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凤谋》 第一章 梦月楼 澜川大陆,风元国,第四代帝皇登基伊始,被奸佞(ning)小人毒害身亡,风元皇后随后自刎殉葬,刚生下的一双儿女不知所踪。朝局动荡,各藩王纷纷趁机拥兵作乱,自立为王。风元灭,从此风元国一分为五,分别为东凡,南庸,西既,北成和中元。 五年后,西既都城,梦月楼。 一名身穿着满带补丁的布衣的小女孩高高兴兴地捧着一件锦绿色的丝绸长裙向院后的小屋子跑去,本来就短小的衣服在她奔跑的时候更是露出了那满是伤痕的手脚,她手上的长裙明显已是很陈旧了,但在瘦弱穷乏的小女孩手上,却是显得无比的华丽高贵。 “露华!露华!你快来瞧瞧丽芳姐今天给了我什么好东西!”小女孩推开破烂的房门,兴奋地召唤着自己的小伙伴来欣赏她的意外收获。 被称作露华的女孩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眼中并没有惊艳,反而充满了疑惑:“小妮,这么大的裙子你根本穿不了,你高兴个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露华,你不是会绣工吗,帮我改改?” 林露华拿起了那长裙看了看,十分为难:“我绣工不是很好,要是改成你合身穿的话应该可以,可是要一段时间。对了,丽芳姐怎么会忽然给裙子你?” 小妮是个孤儿,从小在梦月楼长大,她生性好动,又不像其他帮工一样会讨好人,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她。丽芳虽是梦月楼的头牌,对待下人出手阔绰,可是她和梦月楼其他人一样,十分不待见小妮,怎么会这么好心突然送她裙子? “不知道啊!太好了!我终于有漂亮裙子了,过几年我就可以接客了!” “为什么你这么想接客?”林露华十分不解。她是被拐卖进来的,从小就隐约听说过青楼是个不好的地方,来到这里以后,老鸨天天派人调教她们,就是等她们长大了可以卖个好价钱。可是若真是接客了,运气好的便是到哪家富贵人家做小妾,可无论如何,一辈子都饱受他人的辱骂唾弃是青楼出身,为什么小妮这么想接客? “小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接客?” “我当然知道啊!我也知道若是接客了这辈子就嫁不了好人家了。”小妮有点微微的失落,但随后便是一脸的坚决,“可是只有接客,才能赚很多很多的钱。有了钱,才能给我奶娘治病。” 小妮的奶娘文娘和小妮同住在柴房里,只是文娘从一直卧病在床,都是小妮在照顾她。为了养活她和她的奶娘,小妮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挑水砍柴,她虽然只有五岁,做的活却不比大人少。林露华每次看到她这样,心里总不是滋味,她和小妮同年,她虽不幸,可是想比起小妮来说,她还有五年的父母疼爱,而小妮却什么都没有。还记得她刚被卖进青楼那天,哭闹得厉害,老鸨派人将她困在了小屋子里,饿了她三天,期间小妮冒着被打的危险偷偷地塞进来一个馒头。 那是她来到这里后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小妮。”露华认真地看着小妮,“如果将来我能逃出这里,我一定会回来将你和你奶娘带走。” 小妮“噗”地一声笑了:“你要是能离开这里,赶紧走得远远的,别回来。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可是要当花魁的人!”露华也只是小户人家的孩子,哪有什么能力带走她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女声。 “小妮子!出来!”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丽芳姐怎么来了? 小妮子走出屋,却发现丽芳身边还有一名公子:“丽芳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问你,是不是你偷了明公子送给我的绿锦长裙!”丽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和鄙视。 “我......”不待小妮争辩,服侍丽芳的丫鬟小方已经从房内拿出了那件长裙。 “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丽芳转而对身边的公子哥撒娇道,“奴家就说了嘛,奴家怎么会不珍惜公子送的东西!明明让丫鬟好好地保管的,怎么会不见呢。都怪奴家平时太过信任这个小妮子了。” 明公子立即抱着眼前的佳人连忙安抚:“是我错怪芳芳了,芳芳想要如何惩罚,我都甘之如饴。” “那——奴家就罚公子天天都来看奴家~”丽芳软弱无骨的身子整个挨在明公子的身上,那声音,嗲得小妮和露华一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可是一看那明公子的表情,摆明就是享受到不得了。 小妮从来都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刚要反驳,露华便出声了:“丽芳姐,对不起,长裙是我偷的,你要怪便怪我吧!此事与小妮无关。” “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露华瞪着小妮,示意她不要说话了。着摆明了就是丽芳被客人发现自己丢了客人送的礼物,而来找替罪羊的。她们应下了这个罪,丽芳日后还会对她们好点,若是硬是反驳,只怕小妮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了。 果然,丽芳很满意地笑了:“承认了就好~这不就结了嘛,小方,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公子,不要为这些小事浪费了大好的时间嘛~” “芳芳说得对!”明公子一把抱起了丽芳,笑着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后,小方才走到露华面前,扔下了一支铜木簪给她:“算你识做。”然后瞪了小妮一眼,便带人离开了。 “露华,你为什么要认。”小妮语气中有点哀怨。 露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今天这种情况我们否认有用么?” “就算没用也不能任由她冤枉我们啊!况且你不试过怎么知道?”小妮有点不悦了。 “刚刚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那位明公子对丽芳姐百依百顺,你觉得就算我们反驳了,明公子知道真相会不悦丽芳姐么?” “为什么不会,谁会喜欢撒谎的女人?!”奶娘教过她,好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小妮,刚刚明公子摆明就是知道真相的,却任由丽芳姐冤枉我们,不过是他自己想找回面子,又不舍得责怪丽芳姐而已,这你都不懂么,既然只要我们承认了就皆大欢喜,为何不?”露华也有点没好气,小妮这种性格,有时候真的是固执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算没用,我也不要白白被人冤枉!既然她不让我好过,我为什么要让她好过,还是你天生有被人冤枉的喜好?!”小妮一急,什么都不想便反驳了。 “那你是不是有被人虐待的喜好?明明很多时候说几句好话就可以免得了一顿打骂,你就是不说!”露华胸中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这个小妮,怎么就这么不懂变通呢! “这是原则问题,奶娘教过我,人可以什么都不没有,就是不能没有骨气!就算挨骂挨打,我也要做一个有骨气有尊严的人!” “呵,你连饭都吃不饱,你奶娘病都治不好,还谈什么骨气尊严?骨气可以当饭吃吗?尊严可是治病吗?”露华被气到不行,下意识没有考虑便说了这些话出来。 “露华!你这话太过了。”谭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两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谭玉树是老鸨的儿子,和小妮同岁,也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很好。 露华才惊觉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想出声挽回,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哑在那里,紧张地望着小妮。 只见小妮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没有说话,屋里死一般沉默。 “小妮。露华是无心之失,你不要放在心上。看,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谭玉树拿出香喷喷的烤鸭。这是小妮平时最爱吃的。 可是小妮还是没有抬头,反而一把推开他,哭着跑了出去。谭玉树反应过来,扔下了烤鸭,连忙跟了上去。留下了惊觉自己说错话而愣在原地的露华。 小妮从后门跑了出去,漫无目的地跑着,刚刚露华说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骨气可以当饭吃吗?” “尊严可以治病吗?” 不可以!不可以!她说得明明那么对,可是为什么她听着这么不舒服。 奶娘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她没有钱治好她,她太小,又不能接客,她能做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小妮!等等我!”谭玉树在后面边跑边喊。可是前面的身影却丝毫没有停下来要等他的意思。 第二章 素言医师 城郊,一行人正往城内前来。 “素言,快到都城了吗?”轿内传来娇弱的女声。 “快到了,你休息一会,很快就到客栈了。”马背上的俊朗男子温柔地回答道。 “不了,我都睡了一整天了,我想下车走走。” “好。”男子吩咐道,“停,扶小姐下车。你们几个,加强警备,如今兵荒马乱的,虽临近既都,也不可掉以轻心。” “是!” 两名侍女扶着车上的女子下了车,只见女子一身粉色罗裙,脸色异常的苍白,靠着两名侍女的搀扶也只能勉强站稳,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好不惹人怜惜! 男子见状立即下马,挥退侍女,亲自扶住了女子,责备道:“身子弱还如此任性。” 女子温柔一笑:“不是有你在嘛。” “小妮!小妮!”远远地传来了孩童隐约的声音,男子望了过去,只见远处有一名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追着一名小女孩跑。不一会,那小女孩快跑到他们面前了,众人都戒备了起来,男子也提高了警惕。 女子没好气地嗔道:“两个孩童而已,草木皆兵。” “如今世道乱,防人之心不可无。如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乖乖地呆着别动。” 男子话音刚落,那跑在前面的小女孩便好像被绊倒了一样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主上!不对劲!有蛇!”一名侍卫注意到了小女孩脚边串走的毒蛇,连忙提醒。其他侍卫纷纷拔剑,将想要靠近的蛇一一解决。 “主子,蛇不多,只有六七条,应该只是土匪的一种试探。” 男子没有出声,将女子交给了侍女搀扶,便向那小女孩走去。 谭玉树慌忙抱着脸色紫青的小妮:“小妮!小妮!你怎么了!” 小妮看着他,想说“我没事”,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男子走到他们身前,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温柔地开声:“她中了蛇毒,吃一颗这个就好了。” 