕴有多深厚了。 瘌头和尚拿着请帖,摇摇头叹道:“大相国寺的请帖又怎样,咱们师徒四人,过去连一个传经大会都组织不起来。在兰光寺还能和其他小寺一起参会,这大相国寺邀请的,哪一个不是有实力之辈,如何会让咱们参会?修远啊,你替禅寺增加名气是好,但是这……咱们有这个实力去大相国寺参会吗?” 马修远笑了笑,道:“哪里没有?咱们师徒四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在这次普度大会出彩夺目的。”抽奖是必须的,马修远还想着能够将《楞严经》的十卷统统都弄到手,自然不能放过每一次的抽奖机会。 “尽力吧。反正就咱们四人,丢脸也就丢脸吧。”瘌头和尚拿着请帖往寺中走去。 “喂,修远哥哥,你们要去广陵吗?” “恩。萌萌啊,想吃糖葫芦吗?” 一听到糖葫芦,沈萌萌的眼睛都是闪亮的,“想呀,想呀。修远哥哥,我要吃糖葫芦。” 马修远笑道:“咱们下山。村头那个婆婆每天都会过来叫卖,再晚去可就没有了。” “好呀,好呀。”小丫头眼睛迷成了月牙儿。 才走了几步,沈萌萌忽然拉住了马修远的一角,眼中含着泪花。 “怎么了?” “萌萌没有钱,买不了糖葫芦。” “傻丫头,我有钱啊。你要吃几串我都买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萌萌重重地点点头,道:“好!” “以后我在禅房修佛的时候,不准再来打扰我,这样,我每天都带你去买糖葫芦吃,好不好?”马修远只能用这个无耻的办法来将这块胶皮糖甩开。 沈萌萌的眼睛亮起来,道:“恩,好。” “走,咱们去买糖葫芦去。” 两人蹦蹦跳跳地朝山下走去,全然忘记了被两人坑了一把的沈清明,此刻还在山上疯狂地找着沈萌萌的人影…… 直到黄昏,当马修远带着沈萌萌,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上山时,看到站在山门边上,沈清明满头杂草,一身的苍耳、草籽,拿着糖葫芦的沈萌萌赶紧躲在了马修远的身后。 “小子,你骗老夫!” 马修远嚼着糖葫芦,笑道:“谁叫你甩手掌柜当得如此清闲,总要给你点事做做。咱定禅寺的居士,可没这么好做!” “修远,不得无礼!”瘌头和尚看到沈清明那一脸阴沉的样子,准是自己这徒弟使坏戏弄了沈清明,赶紧解围道:“不在禅寺上香礼佛,就知道玩闹,还不去禅房思过反省!” 马修远嚼着糖葫芦,从沈清明身边走过,差点没有把沈清明给气死。 第十四章 参会 时间过得很快,天气渐渐热起来。一早,马修远就穿好了一直压箱底的那一件久斋僧衣。棕黄色的衣衫穿在身上,十分地合身。 他翻开《楞严经》,将第一卷从头到尾诵读了一边,感觉到对于经义的理解更加地清晰了。不仅如此,体内的佛力,竟然在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了明显的增长。 马修远有些意外之喜,早知道这久斋僧衣就这样的增幅,估计马修远睡觉都不脱下来了。他将《楞严经》放到木箱之中。 屋外边恒远已经敲门了,“小师弟,赶紧的。咱们要赶到大相国寺,山下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着了。” “来啦,来啦。”原本以定禅寺一穷二白的财力,自然只得步行过去,不过福晋来了好几次,早就和马修远说好了,马车会来接他们,也就省去了腿上的劳力。 这《楞严经》,马修远自然不会带过去。这样的大乘佛法,就是放在中千世界,都是会引起无数佛门中人疯抢的经卷,自己自然不会愚蠢到就这样带在身上。 门一开,恒远低头笑道:“哟,僧衣都换上啦。看不出来,这穿上僧衣的修远,还真是有些佛性。” 马修远白了一眼,“依师兄您的意思,就是不穿僧衣,修远看上去没有佛性了?” “哈哈,口误,口误。师兄最笨,不会说话,权当放屁。”恒远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将马修远一把抱起来,放在肩上,蹬蹬跑开去。 坐在恒远肩上的马修远被颠得一愣一愣地,口中含糊地说道:“师兄,慢点。” “啊!” 砰! 恒远前脚跨过门槛,没注意到肩上还坐着个马修远。马修远的小脑袋直接磕在了门梁。 “啊,小师弟,没事吧。是师兄太急了。” 马修远捂着脑袋,疼得直咧咧,“再让我脑袋磕碰一下,今天恒远师兄就准备跑到大相国寺去吧!” 恒远吐了吐舌头,抓着马修远的膝盖,道:“好啦,师兄不也是怕你累着。”他放慢了速度,直到过了山门,才又加快了脚步。 山间朝阳初升,空气清新怡人,马修远坐在恒远脖子上,感觉夏日的风都是凉凉的,扑面而来,也忘记了额头上的痛,扶着恒远光溜溜的脑袋大喊大叫着。 “哎呦,跑不动了。”刚到山下,恒远就放下了马修远,直喘大气。“小师弟,这才三个月,你这身子长了不少啊。” 还只有半人高的马修远翻了翻白眼,“师兄这是埋汰我呢。”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瘌头和尚已经在马车边等候了,便走了过去。 “修远啊,你这额头怎么了?” 马修远一摸,这才感觉到起包了,又不好怪恒远,便道:“佛前磕头太诚心,磕肿了。” 一边的沈清明冷哼道:“白日说瞎话。老夫做了三个月的居士,也没见你磕过头,还磕肿了,谁信。” “您爱信不信。”马修远一屁股坐在马车上。一边的车夫立马将一个八角食盒递过来,“世子,这是福晋特地差人准备的糕点,怕您一路饿着。” “世子?谁?”沈清明有些没闹明白,坐在马车上疑惑地问道。 马修远将手中的一块糕点塞入嘴中,道:“我呀,不然还是你啊。” 沈清明瞳孔一缩,问道:“谁家的世子?” 车夫有些不快了,“在广陵,除了广陵王,难道还有第二位王爷不成!” 瘌头和尚也上了车,“老先生莫要拘泥于修远的俗世身份。如今修远在定禅寺出家为僧,法号恒世,之前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暂时抛却了。” “恒世?呵呵,萌萌,下车!”沈清明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留。 “修远哥哥,我想吃……” “下车,听到没有!”沈清明厉喝道。吓得沈萌萌身子一缩,赶紧乖乖地爬下了车。本来爷孙俩是准备一道去大相国寺的。按照沈清明的话,就是看看马修远如何出丑,如何将自己说出的大话圆回来,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马修远眉头一挑,淡淡道:“老疯子,你又哪根神经搭错了?不爱坐车就不坐,朝萌萌发什么脾气?”他毕竟是个四五岁的孩童,和沈萌萌打闹三个月,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自然有些不服老头这么大呼小叫的。 “广陵王如此大的一棵树,老朽若是和世子一道入广陵,岂不是让人以为我沈清明有意谄媚。这大相国寺不去也罢。哼哼,难怪这中鼎楼的十桌斋,会送到此等偏僻小寺,原来背后有广陵王这棵大树,呵呵,真是没想到。”老头拉着沈萌萌头也不回地往山下的小草房走去。 “阿弥陀佛,俗世纷争,既然隐世,何必再去纷纷扰扰。”瘌头和尚摇头叹道。 马修远吃着绿豆糕,看着一步三回头的沈萌萌,笑道:“他哪里是真隐世,等待东山再起吧。师父啊,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走吧。今日普度大会,我等尽力便是。” 马修远吃了些糕点,将食盒递给早已经馋得流口水的恒空,趴在窗上,眯缝着眼,“一鸣惊人,就在今朝!” “咳咳。” 靠着马修远,还在吃着枣糕的恒空,听到他的话,差点被那口枣糕给噎死,赶紧喝了口茶水,拍了拍马修远的肩,道:“小师弟,大相国寺可不想我们定禅寺这么随意,你千万别乱来。” “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 瘌头和尚看了眼恒空手上的食盒,道:“修佛亦修心,修远说的对,切不可自我贬低。寺有大小,佛却不分高低,向佛之心亦不分贵贱。” “师父您精通佛理,想必离罗汉境也不远了。” “阿弥陀佛,水到自然渠成。年过天命,为师早已通达,只是希望定禅寺能够后继有人,所以你们任重道远,都不可懈怠,知道吗?” 恒空叼着块糕点,含糊道:“师父,您这是交代后事吗?咱们是去参加大会,不是去送命。” 瘌头和尚如沉水般的心境被这一句交代后事打破,一把抢过食盒,喝道:“朽木不可雕也!白糟蹋了糕点!” 第十五章 神佛未上须弥山 广陵十寺,大相国寺最为出名。 今日普度大会,自然是人声鼎沸。马修远跟着瘌头和尚一下车,便有一位小和尚过来。“几位打哪儿来。” 瘌头和尚佛号一打,有些拘谨地道:“贫僧定禅寺方丈,带着寺内僧众过来参加大会。”他将请帖递给那小和尚。 “恩。”小和尚点点头,道:“不知道宝刹僧众在何处,永云方丈将人一齐带来入寺便是。” 瘌头和尚尴尬一笑,道:“身后就是。” “就……就这两位?”大相国寺的迎客僧有些哭笑不得。这普度大会如此浩大的声势,前来大相国寺参会的,不说带个百八十个僧众撑场面,一些庙小的也带了一二十个,哪里有这样的,带了俩徒弟。 “是三位。” 迎客僧眼皮子一垂,看了眼穿着小僧衣,都未剃度的马修远,眼皮一挑,“定禅寺难道真的就没人了?让一个俗世弟子过来参会?” 马修远眯缝着眼,“俗世弟子怎么了?” 迎客僧笑笑,单手持礼,“俗世弟子没怎么,然而普度大会前来的都是诚心向佛之人,这俗世弟子参会,还是第一次,待小僧请示监寺再论。” 马修远没想到,这刚下车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便直言道:“难不成在这位小师傅眼里,这剃度出家之僧就要比俗世僧高一筹?” “小僧可未曾这么说。不过既然未能斩断尘缘,说明向佛之心未诚,所以普度众生之大会,让一未能出家之人参与,难免显得可笑了。” 瘌头和尚一看这还没进寺,就一股子火药味,便上前一步,道:“就别打扰宝刹监寺了。恒世入寺不久,还未剃度,僧籍未造册,此次前来,不过就是帮个下手。” 迎客僧见到后边的僧众多起来了,也不好再作纠缠,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 “那就多谢了。”瘌头和尚一礼,赶紧拽着马修远往寺内走去。 “师父呀,刚刚为何不让修远和这厮辩上一辩?”马修远噘着嘴,有些不快地问道。 瘌头和尚摸了摸马修远的脑袋,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佛门净地,岂是过来争口舌之利的?修远啊,你年纪尚小,切记,佛门中人勿争强好胜。” “师父呀,是他们先瞧不起人的!”马修远即便百世修佛,但是每一世轮回之后,自然抹去前世的大部分记忆,只清楚佛前那宏愿,以及百世修佛的碎片记忆罢了。 瘌头和尚实在有些吃不消马修远,不过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确实那迎客僧颐指气使的样子,让他这个做方丈的挂不住脸面,但人家盛情邀请定禅寺这样的一个小寺庙,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哪里能给脸不要脸。 恒远恒空二人四处张望着,看到林荫下的宝殿,羡慕道:“他们瞧不起人也是正常的。看看这天王殿修得,都比咱一座庙要值钱了。” “是呀。啧啧,这天王法相,这鎏金漆彩,宝相庄严,佛光初显,定是不少香客还愿,功德积累所致。” 马修远扫了眼,咯咯直笑。 “小师弟,你笑什么?师兄说得有毛病?” “没毛病,没毛病。”马修远跨入天王殿转了一周,发现四大天王都是功德佛光,宝相庄严。 恒远恒空,没有上过须弥山,自然不知真佛真神何等通天,但是马修远见过。 八方功德,三千世界,如今这香客信徒的功德还愿都还缭绕在法相周围,说明这下凡攒功德的天王,都还没有功德圆满,皈依上须弥,也就享受不到这样白来的香火功德了。 “你们是何人?”一位黄衣僧人看着天王殿中的师徒四人。 “阿弥陀佛,贫僧定禅寺方丈释永云,应宝刹德清方丈之邀前来参会。路径天王殿,心生崇敬,特来参拜。” 黄衣僧人双手合十一礼,佛号一打,道:“原来是永云方丈。贫僧永华,是这天王殿的殿守,失礼了。”他虽然站在瘌头和尚面前,但眼睛却斜视,看着一边的马修远。 “哪里哪里。不知道这普度大会是在……” 释永华笑了笑,“天王殿后边,往东走,有一片佛林,穿过佛林就是此次设的道场了,永云方丈只要在一个时辰后赶到便是,不是很急。” 瘌头和尚回礼,“那就谢过殿守了。”说完,便带着马修远三人往东边走去。这大相国寺,足足顶得上十几个定禅寺的大小,曲径通幽,若不是得到路线,他们还真的要转上好一阵子呢。 天王殿之中,殿守站在监寺边上,道:“事情都按您吩咐的交代下去了,只是方丈那边……” “方丈宅心仁厚,但是贫僧却不能容忍有非分之想的杂鱼鱼目混珠,这佛林,若是走不出来,参加普度大会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德丰监寺冷冷一笑,“这中鼎楼的十桌斋,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享用的。” 恒远看着寺中假山以及远处山下巨大的放生池,羡慕地啧啧称叹,“在这里出家真是一种幸福啊。咱们定禅寺要是有这样的光景,那该多好。” 恒空撇了撇嘴,道:“做什么白日梦呢。这大相国寺,那是千年古刹,佛运深厚,咱们定禅寺才建寺几十年?哪里能够跟这比。” 走在林中的瘌头和尚摇头叹道:“修佛修的是心境,提升的是佛力修为,那么这和殿宇、陋室有什么关系?你们啊,还是未能达到为师要求的境界。” 恒远拨弄着身前的佛珠,笑道:“师父呀,咱们修佛,修心,自然得先填饱肚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您敢说自从每日有人送斋饭上寺院之后,这每日的心情都好了吗?心情好了,自然这心境也就好了,这佛经才能研读的进去,不然肚子老是咕噜叫,如何能静下心来。” “歪理,你们呀,都是好吃懒做的嘴脸,为师如何不晓得?修远,修远?” “啊?师父您叫我?” 第十六章 佛林迷阵 “啊?师父您叫我?”马修远回过神,抬头望向瘌头和尚。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吗?” 马修远朝四周望了一圈。蓊郁的佛林之中,仿佛就他们四个人,除以以外,再无人迹。“修远觉得,咱们可能迷路了。” “迷路?小师弟你这是在逗我玩呐,一个小小的佛寺,师兄若是迷路……” “恒远师兄,若是这条路是对的,为何只有咱们四个人呢?” 瘌头和尚朝四周一望,眉头皱起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恒远不信这个邪,喊道:“喂!有人吗?” “喂!有没有人!”一边也有些不相信的恒空也一起呼喊起来。直到声音传远了,都还没有听到有回应,这一下恒远更加奇怪了,他们入林不过百步,照理来说,应该是有人听得到呼喊才对,可是这一会儿却无声无息。 “我们往回走。”瘌头和尚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他们很有可能是误入了大相国寺某个禁地。这个时候再往里边走去,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马修远眉头皱着,“偌大的一个相国寺,刚刚就觉得不对劲。既然今日晌午之后要开普度大会,为何寺里一个引路的都没有。” “小师弟,你疑心太重了。可能是我们来得比较早,其他来参会的僧人还没有到吧。这大相国寺又和咱们没过节。我看啊,估计是咱们走错了方位,所以这一路上才冷冷清清,没个人影。” “阿弥陀佛,恒空说得没错。修远啊,佛门中人,勿存歹念。” 马修远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修远也只是觉得有些古怪,但愿像恒空师兄说得如此吧。” 恒远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师父,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都像修远似的这么精明。我这么小的时候估计还在家里玩闹呢。哪里有这么多弯弯绕。” 马修远咯咯笑道:“是呀。我哥哥四岁就能够骑马打架了,要不是修远底子弱,也能骑马了。”当走到一半的时候,马修远突然停下来,眼睛眯缝了起来,“师父吖,看来咱们是真的迷路了。” 瘌头和尚凝重地点点头。 “啊?那怎么办?咱们这不要被困在这里?师父,你想想办法。这人生地不熟的,这回真的是香火钱没捞着,要赔本了。” “镇静点。”瘌头和尚看着马修远,道:“修远,你怎么看。” 马修远依旧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笑道:“师父,你信我吗?” 瘌头和尚沉默地转过身,对着恒远恒空,似乎酝酿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们信修远吗?” 恒空恒远互视一眼,呆呆地摇摇头。 “那你们信为师吗?” 两个二愣子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瘌头和尚一点也没有开玩笑地道:“为师信修远。” “……” “……” 马修远咯咯直笑,舔了舔自己的门牙,“现在,把眼睛闭上。师父呀,你搭着修远的肩,千万被睁开眼睛。” “师弟呀,都这个时候了,没功夫和你捉迷藏。” “师兄你信我么?” 恒远看了眼瘌头和尚,一句“小屁孩”咽了回去,憋出一个字:“信。” “真的?” “恩……吧。” 马修远说道:“那还等什么呢?” 林中四人,宛如智障一般,单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上,马修远眉清目明,双手合十,道:“师父师兄,咱们走着!” 他同样闭上了眼,佛林迷阵,之所以是迷阵,那是因为眼前出现了幻觉。马修远眉心一道佛力明光大放,化作一缕明丝飘然而出。 马修远伸出手指,金丝划过食指肚,带起一道血丝。他根本就不用睁开眼,就能感应到那丝佛力的位置。 当那丝血带过之后,他的那小脸蛋立马就变得红扑扑起来。这不是那种孩童脸上的婴儿红,而是一种别样红。 心血来潮! 马修远那被业火缭绕的七窍玲珑心立马变得扑通直跳!整个都仿佛都进入了一种空洞的状态。这并不是什么佛门秘技,而是马修远第一世登临佛门伽蓝尊者时,自创的一种秘技。当然这样的秘技威力是其次,关键是能够让马修远沟通心窍。 他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不过马修远一点也没有惊慌。血染佛力,本来就是一种大不敬。佛力纯净,这样血祭的秘术,也只有魔宗之人才会动用,然而马修远百世修佛,心力至坚,自然不会走火入魔。 他之所以让瘌头和尚三人闭眼,也就是这个原因。 马修远对于周围的感知,完全系在了这血丝沾染的佛力之上。心有七窍玲珑,这样的血染,终于激发了那久违的通灵之觉。 在马修远的眼中,眼前没有了世界,而成为了光点的聚散。厚土之地,漆黑无光,苍穹之上,耀光骤亮。他已经口不能言,只能迈出自己的腿,朝着路上的那条光路走去。 佛林之中,光点稠密,汇成了一条特殊的大道。 走到那光点最密集的地方,马修远身前的血染佛力消散了。那种心血来潮之感渐渐退去,他依旧闭着眼,直到耳边的嗡鸣声渐渐弱下去。 呼。 感觉到驻足好久了,赖头和尚才缓缓问道:“修远啊,出了禁地没有?” “没有哦,师父。”马修远缓缓说道。 “我就说吧。师父,修远他就是戏弄咱们的,这都什么时候了,错过了普度大会,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恒远心烦地睁开眼睛,那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芒,等到渐渐适应了,朝周围一看,却惊了个呆。 四个人都惊呆了。 三座大碑亭,三个披肩散发的老者,围在一口大井边,似乎是此地的守护者。在马修远四人看到大碑亭的同时,三位老者同样放眼看过来。他们颇为惊讶地看着四人,有些好奇为何这佛林迷阵之中,竟然能够有人闯进来。难道大相国寺覆灭了?不可能啊。 第十七章 佛门秘辛(求收藏) 瘌头和尚眉头一挑,他从这三人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赶紧合十一礼,道:“贫僧定禅寺方丈释永云,受德清方丈之邀,来此参加普度大会,误入禁地,还请恕罪。” 正对四人的那位老者直视过来,眼睛的疑虑不减,问道:“你们是如何闯进这里来的?” “这个……” 马修远看着那座碑亭之后的青铜门,道:“老爷爷,咱们是不小心闯进来的,还急着出去参加普度大会呢。还请您送我们出去吧。” “出去自然好说,只要回答贫僧一个问题,这达摩佛阵,你们是如何破开的?”这么多年了了,除了每日从那扇青铜门内送伙食的僧人,这能从佛林之中找到这里的人实在不多。 恒远一听能出去了,连忙多嘴道:“高僧勿要见怪,我这小师弟胡乱瞎闯,带着我们到这里来的,并无恶意,所以还请三位高僧网开一面。” “嗯?” “是你?” 马修远朝上翻了翻白眼,只能敷衍道:“运气运气,可能是前辈佛光指引,所以才会让小僧找到这条正确的路吧。” “唔,这么小就是行僧了?确实资质了得,既然如此,也就不难为汝等了。只不过佛林囚禁着大魔,此事非同小可。诸位切记不要将如何破开佛林迷阵之事告诉旁人,以免被某些歹人所利用。” 瘌头和尚恍然大悟,难怪这迷阵如此可怕,感情是囚禁了大魔头,立马合十一礼,道:“同为佛门中人,自然知晓兹事体大,绝不敢妄言。” 马修远眉头一皱,缓缓问道:“三位高僧,这口井中莫非关押着大魔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高僧莫要见怪。”恒远揪着马修远的脑袋,卡在腰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轻声道:“不该问的别乱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瘌头和尚走过碑亭时,也是赧颜一笑,恭敬地行礼,“我等这就告辞。” 马修远被揪着脖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喊着:“恒远师兄,放开我。” 恒远朝碑亭高僧行礼,然后讪讪一笑,“小孩子不懂事,高僧莫要见怪。” “阿弥陀佛,佛心初启,通灵之人,岂会妄语。若是有什么话,尽管说便是。不错,这里确实镇压着大魔头。” 四人已经走至青铜门之下,被这老僧的忽然一语震惊到了。瘌头和尚手指捏了捏挂着的佛珠,稍稍平复了一下内心的翻滚。这三个高僧,连他都察觉不到佛力有多深厚,实力绝对在院座之上。若是连三个罗汉境的都灭杀不了的魔人,还要依靠大相国寺的佛威镇压在此处,瘌头和尚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滔天魔头。 “阿弥陀佛,三位高僧辛苦了,贫僧就不在此叨扰三位。”瘌头和尚眼尖,看见青铜门上的一个“卍”字凹印,便将佛力灌输进去,然而却被弹了开来。 “这……” 中间那位老僧笑了笑,道:“莫慌。这卍字印需要合我等三人之力才能打开。这就送你们出去。” 瘌头和尚松了一口气,朝碑亭再次躬腰拜谢。 马修远眼尖,一下就明白过来,缓缓道:“三位罗汉境才能打开的卍字印,大相国寺为了囚禁一个死了的老和尚,好大的手笔!” 三道佛力扑面而来,原本已经落在了卍字印上,却又停滞住了。 “此话怎讲?” 瘌头和尚眉头一挑,有些无语地看了眼马修远,这个小徒弟自打收上山,就没一日安宁。且不说达摩佛阵困的大魔是真是假,就算困得是头猪,是头驴子,这和咱们有半文钱关系吗?这不是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小孩子不懂事,几位高僧见谅,见谅。修远,还不道歉!” 马修远咧嘴一笑,摇摇头。心血来潮,在他眼里只有光点与黑暗,他之所以走到此处,也是因为这井中璀璨的光点。然而在他的脑海里,当初三座碑亭之中的光点是跳动的,反而最为璀璨的一团光点,静止不动,应该是圆寂了。 停留在青铜卍字凹印上的佛力收了回去,碑亭之中的老僧眯缝着眼,锁定在马修远身上,“你还知道什么?”大相国寺有佛林,知道的人很多,但是知道这佛林之中的达摩伏魔阵之人,却少之又少,更别提这井中有何物了。 眼前的马修远竟然一句道破,使三个老僧万分紧张。 马修远也是揣着糊涂装明白,“知道什么?修远只不过随便胡诌而已,三位高僧莫要见怪,咱们这就离去。” “等一等。”碑亭老僧眉头一皱,与另外两位沉寂着的老和尚眼神交流一番,“此事兹事体大,希望诸位听完前因后果之后,莫要外传。” “我们可以不听吗?”恒远咽了口唾沫,这大相国寺的秘辛,万一哪一天泄露,这罪过怪在自己头上,真的是要永无宁日了。 碑亭老僧灰衣褴褛,抬手间,那锁在自己腕上的大铁链颤动了一下。 “徽域并不是你们所看到那样安宁。尤其最近百年间,竟然有魔头敢闯佛门,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四十年前,大相国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危难的一次入侵。来了一位魔君!” 瘌头和尚瞳孔一缩,“魔君?怎么可能?徽域有雷音笼罩,属东胜神州之地,有持国天王护佑,如何有魔君敢侵犯?” 老僧不答,径自叙述,“大相国寺如临大敌。佛门诸佛不显,主持素林与五位殿守大战此魔。七日七夜,最后魔头被伏诛在此地,素林主持为了保全当中两位殿守,舍身困魔,圆寂于此,而我等三位,便是结下伏魔阵的殿守,恐此魔君再出来作恶,四十载不曾离去,所以这位小友说,井中有高僧被困死,也不算妄语,只是素林方丈是舍己为人。这一直是大相国寺的秘辛,希望诸位知晓前因后果,莫要外传。” “阿弥陀佛,素林大师舍己伏魔,此乃功德无量。只是这本就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不知道为何要掩不示人?”瘌头和尚双手合十,朝井口一拜。 一直未语的右侧老僧浊眼微启,喉间似乎长久不说话,都已经生锈一般,出语缓慢,“魔还未灭,然大相国寺经不起再一次的腥风血雨。” 马修远缓缓走近碑亭,轻声在那位从来没说过话的老僧身边问道:“敢问,另外两位殿守,如今在何方?” “问这做甚?” 马修远眯缝着眼,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小不点,如何能做到顿悟佛心的,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只小狐狸,“因为啊,老和尚死了,大魔却跑咯……” 第十八章 怀疑 碑亭内枯手一颤,呼吸急促起来,“跑了?” 魔修,尤其是功参造化的魔君,如何能逃得过马修远的七窍玲珑心。圆寂的老僧明光之外,便再无妖魔的邪气,自然这魔头是逃出升天了。 “不可能!”铁链一颤,老僧双目圆睁,“此魔潜伏几十年未有触动伏魔阵,不代表就是逃脱了!”枯坐在此几十年,一直认为这是一件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功德之事。如今,却因为马修远的一句大魔跑咯,连佛心都有些躁动起来。 马修远呵呵一笑,“达摩伏魔阵在三老手中,里边有没有魔君,不必外人多嘴,还请三位高僧放我师徒四人出去。”井中无魔,但是马修远不能明说,他看得见,然而其他人看不见井中实景。 老僧手中佛力运转,“这个自然,但是这位小友,能告知老朽,为何你就如此确信这井中无魔?”既然马修远能够知道这井中有高僧坐化,这开口说话的殿守自然有些动容,相信马修远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马修远双手合十,笑道:“其实在您质疑小僧的时候,就说明已经信了小僧的话。”若是心中无疑虑,碑亭老僧大可将马修远的话当耳旁风,自然不会如此紧张了。 马修远一直未去看那口伏魔井,他低眼朝那三根铁链望去,忽然瞳孔一缩,有些惊讶道:“能够告诉小僧,当初那逃出升天的两位殿守,如今在何处吗?” 左侧那位话不多的老僧缓缓开口,“法号一为德清,一位德林。” 一直不语的瘌头和尚瞳孔一缩,道:“可是大小相国寺的两位住持方丈?” “唔,难怪德清一直三缄其口,小相国寺,看来心高气傲,都想做一寺住持啊。”老僧摇摇头。 身为广陵十寺的小相国寺,没想到还有如此渊源,难怪短短几十载,就发展至如此地步,可见德林和尚带过去不少的传承。 相国寺一寺两拆,所谓大小,也不过是按照存世时间长短,世人随意划分而已。马修远眯缝着眼,道:“桫椤铁木铸成的枷锁,看来几位是注定要将自己的余生搭在此处了。不知是本意,还是有人蓄意而为?” “若是伏魔,自然心甘。我等坚信,魔不可能逃出此阵……” “那如果此阵结下之前,魔君就已经逃走了呢?”马修远语出惊人,三个老僧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骇然。真当是马修远所说,他们岂不是自陷泥淖? 恒远赶紧将马修远拉了过来,“别说啦,再说高僧要生气了。” 马修远扑闪着大眼睛,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只是讨厌自家师兄那手汗过多,捂着自己的嘴有些咸呼呼的,便不停地往外吐口水。他并没别的可以说了,只要能够让这三个和尚心志动摇,那么势必这伏魔迷阵就会破开,他更想知道的是,究竟那个大魔跑去哪里了。 三道明亮的佛光灌注在了卍字凹印上,那青铜门朝一侧缓缓挪移着。“你们走吧。”当中的碑亭老僧自然不可能立马开阵,来检验马修远所言是否为真,万一魔头出世,那样的弥天大祸,何人来弥补? 见到出路的师徒三人大喜过望,连连朝碑亭之中的三位行礼致谢。即便这缓慢拉开的青铜门还只拉开了半尺,几人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 佛林变得寂静了,青铜门再次被合上。 然而佛林是寂静了,但是碑亭之中的老僧心却乱了。 “那小子所言应该不是无的放矢,如果真是这样,德明,我们这几十载岂不是白费了?”枯坐佛林,将毕生都用来维持这座伏魔大阵,若是当中真的无魔,这样的打击,未免也太大了。 话少的那位长叹一口气,道:“端阳节开阵。” “要不要叫上德清?” 德明老和尚眯缝着眼,摇了摇头,道:“真如那小子所言,德清、德林二人之中,恐怕真就有一人被种下了魔种。我们不能再冒风险了。” “桫椤铁木,原来这三段枷锁竟然是佛门三木之一的桫椤铁木。” “当初这座大阵,是师父呕心之作,连命都搭在里边了。我们所能做的,也就是让相国寺别再起腥风血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唉?那小子如何一眼识得此木的?还有井中的枯骨,他是如何得知的?”老僧忽然想起来,似乎并没有人告诉过马修远这些佛门秘辛。相国寺内知晓这些事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为何一个四五岁的小和尚会知晓如此多的事情? 三位碑亭老僧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马修远跟着瘌头和尚出了青铜门,道场之上的钟声便敲起来。四周赶来的僧众纷纷朝道场靠拢过去。 恒远将马修远一把举起来,放在自己肩上,道:“小师弟,这回别再乱跑乱说了,刚刚真的是吓得我心肝都在颤。” 瘌头和尚整了整袈裟,镇定自若道:“没见过世面,这么点小风小浪都吓到了?” 恒空笑嘻嘻地摸了摸瘌头和尚背后的袈裟,道:“师父呀,你这袈裟都湿透了,还说不紧张么?” “瞎说,这明明是露水。”马修远咯咯直笑,弄得瘌头和尚一个大红脸,赶紧挥了挥手,示意往那道场赶去。 他们此行来大相国寺,无疑是赚点香火钱,然后顺带着替定禅寺打打名气。在偏僻的宝山上,自然香火少得可怜。 佛门净地,这样的普度大会,无疑是一次盛会。数百僧人,渐渐聚拢过来,都是这广陵附近寺庙过来参会的僧众。 “阿弥陀佛,几位是哪个寺的?传经马上便要开始。” 瘌头和尚佛号一打,“我等是定禅寺的,应德清方丈之……” 那管事的僧人打断,道:“定禅寺是吧……”他翻阅着手中那本册子,终于在册子的最后找到了定禅寺的位置。 他看了看瘌头和尚身后的三个徒弟,“就你们四个?” “正是。” “喏,东边最角落,靠近庙脚的那块地方,就是你们的位置。” 马修远坐得高,望得远,看到那角落,以及那放着的几个蒲团,立马小嘴跟挂了油瓶一样翘得老高,“没见过这么瞧不起人的!” 第十九章 传经 马修远当年好歹也是在须弥山混过的沙弥,又是百世修佛,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不被这么待见。这定禅寺分到的地方,简直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角落偏僻不说,一边还放着不少的杂物。 瘌头和尚倒是不介意,道:“我们定禅寺人少,能够到这里参会已经是人家给足了面子,修远,如何传经,为师一月前就教与你了,可曾忘记?” “师父呀,不就是佛力加持么,早就记着了。”这传经,说起来也简单。佛经供香客、信徒诵读,从普度大会得来的佛经,都是传经诵读而成,这样的佛经自然比不得那种佛门长者加持过的佛经,虽然有佛力加持,但那些佛力只是能够让香客信徒感受体会到佛义的奥妙罢了。 四人坐在蒲团之上,一边早就摆了上百本白卷。也就是未被佛力加持的经书,这样的佛经对于慕名而来的香客信徒都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也只有佛力加持的经书,才会让那些香客信徒肯掏钱。 靠近佛坛中央的地方,香客早就聚集了数千人了。一脸虔诚地拿着香烛,聆听着一群高僧的诵经谒唱。 虽然隔得不远,但是马修远师徒四人,则是被当成了路人一般,连后来的香客,都没有把他们当回事,纷纷垫着脚,屁股朝着他们,一个劲地朝中央挤进去。 “师父呀,你瞧瞧那有容寺的大和尚主持,这衣服上的金线,都快亮瞎眼了,啧啧,这成色,少说得要几百两银子。” 一边的恒空撇了撇嘴,道:“土鳖,那值屁个钱,你看看那旁边那个,对,就是那个顶咱两个师父的那个,啧啧,这上边的宝石,光那一颗,价值就不菲。估计那宝石就能值咱师父十几件袈裟了。” 马修远扫了一眼,也加入到讨论三人组。“两位师兄,这眼力劲还是差了点,若是说价格,中间相国寺的两位主持,那才是身怀重宝。咱先来说说那砗磲念珠,这可是佛门七宝之一的高圣之物。还有那绿松石镶嵌的袈裟,看上去比那金光闪烁的不起眼,但是对于佛力的汇聚,有不可思议的妙用,所以……” “小师弟,别说啦。” 马修远一直坐在大师兄恒远的肩上,看得自然津津有味,“怎么了呀,师兄讲不过修远,又要那手堵修远的嘴么!” “师父脸黑了!” 马修远低头,看到坐在一边的瘌头和尚握着佛经的手有些不自然。明白人要脸树要皮,这定禅寺确实寒掺到方丈都是穷得身无分文了。这样干站着,讨论其他寺庙的主持多么有钱,无疑有些伤到释永云了。 马修远从肩上下来,扯了扯瘌头和尚的袈裟,道:“师父呀,我们也会很有钱的!” “……”瘌头和尚无言以对,心里暗想着要是那两箱银子不送还回去,也不至于这么寒掺,搞得他们师徒四人像是来大相国寺要饭似的。听着出家之人说要有钱,释永云总感觉怪怪的,不过经营禅寺,如何不需要用到钱呢? “咱们开始传经吧。”瘌头和尚拿过旁边的一本白卷,开始缓缓诵读起来。虽然这样的佛力加持,不像那些佛门长者加持佛修经书那般繁琐,但也是极耗功夫的。这一场传经会下来,每一位有佛力的行僧能够加持出十本,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瘌头和尚不断用佛力谒唱经文,每诵一页,便拿起一边的桃枝,往朱砂盒中一蘸,在经文的上端,莲花宝印中央一点,一丝佛力运转,使得经页加持上佛力,从而也多了一丝分量。 一本加持完毕的佛经,自然不可能如同那些专门佛修的经书那般,动辄几十斤,更加不会如同马修远禅房之中的那《楞严经》,重到挪都挪不动,至今还躺在了青石砖之下,也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马修远才会撬开青石砖,吃力地翻动经文。 不过像这样的白卷加持,也要一定的分量,才能判别加持的质量如何。一般加持完毕,经书重达五斤,便是合格的标准。 马修远也拿起白卷,不过加持了几页便烦躁了。自己佛力本身就不多,修佛不过几月,而且这样的传经,对于自身的佛力根本没有任何的精进,纯属拿佛经卖钱,美其名曰传经罢了。 他摇头晃脑地观察着周围动静。 忽然有人高声喝道:“大相国寺德清方丈,加持《四方平安经》,纸重八斤八!”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信徒香客,朝一边的功德僧那里捐赠香火,谁出的价码高,谁便是这经书的拥有者。广陵的不少富贾,都纷纷拥至那赤红色的功德箱前,“大师大师,我捐五百两!” “高僧,我家有九十信佛老母,只求一卷佛经,以尽孝道,博得老母开心。六百两!我捐六百两!” 不断有高价频频爆出。佛坛之上的德清起身一礼,朝四周观望着。马修远的心思全然不在手中的白卷上。如今人多眼杂,自然不能动用七窍玲珑心。 不停有广陵高僧加持的佛经捐出高价。马修远看了眼自家师父,这《法华经》第一卷,都才加持了没几页,那叫一个心急。 “师弟,别乱看了,到时候一本加持的佛经都出不来,咱们定禅寺可就成笑话了,你没看见师父都不敢偷懒吗。身为定禅寺的一份子,到时候丢脸也是一起丢,所以别拖后腿!”看着马修远抱着白卷佛经,一脸呆萌的样子,恒空便忍不住提醒道。 马修远回过神,点了点头。然而,当他忽然朝背后的殿宇望去的时候,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瘌头和尚停顿翻页之余,忽然看到自家的小徒儿又不正常了,摇了摇头,暗道:是不是先天佛心之人都是这样疯疯癫癫的? 马修远双手合十,身上的久斋僧衣佛力一闪,“天王呀,对不起您老人家了。反正这佛愿您也暂时收不到,那么就先借小僧使使哈!” 第二十章 史上最快传经僧 僧众谒唱,佛坛四周佛力弥漫。不断有高僧将加持好的佛经送至功德僧处。香客信徒争相捐购,这样的机会,难得又一次。那些笃信佛门的信徒,自然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佛经,顿悟佛心,这样也能修佛了。 马修远心沉下来,久斋僧衣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这便是久斋僧衣的特殊之处了。一件来自中千世界,千年古刹高僧所制的僧衣,岂会是凡物? 当佛力附着在久斋僧衣的内侧之后,马修远忽然感觉到对于佛力的感觉强烈了不少,甚至可以沟通不远处天王殿佛脚下滚滚的佛愿。 马修远嘴角笑意更浓了。他拿起白卷,摊在自己的膝盖上,渐渐牵引那佛脚下的愿力,朝着佛经之中灌输进去。信徒还愿,这滚滚的愿力无法直达须弥山,自然久积在佛寺之中,成了无主之物。也就马修远敢胆子大到挪借愿力。 这样的手法,自然无人可知。佛愿与佛力无二,甚至比起如同马修远这样的行僧,佛愿更能让那些心诚向佛之人体悟到佛经之中的禅理。一般人都不敢轻易去触碰那些佛愿,怕惹得无明业火上身。 但是马修远早已是业火三灾绕心头了,哪里还会怕这么点东西,自然是无所顾忌地借用了。佛愿缓缓加持,白卷之上金光一抹,马修远立马合拢经卷,从一边拿起新的白卷,开始加持。 马修远加持的速度太过可怕,可怕到一边的瘌头和尚以及恒远恒空二人都一脸懵逼,以为被马修远随意放在一边的佛经是未加持完,扔在一边的。 “修远啊,这做师兄的就得批评你几句了。虽然加持佛经对于我们行僧来说,是有那么点棘手,但是只要耐心诵读,相信一个时辰的功夫,还是能够加持出来的。你这样才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可能……” 恒远边批评,边拿起马修远身边的佛经,忽然嘴上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着马修远,拿着佛经的手不觉一颤。 “这……”恒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喂,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修远佛力尚浅,即便是白卷不能加持佛力,都不觉惊讶,你倒是自己先慌了,这是……”刚刚拿过佛经的恒空也是露出惊愕的表情,像是见着鬼一样地看着马修远。 恒空忽然站起来,疯疯癫癫地朝功德僧那里跑过去。“让让,麻烦让一让!”他将手中佛经举得老高。 马修远心无杂念,佛愿沾惹,业火缠身。这牵引来的佛愿,若是在他体内逗留太久,难免出现意外。他手中的白卷就没有停顿过三息时间。刚到手中,体内的佛愿便散逸成佛力,加持佛经。 原本一边摆着的一百多本白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削减着。刚刚加持完一本的瘌头和尚将佛经递给恒远,抬头看到这一幕,也是惊了个呆。 “修远……修远在干什么?” 已经呆若木鸡的恒远回过神,摇摇头又点点头,跟个傻子一般说不出话来。 马修远的异常,同样引起了周围香客、僧人的注意。看见这个还未剃度却穿着僧衣的小和尚,左手那白卷,右手阅佛经,这样的信手拈来,简直有些让人眼花缭乱。 “我的天,这个小子在干什么?” “这……” 久斋僧衣似乎再也包裹不住佛缘的光芒,一时间,马修远变得宝相庄严。 “没想到此子尽有如此高深的佛力!这加持经卷岂可如此之快?都快得有些离谱了!”一边的僧众连连惊叹,搞得在一边的瘌头和尚以及恒远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断有惊叹声从周围传出来,最后,就连中央佛坛之上那几位,都侧目看来。仅仅是那么惊鸿一瞥,便让他们大惊失色。 大相国寺住持方丈匆匆赶过来,眉宇间满是骇然之色。一边的武僧见状,赶紧替德清方丈开道。 “这位小师傅居然惊动了德清方丈,看来是要得到德清方丈赏识了。若是能作为德清方丈的衣钵传人,他日登入佛门长者,应该是不出所料之事啊。” 百余本经书,马修远一气呵成,整整齐齐地码在边上,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动用了一丝佛愿,居然能够加持如此之多的佛经。 “阿弥陀佛,小世子当真不怕自己的病情加重吗?”德清眯缝着眼,并未将话说得很透彻。 马修远缓缓醒来,目光清明地看着老和尚。两人对视一眼,只不过马修远的目光显得有些空洞,仿佛像是要通过那双浊目,看透些什么,“阿弥陀佛。劳烦德清大师操心了。修远的病,修远自己知道。” “你不知道!”老和尚不动声色地摇头叹道,“记得那棵松吗?” “不记得了。”马修远漫不经心地说道。 老和尚闭目,双手合十,“枯木之时,老衲会焚了它。” “这是方丈您的事。”马修远看到恒空喘着气回来了,便故意问道:“经书如何了?” “经重五斤整,被一个商贾捐得,这是铭牌。” 恒空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那摞成几堆的经书,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咽了口唾沫,又因为说话太结巴,唾沫星子飞了出来,“这些,都是……” 马修远嘻嘻一笑,“累活我都干完啦,剩下的……” “粗活师兄来,师兄最喜欢干粗活了!” “是呀,小师弟你身子弱,这经书我俩替你搬过去。” 恒空恒远二人一口一个粗活我来,搬起两摞经书,足足有百斤中,摇摇晃晃地朝那功德僧边上走过去。 一边的香客信徒一见到百本出炉的经书,还是德清方丈青眼相加,特地过来,定然不是凡物,赶紧跟在恒远恒空二人身后,不停地讨好,想要求购到一本价廉物美的佛经。 马修远见手头活差不多了,抬头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德清方丈注视了一眼,便不再与马修远说话,对瘌头和尚稍稍欠身一礼。 瘌头和尚赶紧还礼。 “永云方丈初来乍到,是蔽寺招待不周。老衲并不知定禅寺安排在此处。这是老衲之失,待传经结束,还请永云方丈上佛坛,讲一讲古波魔将一事,也为定禅寺添一些香火情缘。” 瘌头和尚一喜,连连道谢。等到德清离去,才忽然脸色一变,不知道真的上了佛坛,要说什么才好。 第二十一章 定禅寺要崛起! 传经三日,然而马修远一人,就把有些寺庙一日的活儿给干完了,这就让其他三人如释重负了。不少香客信徒头一次听说有定禅寺这么一个寺庙,纷纷说改日要去参拜。 马修远信手拈来的百余本佛经,则是在一盏茶的功夫捐购一空。价钱虽是按照纸重来卖,但是那些信徒却惊喜的发现,翻开佛经之际,那种佛力扑面,心生虔诚之感,竟然丝毫不亚于某些佛门院座加持过的佛经。 “这小师父莫非是灵童转世吧,不然这才四五岁,如何有如此佛力修为?” 一边的香客看着穿着久斋僧衣的马修远,越看越觉着亲切,虔诚一礼,“一定是了。他日定要上定禅寺,捐个功德牌。万一出了什么佛门大能,他日福祉盈门,也是桩美事。” 一边的夸赞声,说得马修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拿起新送来的白卷,故作镇静地加持着。瘌头和尚点点头,看到马修远没有因为旁人的夸赞而心生傲娇,这让他这个做师父的有些欣慰,毕竟修佛不同于其他。修佛亦修心,心若不诚,生出杂念,也就止步于此了。 德清主持传经会,自然不会久留在佛坛之上,加持一本佛经,已经是这个佛门长者对于这普度大会重视的最多表现了。到了他这样的境界,除了自我佛修的提升,更重要的是寻找到一条入贤的修佛道路。 长者易,贤者难。 为长者,大凡佛力积累到一定的数量,即可登临,然而佛门贤者,那是初具信仰了。佛门中人皆知一句偈语:“罗汉修身,贤者养性。”简单来说,便是罗汉境注重身体的塑造,到了佛门贤者这个级别,那就是佛义的提升了。 大相国寺的监寺在一边早就等候着。见到主持走过来,便道:“主持,这……” 德清一脸从容,摇头叹道:“沾惹业火之事,佛门中人的大忌。此子惹火上身,为了这区区百本佛经,划不来。今朝动用了大相国寺积下的佛愿,他日定是要还的。” 监寺一脸震惊道:“他居然敢碰佛愿!” 老方丈默然点了点头,道:“外边你全权负责。还有,不要再刁难那师徒四人。居然还敢送入佛林,若不是三位师兄送出来,指不定惹什么大乱子。” “阿弥陀佛,还请方丈恕罪。” 德清须眉飘然,道:“永华已经被我罚去面壁,等普度大会完了,你就在天王殿诚心礼佛,不得出来,什么时候心如止水,不再狭隘了,什么时候出来。” “阿弥陀佛,多谢方丈教诲。”监寺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去广场之上料理传经会了。 …… …… “小师傅。” “女施主您好。”马修远有些羞涩地往一边挪了挪,“女施主不要摸修远的脸蛋了好吗?” 一边围拢过来的香客看到马修远羞涩的样子,更是笑出了声。那位大婶问道:“不知道小师傅能否帮我解惑?”传经会尚未结束,但是这些信徒可不会因为传经会未结束而放弃接触佛门灵童的机会,即便是沾沾佛气也是好的。 尽管马修远从这位大婶脸上,看不出任何像是来询问问题的样子,还是十分谦虚地合十一礼,道:“施主但说无妨。” 这位大婶拿着佛经,道:“敢问小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难不成指鹿为马,便是见到我佛如来了不成?” 马修远嘻嘻一笑,坐在蒲团上不说话。 瘌头和尚见马修远不答,便走过来,道:“这位女施主,修远修佛尚浅,对于佛经的理解可能还未透彻,还是让贫僧来作解答吧。所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它的意思便是万事万物非一成不变,过眼云烟皆可抛却。若何时做得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修心向佛,自然得以修成正果,看见如来了。” 瘌头和尚修为虽止步佛门院座,但是这功课还是十分扎实的。说得有板有眼,况且有了马修远先前那手百本佛经,信手拈来,这身为定禅寺方丈的瘌头和尚,俨然成了众人心目中的得道高僧,装大树自然也能让人信服。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阿弥陀佛,言虽如此,可能做到此等地步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施主切不可因贫僧寥寥数语,而不识万物。” 马修远插嘴笑道:“见不到佛祖,可不能来怪我师父咩!” “哈哈,这小师父真是可爱。”大婶起身时,又在马修远身上揩油,狠狠得捏了捏马修远的小脸蛋,将一根签抽交给瘌头和尚,“这是刚刚捐得的佛签,大师笑纳。他日一定来定禅寺参拜。” “女施主客气了。”瘌头和尚收下佛签,恭敬还礼。 有了马修远这块金字招牌,这最不起眼的庙脚边,反倒是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佛坛中央虽然高僧云集,但是能都有资本站在佛坛边聆听佛礼的,也就是那些广陵的贵人们,根本没有这些普通香客的位置,所以瘌头和尚这一举动,让那些正愁无处解惑的香客信徒蜂拥而上。 “定禅寺?听广陵王府所言,前不久伏诛的古波魔将,正是定禅寺高僧出手。永云大师,您真是低调啊。” “高僧,我这有一惑不得解,还请……” 先前由于定禅寺名气未打响,古波魔将的尸体即便是被游行,也没有多少人记起来,定禅寺是哪座庙,如今被这么一提起,越来越多的人忽然记起来,还真是!庙脚边炸开了锅一般,瘌头和尚差点被热情的香客们给扑倒在地。 马修远钻出人群,咯咯直笑,他可不想再被这些婶婶奶奶们拉扯来拉车去,而是偷摸着朝道场外走去。 “修远!修远,快来……帮帮为师!” “修远,为师要断气了……” 马修远早已经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子,他此番大相国寺之行,还要会一会那个老呆头! 第二十二章 藏经阁 庙里香火旺不旺,一看庙址,二看声名。 像定禅寺这样的小庙,深山老林里,还没名气的,自然香火旺不到哪里去。马修远绕过大雄宝殿、观音殿,便到了藏经阁。寺庙戒严自然没有江湖宗门那样的森严。佛门普度众生,即便是佛林这样的禁地,也是无人看守。不过至于佛林之中有没有人,那就另一说了。 譬如藏经阁。 如果说寺庙中的佛殿是招牌,那么藏经阁便是底蕴。修佛的传承,从藏经阁便看得出来。广陵十寺之中,除了大相国寺,底蕴更为深厚的悬空寺,则是更为神秘。悬空寺的香火,可能和定禅寺都算是半斤八两,即便是僧众的数量,都多不了多少。然而说起底蕴,可能连大相国寺都不敢说能与之毗及。 大相国寺的藏经阁,比起前边的佛殿,显得古旧了许多。马修远站在阁前,自然不会傻到再去强行闯入。 他大声喊道:“老赖皮,马小爷我是行僧啦,还不兑现你的承诺!” “什么人!”藏经阁戒卫森严,那些实力不容小觑的武僧一听到有人在藏经阁前叫嚣,立马出来,看到小不点马修远,眼神古怪起来。 “佛门行僧,看来小世子果然是有佛性之人。” 马修远仰着头,看着那膀子都比自己大腿粗的两个肌肉疙瘩,笑嘻嘻地道:“别整那些没用的,叫那老赖皮赶紧把那卷碎经给我。从王府骗来,就想占为己有么!羞羞!” 两个武僧翻了翻白眼,对于马修远,他们也不好下黑手,只能装作没听懂的样子,在一边装柱子。 藏经阁内什么声音都没有,显然没有要理会马修远的意思。 马修远小脸憋得通红,生气地一脚踢在罗汉松上,“老赖皮,说话不算话,信不信我让爹爹来和你讲理!” 提及广陵王,两个一直面无表情的武僧终于有了一丝尴尬。 “阿弥陀佛,小世子既然已是佛门中人,便是方外之人,岂可总以广陵王做要挟?进来吧,咱们入阁详谈。”沧古的声音从藏经阁之中传出来,也带着一丝无奈。毕竟理不在大相国寺,何况广陵王这棵大树,即便是大相国寺,都不想招惹。 马修远红着脸,哼哼道:“今日管你舌若灿花,这碎经我无论如何都要带走!” 这本碎经,马修远惦记了四年了。没错,就是四年。他的心智异于常人,一出生便能言懂事,所以才会如此惦记那桩事。 当初马修远出生之时,差点便要胎死腹中。广陵王用王府的那卷碎经作为交易,才换来这寺中藏经阁之中的那位出手,然而马修远还是落下了病根,所以这是个没有完成的交易。这藏经阁中的神秘人,也说自己无力回天,这碎经要拿走,随时可以拿走。 广陵王好面子,自然不会主动讨要这套碎经。但是马修远打娘胎就记着此事,终于等到能说话,能走路,至少不让人以为是个怪胎的时候,便过来讨要碎经。结果这神秘人居然耍赖,说马修远没有佛性,不可将那碎经交出来,编了这么个牵强的理由打发了马修远。 如今马修远顿悟佛心,来讨要当初那未完成的交易,自然是天经地义了。 跨过被打磨光滑的门槛,一股书墨味扑鼻而来。马修远朝阁内望去,浩瀚的经楼间,佛光舍利子长明不灭。 藏经阁最怕的就是火光。一旦经书失火,后果自然不堪设想。这长明不灭的舍利子,乃是大相国寺历来佛门长者结下的舍利子,发下宏大誓愿,圆寂后长守藏经楼,才会被供奉至此。 柔和的佛光照到马修远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纱。 “老朽就知道,这卷碎经在大相国寺留不了多久。看你的第一眼,便感觉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马修远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道:“你丫的才不是正常人呢。” 老头手中攥着一卷经书,慢慢从阁楼的木梯上下来,那串墨玉色的手珠格外惹眼。 “黑耀,还是满天星。老赖皮,这佛器倒是不错。” 老者眉头一挑,拿僧袍赶紧遮住那串手珠,脸色难看地说道:“当真什么宝贝都逃不过你的眼?真是成精了!” 马修远笑了笑,“谁叫你显摆的。废话不多说,快把当初爹爹送来的那套碎经给我,不然拆了你的藏经阁!”他的小拳头挥舞了几下。 老者冷笑一声,道:“好大的口气。就是王爷亲临,在老朽面前说这话,也要掂量掂量后果,你小子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信不信老朽一巴掌把你拍进墙里去!” 马修远撇了撇嘴,不吱声了。和这老赖皮拼谁拳头硬显然是不明智的,马修远也不逞嘴上的爽快了,反正当初话是他自个儿撂下的,如今马修远做到了,再不还这卷碎经,显然是说不过去。 僧袍老者淡定地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似乎不急着将所谓的碎经还给马修远,而是问道:“在何处为僧?” “宝山,定禅寺。”马修远瞥了眼僧袍老者,见到那闭着的眼皮下微微动了动,看样子是在假寐。他又用小手在老者脸上挥了挥。 “定禅寺。恩……” “有意见么?” 老者轻蔑一笑,“没听说过罢了。以王爷的手段,若是想让你真的走修佛这条路,即便不选大相国寺,那悬空寺、大昭寺都是上上之选,想来是不准备让你剃度的。”他圆目一睁,吓得马修远赶紧缩手。 “果然,连入我佛门都不剃度,还俗都免了。” 马修远小脸一黑,“磨叽了半天,碎经到底还不还啦?我剃没剃度,不是瞎子都看得到,还用你多说么?” “说话客气点,即便是你爹,在老朽面前都是执后辈礼,哪有你这样吆五喝六的?”老者哼哼道。 马修远听起来就来气,“还不是你这老赖如此的赖皮,说好了碎经随时可以拿走,当时就变卦了。” 僧袍老者老脸一红,咳嗽了几声,“咳咳,这不是怕你胡乱糟蹋了这贵重的经书!” “是我的,拿去垫桌子都没您老什么事儿!”马修远嘟囔着嘴。 僧袍老者气得直接坐了起来,喝道:“你敢!我把你屁股都打开花!” 第二十三章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马修远如今这身板,也只能和老年人斗斗嘴了。戏弄过沈清明,如今又想气气这个老赖皮。对于这样的熊孩子,僧袍老者也没辙,总不能真的动手吧。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也得看他老子的面。 “你说说,这碎经你拿来到底有何用?若是真拿去垫脚,我这里有几张草纸,你凑活着拿去垫得了。” 马修远嘻嘻一笑,“想得倒是美。那你这手里的手珠跟我换,都不换!” “你这小子,果然惦记我这宝贝。”僧袍老者将那露出一点的黑耀手珠藏严实了,“要拿回碎经也可以,不过有个条件。” “又有条件?老赖皮,你这就有点过分了!”马修远看老头这模样,八成是不想给的意思。 僧袍老者起身,佛力一闪。书楼之上的一只木匣缓缓落下,恰好落在他那枯手之上,“过分?我若是不想还,想必王爷也不会和老朽撕破脸,你奈我何?” “你!”马修远一屁股想要坐下来,刚想说要是不给,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却被僧袍老者提溜了起来。 “呵,僧衣倒是件不错的面料,看来王府对小世子修佛很是上心呐。你也不必在老朽这里撒泼打诨。老朽不吃你这套,既然你满足了先天佛心,便是有资格阅此碎经,若是能有所获,老朽还你又何妨?”说罢,便枯手一横,将木盒送到马修远身前。 马修远心知肚明,笑道:“四年都没参悟出一根毛,只能说是大相国寺与此经书无缘。还与小僧,此乃因果循环。” “呵,也许吧。” 马修远对于这卷碎经早就觊觎已久,若不是打娘胎出来,开口说话太过惊人,他早就将那碎经据为己有了,也就没有后边这么多事儿了。 他接过木盒,上边的铜扣一翻,木盒被他缓缓掀开。经卷并没有多少重量,相反,当他将那些碎成片状的帛书抓起来的时候,丝毫感觉不到这帛书的分量。 僧袍老者瞥了眼马修远,看到那双大眼睛之中流露出的光泽,缓缓道:“四年间,老朽翻阅了藏经阁所有的古籍,也找不到与之相符的文字,更加无从下手,也无法修复这碎经,所以与其说是被老朽占为已有,不如说老朽替你保管了四年。” “嘁,说得好听。要是发现了什么,保准没我份了不是?”马修远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些碎片帛书之上。 以他百世的阅历,加之诸佛前聆听佛礼几世,可以说世间佛藏三千,皆了然于胸,然而还是没有看出这些帛书到底出自何处。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没有?” 马修远摇摇头,道:“这文字有些古怪,但是可以断定,不是四洲文字。” “呵。东胜神洲,南瞻部洲,北俱芦洲,西牛贺洲。四洲三千大世界,徽域不过一小世界,至于广陵,那更加是连棋盘中的一颗棋子都算不上,你就敢言之凿凿地说此碎经不是出自三千大世界?” 马修远不和僧袍老者废话,他说了不是,那就是不是,并不需要有多少人信他。他的小手不断翻阅着帛书上的字符。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视线定格在了木匣内的一块不起眼的帛书上,似乎陷入了沉思。马修远瞳孔一缩,惊呼道:“怎么可能!” 木匣落地,马修远脑海之中划过一抹骇人的场景。 花落了。 佛死了。 胜利者披上了袈裟, 镀上了金身,重归祥和。 这是他历劫百世,见到最不能忘怀的场景。虽然在那禅音壁前,画面仅仅出现了一息,但是如同刻在了他的脑海一般。佛陀盍然而逝,胜利者狰狞地将一切掠夺,焚烧,创造着属于自己的信仰。 最后归结成一个字符,便是马修远刚刚从碎经之中发现的那个字符。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字代表了什么意义。 见到马修远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木匣落在地上,一边的僧袍老者眉头紧皱,他并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小沙弥能经历何等事情,但是某些先天佛心之人,往往能够沟通往生,这是有前车之鉴的,这样的灵童,往往前世便是佛门大能,所以僧袍老者才会同意马修远翻看碎经。 “知道什么就说,不要装神弄鬼!” 马修远呆呆地看了眼僧袍老者,道:“我不要了。”说罢,眼神中震惊不减地往藏经阁外走去。 僧袍老者看到马修远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更加好奇这帛书之中究竟掩藏了什么惊天秘密了。明明前一刻还追着讨要,现在立马就弃之如敝履,这样颠覆性的差距,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马修远走出藏经阁时,小脸变得苍白,他看向前殿上空的太阳,眨了眨眼睛,喃喃道:“管不了这么多了。” 当马修远心事重重地走到传经会的道场上时,场面上的画风忽然变了。这个道场之上,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香客信徒都跑个精光,就剩下一干僧众在原地呈懵逼状态。一场浩大的传经会,这也没到日暮时分,怎么就跑得人影都不剩了? 马修远匆匆跑过去,见到瘌头和尚和自己两位师兄已经在收拾行囊,准备入住大相国寺的禅房,打算明日在传经了,便问道:“师父,师兄呀,怎么还没结束,都跑得没人影了?” 对于定禅寺来说,今日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三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修远啊,你跑哪里去了?要是再不来,师兄又得找你去了。” “师兄呀,人呢?” “别提了。本来传经会好好的,没想到小相国寺那边忽然宣布开佛心妙法,一传十,十传百的,这不买了佛经又等不及的人都跑了么。” “佛心妙法?这不是斋九日的安排么?他们不按规矩来?” 瘌头和尚摸了摸马修远的脑袋,说道:“谁知道呢。行了,今日修远你加持白卷,已经在广陵都传开了,你也累了,还是会禅房休息去吧。” 马修远扫了眼人群,忽然见到了一座小山,便道:“师父,修远去去就回。” 第二十四章 别来无恙 渐渐入夏,骄阳下的萧远山正好可以给马修远遮住日头。 “我爹呢?也去小相国寺了?”马修远嘟囔着嘴,说好的要来大相国寺,结果自己的老爹没了影,自然有些不高兴。 萧远山走起路来,感觉四周的地都在微微地颤抖,“王爷有事,可能要晚几日。” “那我娘呢?为何今日见不到我娘?”按照自己娘亲的个性,别说这个时候,自己要来大相国寺,准是早早地就过来看望他了。 萧远山面露尴尬,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萧胡子,你敢说一句假话唬我,休怪我把你门牙打掉!”马修远忿忿道。本来今天心情就不是很好,糟心事一大堆,尤其是回想起那幕瘆人的场景,碎经的出现,都是让他感觉整个天空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小世子息怒。是这样的,几日前,修堑世子在瀚海关重伤,王爷大怒,领兵前往瀚海关,福晋也一同去看望了。” 马修远眉头一锁。自己老爹在广陵,也算是只手遮天了,可这后院却是一团糟。修堑算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了,然而已经十几年未归家,似乎从当初的正宫福晋死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如今自己娘亲也算是广陵王的正宫福晋,然而生下他后落下病根,无法再孕,而自家老爹正值壮年,所以才有了一些不清不楚的女子在王府内外豢养着。王将之家,最怕的就是子嗣殆尽,这也是最惨的。 