谭玉树不疑有他,连忙接过药便给小妮服下。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男子约莫十五六岁,他也从没见过,可是却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苏素言看着小男孩毫无防备地收下了他的药,心中一暖,小孩子的心性真是单纯得可爱。却忽略了,眼前的两人根本就已经没得选了。 服了苏素言的解药,小妮的原本扭曲的脸很快就不扭曲了。谭玉树高兴极了,连忙道谢。可是他怀里的小妮却是呆呆地看着苏素言。 谭玉树无奈极了,小妮怎么这么不礼貌地盯着人家看。小妮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可是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吓得不轻。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长大以后可以做你的妾室么?”小妮很郑重很认真地说出来这句雷人的话。小妮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在的她是一脸的泥,刚刚那一跤,她是整个人往前扑,脸着地先,然后再被蛇咬的......最重要的是,她刚刚还是很受伤地哭着的!女孩子变脸的速度就是快!谭玉树心里没好气地想着。 苏素言望着满脸泥巴的小女孩一脸泥巴也无法掩盖的认真,嘴边的笑容微微僵了僵,他年少成名,才貌并存,出身又高贵,自荐枕席的女子一大堆,可是......被这么小的女子如此直白地表白还是第一次。素来将一切看的风轻云淡,对一切事物游刃有余的素言医师第一次囧了。该怎样拒绝才能不伤害这幼小的心灵呢?话说,她知道做妾是什么意思吗? “咳咳,小姑娘,你知道做妾是什么意思吗?” “我当然知道啊,做妾就可以陪着你啊,我知道,妈妈都说男人喜欢床上功夫好的女子。我床上功夫绝对好,不信大哥哥你可以试试,连妈妈都赞不绝口哦!”小妮一脸的自信,完全没有注意到谭玉树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通红的脸。 苏素言的脸也微微红了,什么不信大哥哥你可以试试?!这小姑娘,到底谁这么缺德还教这么小的孩子“床上功夫”? “噗”,跟在苏素言身边的苏穆忍不出笑了出来,苏素言的脸沉了沉:“回去保护小姐。到客栈后自己去领罚。” 苏穆憋屈了,可是还是忍不住笑,灰溜溜地走开了,虽然他很想继续看主子笑话,但主子的手段真的很可怕啊!不过他可是第一个看主子吃瘪的人,领罚也值得了好不! 大哥哥不说话,小妮慌了,连忙卷起自己的袖子,握紧拳头,将自己手臂上的肉肉显露出来加码:“大哥哥你可别看我小,我很有力气的,特别是我这双手,保证能伺候得你服服帖帖的,看,这些肉都是紧紧的,一看就知道有力气。” 什么叫“双手伺候得你服服帖帖”的? “哈哈哈哈哈!”谭玉树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可是很忐忑不安地等着大哥哥的回复的好不,他到好,就知道笑话她。 苏素言这次却是笑不出了,因为那小女孩手臂上伤痕累累,明显是常年受鞭打所致,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他并非怜悯之心过剩的人,只是眼前两人让他想起了那两个孩子,若是他们平安活着,今年应该和他们两人差不多大吧!便开声问道:“你今年几岁?” “五岁。可是我长大得很快的,妈妈说了,最快我八岁就能接客了!大哥哥,你收下我好不好,再等我三年我就能伺候你了。哦,不!我现在就能伺候你了!”小妮信誓旦旦地保证。PS:小妮这里是指她床上按摩功夫好哦~ 苏素言无奈一笑:“好,你告诉我你住在哪,过两****去接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若是将公主接回,也好有个同岁的人可以陪陪她。 小妮心里一喜!太好了,她实在是她喜欢这个大哥哥了,她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只是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喜欢和这个大哥哥一起。 “我叫小,不,我叫林露华。”小妮笑得甜甜的,露华呀,先借用下你的名字。 小妮本来是没有名字的,老鸨小妮子小妮子地叫她,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小妮了。小妮也隐约知道小妮子是不好的意思,所以潜意识里她不希望这么美好的大哥哥知道她这么不堪的名字。 “小......啊!”谭玉树刚想出声,便被小妮捏了一下,乖乖地闭嘴了。女子花痴起来真可怕,玉树哀怨地默念。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林露华,好名字。可是我刚刚听见他叫你小妮?”素言挑眉,这小男孩刚刚叫的绝对不是露华。 “那是我的小名啦,大哥哥你记住我这个名字就好。”小妮子笑得甜甜的,布满泥巴的脸上那白白的漏风的牙齿特别的显眼。 “你不要笑啦,牙齿都不齐,好丑!”谭玉树不留情面地打击着。 “哈哈,没事,挺可爱的。小兄弟,你们住哪,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我们住在梦月楼。”小妮想也不想便开口。 苏素言的脸色又变了,一听名字便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谭玉树瞪了眼小妮:瞧你笨的,我也救不了你。 小妮这才反应过来,小脸苦了,算了,不说也说了,大哥哥不会因为这个临时决定不要她吧? “我尽快,最晚七日后去接你。” 这次不仅小妮,谭玉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是吧,这天仙似的人竟然真的要收了小妮这个丫头? “大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苏素言。”苏素言温柔一笑,格外好看,小妮又看得痴了。 “啊!”还是谭玉树反应得快,“素言......素言医师!你是名动天下的素言医师?!” 苏素言点了点头,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小兄弟,你还知道我啊?” 谭玉树猛地点头:“当然知道,素言医师,周游五国各个地方义诊的大善人啊!这天下有谁不知!莫非这次医师是来都城义诊的?” “正是。” 谭玉树眼前一亮:“不知医师可愿收徒?” 苏素言无奈地笑了,这两个毛都没长开的小屁孩,一个要做他的妾室,一个要做他徒弟? “素言。”女子温柔的声音传来。 苏素言回望了女子一眼:“霓裳,等会,我就来。” 然后视线转回谭玉树身上:“抱歉,不收的。我派人送你们回去吧。” 谭玉树有点失望,见小妮还一脸痴痴地望着人家,那口水,就差没流出来了!便没好气地说道:“哎,醒醒啦,回去了。”也好,今日竟然给他遇上了素颜医师,他就饶过这臭丫头捏他那把。 正当他失望地跟着苏素言派来送他们的护卫走时,苏素言却突然回头。 “小兄弟,我虽然不收徒弟,可是素言山庄正缺学徒,你可去一试。” 露华还在焦急地想着等玉树带小妮回来要怎么向她道歉,谁知小妮一回来就兴奋地拉着她说:“露华露华!那件裙子我过两天就要穿了,能不能帮我改好,求求你了。”小妮可怜兮兮地望着她,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一点她不明所以的情绪,就好像,花魁看情郎时的那种情绪。 “小妮?”露华不确定地问,“你不生气啦?” 小妮先是迷糊了一会,才想起,对哦!她刚刚是发脾气跑出去的。若不是和露华吵架,她也不会遇上素言大哥哥。 “不生气了不生气了!你先说嘛,能不能帮我赶起来,我真的很需要那件裙子的!”小妮继续央求着,一幅你不帮我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露华无奈:“好好好,给我三天,一定帮你改好,不过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痴。”谭玉树嗤之以鼻。 跟在小妮身后的玉树一向没什么存在感,要不是他出声,露华又没有察觉到他来了。 “玉树你也在啊。”露华有点不好意思,每次玉树跟着小妮来,很多时候她两顾着说话都没有理玉树,不过幸好玉树也是个大度的,从来不合她们这些小女子计较。 小妮鄙视地看了玉树一眼:你懂个屁咧。 然后又换上一幅喜滋滋的脸容高高兴兴地拉着露华说今天的事。刚刚说得差不多了,门外便传来了老鸨的声音。小妮不高兴地暼了暼谭玉树:都怪你,我们又要挨骂了。 “玉树!玉树!你怎么又跟这个小妮子混在一起,说了多少次,你是公子哥,她只是个低贱的下人,你和她玩会失了身份!”老鸨一进门就“苦口婆心”地重复小妮已经听得耳朵起茧的话。 “小妮子!”老鸨一喝,吓了小妮一跳,“是不是你又在勾引树哥儿!”说罢便扇了一把小妮的耳光。 小妮咬着唇不说话,生气地将脸暼到一边。老鸨是这里的主人,她胆子虽然大,可是在老鸨面前也不敢顶嘴。 谭玉树怒了:“娘,不关她的事!是我来找她的。” “儿啊!你怎么总是喜欢和她混在一起,你要真是想找玩伴,娘不是给你找了很多.......” “你有完没完!娘,你再说下去我下午就不去学堂了。”谭玉树没好气地扔下这句话便走了,老鸨瞪了小妮一眼,便追了上去。 “树哥儿!......” 小妮对着老鸨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露华皱眉:“小妮,这样子不好。” 小妮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和露华这种有教养的女孩子玩耍真没和谭玉树玩耍那么愉快,谭玉树虽然经常嘲笑她,可是他从来不会搬出公子哥教养那一套。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教养劳什子,烦。” 不知道谭玉树和老鸨闹了什么脾气,反正那天整个梦月楼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因为老鸨心情非常不好。后院小柴房里的小妮心情别提多好了,只要老鸨心情不好,她心情就好! “哈哈哈!露华,我忽然感觉梦月楼其实我小妮最大!”小妮忽然得意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露华正在帮她改着裙子,一个眼神也没给小妮。 “你看,老鸨是梦月楼最大的了吧?可是她怕她儿子啊,谭玉树又怕我,说到底还是我最大,对不对?”小妮的小脑袋不断往露华身边凑,想要让露华分点注意力给她。 露华停下了手中的针线,很认真地望着小妮:“可是你还是怕老鸨。”说完这句话,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小妮皱了皱眉,对啊,为什么自己还怕老鸨呢?哎,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才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而忘了人家玉树并不是怕她,只是愿意尽量护着她而已...... 第三章 素言医师是我相公 这两日梦月楼的生意都不是很好,姑娘们闲得没事便坐着聊天。 “你说这两日男人死去哪了,我刚向丽芳姐学的媚术至今还没机会施展,真是郁闷。”一名红衣女子拖着脑袋无奈地埋怨着。 “对啊,你说既都好好的干嘛忽然来个整顿什么的,弄得大臣们都约束着自家公子,不让他们出来寻欢,可苦了我们,苍蝇也不多个。又要听妈妈唠叨了。”黄衣女子愁眉苦脸的,没生意老鸨还不知道又要想什么新方式来折磨她们呢。 “就是嘛,我已经两天没见我的梁公子了,都快得相思病了!” “我也是啊,陈公子已经几天没来了,以往不来也是派人送礼物的,如今倒是什么也没。” “你们还想着公子哥儿,这两天连醉酒的都少了。冷冷清清的,我看今晚也是。” “你说朝廷为什么整治啊?这不是不让人活嘛!” “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啊?”