他回过神,缓缓道:“这样啊。瀚海关重伤大哥的是何人?” “魔人。” 马修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广陵又有魔人来犯了?” 萧远山走在一边,点点头,道:“这次不同往日。以往是散修,即便三五成群,也是以卵击石。这一次,直接冒出了一个宗门,扬言要将广陵化作魔都。瀚海关已经岌岌可危,所以王爷才会立即调兵前往。” 他眼看着就要出寺了,便问道:“小世子,我们去哪儿?如果寺中无事了,福晋说让您回府小住几日。” 王府的马车已经备好。按照福晋的意思,既然到了广陵,自然是让萧远山来接马修远回府上住的,如今王府因为修堑世子的事情,乱成了一锅粥,也就萧远山还记得福晋临行前的嘱咐。 “我们去小相国寺。” 萧远山见马修远上了马车,小山似的身子翻身上马,也只有王府特地培育出来的异种天凉马,才能承载萧远山这样的大块头。“走,去小相国寺!” 马修远脑袋探出车帘,问道:“你就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唔,世子向来总不会是去拆庙的,老萧我用不着问。” “咯咯。我要是去拆庙,你帮我不?” 萧远山坐在马上一踉跄,尴尬地笑了笑,“小世子可别吓唬我。老萧我胆子小。” “哈哈,老萧叔胆子若小,还有胆子肥的人么?” …… …… 小相国寺人山人海,漫天的佛力,犹如神佛亲临一般。 悠扬的钟声敲打着。僧侣围坐在被垒高的禅台四周,中央的僧侣声音如黄吕大钟,一句句禅唱,都伴随着滚滚佛力,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纷纷端坐,虔诚地合十参拜。 马修远站在马车上,看着漫天佛力,不觉瞳孔一缩。 “啧啧,小相国寺建寺最晚,这底蕴却不容小觑,如此佛法无边,连老萧我这个刽子手都心生放下屠刀之念,想要皈依我佛了。” 马修远瞥了眼油腔滑调的萧远山,哼哼道:“得了吧。让你老萧皈依,除非那家寺庙缺个屠夫。”然而没有哪家寺庙缺屠夫。他闭目听了很久,那弥弥之音传入耳中,确实能够影响本心,竟然有一种想到跪倒参拜的想法。 马修远心智何等的坚定,连佛前都是说不跪就不跪,如今心中衍生出如此念头,怎能让他不警惕?他不相信那禅台上之人,佛法能够高深到让自己心悦诚服。 这样的人,世上又有几人? 诵经声依旧未歇。马修远看着漫天的佛光,除了吃惊,没有丝毫触动。他驻足许久,问道:“那禅台上的秃驴是不是小相国寺的主持方丈?” “应该就是了。” “老萧叔,敢跟我一起放把火么?”马修远眯缝着眼,一口大白牙咧着。 “啊?世子。老萧我就是说说的。这些和尚可不是好惹的,您饶了我吧。”萧远山赶紧求饶。广陵王账下长年有一支伏魔营,里边大抵都是从广陵十寺出来的俗家弟子,也有不少出家后又还俗的僧人。这一支力量,才是军伍的中流砥柱。 马修远站在马车上,拍了拍老萧的间,道:“放火不一定要烧庙,烧烧老人家的火气,岂不是更爽?” 萧远山眼皮直跳,这要撩小相国寺主持的火,似乎有些太岁头上动土的意思,便支支吾吾道:“小世子,好歹您也是佛门中人了,这都是佛门中人,人家是得道高僧,您这样做不厚道呀。” 马修远顺势爬到萧远山肩上,嘻嘻一笑,道:“我是佛门中人,可他难说不是呀。” “您才修佛几月,这样张扬,万一在寺中被人打了,老萧我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呀。”萧远山每往寺中走一步,都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马修远的脸色,真要这么张扬? 马修远眯缝着眼,看着万人倾倒,僧侣伴喝,目光直接射向禅台。 “魔君,别来无恙哈。” 天日昭昭,一声魔君别来无恙,如雷贯耳。 即便是驮着马修远的萧远山,杀人无数,都被这一声别来无恙,吓得双膝一软,有些欲哭无泪,心中暗道:小世子,您少说两句会死啊! 佛心妙法,万人敬仰。独萧远山站着,自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然而更加引人瞩目的,则是发声的马修远。 谁也不知道,这魔君指的是何人。但是在如此隆重浩大的佛会上,肆意高呼,便是对佛门的不敬重,自然有僧众不满,将目光投向禅台之上的德林方丈。 只需要他一挥手,自然有武僧出面,将这个狂妄之徒制伏在地。 第二十五章 佛藏三千,皆于我心 谒唱声渐止,所有人就觉着自己的耳朵在刚刚一刹那出现了幻听。 魔君?什么魔君?难道还有魔头敢出现在如此佛法无边的庙会上?然而,当他们侧头亦或是转身过去,想看一看这个稚嫩的声音从何人口中传出时,一下子也就释然了。一个孩童瞎说,又何必当真,只是打扰了佛心妙法,就有些恼怒了。 一位香客指责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是大胆。” “喂,大个子,管好那小屁孩的嘴,怎么什么混话都喊得出来?” 也有不少眼尖的人,从大相国寺赶来的,认出了马修远,“这不是刚刚日传百经,声色不动的定禅寺灵童嘛,居然到这里来了!” “什么?日传百经?怎么可能!这……这得多高的修为,才能做到。一个几岁大的小屁孩,如何能够做到日传百经?” “亲眼所见,那还有假?大相国寺的德清方丈都知道这事情,不信等佛心妙法结束了,再去大相国寺打听便是。那手沾经即成的本事,估计真的是灵通转世。” 任凭周围众说纷纭,马修远目光始终盯着禅台上的德林方丈。比起大相国寺那位,德林的年纪稍小,但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英气,让武僧出家的他,更加有魄力。 确实,一人之力,兴建一寺,还能挤入广陵十寺,这样的能力,足以在广陵佛门之中有一席之地。 然而马修远并不认为这是有多厉害的事情。他的一声别来无恙,终究还是让禅台上的那位,手中念珠拨动停了一息。 正是这一息,让马修远更加有把握地喊道:“相国寺本无大小,魔君另起炉灶,分得半壁佛愿,以佛饲魔,此举不怕遭到人神共愤吗?” “够了!” “小子,还不闭上你的嘴!德林方丈一代高僧,岂是你胡乱栽赃的?魔君?如此荒唐之语,不知是如何从你嘴中说出来的。还有什么魔人敢在佛门净地撒野?”一位普济寺的长老出言维护道。 禅台上轻捻的手珠终于停下来。 “初具佛心,如此跋扈。我佛净地,岂能容你?” 武僧为主持,这在大寺中算是极为少见的。尤其是以武入长者之僧,更是难得一见。 马修远冷冷一笑,“这煌煌佛殿,供的恐怕都是魔君法身吧?此等手段,偷天换日,难道真不怕自食恶果吗?” 德林眉头一皱,起身眺望,“即便是广陵王的世子,入我佛门,当遵戒规。如此飞扬跋扈,难道你师父不曾教导过你,出家人要诚心向佛,不打诳语?” 萧远山见一老一小,针尖对麦芒,这要是让王爷知晓了是他带着马修远过来挑事的,还不把他皮给剥了,赶紧劝道:“小世子,咱们还是走吧。” 马修远抓了抓萧远山的胡子,忿忿道:“走个屁。” 周围的人已经对马修远有些敌意了。即便是之前在大相国寺参与传经会的香客信徒,这个时候也不再帮着马修远说话。让他们相信这位一手建立小相国寺的德林方丈是魔人,根本就是天方夜谈。若不是估计广陵王的势力,恐怕早就有佛门中人出手制裁马修远了。 “既然你不承认,那么可敢与我比上一比?”马修远说道。 此言一出,立马就引来周围之人的嘲笑。一个黄口小儿,竟然要与一代高僧比试。比试什么?比试尿裤子么? 禅台上的德林方丈摇头苦笑,一副淡然的样子。 “不敢了吗?既是一代高僧,难不成与我这个小小佛门行僧都不敢比试?” “住持德高望重,怕以大欺小。小世子莫要自误,免得给王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德林方丈以此上禀徽域圣主,即便是王爷,都会有些棘手。”一位小相国寺的戒律长老冷冷道。 “德林方丈已是佛门长者,佛法无边,一个小小行者还敢言比试?当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马修远笑笑,从萧远山肩上爬下来,缓缓走向禅台,虽然个子不高,但是穿着久斋僧衣,一头黑发垂肩,如同俗世出尘的公子哥,“佛藏三千,敢问德林方丈识得几何?” 德林方丈缄默不语,见到马修远要往禅台上走来,便低头问道:“你有资格上这禅台吗?” 马修远笑笑,“佛心妙法,自然是普度众生。今日小相国寺吸引满城香客信徒,倘若是为了弘扬佛法,修远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但若是有人图谋不轨,哼。这禅台小僧不但要上,某些人小僧还要亲手推下禅台!” “大言不惭!” “信口雌黄!” 马修远仿佛又回想起百世前诸天神佛下人间的那场佛会。百世将至,他从来不认为自己那日所为有任何的错。同样,今日还是以卵击石,他依旧没有丝毫畏惧。 “有何资格?小僧不才,佛藏三千,皆于我心,可上禅台否?”马修远双手合十,反问道。 这一句“佛藏三千,皆于我心”,比起刚刚那番魔君别来无恙,更为让人震惊。试问修佛之人,何人敢言通读佛藏三千。皓首穷经,也没人说过精通佛藏三千。 然而马修远敢。 虽然七窍玲珑心蒙尘,虽然佛力散尽,但是佛前聆听,百世阅经,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本事,还是让马修远敢信心十足地说出这句话来。 佛心妙法,历来能够站禅台的,除了得道高僧,佛门之中还有一个规矩,通晓佛藏之人,可执礼。 意思很简单。通读佛藏三千者,不论修为高低,那都等于一座移动藏经阁,这样的人,可以说到任何的寺庙之中,都是奉为长老之位。有些传阅于世的经书不稀奇,但是每个寺庙都有一些秘而不传的佛咒、经文,这才是瑰宝。 如今马修远既然说通晓佛藏三千,自然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惊呼。 “既通晓佛藏三千,可敢叩禅台?” 马修远步子迈到台阶之前,眺望远方,淡然道:“有何不敢?” 第二十六章 叩禅台 禅台之下,僧众起身,齐齐地看着马修远那瘦小的个子。 一执经老僧禅唱道:“佛曰,欲生彼国者,当修三福:一者、孝养父母,奉事师长,慈心不杀,修十善业;二者、受持三归,具足众戒,不犯威仪;三者、发菩提心,深信因果,读诵大乘,劝进行者。如此三事,名为净业。” 马修远双手合十,将脚登上第一阶禅阶,喝道:“《观无量寿经》。” 老僧眉头一挑,朝后退入人群之中。马修远说得一字不差,确实出自《观无量寿经》。这位老和尚有意刁难,故意从中截取了一段,没想到还是让马修远说出了经文的出处。 一位小相国寺的院座高声道:“菩萨摩诃萨布施象宝,其性调顺,七支具足,年齿盛壮,六牙清净,口色红赤犹如莲华,形体鲜白譬如雪山,金幢为饰,宝网罗覆,种种妙宝庄严其鼻……” 然而这一次,还没有等他送完,马修远便登上了台阶,“小相国寺底蕴果然深厚,《华严经》的经文都有,不错不错。” “《华严经》!竟然是《华严经》!” 马修远也是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小相国寺竟然有大乘佛法的经文,也不知道是否是加持完毕的,若真是有佛门贤者加持的《华严经》全卷,那这当真是佛门重宝了。 那位小相国寺的长老目露惊色,没想到这样的大乘佛法的经文这厮都知道,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华严经》卷数繁多,此句出自哪一卷?” “吓,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这定禅寺的小和尚能够说得出经文出处,已经是了不得了,出自第几卷,这谁记得住啊。” 马修远侧目一望,看着那位小相国寺的院座,问道:“非要说吗?” “既然敢叩禅台,妄言通晓佛藏,自然是要叩问地清楚明白。”老和尚穷追猛打,根本不给马修远机会。 “卷二十六,佛子段八。” 小相国寺的佛门院座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马修远会回答地如此清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出是第几段佛说的,连忙在心中默诵了一边。 “这……”他惊骇地看了一眼马修远,如同看到怪物一般,识趣地退回到僧众之中。这样的大乘佛法都没能够难倒马修远,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了。这还是一个四岁,刚刚入佛门不久的小沙弥应该有的佛修底蕴吗? “灵童转世!真乃灵童转世!”看见马修远说对了,不少香客早就听闻马修远乃是灵童转世,这一回更加深信不疑了,纷纷下跪参拜。 “如是我闻,一时婆伽婆,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 “《圆觉经》。” “此门坐禅,元不著心,亦不著净,亦不是不动。” 马修远微微抬头,双手合十,回忆起往生种种,感慨万千,“《六祖坛经》,妙行品,卷五。” 他根本不必等那些叩问之人答复,每答一问,便上一步台阶,脚步从容而镇定。 场上香客信徒早已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纷纷口念阿弥陀佛,虔心参拜。一时间,原本散去的佛光渐渐聚拢而来。 马修远依旧回答着僧人刁钻的经文。他如同一座移动的藏经阁,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藏经阁,可以说是媲美广陵任何一寺的藏经阁。 一个人可顶一座寺,这样的灵童出世,在场不少人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广陵十寺恐怕要易主了。 马修远一步步地逼近禅台,回答的经书、佛咒也是五花八门,大到耳熟能详的经文,小到几乎没有知晓,却确实存在的,都被马修远一一道出。 佛藏三千,皆于我心。 至此,终于没有人怀疑马修远这句狂妄之语是假话了。 离禅台仅一步。 禅台之上的德林老和尚终于低头望过来。他看着马修远半人高的个子。众目睽睽之下,马修远也不怕会出什么差池。既然这老魔要装,说明还有他要装下去的理由,自然不会轻易地暴露。 这是一场不对立的抗衡。论佛力修为,马修远绝对不如眼前这个老和尚。当然,他也不知道这老魔是如何掩饰住那魔功修为,连他都感觉此人身上没有一丝魔气,仅仅是一个修为高深的佛门长者。 禅台四方,马修远只差一步便能登上禅台。这个时候,底下却再也没有人敢出言刁难。这口禅台的最后一问,自然是留给站在禅台上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通晓佛藏之人,这是广陵从未出过的大智慧之人。如今在这妙法佛心之上,能够得以目睹,也是佛门之中的一大盛事。 然而,自然是有大智慧之人,那么,另外一件事则不由让人心头一惊。 那句“魔君别来无恙”,到底指的是何人? 其实都是心知肚明,马修远这样的挑衅,德林方丈明显成了他口中的大魔,这是无稽之谈。然而一个无稽之谈,从一个大智慧的佛门灵童口中说出,则增加了一丝的可信度。 “阿弥陀佛,别来无恙。听闻大相国寺种了一棵松,小世子如此倒行逆施,确实要凋零。若是假以时日,恐上须弥山屠佛都有可能了。” 马修远摇摇头,笑道:“魔君您去过幽冥大世界么?” “老衲一世修佛,不曾跨出过这方圆之地。” “出题吧。” 德林方丈双手合十,一副悲天悯人之相。身上佛光大放,口中呢喃有词:“咫尺天涯,天涯咫尺。三昧散尽,金身可塑。一世芳华,灼灼其夭……” “够了!” 老僧口中依旧佛咒不停,一个个佛咒大字缭绕其身。看到这一幕,咒随言出,这样佛门长者才拥有的修为,小相国寺内的僧众纷纷盘坐谒唱。那一丝隐隐的怀疑,随着漫天的佛咒消散而去。试想,一个如何手眼通天的老魔,也不可做到口诵佛咒,咒随言出吧。 马修远目眶欲裂,大喝道:“我说够了!” 底下万千僧众抬头,不解地看着马修远。奇怪刚刚云淡风轻的马修远,为何这个时候忽然暴躁起来。他们沐浴着佛光,聆听着佛礼,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百倍,这样的效果,才是他们不远赶来的目的。 第二十七章 一掷千金百晓生 佛咒声戛然而止,德林笑了笑,道:“可知出处?”那浊眼上扬,似乎带有一丝罕见的傲慢,从马修远这个角度看去,就像是一副狰狞的面孔。 然而那丝傲慢转瞬即逝。 马修远当然知道这段出处。 然而他不能说,不便说,不可说。这是一段佛门秘辛,须弥山上的神佛都不愿提及的背叛。那么自然,当德林诵出这段经文的时候,马修远立马就明白,这句“魔君别来无恙”,喊得不冤枉,同样,这狡猾的大魔以佛咒诵出的这段离经叛道的饲魔经,也算是对马修远的挑衅。 马修远咬牙切齿的样子,让老僧的笑容更加憨态可掬,诘问道:“这段经文老衲也是偶然间听一云游僧口诵,不知小友,可知此经文出自何处?” 德林老魔如此一语,让马修远更加难以此次做要挟,加上这段经文本就是出自视为佛门耻辱的《饲魔经》,说出来只能贻笑大方。马修远小脸憋得通红,冷笑道:“不知这云游僧现在何处?” “云游僧,自然是云游四方。老衲若知在何处,也就不用将此事耿耿于怀了。经文本就是佛门要典,仅此一段,以佛力诵读,便有如此之佛威,必然是煌煌大典,痛失可惜,还请小友能帮上一二,告知出处。” 马修远脸色一变,这老魔着实可恶,竟然反将一军,搞得马修远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这不说,自然这通晓佛藏三千难以服众,说了吧,《饲魔经》早已排除在正统之外,也亏得马修远历经百世,才晓得有这样一部“佛典”。 “小友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德林老魔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封住了马修远登上禅台的路。 “此经文出自《古德伏魔经》,修远小僧,老衲说得可曾对?”声音自寺外上空悠扬而来。 马修远和德林不约而同地朝南边望去。 “是大相国寺的德清方丈!” 大相国寺的主持,这个时候出现,显得有些古怪了。历来广陵十寺主持普度大会,住持方丈一般都不出寺,这一回凌空而来,则显得有那么些非同寻常。 德清缓缓落在禅台之上,看着同时相国寺的住持,淡淡道:“阿弥陀佛,别来无恙。” “呵,师兄别来无恙才是。” 德清瞥了眼马修远,继续道:“经文出处,这位佛门新任百晓生,可有出错?” 马修远沉默地点了点头。 “佛门百晓生?这可不是德清你随意可敕封的。” 咚! 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明光开天而来。马修远眯缝着眼,朝天上望去。一纸帛书缓缓从空中飘来,“广陵马修远,佛门百晓生,准!” 声音如平地惊雷,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广陵,立马引起了渲染大波。 还在大相国寺讨论着斋菜好吃与否的恒空、恒远忽然耳朵嗡嗡直响,紧接着,筷子掉落在地上。一边本欲打算草草吃点斋饭就去找马修远的瘌头和尚,也是心脏扑通乱跳。 “佛门百晓生?” “怎么可能?!” 斋堂里平日食斋不语的僧众一个个都瞠目结舌。“刚刚那是圣主的声音?天呐,百晓生!怎么不是出在我们大相国寺?” 在斋堂最里端的都是前来参会的高僧,自然知晓圣主口中的马修远,便是前不久风头正声的定禅寺小和尚。眼神有些嫉妒地看着瘌头和尚,这样的大便宜,怎么会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寺给捡到。 瀚海关军营内,中年将军坐在中帐内。就在刚刚圣主昭告传至时,魔宗的势力也被他亲领的三百光武卫镇压下去,退到了关外的海崖之上。 一边的卧榻边,福晋拿着汤匙的手也不觉一颤,“王爷,修远他……” “小弟有出息。比我这个做大哥的强。”一边脸色有些虚白的少年胸口缠着纱布,隐约可见一道道散发着腐蚀气息的伤口。 妇人将汤药放在一边,道:“躺好了。” 坐在帐中的中年将军眉目清秀,正是赫赫有名的广陵王。“修远有此机缘,看来真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做爹的,厚礼已经送到了。” “王爷你……早就还知道了?” “哈哈,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小相国寺上空的那卷佛诏,停留了半柱香之后,才缓缓散去。所有伏地恭迎圣主之人才敢起身,目光灼热地看着马修远。 圣音散去,然而马修远并未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提升。佛门百晓生,这本来就是一个荣耀的加冕罢了。 然而当马修远感觉有些遗憾的时候,脑海中久违的系统不带任何情感地响起来。 “佛门百晓生任务完成。奖励青铜级抽奖两次。” 没有感情的声音,在马修远耳中,却成了最有情感的问候。如果可以的话,马修远情愿每天都被这没情感的声音骚扰着——前提是得给好处。 当马修远还沉浸在满满的幸福当中时,忽然从佛门处传来一声高呼,“惊闻佛门百晓生天降,广陵王赐黄金千两,以示诚意!” 此言一出,更是惊得众人高呼。 一个个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黄金千两?