一旁静静地弹着琵琶听她们抱怨的丽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丽芳姐你知道?” “说来听听。” “对啊!对啊,快说嘛,丽芳姐。” “妹妹既然知道就说说呗。”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花魁芙蓉也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 看着一只压自己一级的芙蓉也开口询问,丽芳那点小小的虚荣心瞬间便得到了满足。 “前天明公子来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咱们既都啊,来了一位名动天下的人物,朝廷可是重视得很啊!若是让贵客看见咱们既都的风气不好,有损西既的形象,所以......” “哇!什么人物这么厉害?” “就是就是,连朝廷也这么重视?” “对啊,名动天下?我们有没有听说过的?” 难道是他?芙蓉心里急,可是又不舍再开口问,便焦急地等着丽芳继续说。 “这个人何止名动天下,怕是各国都想拉拢他,可是他却始终没有接受任何国君的邀请。” “莫非是素言医师?”芙蓉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丽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哟,没想到芙蓉姐姐一下子就猜中了。可不就是他嘛!可是姐姐不是素来不关心这些的,怎么?难道姐姐对这位素言医师有兴趣?” 红衣女子打趣道:“丽芳姐说得什么话,别说芙蓉姐了,便是在座的姐妹,有哪个不想亲睹素言医师的风采。若是能与他共度**,哪怕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什么十年,马上死我也愿意!素言医师是什么人啊,天仙似的人物,我看过他的画像,那是真真的英俊,从来没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画上那双人便能迷死人,就是不知真人是否与画一般。” “你们就不要肖想啦,人家素言医师什么人物,东凡世家公子,澜川第一神医,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我的要求可不高,能远远看他一眼就满足了~” “是啊,我们这种青楼女子哪能入他的法眼。”丽芳装作失落地叹了一句,眼光却是不动声色地暼向芙蓉,只见芙蓉脸色一僵,眼睛里是说不出的落寞沮丧。丽芳心底冷笑,果然有料。 “话可不是这么说,连咱们西既的第一公子沈洋都拜倒在芙蓉姐的石榴裙下,素言医师说不定一见咱们芙蓉姐就移不开眼呢!”红衣女子不以为然,什么贵公子,还不是男人一个,哪有不偷腥的猫的? “你们不要乱说!素言大哥哥可是我未来的相公!”一旁拭擦着花瓶的小妮,听着她们如此议论自己的素言哥哥,终于忍不住喝出口。 小妮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屋里立马就静了下来,众人皆是惊讶地望向小妮,不一会儿,爆笑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小妮……噗……你说素言医师是你相公?哈哈哈哈哈哈……” “小妮,你知道相公是什么意思吗?” “哎哟,才五岁就知道想男人了。这小妮子长大可不得了!哈哈……” 姑娘们皆捂腹大笑,毫无大家姿态,除了丽芳和芙蓉,丽芳可是每时每刻都注意自己形态的,就算是没客人,她的妆容从来都没有一丝凌乱。所以即使她也觉得小妮的话只是个笑料,也只是用袖子捂着嘴轻笑。 而芙蓉则是一脸的阴沉地打断了众人的笑声。 “满口胡言!素言医师的名声岂是你随意能败坏的?小容,给我掌她的嘴!” “芙蓉姐,正所谓童言无忌,何必如此动怒?”众人默,仿佛都不懂得花魁为何会如此动怒,而丽芳素来和芙蓉不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让对手出丑的机会。 “莫非,那苏素言是芙蓉姐的情郎不是?” “颜丽芳!”芙蓉恼羞成怒。 “哎~芙蓉姐何必如此大声,我耳朵又没有问题。是妹妹说错话了,如果那苏素言真是姐姐的情郎,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姐姐呆在梦月楼呢!妹妹笨,姐姐还是莫要见怪才是。” “你!”芙蓉一脸铁青,“你!很好!”说罢便负气走了。 留下众姐妹面面相觑:丽芳和芙蓉的斗争从来都没消停过,她们又何必参和?如今这个场景,大家留下来也没有了原来的兴致,便纷纷散了。 大家都离开后,丽芳才笑意盈盈地问小妮:“小妮,你为何会说素言医师是你的相公?” “我……”小妮不知道怎么回答,忽然就怪自己当时一时口快说出来了,这样会坏了素言哥哥的名声的,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了! “素言哥哥那么好,谁不想嫁给他?我长大了可是要嫁给他做妾室的!”小妮一副决心满满的样子,让丽芳想到的唯有三个字:小花痴。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丽芳无奈地笑了笑:“那你可要多努力哦,妾室是不可能了,等你学得芙蓉姐的一身媚术,说不定来个一夜**还有可能。”丽芳的话刚说完没多久,便见到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芙蓉从楼上下来了,经过她身边时高冷地看了她一眼,便带着小容往门外走去。 “哼,沈洋公子就是太纯情,才会被她故作清高的样子给骗了。有什么好得意的,说不定哪天沈公子玩腻了便忘了。”丽芳的语气里夹着浓浓的酸味。 沈洋是何种高贵的人物,西既公认才貌双全的第一公子,最重要的是他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在认识芙蓉之前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如今竟是在朝廷整治期间都敢派人来接芙蓉,这让其他人如何不眼红? 想到这里,丽芳便觉得胸口闷闷的,狠狠地望着芙蓉的背影一甩手便离去了。留下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小妮:真的不能做他的妾室么...... 沈府。 “公子来了既都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今天......” “公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洋淡淡地暼了芙蓉一眼,中断了她的话。 芙蓉一脸的受伤,她只是想见他一眼,这样都这么难么? “芙蓉,你还是趁早死心吧,别越陷越深。公子是不会见你的,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沈洋好心地劝诫着,公子表面上看起来很随和,但只有跟他相处久了的人才知道,公子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我哪里比那个魏霓裳差了,为什么公子就不肯多看我一眼。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我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芙蓉十分不满,一个病秧子竟然夺取了公子全部的目光,凭什么。 “芙蓉!”沈洋的脸色沉了,“你可知要是你刚刚这番话给公子听了会有什么后果?” “我......” “好了,我这次叫你来不是为了和你说教的。” “可是公子有什么新任务要下达?”虽说她对公子是有私人的心思,但是在正事面前,她却是从来不会感情用事的,所以苏素言才会重用她。 沈洋点点头:“你过来,我且说与你听。” 待派了人送走了芙蓉,沈洋默默地走到了窗边,望着窗外的天空:这西既,怕是要易主了。 第四章 西既易主 小妮还没等到苏素言派人来接她,文娘的病情突然就加重了,小妮哭着守在文娘的床前,文娘一脸的病态,虚弱地交待着:“小妮......小妮。” “娘,你说,小呢听着。”小妮紧紧地抓住文娘的手,生怕她一放手娘就会永久地睡去。 “娘有一件事情瞒着你很久了。咳......现在不说,我怕以后没机......咳......会。” “娘,你别瞎说,我.......一定能找大夫治好你的病的。”小妮哭着,她自己也知道这话多么的没底气,可是她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对了!娘,最近有个名医来既都行医,他一定能救你!我找他来救你!”小妮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可是文娘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她,就那么轻轻的,微微的力,却仿佛灌注了千斤铁水在小妮的脚上,让她怎么也无法移动脚步。 “小妮......你听娘说完,其实......咳......咳咳......你不是无名无姓的孩子,你有名字......咳.......你叫.......风舒安......” 小妮大大的眼睛挂着泪珠,呆呆地听着文娘说的话。 文娘艰难地笑了笑:“可是......切记千万不要随意向外人提起这么名字......咳......你还有个哥哥......他是......他是......咳咳咳.....咳咳......” 文娘话还没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娘!奶娘!!娘!”小妮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探文娘的气息,感觉到那微弱的呼吸,小妮再也顾不得其他,将文娘的手轻轻放回薄被里。便急忙跑了出去,正好遇到了听闻文娘病重过来看望的露华,露华早就认了文娘作干娘,平时也会和小妮一起照顾她。 “露华,你帮我......看着娘,我去请大夫。”小妮红着眼丢下了这句话便跑走了。 露华见状,只觉不妙,连忙进门去看文娘。 正当小妮急忙向人打听素言医师义诊的地址时,苏素言派来的人刚好在小妮出门后到...... 小妮终于找到了苏素言义诊的地方,却被告知素言医师今日没有来,义诊的都是素言山庄的弟子们,如果小妮要想医治她奶娘,就必须和其他人一样带着病人过来排队求医。在小妮万般哀求下,终于有一名弟子愿意跟随小妮去救人,可当小妮带着人回到梦月楼时,却被告知露华的亲人找上门,将露华赎回去了,还带走了文娘说是要给文娘治病。苏素言真的派了人来接她,可是梦月楼的人说小妮出去了,那人便表示明日再来。 小妮急得不行,抓着人就问露华他们去哪了,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谭玉树得知此事后,连忙过来安抚小妮,小妮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唯有明日等苏素言的人来接她时再求助于人。 世事难料,就在小妮焦虑地等待着第二日苏素言派人来接她时,西既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南庸十万兵马在当日夜晚无声无息地来到西既边境,西既的护城军在南庸内应策应下不战而降,禁卫军势单力薄,浴血奋战,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西既皇帝被俘自刎,短短一夜,既都血流成河,西既易主。 都城里的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逃亡,生怕南庸会斩杀西既的平民。小妮是在半夜被惊醒的,只听到外面忽然响起了凄惨的哭喊声,还夹杂着男子的淫笑声,远处的火光预示着外界的不平安,可小妮还是忍不住走出院外,只见梦月楼的人群纷纷收拾财物逃亡,还有一些身穿异**装的士兵正强迫着姑娘们行****之事。小妮并不知道为何一切都好好的,突然会变成这样子,她的心里很害怕,脸色惨白得恐怖,双脚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一不小心就被一名南庸的士兵发现了,就在那士兵举起利剑想要一剑刺死她的时候,一只白皙的小手紧紧地扯过她的手臂,拉着她便往外跑。 谭玉树拉着小妮快速地跑到梦月楼的暗道里,这些暗道是出现突发事件时方便嫖客逃跑的,他自然知道。刚刚送小妮进了暗道,外面便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传来,谭玉树来不及多想,对小妮说了句“快走”便将暗道口关了。小妮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玉树可是还在上面!上面那么多坏人,他怎么办?!可是无论她如何捶打暗道的门,都无济于事。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能,什么也做不了,还只会拖累别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谭玉树明明和她一样才五岁,可是他却表现得比她果敢太多了,而她只会哭。想到这里,小妮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她的命是玉树用命换回来的,她发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玉树报仇! 小妮顺着暗道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出口,仔细地听着外面没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小妮才从出口爬了出去。这是梦月楼后面的一个很偏僻的巷子,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来。传出依旧隐约地传来凄惨的哭喊声和怒骂声,小妮知道,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会护着她了,一切都必须靠她自己。谭玉树以前经常带着她偷溜出去玩,所以她对既都的环境很是熟悉,加上身形娇小,因此她很容易便躲过了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的南庸士兵,逃出了都城。 次日,南庸正式吞并西既,西既旧臣将领不服者一律被斩杀。从此澜川大陆便只剩下东凡、南庸、北成、中元四国鼎立。南庸从原五国中最小的一国变为国土面积最大的一国。 小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家简朴的农舍之中,她只记得她逃出既都后,有人发现了她,她就一直跑一直跑,很累很累,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失去了知觉。 一名年约半百的老人家推开了门,见她醒了,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闺女,醒啦?” “老伯伯,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西雍山。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都没进食,怕是饿了吧?我让我老婆子拿碗肉粥给你吃。”老人家说罢便对外面招呼,“老婆子,拿碗粥来,丫头醒了!” “谢谢老伯。外面......怎样了?”看样子是这位老伯伯救了她,西雍山是一座比较荒凉的山,平时没什么人来,除了附近的村子里的村民偶尔会上山砍柴。所以即使外面动荡不安,这里也是安全得很。小妮满心的感激,可是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外面的情形。 “闺女,你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老者说罢,一名年约四十余的民妇便端着粥进来了。小妮见状连忙起身道谢。 民妇将粥递到她手中,亲切地说:“粥快趁热吃吧!” 待一碗粥下肚,小妮觉得整个人都有了力气,民妇将碗收走,屋内便又剩下老者与小妮一老一少两人。 “闺女,有什么话想问便问吧。”老者一眼便看出了小妮满肚子的疑惑。 “老伯伯,西雍山如此荒凉,您和婆婆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这里虽然荒凉,不过因此清净,像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可是这里却丝毫不受世俗的烦扰。”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外界的事情?” “我和老婆子虽然住在半山,可是我的闺女和女婿却住在山下。他们每两天都会上来和我和老婆子吃顿饭,顺带说说山下的事。” “那......老伯您能告诉我既都现在怎么样了吗?” 老者刚想说话,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女声。 “爹,听说咱救的小姑娘醒了是不是?” 不一会,一名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便推开了房门,跟在她身后还有一名穿着猎装的男子。 “你们来啦。” “爹。”男子开口,语气中很是尊敬。 “这是我女儿和女婿。”老者向小妮介绍。 老者的女儿很亲切地走到小妮的床边,一下子便问了一堆问题:“小姑娘,还好你醒了,不然我爹还不知道要担心到什么时候呢。对了,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我叫小妮,我没家人......”小妮想起了文娘,想起了玉树,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这一哭可把三人吓坏了,老者连忙安抚,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示意他们先出去。待两人出去后,小妮哭过一阵情绪也好了点,老者见状让她好好休息下,等午饭时间再来叫她。小妮如今也没有心情说话,便点头应了。 睡了不知道多久,小妮只觉得内急,便起来找茅房,在经过一间房间的时候,里面的谈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南庸怎的如此厉害,竟悄无声息,用这么低的代价便占了南庸。”那是女子惊叹的声音。 “我听一同狩猎的人说,南庸好像有位什么先生来着,出了不少了力。听说这次的行动还是他一手策划的,仅仅谋算了三年,便拿下了西既,到底是多可怕的人。”男子也是很好奇。 “南阁先生。” “对对对!就是南阁先生,咦?爹,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者微叹了一声:“西既朝政**,早已是一具空壳,被灭是早晚的时。只是,南庸有南阁,怕是统一天下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受苦的便是天下人了。” “南阁先生?他是南庸的人吗?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要为南庸这么暴虐的国君效劳。” 老者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对了!夫君,我前几日听说素言医师来既都行医,你可有听说他如今可好?素言医师可是个大善人,千万别被南阁那暴虐之人杀了才好。”女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小妮一听到有关是素言医师的,立马竖起耳朵来听。 “娘子你大可放心,素言医师可不是没有本事的人。听说那南阁先生在皇宫设宴款待他,当着众人的面邀请他为南庸效力,素言医师不但当面拒绝,而且还让南阁先生不得不派人护送他离开呢!今日都传开了,真不知道素言医师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让南阁先生如此客气待他。真神了!” “真的吗?素言哥哥真的没事吗?”小妮听到这里,忍不住推门进去询问确认,她太迫切地想确认这好消息了,以至于一直被文娘教养得很好的她忘了这样贸然进别人的房间是很不礼貌的。 众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小妮在门外,老者见状用眼神示意女儿和女婿先出去。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出去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老者和小妮说话。 两人不知道在屋内谈了些什么,午饭也是老婆婆送进屋内,直到天渐渐暗了下来,小妮才从老者的屋内出来。第二日一早,小妮谢过老者一家人,便带上了老婆婆准备的干粮离开了,除了老者本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女孩要去哪。老婆婆显然是很担心,想要让女儿和女婿送她下山,但老者摆了摆手,说了一句:“咱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有些路,总要她一个人走。” 第五章 断魂有女初长成 十年后。 东凡,绥安镇,第一杀手组织断魂堂总部。 由断魂堂堂主沈酹月亲自训练的第一批精英杀手,明日便可以正式领任务。这批杀手只有四个人,两男两女。他们是断魂堂经过层层严苛筛选出来的四大护法,因此才有幸得到堂主的亲自教导,而他们从领任务起,直接听命于堂主,不受其他人管制。 众人早就听说过堂主要亲自培养一批护法,只是一直都是秘密训练的,就连各阁的阁主们都没有见过他们,今天的大会,便是堂主正式向断魂堂的领导层介绍他们。只是四名护法一出现,现场便听到了不少的惊呼声——四名护法的样子看上去竟然都只是十五六岁!最重要的是,四人都美得天妒人怨!他们以后便要被这些初出茅庐的绣花小屁孩骑在头上了?众人心中自是有人有不服的,但堂主在场,没有人敢反驳。沈酹月将一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这些不服的人若是见识到他们四人的厉害,怕是会后悔今日所想吧。 沈酹月一直戴着面具,因此没有人看得出他的表情,也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大会开始了,在众人的见证下,堂主沈酹月将护法特有的令牌一一授予他们,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 “绿冕、郑羽、孤衡,今日算是你们的出师之日,还记得你们刚入门的时候为师说过的话?” “徒儿谨记。”三人目光坚定地望着沈酹月,沈酹月带着不明意味的目光望了他们旁边的顾天语一眼,转而视线又回到了三人身上。 “很好。乱世出枭雄,但想要当枭雄,就要舍得付出代价。我给你们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不悔!”郑羽和孤衡想也没多想便齐声答了,绿冕则是咬了下唇,犹豫了下,随后便坚决地望着沈酹月:“绿冕不悔。” 沈酹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向身边的侍女示意。侍女递给三人一人一包药粉。 “等下回房间服下,为师已经给你们安排的教习之人。” “是!” 众人恍然大悟,断魂堂的杀手第一堂课学习的就是媚术,无论男女,媚色都是很有利的武器,方才那些必定是媚药了。只是没想到现在他们要出师了堂主才让他们习,而且选择在现在这样的场合,这无疑也是考验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吧?只是为何明明有四位护法,堂主只给了三位?众人内心嘀咕。PS:这里的孤衡和郑羽是男的哦,绿冕是女的 “顾天语。”沈酹月忽然开口。 “是!”顾天语的语气十分的尊敬,却不带一丝的谄媚,明媚的双眸就这样不带一丝私人情感地望着他。 