广陵王真是好大的手笔啊。”一场佛会平摊下来,可能每个寺庙的香火钱,也不过这个数,广陵王直接一掷千金,这样的赏赐,一般人估计都要懵圈了。 马修远咯咯地笑着。自家老爹在原来答应瘌头和尚的两千两上,有添了八千两,算是给马修远送了一份大礼。加上之前马修远传经百本,虽然价格和德清方丈那本八两八重的头卷不可比,但五十两银子还是轻而易举。这样细算起来,定禅寺这一回香火的收入,不在一万五之下,着实是打捞一笔。 滴! “香火万两任务完成!奖励抽奖机会一次。此任务不与香火鼎盛任务冲突。”系统的温馨提示,再次让马修远感觉到,什么才叫做情义满满,不以言表。 等于说,加上刚刚送来的两次机会,马修远一共有三次抽奖机会。他第一次感觉到,人生是多么的幸福! 第二十八章 下马威 “德林方丈,现在小僧有资格登上这禅台了吗?”马修远淡然笑着。 然而一边大相国寺的住持德清却摇摇头,深有意会地说道:“禅台只可容下二人。你作为晚辈,老衲又是帮你递交佛诏之人,总不能下禅台吧?德林师弟乃小相国寺住持,于情于理,都该站在禅台之上。 这样,大相国寺佛心妙法未启。等到那日,禅台之上,你与老衲并肩而立,如何?” 马修远深有意味地看了眼话多起来的德清,忽然露出傻傻地笑:“好呀。”对于他来说,禅台执礼倒不是什么荣耀,他想要做的,就是揭露这老魔的真面目。 日近黄昏,小相国寺暮鼓声响起。香客信徒渐渐散去,津津乐道着今日所见的奇景。 “师兄所言《古德伏魔经》,不知从何由来?” 德清酣然一笑,道:“和师弟一样,也是道听途说而来,不知可曾有错?” 两位相国寺主持不约而同地看向马修远。 “看我干嘛?” “你是佛门百晓生。” 马修远冷冷一笑,“是呀。佛门百晓生,至于不是佛门的,晓得个屁。”他转身离去,今日草草收场,没有能将某人推下禅台,也是意料之中。 等他走到萧远山边上时,发现这个大块头仿佛丢了魂一般傻愣着。“走啦,今日回王府。”马修远一想到还有三次的抽奖机会,心里就莫名的激动。他可不想在大相国寺暴露自己的秘密,干脆回王府。 萧远山对于这个小世子,已经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一把抱起马修远,放在自己的肩上,“世子,我也跟着你出家。” “噗。老萧你没病吧?” 萧远山凶神恶煞的样子,让那些站在寺庙周围围观马修远的香客信徒丝毫不敢上前一步,“您本事也太逆天了吧?佛门百晓生,那可是圣主的荣封,就是咱家王爷,镇守广陵,功绩这么大,也没受到过圣主一句褒扬,您这么随随便便的,就……” 马修远咧嘴笑着,扯了扯萧远山的大胡子,不愉快地说道:“怎么说话的,什么叫随随便便。” “是老萧嘴笨。呃……不说了,反正厉害就是了。俺老萧决定跟着您混了。” 马修远看了眼马车边鬼魅似的德清,拍了拍肩膀,道:“看到没?你要跟我混,就得成他这样。不沾酒色这一关,你就做不到吧?去去去,一边呆着。” 萧远山略带沉思,朝德清一礼之后,便蹲在一边的大槐树下,纠结着是不是真的要入佛门修佛。这一回,他是无比的认真。 “德清方丈腿脚真利索,这么会儿功夫就在这里守着了,久等了吧?”马修远坐在马车上,一边的马夫早就识趣地跑得远远的,站在了小山似的萧远山身后。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在此叨扰百晓生,乃是有一事想问。” 马修远笑了笑,“广陵还有方丈您不知晓的东西吗?” 德清手中佛珠捻动,“我师弟口中那经文,到底出自何处?” “我说了,佛门中的经文我知晓,至于佛门外的,对不起,无可奉告。”马修远坐在车上,着急回家。系统提示抽奖的声音已经好几次了,若是再不开启抽奖,很有可能就要累积到下一次任务完成了,这得等到猴年马月。“而且方丈您不是说了吗,出自《古德伏魔经》,看样子您应该很了解,就别问小僧了。” “可有整篇的经文?” 马修远摇摇头,“没有。” “知道今日老衲为何要阻止你登禅台?” “不知道。若是没什么事,麻烦您让让,小僧着急回家。” 老方丈眉头一挑,“家?出家人何以为家?” 马修远示意萧远山过来,漫不经心道:“德清方丈了然一身,自然毫无牵挂。修远还有父母兄长,自然有家可回。老萧,走了。” “是,世子。” 德清喃喃有词,道:“这就是你不肯剃度的原因吗?” 马车之中恍惚传来冷哼。 马修远拿起备好的糕点,吃了一口。 “幼稚!” …… …… 王府在广陵最靠西的九龙池。 极土木之盛,九龙池自上而下,常年有温泉从龙头吐出,因而整座王府都是四季如春。 马长天为广陵王,自然这王府算得上广陵最雄奇之作。 “都给本宫听好了!这里里外外的黄鹂、八哥还有燕雀,统统杀了!整日喋喋不休,还让不让人安眠了?” 一边的王府总管眉头一皱,双手插袖,似乎装聋作哑一般,既不阻止,也不照办。两排下人看看老总管的脸色,又看看狐媚女子铁青的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府四季温暖宜人,花木繁盛。福晋又喜欢鱼鸟,不许府中下人伤鸟,久而久之,这不管是豢养府中的还是自山涧飞来的,都变得不怕人起来。王府后院都有高人布下屏障,自然可避鸟雀之声,根本没有这狐媚女子所说的扰人清静。 所以,老管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懒得理她。 “你们……都当本宫说得是屁话是吧!好!好!本宫亲自来杀!”狐媚脸说话间,就抽剑朝后院走去。 “蓉二娘,爹爹和娘亲不在府上。您这是杀给谁看呐!”声音自王府门口传来。在萧远山的陪同下,马修远身着僧衣跨入王府,所有下人立马都恭敬地低下头,纷纷问候。 别说以往,今日圣主佛诏,昭告广陵,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位小世子乃是佛门新晋的百晓生。这样的殊荣,让原本就身世显赫的马修远,又镀上了一层金。或许这也是这个年轻妇人动怒的原因吧。 女子闻声,转头间,那张丧气恶脸瞬间笑容可掬,剑随手递到一边王府的武士手中,骚资弄首地走过来,“修远回来啦。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是蓉娘的不是,来来来,让蓉娘看看,这小身子是否长壮实了?” 萧远山跨前了一步,指桑骂槐地说道:“世子乃是修佛之人。蓉妃杀意正盛,还是莫要靠近地好。” 狐媚女子讪讪一笑,道:“萧校尉哪的话。这不是后院的鸟着实烦人,才急得本宫……” “阿弥陀佛。蓉二娘,鸟烦了您就要开杀戒,那哪日您觉得修远烦了,是不是也要……” “咳咳,哪里的话。修远回来了,这……我心里自然欢喜,先回屋,秦管家,还不去准备酒席!”狐媚女子说着便径自离去。 转身间,满脸的戾气尽露无疑。 第二十九章 赌一把 脂粉气散去,萧远山才靠近一边候命的王府武卫长。 “老韩,怎么回事?王爷不在,这王府要鸡犬升天,鸟死朝天了。你怎么就跟没事人似的?” 一边那古板的韩琦长冷哼一声,“福晋走的时候吩咐了,只要不拆屋子不拆墙,由蓉夫人胡闹。”王府里规矩虽多,但是这骚资弄首的妇人毕竟是马修远的老爹明媒正娶来的,不称福晋,怎么着也得称一句夫人。 马修远眯缝着眼,道:“这要杀光整个府里的鸟,可不就拆遍所有王府内院了嘛。韩武长,下次蓉二娘再这样子胡闹,您直接打晕便是,后果我扛。” “呃……遵世子吩咐。” 马修远忽然眉头一挑,赶紧道:“都散去吧。我回屋了。老萧,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准进屋打扰我。” “放心!一只鸟都飞不进来!”萧远山拍了拍他那足以吞得下一只牛腿的大肚皮。 韩琦长武刀点了点萧远山,古板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小世子,真的修佛了?” “那还有假?今日你没听到圣主降下的佛诏吗?” 韩琦长手臂垂下来,喃喃道:“听是听到了。就是不敢信。” “嘻,老韩啊,有什么不敢信的。咱小世子打小就是个人精,你又不是没吃过亏。忘了?”萧远山深有意味地朝韩琦长的裆部望了一眼。三岁那年,马修远就拿弹弓打过韩琦长成名已久的铁档…… 老韩顿时感觉两腿一紧,那张古板的脸一红,闷声不响地转头离去。当时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估计要趟床上十天半把月的。铁档功,那也得运功,谁没事整天护着裆呃…… 马修远一进房门,便赶紧默念着:“立刻抽奖。” 系统的提示声音已经响了好几遍,再不抽奖,估计就要累积到下次了。他坐在床榻上,眼睛扫向转盘上的东西。 大部分东西还是原来的那几样。久斋僧衣和《楞严经》首卷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禅杖和一个蒲团。这玩意对于如今的马修远来说,简直是鸡肋。他个子都不及那禅杖的一半高,拿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最后肯定还是便宜了自己那师父。 转盘之上二十四样东西,看来看去,都没有很合心意的,这就很尴尬了。马修远小手指咬在嘴里,纠结了好久,到底要选什么才好呢。 忽然抽奖系统再次响起提示:“三次青铜级抽奖可以兑换一次白银抽奖,是否要兑换?” 马修远一愣,眼睛朝上方看去,发现现在抽奖盘上的指定框停留在一块铜牌上,之后还有好几块黯淡的牌子。 “白银级抽奖?奖品是否比青铜的要好?” 系统停顿了好久,缓缓道:“总体上来说,白银级的奖品质量好于青铜级。” 三次才能兑换一次,等于说原本马修远可以拿到三样宝贝,现在只能拿到一样了,着实有些划不来。 他不甘心地再次扫了一眼转盘上的奖品,一半的佛器他是不考虑的,这些东西必须要有足够的佛力才能操控,凭他现在的本事,估计拿来也只能当摆设。至于其他的佛经,马修远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佛咒和武典就更不用说了,自己拿来也是垫桌脚。 反复思量之后,马修远一咬牙一跺脚。 “这一把,赌了!开启白银抽奖!” “滴滴滴。宿主选择白银抽奖。抽奖开启成功!” 原本闪烁的青铜令牌一下子跳跃到了白银之上。这个大转盘佛光闪烁,提溜一下子扩大了不少,就连整个抽奖系统都豪华了不少。 整个抽奖转盘上,格子数量多了不少,这就让马修远有些措手不及。原本那些小套路都用不上了。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奖品上,看到的第一个奖品,就有些让他抑制不住兴奋了。 “《楞严经》卷二至卷六!”马修远小声地惊呼出来。他原本还感慨着,这一卷一卷的抽,要抽到什么时候,才能将《楞严经》给凑齐。有了这本破魔宝典,不说是纵横大千世界,至少魔皇以下的杂鱼们不敢靠近了。 他不舍地将目光移向另外的奖品上。 “建设令?”他粗粗扫了一圈,发现四十个格子中,有五个是建设令。当他将目光凝视在建设令上时,佛光便会一闪,进入马修远的眉心。这个时候,他能够立马看到建设令所建造的是什么了。 “这……这佛殿也太豪华了吧。”马修远看完建设令,估计在广陵,倾尽王府的财力,也只能勉勉强强建造出一座这样的佛殿吧。马修远百世修佛,也只有在某些大千世界,才有如此宏伟的巨制,一般底蕴不够深厚的佛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佛殿。 看完建设令,以及一些林林总总的武典、佛经和佛咒,差不多扫过去大半了。剩下的佛器,马修远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去看,只是眼皮有些跳动地看着比较特殊的三格。 一头青牛。 一只蛤|蟆。 还有一只大公鸡。 我的天,就算奖品凑不到四十件,也别拿这些牲畜糊弄人啊。 马修远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三件奖品,想着这个系统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竟然还能够保存活物?若是真的抽到一头牛,这就很尴尬了。 尽管马修远对于这三只小动物不感兴趣,但还是看了眼注释,这才明白为何会出现在白银抽奖系统内。原来都是大有来头的牲畜啊。 “天青沽蟒牛,灵兽坐骑,踏空而行,确实挺拉风的。”马修远回想起当初第一世叱咤风云的时候,这样的灵兽坐骑也不多见,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宗门才有几头吧。 “天川雪蛤。蟾酥乃是佛门千年保心丹主要药材。” “风华白凤鸡。”看完这大公鸡的介绍,马修远觉着真的有些鸡肋了。什么嘛,三更准是鸡鸣,这也算是宝物?还不如一口钟来得划算。 看完所有物品奖励,马修远忽然见到最上边的一个小玉佛,有些奇怪,为何这个玉佛没有介绍…… 第三十章 给我跳跳跳! “玉佛献礼,抽中玉佛,系统会随机抽送三样奖品。” 马修远一愣,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这么好的事情都有? “开始抽奖!”反正格子变对了,数格子的套路也用不上了,马修远索性随缘,随便指定了一个起始位置。一道金色的佛光立马开始转动起来。 虽然说是随缘,但是马修远的眼睛依旧是盯着那佛光转动着。这可是三次抽奖机会才换来的,若是真抽了个废物,那该有多郁闷。 佛光逐渐地慢下来。马修远的小心脏也吊到了嗓子眼里,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盯着那佛光停留的位置。 “再走几步!” “给我再走几步!” 佛光的速度,已经犹如打瞌睡的老头,随时都有可能停下来。 噔! 原本以为要停下的佛光又朝前走了一步,马修远大松了一口气。要是停留在这素禅袈裟上,他估计要疯了。 “再给我往前走!”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马修远忽然发现竟然停在了那只大公鸡上,顿时欲哭无泪,老子要大公鸡干毛线啊! 他朝那梦寐以求的《楞严经》粗粗扫了一眼,有些丧气,至少还差个十几步,估计是没有戏了。 每一次抽奖,马修远感觉都像是大战一样,总是心潮澎湃的。他失落的一瞬间,忽然整个抽奖转盘都闪烁起来。 “要爆炸了吗!?” 他朝那佛光停留的位置看去,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小玉佛! 竟然是小玉佛! 马修远感觉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就连被业火缭绕的小心脏,此刻都有一种灼烧感。今天是不是黄道吉日,他不知道。但普度大会选在了今日开会,估计也都是那些老家伙们挑好的日子,马修远感觉今日的运气着实爆棚。 这样微小的概率都能让自己碰上。这把赌得不亏,等于说马修远用了三次青铜奖励换了三次白银级别的奖励。 注的一声。 第一道佛光飞快地射出来。这次不同于原先,还是那样慢慢地停留,而是直接定点落位。马修远还没来得及看是什么,第二道佛光就射出来了,紧接着就是第三道。 得到尘埃落定,马修远才敢一样样看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马修远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 这一点眼,就看到那只大公鸡,马修远的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再看到那只蛤蟆,整个人仿佛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顿时有一种要把这俩货炖了的心情。 最后那道佛光,留在了那建设令之上。 马修远心情顿时一落千丈。果真是便宜没好货,这三样鸡肋的东西,他要来真的有没有任何的卵用。 “抽奖结束。” “暂不领奖。” 这大公鸡和蛤蟆领过来真的是有个鸡毛用,还不如放着呢。 结果当他刚退出抽奖系统,就看见屋子里多了一只大公鸡,手中多了一枚建设令。 蛤蟆呢? 马修远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哇的一声。 透过一边的铜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蛤蟆真的是蹬鼻子上脸了,抓着片大荷叶,像抱在怀里的大伞。 系统的提示忽然响起,马修远连忙返回去。这是抽奖转盘已经暗下去,而且返回到了青铜转盘上。 “由于本次物品有灵兽存在,所以不允许临时保存。” 马修远嘀咕道:“这算哪门子的灵兽。田鸡加山鸡,这是炖了做佛跳墙的节奏啊!” 然而这个时候,系统很有情调的回了一句,“所有系统产出灵兽一旦死亡,均会回收。” “……”这也太畜生了,吃都不让人吃。 马修远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朝任务栏看去。刚刚心潮起伏,居然连任务都忘记去看了。他发现任务栏上,如今除了“降妖伏魔”、“香火鼎盛”两个灰色任务外,根本没有其他任务。也就是说,有不少的任务就像是这次百晓生任务一样,都是隐藏的! 知道这一点很重要。 也就是说,如果马修远当初将古波魔将的最后致命击留给自己,很有可能一次性完成斩杀魔兵以及斩杀魔将两个任务。按照任务的难度性,估计斩杀一名魔将很有可能就是两次青铜级抽奖机会。 如果这样的话,马修远就得好好考虑,到底怎么杀了德林老魔比较划算了。 马修远见到也没有什么新的任务发布,便退了出来。 就这一会儿工夫,这只不知道有什么鸟用的鸡已经到处啄了。头顶的天川雪蛤倒是乖得不得了一动不动的举着荷叶。根据系统的解释,这样的蛤蟆本来应该生存在极寒之地,这荷叶是一特殊佛器,能够吸热,这也是马修远不必担心这雪蛤会不会水土不服而热死的原因。 马修远跳下床,双手抱起大公鸡,朝屋外走去。大公鸡似乎很听马修远的话,亲昵地在他手背上啄着,搞得马修远有直接炖了它的冲动。 这只风华白凤鸡绝对是骚包极了。这大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马修远艰难地抱着它,刚一出门,就撞在了萧远山的屁股上。 “喔喔!” “哪来的鸡?哎呦,小世子,您没事吧。” 马修远大清早额头上的包还没消退下去,这后脑勺直接磕在了门槛上。人走大运了,真的得是“双喜临门,红包连连”。 “你个大块头,不好站得远点?”马修远有些生气地踢了一脚萧远山。 “嘿嘿,不靠近点,万一有阿猫阿狗窜进来怎么办?咦,这咋还有个白蛤蟆?这倒是新鲜事。” 马修远一把捧起呆萌的雪蛤。这天川雪蛤不像是一般的癞蛤蟆一样,满身是蟾酥突起。它通体如玉,即便是抓在手上,都像是握着一块冰凉的玉石一般。 “行了。萧远山,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替我照顾好这蛤蟆和白鸡,要是少根毛,我就揪光你胡子。” 马修远揉了揉后脑勺。他总不能带着这些玩意去相国寺参加普度大会,还是暂时养在王府中的好。等普度大会结束了,再将这田鸡、公鸡带回宝山的好。 第三十一章 世子,您喝水 萧远山眼珠子一转,心里纳闷这进来的时候也没看见马修远拿进去什么?怎么一出来就“拖家带口”的? “哎,好嘞。小世子放心,一定给您养得肥肥胖胖的。” 萧远山抱着鸡,肩上立着蛤蟆,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问道:“小世子莫不是想开开荤?若是要吃鸡,直接吩咐就是了,何必养呢?” “养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啦!” 马修远直接堵住萧远山叨叨的嘴,到偏厅用晚膳了。 整个王府,很和他一起在桌上吃饭的,至少那蓉二娘没资格。有资格的那几位,也懒得和一个小屁孩一起吃饭。就这样,一大桌菜肴,就马修远一个人独享了。王府的管家站在一边,看着穿着僧袍的马修远,俯身下去,小声道:“世子,左手边的一半都是纯素斋,右手半边的,你懂的……” “……” 马修远直接无视了老管家后边的半句话,吃喝随意,酒肉穿肠。修佛百世,早已看透。 萧远山来到偏厅,看见马修远吃得大快朵颐,有些脸红地说道:“世子,鸡给您那栅栏围好了,并且排了五个神武卫轮班巡逻。至于那只白蛤蟆……” “白蛤蟆怎么了?” 萧远山有些尴尬地说道:“那白蛤蟆太机灵,似乎跑到九龙池上去了。这黑灯瞎火的,难找。世子您不会……” 马修远也懒得去找,道:“坐下吃饭吧。一个人吃多没劲。那癞蛤蟆随它去吧。” 他喝了口汤,问道:“瀚海关那里有消息了吗?” 萧远山终于一筷子夹起了豆腐狮子头,一口下去,肉汁散逸在嘴里,王府的美食,就是不一般,“嗯嗯。王爷带着伏魔营驻扎在了瀚海关,估计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 马修远有些忧色上眉心,“没道理啊。伏魔营出手,居然还只能稳定局势。这次来犯的魔人究竟什么来头?” 说话间,萧远山已经干光了两盘子菜了。 马修远忽然想起来,徽域也算是东胜神州靠近中心了。虽然是小世界,但没道理会一时间出现如此多的魔人,而且还是成群结队的,若是散修也就罢了,看来是一个宗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值得深究了。 “世子,这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您着什么急?” 马修远喝了一口汤,将筷子放下,缓缓道:“不着急,像你这样混吃等死?”他可不能再等了,这一世给他的时间格外的紧迫,很可能业火焚心的时间会早早的到来,那么他就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大相国寺的德清说得不错。即便是罗汉松四季常青,遇雪不零,那有如何?到了死的日子,一把火,就没了。这已经不是松木生存能力强不强的问题。 马修远起身,道:“吃完随意,我先回屋了。”今日忙碌奔波了一天,马修远这小身子骨也快要散架了。秦管家跟着马修远,准备服侍马修远回房歇息。 王府后院,有东西厢之分。靠东那厢较大,是马修远和自己母亲的住处,至于西厢,也就是那个狐狸脸的住处了。中间有一条廊道,神武卫轮流值守,很难有贼人可以入府闹事。 马修远停了片刻,问道:“二娘可在西厢?” 秦管家躬腰,低声道:“蓉夫人向来都是在西厢用膳。这个时候,想必还在吃着呢。” 马修远瞥了一眼,道:“来了还没和蓉儿娘请安,这时候趁着用膳,过去打个招呼也好。”说罢,马修远双手老成地背在身后,朝西厢走去。 若是平日里,有人敢如此旁若无人地入西厢,早被暗中潜伏之人给抹脖子了,然而面对马修远,整座王府哪里去不得?这些人敢乱来,会有更多的神武卫来收拾他们。 马修远还未叩门,狐媚脸便笑着开门相迎,“修远吃了没?” “吃过了,特地过来给二娘请安。” 狐媚脸一笑,“修远懂事了。来来来,进来再吃点。” 马修远二话不说,便进屋,扫了眼桌上的酒菜,嬉笑道:“二娘腰肢纤纤,没想到吃得倒是大鱼大肉,小心胖了爹爹不要您。” 细绢扫来,留下满屋子的水粉味儿,“有你这么说二娘的么?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吃点?” 马修远一笑,道:“不了。既然二娘还吃着,修远就不打扰了。您慢用。”说完,他扫了一眼桌上多着的一副碗筷,面带阴沉地跨出西厢。自家老爹迎娶了这骚狐狸后,基本住在军营,偶尔回家一趟,也是住在东厢,基本不去西厢,对于这个女子,自己娘亲似乎也有些忌惮,直言莫要招惹,如今看来,确实有些本事。 只不过这本事没用在正途,而是用在了勾搭男人上! 马修远走好,蓉二娘才暗松一口气。她看了看外边,将房门关上,嘻嘻一笑,道:“师兄,这回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她拉开帘子的一瞬间,吓得花容失色,险些尖叫出来。 一具温热的尸体,直直地倒了下来…… …… …… 马修远换下僧衣。久斋僧衣有个妙处,那就是不沾尘,之前佛力一运转,便干净如新。秦管家拿过平日里马修远穿的衣服,站在屏风外边。 屋内仅两人。 “九龙池上的老伙计们,最近有何动作?” 秦管家低着头,站在那边闷声不响。 马修远一愣,缓缓退了一步,“你不是秦管家。” “桀桀,小世子果然慧眼佛心,这么快就被您识破了。” 马修远抓过桌上瓷壶,重重地扔在地上,喊道:“快来人!有刺客!” “别费事了。局是早就布好的,王爷不在,就等您回来了。”秦管家面目狰狞地笑着。 尽管马修远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似乎屋内屋外恍若隔世,一点声音都传不出去。他这下便有些心慌了。 “你需要什么?” “您怕了吗?”秦管家耸了耸肩。 “杀了我,你得不到任何的东西。”凭借马修远那点鸡肋的佛力,要对抗一个蓄谋已久的刺客,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秦管家一笑,“得不得的到,不是您说了算。”他从袖间拿出一个玉瓶,递了过来,道:“世子,您喝水。” 第三十二章 绿蚁酒徒 “喝你奶奶个腿!” 马修远双手合十,口中六字大明咒接连诵出。他的水准自然没有瘌头和尚那样,可以出口凝咒。 佛光一闪,咒音迅速脱口而出。 吽! 一股劲风自马修远身上射出,带着佛光的威力,朝秦管家打过去。 “小世子,这又是何苦呢?”秦管家眉目轻挑。藏在袖袍之中的手,丝毫没有老人应该有的皱纹,如同青壮之人一般,青筋如同虬龙一般。黑气自指尖缭绕,秦管家嘴角露出一丝轻佻。 马修远眼神一凝,入府以后,自然而然就放松了警惕,竟然没有察觉到身边一直跟着个魔宗之人! 这个时候叹气也晚了。 秦管家手上的魔气缭绕,化成一道黑绿色的蟒气,一个劲扫,直接将马修远凝成的佛咒给拍散了。 “桀桀,世子本就命犯灾劫,将死之人。如今修佛,何不早死早超生?” 马修远看着虎视眈眈地蟒影,冷冷道:“那也要送你归西!”他一把扯过久斋僧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立马感觉到佛力的凝聚要比刚刚轻松不少。 “哦?看来这件僧衣是个宝贝,不过我用不上,真是可惜了。”蟒影憧憧,秦管家指尖一动,魔煞之气立马扑来。 马修远手中佛光一闪,赶紧朝侧面躲闪过去。 不多的佛力从侧面沾染到了黑蟒,立马就被吞噬得无影无踪。马修远一口鲜血喷出,斜斜地倒在了床榻边。久斋僧衣血迹斑驳,然而除了巨大的冲击力,马修远并没有被魔气所侵蚀。 佛门长者亲手捻制,岂可为凡物? “咦?”就连秦管家都暗自咋舌,“小世子能够挡住这蟒影,若是成长起来,定是佛门高手,可惜了。” 马修远眉头皱着,看着飞来的黑蟒。 一滴水落。 散发着浓浓的醇香。 然而,仅仅是这样的一滴水,落在黑蟒之上,却让黑蟒如同滴墨入水一般,化了开来。 秦管家瞳孔一缩,骇然惊呼道:“怎么可能!” 马修远的血目缓缓退散,若不是这滴酒,他就要和这人拼命了。 百世修佛,马修远怎么可能没有点底牌手段。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愿意去动用罢了。 人未到,酒香先至。 又一滴酒落,秦管家全身魔气四散,魔爪朝着那滴酒杀去。 咚! 滴水穿石,一锤定音。 魔气如云卷一般,被吸纳入那滴酒中,最后爆了开来。 “唔!”秦管家闷哼一声,七窍流血。王府的水很深,他自然知晓,所以这一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这天火琉璃罩,即便是佛门长者,想要立马察觉出异样,也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从进屋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如何会引来王府的高手。 酒香更加浓郁了,有些冲鼻,想来必是烈酒。 青衫落地,手中握着一方琉璃小钟。一碗酒晃荡在左手之中,中年男子喃喃自语道:“小小魔兵,敢在王府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秦管家目眶欲裂,心惊胆寒道:“绿……绿蚁老鬼!” “老鬼你爹!” 中年男子破口大骂,碗中酒飞射出去。 秦管家手中多出一颗血珠,狠狠道:“后会有期!” 血珠捏碎的一瞬间,短暂地阻挡住了所有的酒滴。秦管家飞逝而出,马修远立马站起来,朝屋外追去。 “放心。神武卫连一个魔兵都抓不住,韩琦长该去挑大粪了。” 马修远大声喊道:“韩武长,要活的!” “咳咳。”马修远喊得太用力,感觉整个身子都生疼的。 身后的中年男子蹲下来,碗中不知何时又倒上了新酒,“喝下去,世子身上伤势可以减轻不少。” 马修远瞥了眼酒碗。酒色微黄,醇香盈室。少许糟粒如绿色小蚁,马修远根据刚刚秦总管的惊呼,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王府客卿——绿蚁酒徒。 一口绿蚁酒入肚,马修远擦了擦嘴角,将酒碗递还给酒徒,“多谢先生搭救。” “客气了,王府客卿,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世子遇险,实属失职。” 王府内灯火通明,神武卫飞檐走壁。 夜幕之中,马修远眯缝着眼,说道:“爹爹不再,不知道这个魔人先生能否交于修远处理?” 酒徒单眉一挑,点点头道:“自然可以。” “那后来先生如何察觉出不对劲的?” 酒徒一笑,喝完碗中的烈酒,“等世子处理完那魔人,明日来九龙池便知晓了,顺便上山来看看,王爷今日来信,有些事情应该让您知晓了。今日天黑了,世子早些歇息。” 马修远合十一礼,道:“多谢先生了。” 绿蚁酒徒离去不久,韩琦长和萧远山二人带着一大队神武卫的人匆匆赶来。见到马修远坐在门槛上,才松了一口气。世子遇刺,要是真的死了,他俩的脑袋也该搬家了。 “卑职该死,让世子受惊了!” “属下该死。” 马修远挥了挥手,感觉那口绿蚁酒下肚,确实有散淤的作用,体内气血通畅,也不那么难受了,问道:“那魔人抓到了没?” “密室羁押着。” “带我过去。”马修远整理了下衣服,脸色阴沉地道:“顺便叫上那个贱女人。” 两人背后一寒,有些尴尬地说道:“世子,要不要等王爷回来了再办?” “放心,那贱女人我不会乱来的,只是今晚她们先动的手,所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还是让她亲眼看看的好。” 韩琦长与萧远山互视一眼,暗自惊讶,不知道为何,修佛之后的马修远,变得更加老辣了。 马修远刚刚跨出东厢,便和自家二娘迎头碰上。他笑着问道:“二娘这是要去哪儿?” “哦,那个……晚膳吃多了,想去后院散散步。” “二娘不是嫌那些鸟叽叽喳喳的烦人么?修远带您去个地方,清净得很。” “唔……好。”原先笑脸迎人的蓉二娘变得不是那么活络了,跟在马修远身后,见到这韩琦长和萧远山一脸严肃的样子,便知道——要出事了! 第三十三章 送来的抽奖 王府密室 铁链拴着秦管家,四肢都被三寸长的钢钉钉着。 马修远坐在前边的抱椅上,问道:“二娘可见过这个杀千刀的?” 一边的蓉二娘脸色惨白,与奄奄一息的秦管家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道:“这……这不是秦管家吗?修远,你为何要这样做?” “二娘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事?” 蓉二娘坐在萧远山搬过来的椅子上,密室有些闷热,脖颈的香汗留下来,“他干了什么?” 马修远转过头,看着狐媚脸,平静地说道:“刺杀。” “这……修远,我看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你看秦管家在王府任劳任怨几十年,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看还是等王爷来了再说吧。” 马修远冷笑一声,“不必了。这些小事,想必爹爹也不会搭理。喂,不用装死了,我问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啪! 鞭子抽打在了“秦管家”身上,原本就奄奄一息的他有了一丝生气,抬起头来,扫了一眼座位上的两人,然后默然低头。 蓉二娘手中丝巾绞在一起,也将目光瞥向一边,冷冷道:“修远,你想怎么做,二娘都支持你。” 马修远见到一个装死人,一个表明态度,明显地是已经串通一气,估计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早在马修远过来之前,各种酷刑逼供,都没能撬开这魔人的嘴,所以马修远也懒得再问,站起来道:“谋逆世子,自然是死罪。” “修远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马修远拍了拍萧远山,“去拿把凳子来。还有准备一柄匕首,要锋利的那种。”这么一个完成任务的机会,马修远当然不会放弃,只是一边的韩琦长和萧远山有些纠结了。 “世子,这粗活脏活还是俺和老韩两个人干得了,免得脏了您的手。” “叫你去准备,就去。再废话,小心我把你头上的毛都给削光!” “是是是。”萧远山立马怂了,大手一挥,后边的神武卫赶紧将匕首、长凳准备好。 马修远站在长凳上,喃喃自语道:“唔,刚刚好。”他从一边的神武卫手中拿过匕首,轻轻地点在“秦管家”的脖颈上,然后慢慢地向上划。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易容的。也不知道幕后有什么样的盘算,不过……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说一说……” 马修远话还未说完,“秦管家”忽然脖子朝前一探,直接使匕首刺入到自己的脖颈之中。 马修远用佛力一推,匕首直接将“秦管家”钉在巨石的凹槽上。他目光不惧的看着生机殆尽的“秦管家”,呢喃自语道:“可怜,可悲啊,连死都没有个真容。不好意思,你这样的,不配超度,小僧也就不念什么《地藏本愿经》了。” 鲜血缓缓浸湿了那魔头整件衣衫,马修远跳下木凳,接过一条准备好的百巾,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迹,然后笑道:“二娘真不好意思。今日陪您闲逛,让您受惊了。要不修远再陪您走走?” “我……乏了。”蓉二娘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地朝密室外走去。 马修远丢了白巾。也就在“秦管家”断气之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降妖伏魔之斩杀魔兵任务完成,奖励青铜级抽奖一次。降妖伏魔之斩杀魔将任务完成,奖励青铜级抽奖两次!” “嗯?”马修远瞳孔一缩,朝那魔人的尸体望过去。这……这货竟然是魔将?怎么可能。若是遇上一个即便普通到极点的魔将,马修远身为佛门行僧那点三脚猫的佛力,根本没有办法挡下一击。 “老萧叔,给我将这魔人的衣服扒了。” “啊?”萧远山还在惊叹马修远如此年纪,杀人不眨眼的心性,忽然听到这个吩咐,脸色一变,说道:“世子,这……您是佛门中人,为了一人败类杀生,已属罪过,如今切不可坏了自己的佛心呐。” 马修远瞥了眼萧远山,道:“哪来那么多废话。魔就是魔,修佛之人,不能除魔,那还修什么佛?” “是是是。”萧远山唯唯诺诺。小山似的身板走过去,一把将那魔人的衣裳给扯烂了。 马修远眯缝着眼,望了过去。虽然生机殆尽,但是这个魔人身上依旧残留着还未散去的魔气。他呢喃自语道:“到底这人是如何隐藏住自己身上的魔气?” 王府高手众多,混入了一个魔人,若是魔兵也就算了,可能体内魔化的程度不完全,形同常人,但是魔将就不一样了,没道理如同绿蚁先生这样的神秘客卿都没有察觉出来这个魔将的真实实力。 倘若不是系统提示击杀魔将的任务完成,连马修远都不相信,眼前这人竟然有魔将的实力。他扫了一眼那死灰色的**,除了一道道血痕,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没道理啊……”马修远眉头一皱,忽然道:“将他翻过来。” 尸体上的铆钉被拔了下来,几个神武卫将尸体的背面朝外。油灯靠近了一些,马修远忽然瞳孔一缩,靠近颈椎的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字符让他顿时感到背后的寒毛都要炸开了。 以他过目不忘的本事,看到那个字符的第一眼,就联想起了那部碎经上的文字。什么能够掩盖魔气,恐怕也只有佛力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字符,竟然能够将一个魔将的滔天魔气给镇压住,这才是马修远所担忧恐惧的。 也许,在广陵之中,已经混入了不少类似秦管家的魔人,若是这样的话,情况就变得不是很乐观了。 “尸体烧了。具体事宜,我会写封书信,老萧你派人送往瀚海关便是了。我感觉今日之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马修远匆匆离去,准备回房再进行一次抽奖。 自己保命的手段太少了,必须要搞点保命的底牌了。 既然送上门的抽奖机会,马修远自然是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看了看夜色,身上的瘀伤似乎还有些隐隐作痛,想到还有两天的传经会,考虑是不是偷点懒,明后两天在家睡大觉了。 第三十四章 辣眼睛的灵兽 马修远站在九龙池上的丘陵,看着一幕即便是百世修佛就难得一见的场景,感觉有些辣眼睛。 那只骚包鸡虽然被萧远山用栅栏围着,却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这是在干嘛?” 一边的绿蚁酒徒总是端着碗酒,似乎从来都是酒不离手,“你那只鸡,正带着林子里的鸟捉虫吃。” “……” 场面确实有些辣眼睛。那只骚包大公鸡身后,成千上百只鸟雀,都像小鸡仔似的跟着屁股后边。竟然没有一只鸟选择飞起来,都像是中了招一般,在地上跳动着。 好好的鸟不做,竟然跟着**? 绿蚁酒徒瞥了眼鸡的主人,嘲笑道:“亏世子还是这只鸡的主人,昨日若不是它,在下也不会得知您有危险,所以你还真得好好谢谢它。” 马修远咯咯一笑,道:“你让我谢只鸡?它能有什么法子知道我遇险了?” 绿蚁酒徒笑道:“萧远山将这鸡饲养在此,便有不少鸟雀过来亲近,鸟亲近鸡,这本就是稀罕事,所有我这游手好闲之人便刻意留了个心眼。入夜鸡鸣,一声短,二声长,三声再短。此乃军伍常用救援暗号,我便猜测世子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所以便赶来搭救。” “这么神奇?”马修远稍稍有了一丝安慰。昨日本来想深夜抽点保命手段,结果系统既然提示一日只能开启一次抽奖系统,等于说,他后来意外捡来的三次青铜级抽奖得等到下一次任务完成才能使用。 然而绿蚁酒徒的话,却让马修远重新认识到,既然是白银级的奖励,系统产出的灵兽一定有过人之处。要不是这只鸡昨夜报警,自己即便亮出底牌,估计不死也是残废了。 “先生可见到一只白色蛤蟆?” 绿蚁酒徒站起来,惊问道:“那东西也是你带来的?你且去顶池看看,这会儿桑旭子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马修远一愣,这鸡已经在丘陵之下聚鸟为王了,难不成这蛤蟆也要逆天了? 九龙池层层而上,每一池边上,都有竹林小筑。这样的仙境,真是王府特地为这些客卿而造。马修远拾阶而上,频频有气息扫过他的身体。 池畔隐于林间二老对弈而坐。 执白棋见马修远一路小跑,露出一丝微笑,“王爷好福气,佛缘来了。” “能熬过凛冬,那才真正的好福气。” “够了。太贪不好,你这棋有些冒进了。”老人回以一手横截,中规中矩。 马修远到了顶池,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池中央的蛤蟆。冰冻的池水上,插着原先天川雪蛤擎着的大荷叶,那雪白如玉的“田鸡”四仰八叉地躺在荷叶底下,极为惬意。 “桑先生好。”马修远对于王府的一些高手都是有印象的。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这些王府的客卿,都对他这个病秧子出谋划策,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这么大了,不错不错。” 马修远站在池子边,问道:“小蛤没给先生添麻烦吧?” 桑旭子一愣,问道:“这蛤蟆是你的?” 马修远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桑旭子捂着心脏,叹气道:“不麻烦……只是可惜了老夫一池子锦鲤了……” 本来就指着四季如春的九龙池,养了几十尾锦鲤,结果一夜之间,全部被冻得翻白眼。马修远眼皮一跳,笑道:“小蛤喜欢寒冷的地方,所以……” 桑旭子摇摇手,道:“无妨。修远能够得此等灵物,也算是机缘,几十尾锦鲤算什么。这次让你上来,也是王爷的意思,主要是让您见一见王府的底蕴,今后我们都会为您效劳。” “啊?”马修远一愣,幸福真是来得太突然。自己刚刚嫌保命的底牌太少,自家老爹就将这一手的好牌交到自己手上。 桑旭子道:“走吧。今后你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比起萧远山、韩琦长等人,九龙池上的人对于马修远世子的身份并不在意。即便是桑旭子,都是叫修远而不是世子。 马修远再看了一眼舒坦地躺在冰面的天川雪蛤,喃喃道:“小蛤,吃能自行解决么?” “呱!”肚皮朝天的天川雪哈腮帮子一鼓,算是对马修远的回应。 桑旭子深有意会地看了马修远一眼。之前无论他如何与这蛤蟆说话,都无济于事,没想到马修远这一开口,这死蛤蟆竟然有反应了。 两人走至古龙池边,竹林小筑边早就有三人等候着了。 “这位是三手蛛郎,谷沧澜。” “先生好。” “世子有礼了。”马修远随着桑老的介绍一一还礼。 等从九龙池一一下来,轮到最底下的时候,马修远嘴都有些干了。绿蚁酒徒坐在石凳上,笑道:“我就不必介绍了。昨夜见过了。” 马修远双手合十一礼,道:“修远有几个问题,先生和桑伯能解惑吗?” “问便是。”桑旭子自打昨日圣主佛诏一降,完全不再将马修远当成小屁孩看待了。佛门百晓生,能通晓佛藏三千之人,又怎会是无知皮猴。 “王府的底牌,是否都在这山上了?” 