沈酹月不由得想起了他初见她时,她才十岁,那时候他要教他们的第一节课便是媚术。只是那时她盯着他看,很不屑地说:“只有能力不够的人才需要习媚术这些旁门左道,我不习。” 沈酹月什么身份,堂堂断魂堂堂主,竟然被一个小女孩鄙视了。可是他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小个女孩就这么自负? “你有什么能力?就这幅皮囊还有点用处,若是不习媚术,怕是被敌人发现了死得最早吧?”那时候沈酹月难得好脾气和一个小孩子说话。 “我现在虽然还很弱,但再过个几年,怕是你也不是我对手。”小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明明这么荒唐的话他也忍不住想要相信。后来和他过招,她竟然能在他手下过十招,那时候断魂堂最顶尖的杀手在他手下也最多也不过能过二十招。不知怎么的,惜才之心顿时喷薄而出,他与她约定,若是出师之时,他能与她过招过半百,他便允许她不习媚术。 如今想来,那时候他就是被顾天语这双纯洁无暇的大眼睛给迷惑了,这小妮子,还说不习媚术,偏偏她一颦一笑都在魅惑人。 虽这样想,她最终却是没有让他失望,她是四人中最出色的一个,早在一年前,便能在他手下过半百招。他在她的年纪,怕是也没能做得比她好。 “你可做好了名动天下的准备?”沈酹月语气很平静,仿佛就是在问她是否准备好吃饭了一样。 众人哗然,刚刚对其余三名护法,堂主说的可是“乱世出枭雄”还要“付出代价”,而如今对这位顾护法,一开口便是“名动天下”?究竟这顾天语何德何能,能得到堂主如此高的期望? 顾天语明显也是愣了一下,名动天下?她真的可以吗? 清楚地看见了她眼中的惊愕与欣喜,沈酹月只当是她想要成名的急切之心所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眸中总有些情绪他看不清,这种感觉让他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师傅......” “从今日起,你便是断魂堂的首席护法。为师将这破戒赠与你,切勿让为师失望。”所谓破戒,其实是沈酹月从不离身的独门武器,戒指里藏着机关,能瞬间放出毒针置人于死地。如今竟然送给了顾天语,可见他对她的倚重。 “弟子定当不辱使命!”顾天语说不感动是假的,这五年来,师傅都是带着冷冰冰的面具,用残酷的方式来训练他们,她多次提出想要他这枚戒指,可是都被他以“肖想不该肖想的东西”为由罚了很多次。其他人总觉得师傅是没有感情的,冷酷的,可是她能感受到他的一片爱徒之心。她也知道他对她期望特别高,只是没想到会比其他人高出如此之多。 三日后,澜川大陆暗杀榜上排第二位的中元大将军种穆被断魂堂一名新起的首席护法刺杀。顾天语这个名字瞬间传遍了澜川大陆。 此时的顾天语正在和沈酹月下围棋,顾天语的棋步步紧逼,沈酹月不慌不忙,可不管顾天语怎么攻,还是讨不到半分好处。 “想不到名动天下这么容易。”顾天语有点郁闷,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呢。 沈酹月放下一子:“你以为多难。” “很难。” 沈酹月轻笑:“那是因为你为之付出了多年的努力,才换来今天的成名。如果你觉得过去所受的苦不算是难的话,那才是容易。”他很少笑,唯有和顾天语一起下棋的时候,心情难得的放松。 顾天语想了一会:“怎么说,感觉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曾经如此渴望成名,到了真的成名了,却是没有想象中欢喜。” 沈酹月没有接她的话,落下一子:“你输了。” 顾天语皱眉,明明她的棋艺不错,可是为什么总是赢不了师傅?师傅的棋法看似杂乱无章,实际却步步为营,什么时候她才能学到他的一身本领? “不下了。” “下棋和练武一样,要心平气和,才能有所增益,若是太过急进,反而会适得其反。何不放平心态,尝试以柔克刚?” 顾天语不满地嘟囔:“还不是你小气不肯将精华教与我。” 沈酹月失笑,这围棋之道哪是说教就能教的?一个人若是悟性不高,如何背棋谱也是没有用。看来是他太过于宠她了,除了她,整个断魂堂的人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净会推卸责任,乃小人也。”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女子本就是与小人并排的。反正我又没有说过我君子。”顾天语挺怕沈酹月的,但唯有在下棋的时候,两人能放下身份等级之念,像朋友一样聊心里所想。 沈酹月轻哼一声,发现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这么不要脸的话。 “对了!师傅,那钟穆将军的身手的确不凡,能与我打成平手,难怪这么多人想杀他也杀不成。还好我技高一层,不然就不能活着回来见您老人家了。”顾天语皱着小脸,一副委屈的样子。 沈酹月无语,他可是为了刺杀钟穆做了一年的准备的,若是没有他万全的安排,就凭顾天语一名初出茅庐的新手如何能一举击杀。他这徒弟倒好,全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了。 “对了!排第二的都这么厉害了。”顾天语狡黠地观察了一下师傅的眼睛,看他好像没有什么不悦,便继续说,“那排名第一的到底是谁啊?” 沈酹月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问,这世上在江湖混的人哪有不知道暗杀榜第一的人是谁的?想想好像自己的确没有和他们四人说过这些,而他们的训练又是封闭式的,她不知道也正常。 “咳咳。”想到是自己的失误,沈酹月也有点不在自,“是为师的错,忘了给你们说暗杀榜的人物了。” “那到底是谁嘛?”顾天语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眸里是满满的好奇。 “南庸南阁先生。” 竟然是他! 这是顾天语第二次听说南阁先生,然而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都是这么“震撼”的。 “就是那个以一己之谋,用轻微的代价便在短短三年内拿下了西既的南阁先生?”顾天语毫不掩饰她的惊讶,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师傅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这么......怪异。恩,是怪异。 “可是他不是谋臣吗?为何会在暗杀榜第一位?”南庸朝廷究竟请了什么人来保护他,才使得他这样都没被暗杀掉? “没人清楚他的底细来历,听说......他本身武功也很高。而且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所以外界人都称他为‘南阁先生’。” “哦~”顾天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小脸凑近了沈酹月的面前。 沈酹月皱了皱眉,有点不悦:“我说了多少遍,这些小女子家的姿态不适合出现在一个专业的杀手身上。” “可我现在不是杀手,只是师傅的徒弟而已啊。师傅,要是你和南阁现实对上,谁更厉害一点呀?”顾天语的眼睛扑闪扑闪的,毫不掩饰里面的狡黠与好奇。 “唔......”沈酹月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我不会和南阁先生对上。他身在朝廷,我身在江湖。两不相干。” “怎么可能嘛!他要真是身在朝廷就不会在暗杀榜上排第一了!您要是身在江湖就不会让我去暗杀钟穆了。”师傅摆明就是诓骗她,还当她是当年那么好骗的小女孩不是? 沈酹月看着她气嘟嘟不满的样子,哑然失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为师改日再试你的棋艺。”说罢便起身离去,留下一局的棋子让顾天语收拾。 第六章 顾天语的秘密 顾天语回到房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拿出了放在密室的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清一色的画卷。她拿出了其中最旧的一幅,打开,一名身穿白衣的俊美儒雅的男子跃然纸上,仿佛要从画中走出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苏素言时的情景。合上,又打开了最新的一幅,画中人风姿依旧。 十年过去了,她早已从干瘪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而杀人不眨眼的首席护法。而他,还是一点也没有变,一如当初让她心动的模样。顾天语便是当初的小妮。她一直努力着,拼了命也要站在高处,为的,便是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告诉他:她爱他爱了十年了,从第一眼开始。也是当初年纪小,不懂****,渐渐长大了,想尽办法从各处打探他的消息,知道他还是悬壶济世,游历各国,依旧没有选择依附哪一个国家,即便是面对国君的威胁刺杀,他也面不改色地做着救死扶伤不分国界的善事。这样,她便从最初对他的依恋,渐渐变成了日渐日深的沉沦。即使,也许,他早已忘却了她的存在。每次想到这里,她心中总是忍不住埋怨,但当她到达了一定的高度时,才发现,当初的她在他的眼中是多么的卑微渺小,多么的容易让人忘却。她终于明白了老者曾经和她说过的那句话:你若到达不了那样的高度,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因为那样你永远也体会不到他的世界,无法理解他的处境。 “天语。”绿冕忽然推门进来,将沉浸在回忆中的顾天语拉回了现实。慌忙地收起画卷,可是绿冕的速度更加快,一下子便将其中一幅画卷抢了过来。 “咦?这不是素言医师吗?” “还给我!”顾天语语气中带着冷意,随即便一把抢了回来收起。 平时虽然顾天语比他们三人厉害得多,可是四人从来都是感情很好的。顾天语鲜有发脾气的时候,看着她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底线了? “天语?”绿冕小心翼翼地问,平时的天语都是很好说话的,看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顾天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来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绿冕停顿了一下,“你对素言医师有意!”是肯定的语气。 顾天语瞪了她一眼,这丫的,还敢说:“你再说!” “好好好!不说。不过我可是当你是朋友才提醒你的啊,在断魂堂是绝对不可以有私人感情的。” “我知道。只要你不说,没人会知道。”顾天语意味深长地望着绿冕。 绿冕无奈地做了一个封口的姿势,便继续说明来意:“有新任务了。” “有任务就去执行啊,来找我帮忙的?”他们自出师起都是各做各的任务的。 “堂主说了,这次的任务事关重大,要我们四人一起去才能完成。” 顾天语颇为不信地说道:“杀什么人需要我们四个一起出手啊?莫非是刺杀南阁先生不成。” “没错!就是刺杀南阁先生!”绿冕一脸的认真,一点也不像说笑。 “什么!”顾天语被吓得不轻,“师傅也未必能杀得了他啊,我们去不就是送死?!今天师傅都没有和我提过,你骗我的吧?” 绿冕无语:“也就你在出师后还敢叫堂主师傅的。听说方才送来了一份密报,堂主才临时下了这个决定。” “什么时候出发?”去南庸的话,还是需要点时间准备的吧。 “明天一早。” “这么快!”她刚刚才完成几个任务,想着终于可以歇会,去看一眼素言医师,来个偶遇什么的,这人都还没看,就要走了,她怎能不郁闷?不过也好,文娘和露华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原本也想着事情忙完以后会原来的既都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对,因为明日素言医师的人马便会从东凡出发往南庸,堂主的意思是,让我们跟着素言医师的车队去南庸。” “真的?”幸福来得太突然,顾天语生怕自己听错,“你说我们是跟素言医师的车队?” 绿冕鄙视了她一眼,用得着么,为了那样一个小白脸,不过这话她当然不敢说出来。她忽然变了一副很严肃的脸:“天语,你喜欢素言医师什么?” 顾天语呆了一下,才意识到绿冕在说什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绿冕沉默了会,继而说道:“天语,堂主对你有多大的期望你不是不知道。你可别被无须有的感情牵绊了自己的脚步。”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顾天语已经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 绿冕见状,微叹了一声:“不是我说,若是被堂主知道,说不定他宁愿主动除去苏素言。” 顾天语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天语,无论堂主对你多么好,你别忘了,他是断魂堂的堂主,而你,是他的首席弟子。你别忘却了断魂堂与生俱来的残酷严苛,也别忘了堂主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坐在高座上指点江山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堂主,而偶尔纵容你脾性的那个师傅只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你要认清现实。” “现实是什么。”顾天语的语气都在颤抖,她怕沈酹月,即使她平时表现得不怕。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初次见他时,他无情地下令活生生地剥了一个人的皮。那样的冷酷、血腥,仿佛是从地狱来的修罗。 “我们是杀手。”绿冕有点不忍,但她知道不能让天语这样沉沦下去,她是天之骄女,本应翱翔于天际,而非被儿女私情牵绊了脚步。 “......” 沉默。 夜,静。 许久。 “素言医师,是我的信念。杀手又如何,我同样是人。” 绿冕听罢,长叹,追问。 “若是日后,你要再断魂堂和苏素言之间作选择,你当如何?” 苏素言是她照亮了她的人生,支撑着她一路走来;而断魂堂,是养她育她的地方,没有这里,她便没有今日的高度。 如何选?或许几年前,她能很肯定地说:素言医师。可是如今,她才明白,知遇之恩是何等的难能珍贵。 沉默良久,顾天语不语。 绿冕垂眸,掩去了眼中失落的神色:原来这个苏素言,在天语心中如此重要么。罢了,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像郑羽,像孤衡,像天语,也像她自己。 “收拾好东西,明日准备上路罢。”绿冕说完这句话,留下给顾天语的,便只剩略带落寞的身影。 这里有她最亲近的人,如何选?呵!如何,选? 次日一早,沈酹月送别四人。 “此次任务,难度远远大于你们前几次执行的任务。凡事要谨慎,切记急进。到了南庸,自然有人接应你们,教你们如何做。勿要让我失望。” “是。”四人同声同气。平时堂主哪会有这么多叮嘱的话语,他们怕都是沾了天语的光吧。 果然,沈酹月目光扫过了其余三人,唯独在顾天语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带着一种不明意味的情绪,似惋惜,似无奈,更似......愧疚。只那一刹那,便隐退于眼底。 “走吧!别让素言的人等久了。” 第七章 相见不相识 沈酹月显然是早已和苏素言打过了招呼的。顾天语四人来到城门口时,苏素言早已派了人迎接。顾天语怎么也没想明白素言医师这样洁身自好,从不卷进任何纷争的局外之人怎么就会和断魂堂的堂主有交情。不过这也不是她能过问的,她如今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她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一番场景:他依旧白衣飘飘,温文儒雅,脸上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一切都如此美好,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的身边依旧站着十年前的女子,岁月没有磨去女子的美丽,反而更令她增添了成熟的韵味。而他正亲昵地扶着较弱的她。 她早就听说素言医师已经成亲,妇人便是他传言的未婚妻:魏霓裳。她本来总是对自己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可真的看到这样别人看起来无比温馨的一幕时,只觉得这画面是如此的刺眼,心亦不可抑制地微微痛了起来。 绿冕见状,不由得瞟了一眼天语,见她除了脸色微僵,便没有太多的动作,当即便放下了心。 “想必四位便是沈兄的弟子吧。” “久仰素言医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郑羽最先出声。 苏素言轻笑:“各位不必拘礼,我与沈兄多年好友,权当自己人便好。” “那便谢过素言医师了。想必这位是苏夫人了。”这次换顾孤衡说话。 女子回应一个礼貌的微笑。 众人客套得差不多了,便启程上路。 但顾天语与绿冕同坐一辆马车,郑羽与孤衡一辆。 不一会,他们便发现了同行的除了车队原有的人马外,还多出了一辆特别精致的马车。 顾天语不由得好奇地问一名陪行丫鬟:“后面那辆精致的小车里坐的是何人?” 丫鬟笑道:“那是安舒小姐的马车。” “安舒小姐?她是何人?” 丫鬟挠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公子行医的时候带回来的,一直养着,让我们以小姐之礼相待,不得怠慢。公子很是重视这位小姐的呢。不过平时都是养在凡都,唯有这次公子去南庸,安小姐让公子带上她的,说是什么故地重游。” 顾天语扁了扁嘴,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让素言医师这样相待。一个原配妻子她已经够头疼的了,又来个所谓的“小姐”。哎!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与素言医师培养感情。明明她如今长得这么美,可是刚刚素言医师看她的时候,她仔细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那眼里一丝一毫的惊艳都没有!不带这么打击她的啊!这样下去她真的很忧心啊,总有一天会到南庸的,在不下手不就没机会了!不行,得赶紧计划计划才是。 走了半日的行程,车马刚刚停下来休息,顾天语便坐不住了。 “哎,天语你去哪?” “车里太闷了,到前面去找素言医师聊聊天。” 当她找到苏素言的时候,那名叫“安舒”的女子早已在他的身边聊着了。安舒见到顾天语的时候,先是惊了一下:好美的女子。但很快,那眼中的惊艳便转成了敌意,很浓的敌意。顾天语无语,看来这位安小姐也是个劲敌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即便她们才第一次见。 安舒撒娇地扯着苏素言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顾天语,眼巴巴地望着她,又望望苏素言:“素言哥哥,她是谁啊?”那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在蜜糖里长大的,不是一般的娇气。 顾天语无语问苍天,她啥时候招惹安舒了,咋的一见面就给自己下马威呢?着不是**裸地宣誓自己的占有欲嘛!要是那弱得风一吹就倒的原配夫人在这里,会不会直接被安舒气得吐血? 顾天语讪讪地笑着打了个招呼:“这位是安舒小姐吧?” 苏素言挑眉,她们认识? 点了点安舒的脑袋:“那是素言哥哥的贵客,顾天语。你们好像同年吧?正好,去南庸的路程还有十几天,你也可以和天语她们闲聊解闷。省得你总往我这里凑,我要照顾你魏姐姐,又不得空理你,到时候又要怨我了。” 安舒嘟囔着小嘴巴:“我哪敢怪你啊!你就是大忙人。”说罢,便将小脸撇到一边,等着苏素言来哄她。 哎呀!这安舒在她面前耍小性子还来劲了?顾天语无语,心里却在盘算着:看来今日想要和素言医师相处是不可能了。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这个安舒。 “那我叫你安舒好了。你可以和我的同伴一样叫我天语。正好我也无聊,要不咱们聊聊天?素言医师怕是要照顾苏夫人,咱们就别耽误人家啦!”顾天语说完还没等安舒拒绝便拉着她走了。她第一次觉得,有魏霓裳这个病秧子的存在还是挺不错的嘛。 苏素言一脸无奈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笑了笑,便往霓裳的马车上去。 一脸几天,顾天语都拉着安舒不停地聊天,从天上聊到地上,从历史聊到吃饭,只要能聊的都聊,杜绝了一切安舒可能和苏素言单独相处的机会。可是很快,顾天语就吃不消了,安舒对她自己的来历讳莫如深,顾天语啥都问不出来,而她自己当然也不可能和她聊真心话,便相互打着哈哈客套着,无聊至极。在第七天的时候,顾天语终于忍不住了,求了孤衡和郑羽陪安舒聊天,然后自己去勾搭素言医师。 后来她才发现,苏素言虽然很平易近人,可是他的话非常少!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闷骚子!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找不回小时候那种心动的感觉好吗?难道她已经不喜欢素言医师了?不可能啊!她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连着这样子几天,顾天语还是没有找到那种心动的感觉。所以她决定不再找苏素言献殷勤,乖乖地好好反思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还没等她想明白,南庸便猝不及防地到了。 顾天语这时候才惊觉:啊啊啊啊!顾天语你这个大笨蛋!想那么多干什么!哪里不对劲也不该这个时候去想啊!就这样就白白浪费了培养感情的宝贵时间! 临别的时候,顾天语还是不死心:“素言医师,你真的真的......对我一点熟悉感也没吗?” 苏素言尴尬地笑了声:“天语小姐,在此之前,我真的真的不曾见过你。” “可是我......”那么的喜欢你啊!顾天语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她真的害怕给素言医师留下个不检点的形象。 这时候安舒抱着一只小狗走了上来:“素言哥哥,我就说嘛!你平时不要对什么阿猫阿狗都这么好。你看,这只小狗见我们离开,又死死地跟着了。怎么甩了甩不掉。” 顾天语嘴角微抽,这是在变相骂她咯?安舒!哼,你有种,我现在忍你。转而一脸委屈,两眼水汪汪地望着苏素言,那意思是:我很委屈。 谁知苏素言却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天语姑娘,我有夫人的。”潜在的意思便是:我有夫人的,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安舒“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顾天语只羞得想找个洞钻进去,这什么跟什么嘛!怎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素言医师的情商这么低? 安舒笑也便罢了,绿冕三人也忍不住捂嘴笑,那眼神便是在说:堂主若是知道你追男人追得这么丢人,绝对会否认你是他徒弟的。 顾天语大囧,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丢下一句“有缘再会”便匆匆离去了,三人见状相视一眼,连声告辞跟了上去。众人若是知道顾天语此时心中所想,怕是会笑掉大牙。 顾天语:看来回去真得让师傅教教媚术了? 第八章 分道扬镳 四人在庸都漫无目的地逛着,当然,他们都掩饰了自己真实的容颜,不然四人都顶着本尊的脸在庸都游荡,想低调都不行。