桑旭子摇摇头,笑道:“只能说是冰山一角。” 马修远点了点头。能够在广陵称王,并且广陵佛门十寺都恭敬有加,广陵王自然有实力底蕴。“那是否今后修远遇上麻烦,能请诸位先生下山帮忙?” 桑旭子依旧摇摇头。“可能修远你还不明白,我们王府的客卿是如何聚拢在这九龙池畔的。但是你要明白一点,我们并不是王府,也就是你爹广陵王的手下,所以非但我们不必听你指挥,相反在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你配合我们。” 绿蚁酒徒接着说道:“没有错。不过诸如昨晚那样,有生命之危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毫不保留地出手,这一点世子尽管放心就是。” 马修远笑道:“感情手牌认齐了,结果这握牌的人不是修远呐。” “世子明白就好。” 马修远眯缝着眼,也在意料之中。这九龙池上,今日得见的这些奇门异士,少说实力都是堪比佛门罗汉。一个个身手了得,外家功夫横练有成,自然不可能全权受马修远掌控。 “好了,今日见一见,只是避免来日偶遇时,错当了敌手。小世子安心修佛,另外的事就不必您操心了。” “告辞了。对了,桑伯,这小蛤和小白请您多多关照。” “小白?还有哪个小白?”这山上的那只蛤蟆已经够桑旭子头疼的了,小白又是哪只辣眼睛的灵兽。 绿蚁酒徒放下酒碗,努了努嘴,“喏,山下那只鸟王就是了。” 桑旭子眯缝着眼,然而当视线转到山脚下的时候,眼珠子渐渐瞪大了。 “老夫的金丝雀!” 见到那群跟着公鸡捉虫的鸟,所有山上的人都在想: 好好的鸟不做,非要**! 第三十五章 禅台之上 普度大会持续九日。三日传经,三日诵经,最后三日才是佛心妙法。 马修远之后的几日,基本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乐意的时候加持几本佛经,和大婶奶奶们聊聊佛理,不乐意的时候在王府喂喂鸡,逗逗蛤蟆。 瘌头和尚知道马修远受了伤,加之之前日传百经,获封百晓生,已经为定禅寺挣足了面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马修远自行安排。 直到第七日,马修远才换好了久斋僧衣,头发被王府里的丫鬟梳得油亮整齐,就差在脸上抹上胭脂水粉了。 马修远想了又想,要完成香火鼎盛的任务,按照目前定禅寺的名气,达到一个广陵十寺的平均程度是没问题,然而要鼎盛,那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大小相国寺、有容寺都是香火盈门,按照这几日马修远差人调查的结果,至少一场佛会下来,几个超级大寺的香火收入不在三万两之下,所以想要完成这个任务,马修远不得不使出一些大招了。 瘌头和尚见到马修远走来了,一脸笑意地走上来,道:“修远啊,今日你要站禅台了,这是无上的荣光,这个你带上。” 说罢,将自己挂着的那串佛珠带到马修远的脖子上。 马修远有些尴尬地低头瞧了瞧,这佛珠基本上快要拖到地上了。 “呵呵,不打紧。”一边的恒远将佛珠绕成两圈,挂在马修远的脖子上,笑道:“这样就刚刚好了。” “……” “修远啊,待会儿上禅台后一切都听德清大师的。” “知道啦。” “修远啊,德清大师德高望重,千万不可像前几日那样出幺蛾子,明白吗?” “知道啦。”马修远的小脸蛋已经有些愠色。 “修远啊,禅台上别像现在这样板着脸了,要微笑……” “师父师兄,要不你们上吧?” “那怎么行,好了好了,去吧。一定要拿出我们定禅寺的底蕴来。”瘌头和尚拍了拍马修远的肩。 马修远眼皮跳了跳,咱们定禅寺有个鸡毛底蕴啊,是三本佛经还是几间破屋的底蕴?在三人的目送下,马修远无语地朝禅台走去。 “见过百晓生。” “修远小师傅,何时给我们讲讲佛经禅理?” 一路上,不断有僧众朝马修远示好。马修远讪讪一笑,“改日,改日。” 大相国寺搭的禅台,比起小相国寺的,更加华丽。木梯上浮雕的宝莲佛陀,栩栩如生。马修远缓缓登上禅台。 “阿弥陀佛。” 马修远合十一礼,道:“方丈,小僧这厢有礼了。” “百晓生不必行礼。圣主敕封,无论在哪个佛寺,都会以礼相待。呆会儿佛心妙法,就由你我二人主持。” 马修远坐在蒲团上,看着千余僧众开始既然有序地围坐在禅台边上,目光朝前眺望着,“那日,为何要阻止我?” “阻止你什么?屠魔吗?” 马修远嘴角一笑,问道:“您也知道他是魔吧。让这样一个魔头,在佛寺之中逍遥,身为相国寺的正统,不知对不对得起井中死去的那位。” “不愧是百晓生。不过……”德清转过头来,笑道:“您能看得出他是魔君化身,但是天下人看得出吗?若是先动手,岂不是被天下人以为我佛门内乱,眼下徽域魔头四起,广陵也是岌岌可危,即便识破他的身份,敢问王爷还是世子您,能够制伏得了这个魔头吗?” “那也可以让他遁走,总不至于在佛寺之中借佛愿疗伤的好。” 德清闭目,继而缓缓说道:“江浪之中有一条船,船上坐着一车人。当中一个强盗正在肆无忌惮地敛财,没有任何一个船上的人敢出手制止,船夫可以,但是强盗威胁船夫,如果敢乱来,他将杀光一船的人。试问,倘若你是船夫,会如何做?” “但是强盗始终是强盗,您和强盗达成协议,一旦船靠了岸,再也不需要你这个船夫的时候,这个协议就变得很可笑了。” 德清方丈笑笑,说道:“但是我不能拿一船人的生命开玩笑。” 马修远见四周僧众落定,远山上的钟声响起,不再多言,然而等钟声悠然渐止时,马修远呢喃自语道:“佛光,不容许一丝魔障。” “老衲很想知晓,那段经文到底出自何处?” 马修远眉头一挑,怒道:“您这是和我抬杠。” “阿弥陀佛,佛心妙法,普度众生!” 语罢,德清身上佛光大放。佛门长者的悠悠佛力化成千丝万缕,朝着四周的僧众头顶飘去。那些感受到佛力涤洗的香客信徒,一个个恭敬虔诚,这一刻,仿佛如沐春风。 谒唱声响起,如同波浪一般宣扬开来。 “监禅就劳烦小友了。”德清合十一礼,继续主持佛心妙法。马修远一笑,自己这个百晓生,根本就是一个摆设,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一些小寺庙之所以只有传经和诵经两个佛会,便是因为没有一位佛门长者。这样的佛心妙法,不仅让香客信徒受益匪浅,对于主持大会的执礼僧,也是一种踏入佛门贤者的契机,不然谁会舍得消耗巨大的佛力来主持一场如此浩大的普度大会。 马修远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更加疯狂的决定。 既然借过一次了,那么再借一次,也不难为情了。 马修远七窍玲珑心缠绕的业火,也不在乎多上那么一丁点。他双手合十,本就玲珑通灵之人,接触佛脚下久久不散的佛愿,自然是得心应手。 久斋僧衣开始鼓动,比德清方丈更加辉煌的光芒,从马修远身上骤亮。 一时间,整个佛会上,所有人都感受到,原本的那丝垂落的佛力,感受得更加明显,更加亲昵了。 马修远并没有与德清争辉,而是直接将这些原本就是这些香客信徒积累下来的佛愿作为一种馈赠,涤洗了一遍他们的精神。 “太阳。禅台上多了一个太阳。”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禅台之上,多了一个太阳! 马修远全身珠光宝气,光芒四射! 第三十六章 佛迹落宝山 日暮将至,佛光收敛。 不论佛会多么重要,在座的都是**凡胎,都要回家吃饭,自然就要告一段落了。 马修远身上光芒依旧璀璨,恍若隔世不朽的太阳。听到禅音渐止,他才切断佛愿的牵引,一道小拇指大小的无明业火窜入到他的体内,然而并没有任何的波澜。 他体内的无明业火早已经三千丈了,还在乎这么点小火苗。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德清和尚转过头,道:“身为监禅,你说两句吧。” “好。”马修远这一回出奇地没有拒绝。他站在禅台前,朝场上挥了挥小手。 下边立马迎来了山呼海啸。那些香客信徒也不傻,刚刚的佛心妙法,就是因为马修远身上的奇光,才有如此巨大的效果。他们一个个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从骨子里传出一种舒爽之感。 “今天的佛心妙法,到此为止了。” “佛门的百晓生,明天还继续吗?” “多谢今日的佛力加持,我等无以回报!” 马修远缓缓道:“我佛的光芒,普照大地。你们的信仰,是这光芒的延伸!今日小僧上通天灵,佛祖有言,端阳佳节,徽域宝山,将会赐下佛迹,届时还请诸位共同参拜!” “什么!降下佛迹?怎么可能?” “佛门百晓生竟然可以上通天灵?难不成是佛祖的恩赐?” 即便是德清都眉头一皱,不知道马修远说得是真是假。 “佛迹天降,佑我广陵!”马修远振臂一呼。 不少对马修远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信徒香客们纷纷跪下高呼,“佛迹天降,佑我广陵!” 场上的气氛达到了巅峰。 不少人跟着欢呼雀跃,然而有些见识之人都冷静以对,处以观望之态。倒不是马修远威信不够,而是佛迹天降,这怎么可能呢? “日落天凉,回家吃饭!” “……” 在场之人还在欢呼,马修远忽然的一句回家吃饭,却雷到了众人。不少人有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 原本处于观望的一些僧人们也是会心一笑,孩童毕竟只是孩童,童言无忌罢了。谁也没有将马修远几日前公然明指小相国寺德林方丈为魔的事当真,那么这一回,自然也有不少的人没有将马修远天降佛迹的事情当真。 尤其在马修远前脚放完炮,后脚就戏谑地说了句“回家吃饭”,这就有些玩味了。 信徒香客渐渐四散,闭寺的钟声也敲响。 马修远回头,看见德清老和尚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您又想说什么?” “值得吗?” “什么?”马修远坐回到蒲团上,拿起一边的凉茶,咕咚咕咚往嘴里灌。刚刚仅仅是喊了几句,便有些嗓子冒火。 “当初动用佛愿传经,这一回干脆直接替僧众抗下业火,这样做值得吗?” 马修远静静地坐在蒲团上,笑道:“如果船上被打劫的人,还得不到其他精神寄托,即便是您这个老船长将船开到岸边,我相信,在这之前,还是会有很多人因此跳河。” 德清若有所思的样子,笑道:“所以呢。” 马修远嘻嘻一笑,眼睛更加明亮了,“所以在还没有更好的法子对付这个强盗之前,我只能找一条更好的船,将那些落水的人救上来。等到我这条船足够大,足够安稳了,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跳水。” “呵呵。想要吸引船上的人,你有这个资本吗?还是说王爷会倾尽家财,与你造这样的一条船?” 马修远站起来,见到底下的瘌头和尚早就目不转睛地等待着,便道:“方丈大师看着便是。” 他说完,便往禅台下走去。 老和尚手中禅珠波动,呢喃有词道:“千年底蕴,若是能让你在短短三年五载有所建树,岂不是我广陵十寺之耻?” …… …… “修远,刚刚你说的佛迹?咱们宝山哪里来的佛迹?”瘌头和尚对于宝山可是知根知底,但凡有一丝可以值得吹嘘的佛土遗迹,早就被他拿来当招牌大肆宣扬了。可事实是除了几间破庙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和佛沾边的东西了。 “会有的,会有的。对了,师父,这些日子可有其他寺庙的僧众想要落户我们定禅寺?” 瘌头和尚点点头,道:“确实有不少。尤其是修远你承蒙圣主恩赐,降下佛诏之后,更是有不少高僧有这样的想法。” “师父呀,咱们定禅寺如今底子弱,要是请来一些心怀不轨之徒,鸠占鹊巢,那就麻烦了。” 瘌头和尚也是江湖老油条了,自然明白这些道理,笑道:“为师没有答应一人。等这次普度大会一结束,得来的香火钱,为师准备修缮一些寺庙,届时能招徕一些香客,也是极好的。至于寺内僧众,暂时还是不招为好。” 马修远嘻嘻一笑,道:“师父,加上我爹爹那日赠的千两金子,这一次咱们定禅寺估计有一万五千多两的香火钱,修缮寺庙,就由修远来主持吧。” 瘌头和尚早就明白,马修远这棵招财树,绝对不能够用看待四岁孩童的眼光来对待,点点头道:“如今修远乃佛门百晓生,为师身为定禅寺住持方丈,都以你为傲。这修缮禅寺一事,就全权有你负责了。” 瘌头和尚心里透亮,钱有了,在广陵最好的能工巧匠,也就王爷能够调动了。这样一来,与其自己去找泥瓦匠,不如直接将这事情交给马修远来得方便。 “谢谢师父。那修远就先回去了。修缮佛寺是大事,所以还要好好规划,这两日也会有王府的人去宝山看地势。” 瘌头和尚笑道:“为师相信,在咱们努力下,定禅寺一定会香火鼎盛!” 马修远用力地点点头。他早就想好了,既然弄不死德林老魔,那么就搅黄他的小相国寺。一座没有人去的佛寺,他就形同虚设。既然这个魔头需要解佛寺疗养,那么马修远就让这条载着强盗的船永远到不了岸! 第三十七章 瞎侃 马修远回府之时,自家爹娘依旧没有回来。自从那秦管家被马修远弄死后,狐媚脸也不再如往日那样在王府吆五喝六,在西厢大门不迈二门不出。 后山已经成了那只骚包鸡的天下。山上的鸟雀,整日跟在那风华鸡的身后,翅膀子也不用了,估计再这样下去,几年之后,真的就成一群鸡了。 见到马修远路过,那冷傲示人的风华白凤鸡才有意扫过来一样,那小小的眼睛却十分有灵性,似乎带着一丝抱怨。估计是马修远将它丢在这里的不满。 见到马修远路过,萧远山才拿着手里喂鸡的碗屁颠屁颠跟过来,笑道:“世子呀,这鸡太难伺候了,给糙米不吃,竟然只吃贡米。这要是喂下去,可就折本了。” “又不是吃你家的大米,你心疼个什么劲。”马修远背着手,道:“再说咯,你活这么大,见过如此霸气的鸡吗?” 萧远山咂摸着嘴,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可这毕竟是只鸡,有个毛用?” 咯咯哒! 骚包鸡似乎听到了萧远山的鄙视,有些敌意地扑闪了几下翅膀。所有在地上嬉戏、休息的鸟儿兵们纷纷转过头,将尖尖的喙对准了萧远山。 “……”萧远山一头黑线,这被这么多鸟威胁,还是他老萧头一次。倒不是他老萧怕这些小玩意儿,而是这都是王府的后庭,被啄几口事小,弄死的鸟太多,惹得福晋不高兴才是大事,也就赶紧闭嘴,退得远远的。 “哈哈,怕了吧。”马修远咯咯一笑,朝九龙池上走去。 这两只闹心的灵兽,马修远也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如今王府前院有韩琦长看着,萧远山原本以为被安排到后院是个美差,结果成了护鸡大总管,每每去伙房吃饭,都被一干神武卫当成笑话,人送外号“鸡保长”。 入山后,马修远便看到绿蚁酒徒在那里捣鼓新酿的几缸子糙酒。他双手合十一礼,笑道:“先生这绿蚁酒新酿,开坛之后,可得请修远喝上两杯。” “呵呵,你这尿布没换下几日就忙着要喝酒么?肉也吃了,这酒也要喝,你修佛倒是舒坦,整一个酒肉和尚!” 马修远嗤嗤一笑,道:“修口修面不如修心,先生您自便,修远有事找锤伯。” “去吧去吧。”绿蚁酒徒洒在酒曲,将新捣好的黄泥准备封坛。 竹林小筑之间,对弈的二老依旧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等在一边的马修远瞌睡都打了好几次,不过始终没有打搅俩老头下棋。 “斩龙收官!” “嘁,让让你。”白棋老者扔下棋子,见到摇头晃脑的马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世子可是有何吩咐?” 马修远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想请锤伯帮个忙。” “哦?世子这么快就要动用咱们这帮老伙计了?” 马修远讪讪一笑,道:“锤叔不必紧张。修远此番过来,只是想请您帮忙修缮一番定禅寺,让你出出主意,并无其他事情。” “修缮定禅寺?” 马修远点点头,道:“修远如今身为定禅寺的佛门弟子,定然是要将定禅寺发扬光大。奈何底蕴不足,这寺庙年久失修,所有想要修缮一番。” “世子年纪轻轻,志向倒是远大。”那个赢了棋的老者捋须笑道。 “修伯伯过奖。” 老者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道:“修庙一事,钱财人力都要齐全。这人力只要有钱,自然也能弄到。老朽也只能在布局、人力安排上略尽绵薄之力,至于钱财……” “这个老锤子大可放心,钱财一事,自然由修远全权负责。” “哟,看来咱们广陵小世子也是个小富翁,说说,这次打算用多少银子?” 马修远眼珠一转,打算着一番,寺里的开销以及后续的调度,也得留些余钱,便道:“一万三千两。” 锤伯点点头,道:“这么点疙瘩地儿,塑几座金佛,前后一料理,这万把银子,勉勉强强够吧。” 马修远笑道:“老锤伯您误会了。这些银子可不是修这么点疙瘩地的。” “哦?那你还想修什么?” 马修远盘算着,娓娓道来:“庙址必须得大,起码得是大相国寺的两倍。还有得有一座露天观音,最好观音一立,整个广陵都能看得到,若是……” “别若是了……”老者拍着脑袋,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 “怎么啦?” 老者站起来,道:“不是老锤伯不帮你。这一万两银子,你要修两座大相国寺一样的庙,真当我神仙呐,还露天观音,这费用起码得在二十万两银子往上,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嘿嘿,倒也不能这么说。这露天观音不包铜,那石头雕一个倒还省点钱。这不瀚海关之外汉白石多得是嘛。” “嘁,汉白石。咱不说这露天观音。佛堂呢?大雄宝殿、观音殿、弥勒殿、天王殿这些都是必须的吧?若是要修得比大相国寺还要好,罗汉堂、达摩院、方丈室……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就算木料在山上砍,那砖瓦、塑佛的金粉……一万两,来,你老修头有能耐,你上!打嘴炮你倒是第一!” 听到一边的棋友质疑,老锤子很生气,一脸要杀人的样子,怒气四射。马修远扯了扯老锤伯的衣袂,说道:“修远用这一万两,只是让您规划一下庙址,最多铺下石砖,至于佛堂什么的,并不用您老来建。” 还在气头上的老锤伯忽然一愣,佛寺不要建佛殿?这算哪门子事儿?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地问道:“世子您是说,不要建佛殿?” 马修远点点头,道:“没有错。只要规模布局,当然铺好石砖是最好不过的了。您看看这一万两够不够?” 老锤子坐下来,两只粗壮的手笔,即便是如今,还是肌肉饱满,“如果按您这样的要求,估计五千两银子就够了。” “那就在周围添些院墙、山门什么的。反正把这一万三千两花得满满当当的,佛殿不需要建就好。” “您确定?” “确定。” “要不要和定禅寺方丈商量一番?” “银子是我的!” “呃……好吧。” 第三十八章 开工啦 普度大会告一段落,原本马修远想着借着这次普度大会以及王府的财力下,一飞冲天,达成香火鼎盛的任务,这样的话也能增加一次抽奖机会。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终于让马修远明白,原来庙大僧多所能收入的香火钱确实不是他们一个“******”可以匹敌的。 加上之后的佛心妙法大会,单单大相国寺的收入,就达到了恐怖的五万两白银。这其中广陵一些有底蕴的势力,捐赠的银钱占了大半。 若是要较劲,马修远自然可以让自家老爹掏钱。不过再这么比下去就有些刻意了,而不是马修远所需要的本意,也就不再强求了。 满载而归的定禅寺这一回也有了一定的小名气,然而简陋的寺庙还是香火稀少,留不住人。不过好在有了这一大笔钱,宝山上的定禅寺修建大计划终于开工了。 修寺必先修路,然而这一点上,定禅寺如今的师徒四人还要感谢一下上边几代人。这山上的路,修得七七八八,一直连通到了山顶,缩短了不少工时,可见当初准备在宝山落寺的第一任方丈,也是有雄心壮志,将定禅寺建得气势雄伟,只可惜时至今日,还只是原来的几间小破庙。 站在山巅的马修远和老锤叔,看着几处已经在开辟辅道的山间。 “怎么样,小世子对于这样的格局还满意否?大相国寺不过七进禅寺的格局,按照老朽的规划格局,依此条山道而建,到了山顶的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才刚刚完成一半,然后依山而下再成七出,未来整座宝山都是定禅寺的佛址了,这拿来修墙的钱,老朽主张将原本的这条山道扩开,修成三丈三宽的,这样也少了之后再阔的麻烦。” 啪啪啪! 马修远对于老锤子的佛寺布局十二万分的满意,笑道:“您老出马,修远便知道一定能够马到成功。” “老夫不过选了几处好地方。风水、土质极佳的地方,都是立佛殿的好地方,就问小世子想要深扩进去多少了?” “几座主殿三丈三。” “好!”老锤子眼睛发亮道,“三丈三,好在老夫选址的时候有意将这些主殿的位置放在坡度较缓的地方,果然,小世子的胃口,确实足够大,只不过这一万三千两银子可是有些紧巴了。” 马修远思索了一番,道:“东西两侧的其他主殿不忙着弄,主道上大雄宝殿之后的也不急着阔,但是这大雄宝殿得给我将殿基做好,还有就是这台阶。”他思索了一下,道:“最好山巅的观音,也扩好道场。” “好说!”少了近十个佛殿的大项目,单单是一个主殿,一个观音道场,这一万多两银子还是很充裕的。两人商量完项目之后,便往山下走去。 瘌头和尚显然很乐于见到欣欣向荣的宝山。