顾天语纳闷了:说好的到了庸都有人主动联系他们呢?怎么都逛了大半天了都还没见着人。 “咕噜~”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其他三人齐齐怪异地望向顾天语。 “看什么看,你们不饿吗?”顾天语无语,杀手也是人好不好,“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早上吃得最多的可是你。”绿冕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谁知顾天语只想着尽快坐下来吃东西,并没有搭理她。绿冕望了另外两人一眼,郑羽和孤衡皆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意思是: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了。 四人刚刚踏进一家看起来生意挺不错的客栈,店小二便很热情地迎上前来,笑嘻嘻地询问:“请问四位是要坐包间还是大厅呢?” “包间。”顾天语挥了挥手,示意小二带路。小二将他们引进了一个包间,却没有马上问他们需要点些什么菜,只是恭敬地让他们稍等,便退了下去。 不一会,客栈的掌柜便上来了,一见面便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南阁主南若离见过四位护法。” 顾天语一愣,怎么她随便挑了一间客栈便是断魂堂的分窝?这也太巧合了吧? “你......是接应我们的人?”顾天语有点不敢信。 南若离见护法有疑惑,便递出了断魂堂独有的令牌。 “堂主早就来信交代过,属下在此恭候多时了。” 其他三人明显没有顾天语的惊讶,皆是一幅了然的样子。断魂堂什么组织?制造这一点点的“巧合”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怕是从他们一进城来,就在别人的计划之中吧。 “终于见到自己人了。南阁主是吧?可以和我们说说接下来的任务?”说话的是郑羽。孤衡和绿冕也一脸的期待,究竟堂主给他们安排了什么样的任务? 顾天语黑了脸,她就想好好吃个饭,为啥要在吃饭之前谈工作? “不如.......咱们先吃饭?”顾天语小心地开口,却发现没有人理会她,南阁主已经和其他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了。顾天语扶额,只好认命参与到他们的讨论中。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四人要分头行动?那在南庸,我们听命于谁?”绿冕开口问道。 南若离递上一份沈酹月的亲笔书:“按照堂主的吩咐,此次行动总指挥为‘蛹’。当然,‘蛹’只是一个代号,他是断魂堂潜入到南庸朝廷重臣内部的人物,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我的作用便是协助你们和蛹传递信息。而你们的任务,便是无条件听命于他并辅助他成功刺杀南阁先生。有堂主的亲笔信为证。” 顾天语打开了信,果然是沈酹月的亲笔:“那蛹的计划如何,我们应该有权力得知吧?” 南若离摇了摇头:“他的意思是你们不用知道整个计划,只需按照他安排的一步步做好就行了。” 郑羽不服:“凭什么,我们只是来协助他,又不是他的下属,我们是合作关系,有权利知道计划。” 绿冕示意郑羽冷静,刚想开口,孤衡便淡淡地出了声:“堂主的意思,是我们无条件服从。” 南若离看着孤衡,欣慰地点了点头。 顾天语嘟了嘟嘴以示不满,却也没有说什么,她就知道这个师傅的脾性,就是信不过他们四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嘛!哼,总有一天我们会证明给你看:断魂堂的四大护法才是你最得力的助手。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南若离拍了拍手,便有三人进来了。 “天语护法留下,其余三人跟他们走,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们连彼此做些什么都不能知道?”绿冕有些怒了,当然,她不敢对堂主有不满,可是对那位所谓的“蛹”还是很有怨气的。 南若离为难地点了点头。 顾天语叹了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孤衡听罢便第一个随南若离的手下离开了,郑羽见状,也起身出了去。顾天语推了推绿冕,绿冕瞪了她一眼,也没好气地走了。整个房间也就只剩下南若离和顾天语。 “天语护法,现在让我给你说说此次的任务详情......” “打住!”顾天语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南若离的说话,“我级别是不是比你高?” 南若离愣了一下,随即答到:“是。” “那我的话你是不是要听?” “原则上是的,可是有关这次刺杀南阁先生......” “我知道!可是这个任务以外的事情我可不可以命令你?” “......是的。护法有什么想吩咐的?” “那就行。在听你说任务之前......” 南若离的心肝都提了起来,这位首席护法不按常理出牌啊!可千万别提什么无理的要求才是,听说眼前这位还是堂主的宠徒呢,他可没那个胆子得罪,可任务方面偏偏又要她配合他,哎哟,又不能得罪,真是伤脑筋。 就在南若离脸颊的冷汗都快要滴落的时候,顾天语终于补充完了她的下半句话。 “能不能先给口饭吃?”那语气怎么说呢,要多不好意思就有多不好意思...... 南若离:“......” 庸都映月楼,一名男子正拖着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子和老鸨谈价钱。 “哥哥我求求你别卖我,求求你!”女子凄凉地哀求着。 男子当场扇了她一巴掌,不屑地吼道:“你卖了你老子如何还债?老子告诉你,在映月楼乖乖地接客,还能有好日子过。若是你不识相,哼,那我也救不了你。” “哥......呜呜......哥......呜......别卖我啊.......” “我瞧瞧,哟,瞧这小脸蛋,真真漂亮,公子还真舍得卖呀?”老鸨一笑,那脸上的脂粉都要掉落一地。 “可不是,我这回可是忍痛割爱了,吕娘可要给个有诚意点的价位。我这妹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男子笑嘻嘻地望着老鸨,伸出三个手指头,“这个数可否?” 老鸨笑脸微收:“公子会不会有点狮子开大口咯!” 男子见状急忙解释:“这可不是我自卖自夸啊,你瞧瞧,我妹妹这脸蛋,可是一点脂粉也没有涂的,天生丽质,要是上个妆什么的,随便都将你们头牌给比下去!”说着连忙去拨开女子脸上的头发,擦去她脸上的污渍。 “别!”女子凄厉地叫喊着。 吕娘是什么人,一眼便看出这女子的潜质,心下暗暗有了计较。 “好吧,见是你而已。带走。阿福,给这位公子拿银子。” “嘿,谢谢吕娘!谢谢吕娘!” “哥!!!不要啊!!!!呜呜呜......”女子被人捂住嘴巴拖了进去。待男子走了,围观的人群也就散了,毕竟在这种地方,类似的事件几乎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要怪就怪那女子命不好,谁会多管闲事呢? 刚刚被卖进映月楼的女子被老鸨的人扔到了一个房间内,房间内还有大约七八名和她一样遭遇的女子,有的已经哭到声音都哑了。老鸨进来看了一眼,吩咐旁边的人:“给她们好好梳洗梳洗,明天给相爷的人送过去。记得看好了,我不想有什么差错。” 众人听到自己将要被送人,未来的命运还不得而知,顿时齐齐又哭了起来。唯有刚刚被送进来的那名女子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但没有人察觉到。随后她便和其他人一起哭了起来,那凄悲,是要多真切有多真切。 深夜,同一屋内的女子都哭累了睡了。顾天语也昏昏沉沉地准备睡去,却总是快要睡着的时候被冷醒,屋内人有八个,每人都有被子,只是因为她是最晚来得,那些人忘了给她。于是顾天语索性就不睡了,环抱着自己,想着未来将会发生的事。突然有一名女子蹭了蹭她,将被子分了一半给她。 顾天语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有人如此的有人情味。 “谢谢。”很真心,发自肺腑的感谢。 “睡不着?”那女子低声开口。 顾天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仿佛不知道如何回答,顿了一会,才开口:“重要吗?明天我们便会被送人,到时候会有新的名字。对于我来说,过去的一切便不重要了。” 顾天语不明白,为何这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子,语气中那种沧桑感,似二三十岁的人,她究竟经历的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是被我哥卖进来的。”顾天语的语气中带着嘲讽,还有一点伤痛,她努力地想要引起这名女子的共鸣,可是很显然,她失败了。 黑暗中,她没有注意到那名女子奇怪地一笑,似了然,似不甘。 “我啊......都不重要了。睡吧。”女子不想再多说,翻了个身便睡去了。 顾天语不解,心中浓重的疑惑,却没有再追问。 第九章 潜伏丞相府的代价 次日一早,顾天语连同其他八人便被人梳洗好上了妆,一同送到了丞相府。 南庸丞相慕容一孜,南阁先生的死对头,而顾天语的首要任务,便是尽快取得他的信任,利用他的力量,辅助蛹刺杀南阁。而慕容一孜早就让下属去寻找一批姿容上佳的女子培养备用,所以顾天语便与南若离的人,在映月楼演了那一幕戏。 顾天语没有易容,经过一番梳洗打扮,那脸蛋一出场便惊艳的所有的人。顾天语的名字虽然广为流传,却没有人知道顾天语的容貌,而且众人只觉得以前她是没有钱打扮,所以才让这份美色给埋没了。老鸨则是高兴到不得了,怕是这次相爷赏的肯定不少! 丞相府里,慕容一孜一眼扫过八名女子,唯独在顾天语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不得不说,任是他见惯了宫中的美色,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女子有种难得的魅惑之态,他看她的第一眼也被惊艳到了。若是将她用在美人计上,必定能有大收获。这样想着,慕容一孜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赏吧!” 下属会意,怕是源源不断的奖赏随后便会送到映月楼。 慕容一孜手指一指顾天语:“你,叫什么名字?” 顾天语故作害怕,吞吞吐吐地说:“小.....婉。” 慕容一孜有点失望,就这胆量,怕是难成大气。罢了罢了,慢慢训练吧。 “从今以后,你便叫闲舞吧。” “是。”顾天语害怕地低了低头。 就在此时,一名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相爷!相爷!” “什么事如此慌张?”慕容一孜皱了皱眉,显然他很不满。 “相爷!大好的消息!刚刚下人来报,说活捉了一个奸细!” 慕容一孜欣喜地问道:“当真?是哪里派来了?审了没有?” “还没,那人中了一箭,已经派大夫医治了,怕是明日才会醒。属下已经加派人手看管了。” “太好了。”慕容一孜这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这么多外人,“罢了罢了,扬天,你先带她们下去安顿好吧!除了那个闲舞,其他的交给你和扬华安排。” 八人被安排到了丞相府后院的一个秘密屋子,每两人一间房。顾天语刚好和那晚给她被子的女子同住。刚刚听到“奸细”的时候,顾天语心里便开始不安,不会是断魂堂的人被捉住了吧?若是真的是断魂堂的人,那便是大大的不利,怎样才好?不管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人活过今晚。 那名女子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好久了都一动不动。 顾天语只觉得无聊透顶,便撩人家说话:“你说,什么奸细这么胆大,竟然敢混进丞相府啊?”