与王府老锤道别之后,便问马修远,“修远啊,这山上这么多动工的地方,到底哪一出才是咱们定禅寺新的庙址?” “都是。” 恒远眼珠子瞪得老大,吃惊道:“都……都是?小师弟,难不成你想把整座山都变成咱们定禅寺的庙址?” “大师兄果然有眼光,怎么样?定禅寺的新庙址师父还有师兄都满意吗?” 瘌头和尚泪流满面,激动地说道:“想不到王爷竟然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为了定禅寺,不惜耗费如此巨财,若禅寺光大,老衲一定斋戒百日,为王爷诵念《无量长寿经》。” “师父呀,虽然这银子有一部分是王府里出来的,但是也是爹爹捐赠给定禅寺的。这一万三千两银子,您说花得值吗?” “多少银子?”瘌头和尚、恒空、恒远三人忽然瞪着大眼睛看向马修远,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马修远咂摸着嘴,有些天真的问道:“一万三千两呀,师父您嫌花得太多了?” “这……山上的这么多出佛殿,还有山道,怎么看都要几十万两银子的好大工程,怎么可能只需要一万多两银子,修远,不要骗为师了。” 马修远一愣,道:“修远真的没骗您。一万多两银子足够修个山道还有地基了。” “怎么可……”瘌头和尚听到山道和地基二词,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他两眼发黑地问道:“一万……一万两银子就用来修山道了?” 马修远点点头,没心没肺地笑道:“是呀。修就要修得最好,三丈三的宽道,够气派吧?我想师父一定会喜欢的。” “为师想静静。” 马修远眨巴着大眼睛,“师父,静静是谁啊?” “……” …… …… 开工没有回头箭,更何况马修远心意已决,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然而不光是赖头和尚,就连恒空、恒远,都对马修远这次的行为表示十二万分地不理解,认为即使是山道修得再豪华,这佛寺不去修缮,一样无人问津。 马修远不管,山上的工活自有人负责,银子也已经花出去了。一来一去,根本没有经过瘌头和尚的手。身为定禅寺的住持,如今手头攥着的两千两银子,想要修缮一下破烂的佛寺,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几日也只能掏出个几百两银子,去买了些石灰、砖瓦,将年久失修的屋顶和庙墙翻新一下,至少看起来,别寒掺到香客都不想进来。 山脚下的草屋前,马修远捧着半个大西瓜,和沈萌萌两人一人一个木勺,舀着吃。 沈清明自从得知了马修远是广陵王的小世子之后,就没有什么好脸色。这就让马修远有些费解了,不停地试探着。 “老沈啊,你说说,这广陵的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怎么还有人可以跟闷葫芦似的憋得住气呢?” 沈清明冷哼一声,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萌萌啊,西瓜好吃不?” “好吃。”沈萌萌不像马修远那么狡猾,有什么说什么,舔着木勺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儿。 马修远帮着将那粉嫩嫩的小脸蛋上的瓜子撇去,笑道:“跟哥哥去山上捉蚱蜢,去吗?” “好呀好呀!”沈萌萌没心没肺地笑道。 沈清明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喝道:“臭小子,你究竟想干嘛!” 第三十九章 人言贼马皋 面对马修远今日无休止的纠缠,沈清明终于爆发了。 一边的沈萌萌吓得勺子都掉在了地上。 “萌萌拿着西瓜去屋里吃,乖。”马修远摸了摸那松软地羊角辫,嘻嘻笑道。 “嗯嗯。” 见沈萌萌跑远了,马修远才问道:“很简单。爹爹信上说,让修远跟着沈先生识文断字。” “老朽不会教的。”沈清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是被广陵王软禁至此,但是只要他不想教,又能奈何? 马修远嘻嘻一笑,道:“很巧,修远也不想学。” 树荫底下那张老脸一横,“那你缠着老朽究竟作甚!”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既然沈先生对家父偏见如此之大,大到一听修远是广陵王之子气得扭头就走,为何还在这定禅寺山脚下,迟迟不走?” 沈清明冷哼一声,“你以为老朽愿意?” “还有人逼您不成?” 沈清明直起腰来,看着马修远,说道:“既然广陵王有胆量让老朽来教你这混小子,也不怕老朽背后捅他脊梁骨,我问你,你爹是怎样一个人,你知道么?” “不知道。” 沈清明被吃了个闭门羹,他原本以为,四五岁的孩子,理应会崇拜自己有这样一个威风八面的老爹。 “咳咳,我这样说吧,你爹是个不信佛的人。” 马修远眉头一挑,这个他很清楚,王府之中从来不供佛像,即使是自己的娘亲,也很少去佛寺。 “不信佛有错吗?” “没错。不过一个不信佛之人,能够在如今圣主统御之下占有一席之地,世子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马修远缓缓道:“我爹不信佛,但不代表不敬佛。广陵谁人不知,兵不上禅寺,是广陵的规矩。” “你可知道这个规矩是怎么来的?” “如何来的?” “广陵会易主,要说到二十年前的一场争斗。圣主统领徽域,然修佛之人遁入空门,自然需要人来治世,所以才有徽域十二王。广陵二十年前,还不姓马。” 马修远对于这事并不感兴趣,不论是势力争夺,还是枭雄割据,这都不是马修远需要去做的。这一世,他要做的,就是灭魔成佛! “麻烦您说重点。” 沈清明见到马修远一点也不着急,便道:“二十年前,人言贼马皋,聚江湖宗门宵小,灭了皇门,自立为王。广陵十寺,九寺沉默,唯有悬空寺扬言马皋不行人道,此贼当诛。汝父气势正盛,举兵攻寺。悬空寺地偏人稀,在广陵鲜有人知晓。最后圣主降下佛诏,拥立马皋为广陵之王,这才有后续兵不上禅寺的规矩。” “所以呢?”马修远很冷漠地反问道。 沈清明摇头冷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自佛光普照东胜神州,持国天王镇守东方以来,敢如此明目张胆攻禅寺之人,也就当代广陵王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恨我爹了?”马修远质问道。他投胎至广陵王府,看来也有些因果机缘了。百世之前,敢于诸天神佛争执,最后闹得诸天神佛下人间的,马修远也算是头一个了。 沈清明侧过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我是皇朝旧臣。”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罢了。” 沈清明脸色一变,似乎被戳中了痛点,起身大怒道:“贼人当道,老朽身为大儒,自当……”他话还未说完,半个大西瓜就朝面门砸了过来。 沈清明赶紧接住,惊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天热易怒,请你吃西瓜。”马修远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笑着说道。 “你!” “小僧怎么了?”马修远很无辜地看着沈清明。 “好!好!”沈清明怒极反笑,“要老朽教你那部碎经的文字,一个字都甭想!” “回来!”马修远喝道。 沈清明抓起书篓,捋须就走。 马修远小孩脾气上来,狡猾地说道:“吃了我们定禅寺这么多顿斋菜,还想不给钱?”他一把扯住沈清明的衣袂,一副债主上门讨债的模样。 “钱,老朽不是给了吗?!快松手,放开!” 马修远露着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无耻道:“你傻还是我傻!中鼎楼的十桌斋,你那点银子给你吃一顿就不错的了。要不还钱,要不将那斋菜还回来!” 沈清明老脸一红,当初馋口加上好奇,如今吃人家嘴软,这如何还得了,“你……你这是无理取闹!” “不还就赶紧说,那些文字你是如何知晓的。” 沈清明面对马修远这个小无赖,真的有些无可奈何,便道:“老朽精通金石学,几十年来,对于这些古怪文字的出土,推敲,也略懂一二,不过你休想从老朽这里学到只言片语。” 马修远忽然喊道:“萌萌!萌萌在不在!” “来啦,修远哥哥。” “咱们今天去广陵城!” “好呀,好呀!” 沈清明满头黑线,大吼道:“沈萌萌,你能不能让老朽省点心!” “点心?爷爷,萌萌很少吃点心啦。修远哥哥说小孩子吃点心容易蛀牙。”沈萌萌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沈清明。 “……”沈清明满头黑线,看着这一对活宝,感觉自己上辈子亏欠了什么似的,沉思良久之后,才一把拽过自己的衣角,道:“教你也无妨,但是你要答应老朽,不可以再拿萌萌威胁老朽!” “爷爷,萌萌没有威胁你呀,为什么要说萌萌威胁爷爷?萌萌没有偷吃点心……” 沈清明脑子已经有些混乱了,“萌萌啊……” “爷爷,怎么了?” “爷爷错了……”沈清明发现,和马修远这样的小狐狸讲话还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和永远不和你在同一腔调的沈萌萌说话,真的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马修远咯咯地笑着。他发现要治治沈清明的臭脾气,用沈萌萌这个软肋是最好不过的。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修远循声望去,萧远山满脸凝重地赶过来,见到马修远就在山脚下,立马翻身下马,喘着气说道:“世子,瀚海……瀚海关出事了!” 第四十章 瀚海危机 小相国寺暮鼓声响起。 德林老魔每日必在各个佛殿上香礼佛。从大雄宝殿出来,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一边弟子匆匆赶来,将一卷手札交给德林。 “诏令?他广陵王有何资格调动佛门中人,不必理会。”德林粗粗一扫,将那手札直接忽视。 小和尚有些迟疑地说道:“瀚海关魔宗大量涌入,一旦瀚海关失守,广陵恐怕朝不保夕。” “那是他广陵王的事。我小相国寺无心参与,若是魔宗胆敢来犯,才是我佛门弟子出击之时。”他扫了一眼天际的晚霞,“最近宝山那里有什么动静?” “回禀方丈,定禅寺似乎在大兴土木。” “呵,还真以为随随便便造座佛寺,就敢妄言佛迹了?待到端阳节之日,且看这佛门百晓生如何出洋相吧。” …… …… 沙海茫茫,即使是到了夏至,瀚海关入夜之后的气温也会骤降,变得极为寒冷。 恶劣的天气让戍守在此处的将士们一个个带着斗笠纱帽,来防止尘沙的入侵。马车辘辘而来,毫无阻碍的驶入驻扎的营地。 魔宗入侵,原先的城防远远不够调过来的大军安营扎寨,只能在关内的校场上驻扎。马修远透过帘子,朝外观望着。 例行巡逻的戍卒看上去士气受到了很大的挫折。虽然看不见脸庞,但是明显地弓着腰,长戟贴在肩上,有些提不起劲来。 见到一边有马车的声音,这些戍卒才紧张地望过来,手中的长戟稍稍朝前倾斜了一分。然而见到一边马上的那位,赶紧立正行礼。营帐内灯火通明,马修远跳下马车,匆匆朝里边走去。 “爹,娘,大哥,没出什么事吧?” 马修远掀开军帐看去,只有自己母亲一个人,独自憔悴地坐在营帐之中。马修远看了看营帐之中,躺着一人。 “修远,你怎么来了?”柳和玉一脸忧色地走过来。 “听说瀚海关出了事,所以便赶来了。爹和大哥怎么样了?” 柳和玉一脸忧色道:“你大哥他被魔人所伤,好在保住了性命,只要休养时日便好,只是你爹他……” “爹爹因为我,出塞被魔猴所伤,至今昏迷未醒。那魔猴的画像,也是我差人送到定禅寺的。”一边传来马修堑虚弱的声音。 马修远朝一边望去,走到卧在榻上的大哥身边,扫了眼胸口的伤痕,道:“魔气倒是散去了,大哥只需休养时日,恢复体内元气便能痊愈了。之前根据大哥的描述以及画像,修远猜测那魔猴应该是黄泉幽猴。此物出自幽冥大世界的黄泉深渊,平日看去与猴子无二,却毒性非凡,爹爹他……” 听完自家小弟的描述,马修堑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忧色,喃喃道:“这种毒物都会出现,真是麻烦了。爹爹正是被这毒物所伤,既然小弟知道这毒物,那便快去看看。” 马修远点点头,问道:“爹爹现在在哪?” 一边的柳和玉说道:“王爷如今昏迷的事,还没有传开来。恐怕军心涣散,所以修远你切记不可说出去。” “知道了,娘。快带我去看看爹爹的伤势。” 柳和玉点点头,道:“跟我来。” 马修远跟着柳和玉出了营帐,在萧远山的护卫下,朝着瀚海关的一处堡垒走去。 “修远,为娘要与你说,你爹昏迷绝对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马修远感觉的到,柳和玉那冰凉的手似乎还有些颤抖,问道:“怎么了,娘亲?” “你爹平日极为小心谨慎,这领兵突袭,如何会去碰一只猴子?而且自从昏迷以来,平日跟你爹称兄道弟的宗门之人,都把守要塞,连为娘都不让进去。你大哥会通知你过来,想必是想借着你佛门百晓生的声望,让你爹脱离险境。” “娘的意思是爹被软禁在这堡垒之中,并没有中毒?”马修远感觉到了问题的复杂。如今广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魔宗就在这瀚海关外来势汹汹,若是关内在内斗不止,一旦魔宗破关而来,这场面如何收拾? 柳和玉摇摇头,“娘也不是很清楚。当时你爹正亲率伏魔营伏击一股魔宗势力,回来的时候,却被柳叶门、虎邪拳的两个宗主抬回来的。进了要塞之后,只对我和你大哥传信,是被这魔猴突袭,昏迷不醒。” 马修远点点头,道:“娘放心,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噌! “什么人!” 如今瀚海关遭遇几次重创,草木皆兵。尤其在要塞重地,更是有高手日夜把守。萧远山手中长刀一横,将两个气息内敛的高手抵挡在前边,道:“福晋和世子,还不恭迎。” 两位伏魔营的高手互视一眼,拱手行礼,道:“还请福晋和世子留步,王爷中毒昏迷,几位宗师在全力救治。” 马修远冷漠道:“让开。黄泉幽猴的毒,可不是靠内力就可以逼出来的。,若是耽误了治疗,我爹有半点损伤,唯你们是问!”天下武功出佛门,这些江湖宗门,大抵都是佛门俗家弟子所创,渐渐传承,逐步脱离了佛门而已。 两个伏魔营高手面露难色,道:“小世子莫要为难我等。几位宗主有言,任何人不得打扰王爷,我看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 “这是什么话?本世子还见不得自家老爹了?退一万步说,吾乃佛门百晓生,那伤我爹魔猴很清楚,与其让上边的叔伯们乱治一通,不如让我上去指点一二。” “修远来啦,进来吧。”要塞的一个极小的瞭望口上声音传出来,马修远细细一听,看来是伏魔营的那位营首——千幻手的前任宗主裘昊。 伏魔营也分左右二营。左营的大抵都是佛门的俗家弟子出身,为了糊口,而在广陵王手下找份活计,至于右营,则是各个宗门的精锐组成,由推举出来的营首统一领导。不过据马修远所知,右营一向是拿着最多的银子,做着最轻松的事。 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些能加入伏魔营的宗门,大抵都是当初跟着他老子出生入死的势力,地位自然是水涨船高,然而论起忠诚度,马修远更加相信左营的领导权,一直牢牢地握在他老爹手中。 两个伏魔营的成员一听营首发话,立马退让开来,弯腰低头,恭迎马修远等人入堡。 第四十一章 血毒,内斗 古堡有些昏暗。环绕上升的石阶周围,微弱的灯光几欲熄灭。 柳和玉握着马修远的手,缓缓朝上边走去。 直到走至瞭望台,一张在油灯下衬得古黄的老脸显现出来。“老朽参见福晋、世子。” “裘……裘老不必多礼。” 马修远感觉到自己娘亲手上的冷汗,便挺身站在柳和玉的身前,淡然道:“裘伯伯,还请带我和娘亲去见一见我爹。” “跟老朽来。”裘昊牵过油灯,朝堡内走去。 马修远拉着娘亲的手,朝漆黑一片的古堡内走去。 巨大的古铜门缓缓推开,在密闭的大殿内,四人对坐,正在用内力不断地朝卧榻上的马皋输送着。 马修远见此情形,立马大喝道:“几位伯伯快些停手!再这样下去,我爹会死的!” “嗯?” “这位是……” 大殿上,波动的内力停歇。几个老辈朝马修远望来,“原来是佛门新晋百晓生,广陵王世子,失礼失礼。”一位身穿儒袍的精瘦老人拱手道。 “小家伙,你刚刚胡说什么?” 马修远缓缓走过去,看了看自家老爹发黑的皮肤,真的是中了剧毒,缓缓道:“如果真的是那黄泉幽猴所致,几位伯伯这样替家父疗伤,等于是在替他送终。” 几个宗主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修远,莫要乱说话。王爷身中剧毒,若是不用内力逼出魔毒,一旦魔毒攻心,回天乏术了。” 马修远用手指碰了碰广陵王的手臂,感觉还没有僵硬到无可挽回的程度,便道:“劳烦裘伯伯拿一铜盆,还有一副银针来。” 收了内力,正在闭目养神的几个人面露惊色,问道:“你会祛魔毒?” 佛道传承,文僧、武僧之外,还有极少数的药师僧。这类传承,在广陵几乎是没有出现过,所以才会让几个宗主如此震惊。药师僧炼丹制药,祛毒避魔,即便是在大千世界,都是稀少的存在。 见到一个个人灼热的目光,马修远也只能呵呵一笑,药师佛的道统,万千变化,需要沉浸其中不断参研,才能有所成就,他这百世过的,大抵都在突破自己的极限,哪里有功夫去炼药制丹。然而以他的见闻和屠魔的经历,多少还是熟悉如何祛魔毒的。 “修远略懂一二,只是这黄泉幽猴之毒,并非能靠佛力驱散。修远也只能帮助爹爹暂时压制住毒性。” 听到马修远并不是什么传说之中的药师僧,几位宗主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世子既然也只是略懂,就不要那王爷性命开玩笑了,还是让我等来吧。” 马修远淡淡地说道:“内力逼毒只会加快毒素的流动。我爹刚刚中毒的时候身体还是发紫的吧?如今僵硬如铁,再内力逼毒,只会一命呜呼,难道几位想害死我爹不成!”他用眼睛扫了一圈,除了这四位替马皋疗伤的宗主之外,暗处似乎还有不少目光聚集在这里。 “小世子乃佛门百晓生,对于魔物了解自然比我等透彻,依我看,还是让世子来吧。”一边的裘昊眯缝着眼,朝后示意了一番,将准备好的铜盆和银针送了过来。 马修远取出银针,稍稍用佛力涤洗了一边,刺入到广陵王的手臂中。 又取来一根稍长的银针,佛力一晃,宛如扫荡而过的匹练,一下扎入到了马皋的脖颈之上。 周围之人默不作声地看着马修远连贯的运针手法,惊讶果然不愧是先天佛窍的百晓生,定是开启了前世的心智,不然如何做到如此的镇定自若。 七枚银针一气呵成,马修远稍稍定了定神,感觉到体内佛力渐空,立马小脸蛋就变得苍白起来。 “修远,怎么样了?”柳和玉担心地问道。 马修远抚着一边的木榻,缓缓道:“不要紧。这祛魔毒也只是暂时将爹爹体内的血毒凝固起来,只有七日之效,七日之内,若是不能找到黄泉幽猴,恐怕爹爹性命难保。” 柳和玉一听性命难保,立马脸色变得惨白,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化解?” 一边的裘昊问道:“这魔猴一遇到就自爆了,如何找得到?” “自爆了?”马修远眉头一挑。 “没错。王爷统领的小队在古杨道被这魔猴突袭,我们接到求救信号,赶过去的时候,五十余伏魔营全部阵亡,王爷昏迷不醒,但尚有余息,才被救了回来。” 马修远眉头紧皱着,缓缓道:“阵亡的身体都在何处?” 裘昊脸色难看道:“此次是王爷亲率的一次突袭,阵亡的都是千幻门的精英。古杨道上所有阵亡的伏魔营,尸体被腐蚀殆尽,根本没有办法辨别清楚,怕士气跌落,已经草草掩埋。” “哼!裘营首这么做,莫非是当中有什么蹊跷吧。”几个一直在暗中观望的宗门之主缓缓走来。对着马修远和柳和玉躬腰一礼,“王爷遇险,昏迷不醒,你身为营首,竟然将那几十个随从给埋了?莫不是怕被人看出什么猫腻来吧?” 裘昊眼睛眯缝着,双手负背,冷冷地问道:“虚谷老鬼,你这话里有话的,直说便是。” “哼!老夫想问问你,是不是早就觊觎这广陵王的位子许久了!” 场面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之前替马皋疗伤的几个宗主站在了裘昊的身后,面露不善地说道:“裘老至于为了一个虚名,而葬送千幻门年轻一辈吗?别忘了,这次死在古杨道的,大多都是千幻门的精英,你们一个个在旁边说风凉话,到底是何居心?” “呵。千幻门精英?死了?都烧成一堆灰了,谁知道是不是你千幻手故意摆的局,来加害王爷呢!” 此话一出,如同诛心。 裘昊双眼一睁,长衫鼓动,隐隐有一丝杀意破出。 身后的几个宗主、掌门也纷纷运气,准备动手。 马修远见局势不对,立马轻咳几声,缓缓道:“诸位看不见本世子还站在这里吗?这会儿内斗,难道真当我爹已经命归黄泉了?” 涌动的杀意渐渐压制下来,两方十几人目光挣扎了一番,还是克制下来。裘昊有些赞赏地看了眼马修远,道:“不愧是佛门智者百晓生,不知道世子您接下来准备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