以前的事不想聊,那聊现在的总可以了吧? 谁知那女子听罢目光凌厉地射了她一眼,但只是一刹那,若不是顾天语有过人的洞察能力,怕是无法捕捉到那瞬间的目光。女子随即淡淡地望着她说道:“看你成长的环境也不是多么的安逸,为何危险意识如此之差。” “我......”顾天语语塞,我擦!我这不是为了逗你说话呢!看样子你可能还比我小,装什么深沉,彻。 “在丞相府,还是小心为妙,小心隔墙有耳。”女子说完,又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她的话听起来有点告诫的意味?顾天语郁闷了,怎么一名沦落到这样地步的女子都能有如此平和,哦,不更应该说是死寂,没错,就是死寂的心态。好像她的天空就只剩下茫茫的灰暗。怎么看着看着,觉得她的背影这么忧伤?哎哟,顾天语你在想什么!赶紧想想今晚的计划吧!净想些有的没的。顾天语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想回到床上躺着。 “廖莘。我的名字。”女子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句。不知怎的,顾天语的心有股暖暖的液体流过,看她也没有表面的冰冷嘛。 顾天语甜甜一笑:“廖莘你好,我叫天语。” 顾天语话音刚落,廖莘狠利的目光便直直地向她射来,这次不是一瞬间。 “你到底知不知道,有时候说真话的人,死得特别快。”廖莘的眼神里的阴鸷,是顾天语所无法理解的,她不就是说了个名字吗?廖莘她自己不也是吗? 见顾天语一脸懵了的样子,廖莘嘲讽一笑,话语将要到口了,可是还是给她咽了下去。接而,苦笑,望着远处,用一种顾天语无法体会的寂寥,说道:“将死之人不用畏惧。可你,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廖莘给顾天语的不是恐怖的感觉,而是一种很深沉很深沉的悲伤,那种伤仿佛吞噬到人的骨髓里。顾天语只觉得心底很难受很难受,可又说不出为何难受,她想过去抱抱那寂寥的身影,刚要走过了,便听到那人嘲讽地一笑,她才惊觉,自己的行为多么的幼稚。顿时身子停住了,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就那样尴尬地站着。 “你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今晚好好睡一觉。日后好好活。就这样。”廖莘回头,给了顾天语一个淡淡的微笑,便没有再言语。回到了她自己的床上,躺下假寐。 如今的顾天语完全不懂廖莘,不过很快,她便懂了。 深夜,顾天语想着等廖莘熟睡,然后便去刺杀那名奸细。可是不知怎的,等着等着,反而自己沉沉地睡去了。第二日一早,便有人叫了他们往前厅去。而唯一让顾天语感到不安的,便是她醒来的时候,廖莘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当顾天语和其他六人梳洗好到前厅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慕容一孜身旁那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廖莘!! 顾天语大惊,心底好像有些东西渐渐明了。 “说吧!还有谁。本相定会信守承诺,给你一个痛快。”慕容一孜坐在一旁,等着廖莘开口。 “当真?”廖莘一开口,脸上的伤痕随即被一拉扯,刚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口中的牙齿都没了,怕是原本准备的毒药也被人拿走了,所以她才会承受如此重的刑罚吧。 “当真。而且本相保证,也给你的同伙一个痛快,她们绝对不用承受你所受过的痛苦。不然的话......这里剩下的七个人,本相全部给你看着,活活折磨死她们。”慕容一孜慢悠悠地说着,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其余的七名女子更是惊得快要哭出声。 廖莘绝望地看了七人一眼,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可眼泪还是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再次睁开眼,那眼眸里是浓浓的愧疚之情。她的手筋脚筋都被挑断,抬手指认也不可以。慕容一孜见状,示意扬天过去一一指认:“若是扬天指到的人是你们断魂堂的,你便点点头。” 听到“断魂堂”三个字,顾天语虽然震惊,却还是努力地维持着害怕的样子。她想过廖莘是其他组织派来的人,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是断魂堂的人!可是南阁主根本没有和她说过,这是为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演的是哪一出?慕容一孜疑心重,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她没想到他会用“假奸细”来引出她们这些真正的潜伏者,若是昨晚去的不是廖莘,那么她......顾天语不敢想象。那廖莘到底是谁派来的人? 扬天指了第一个女子,廖莘没反应;指第二、第三个的时候,她点了点头,指到第四个的时候,没反应;第五个的时候,点了点头;第六个,便是顾天语,廖莘愣了一下,顾天语心紧紧地提起,想着若是廖莘指认她的话如何才能最有效地逃离这里,然而廖莘只是呆呆地没反应;扬天越过去,指第七个,廖莘又点了点头。 留下来的只有三名女子。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慕容一孜还是不放心。 廖莘艰难地抬头:“断魂堂的人......手臂都有特有的......纹身标志,需要特制药水才能......显出。” 慕容一孜抬头,扬华恭敬地递上在廖莘房间搜出的小瓷瓶。慕容一孜点了点头,杨华便在每名女子的手臂上涂上了药水,果然,唯有廖莘指认的几人手臂有纹身。剩下的三人手臂上什么都没。 “你要兑现......承诺。”廖莘望着同伴,痛苦的泪水不断地流。 顾天语整个人都懵了,唯有她自己知道,断魂堂的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制纹身!而为什么这些人身上有?为什么廖莘要骗慕容一孜她们是断魂堂的人?回想起昨晚的对话,很明显廖莘是知道自己的底细不一般的,可是为什么她没有说出来?现在顾天语唯一可以肯定是便是——廖莘在撒谎。她为什么要嫁祸给断魂堂?这一个一个的疑问都深深地藏在顾天语心底,暗暗想着一定要寻找出答案,可是有的人不给她机会。 慕容一孜残忍一笑:“杨华,将她们送给兄弟们玩吧,记得,要玩死,看好了,千万别出现什么意外。” “慕容一孜!你混蛋!”廖莘拼尽全身的力气怒骂。 慕容一孜不屑地望了她一眼:“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君子。既然她这么想和她的同伴一起,杨华,你就带她去观赏兄弟们玩乐好了。” “是!”杨华说罢,便派人将五人带了下去。 待处理好这一切,慕容一切才回过头来看剩下了三人,见顾天语还在,他满意地一笑:“你们受惊了吧!扬天,待她们下去好好休息。正式的训练明天开始。” “是。” 顾天语诚惶诚恐地跟着扬天离去,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绝望得让人揪心的廖莘,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扬天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顾天语垂眸,故作忐忑地跟着,脚底仿佛注了千斤钢一样,每一步都迈得那么的艰难。昨日还活生生的人和她说着话的人,下一刻便要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时的顾天语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战场,而斗争,才刚刚开始。若是自己一个不慎,那廖莘的今日便是自己的明日。 第十章 死间计划 庸都苏宅。 苏素言周游五国,素言山庄的弟子更是遍布天下,自然在各国帝都都有苏宅。 书房,苏素言正仔细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报告,魏霓裳捧着参茶推门进了房内。 “都看了一天了,不如今日早点休息吧。”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素言见佳人在旁,立马起身捂住女子的手:“手这么凉,都入秋了,你早点歇息,晚上就别过来了。吹风着凉了可怎么办,你不心疼我还心疼。” 魏霓裳娇羞地嗔了她一眼:“我哪有这么娇弱。倒是你,每晚都是等我睡熟了才回房,一大早又不见了,也不知人家想念得紧。”说道后面,那声音细得像蚊子那般,生怕被别人听了嘲笑去。 “哈哈哈!”苏素言也唯有在她面前才能歇下一身的伪装,发出来自心底的笑声,“是为夫的错,今日便到这里,这便陪夫人回房去。”说罢便拥着佳人往外走去,谁知此时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魏霓裳听罢,那原本满足的小脸立马就垮了,她好不容易讲夫君哄了回房,这人一来,怕是原有的那点小心思又要落空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嘟囔着小嘴狠狠地瞪了苏素言一眼。 苏素言一脸无奈地赔笑着:“霓裳......” “好好好,我知道了,正事重要,我不是不识大体的小女人,你们聊吧,我回房睡了。”还不等苏素言赔礼道歉,魏霓裳便气鼓鼓地走了,刚出门口,便看到了那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人——沈酹月。 沈酹月挑眉看了她一眼,无视魏霓裳那杀人的目光,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魏霓裳被他毫无愧色的表情气得又是一跺脚,带着下人气冲冲地走了。天下间肖想苏素言的人多了去了,她魏霓裳何曾怕过谁?唯独眼前这个男子,她斗不过杀不得,最重要的是每次他来总是没好事。 沈酹月淡淡地望了一眼魏霓裳离去的背影,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清心寡欲的苏素言会栽在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女子手中。爱情这种东西,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迈进书房,迎面便飞来一个砚台,幸好他闪躲及时,才没被砚台砸中。 “用不用这样啊,不就气了一下你家小美人吗,冲我发这么大的火。”沈酹月无视苏素言的怒视,自顾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别闹了,这次找你有正经事。” “霓裳身子本来就弱,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招惹她?”苏素言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酹月就是不喜欢霓裳,那么好的一个女子。 “我哪里有招惹她?是她自己气量小。”沈酹月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无所谓地开口。别说他还真不知他两今晚想亲热来着,就算他是故意的,料苏素言不会真的生气,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这点信心还是有的。 “不可理喻。说吧,有什么事非要今晚说的。” 沈酹月收起了一脸嬉闹的表情,看着苏素言,开口:“我派人送给你的信,你看了?” 苏素言愣了一下,才想起好像今日是有人送来一封信来着:“还没,刚准备看呢,霓裳就来了。” “那现在看吧,我等你。” 苏素言拿出信打开来看,刚开始是一脸的平静,接着是眉头紧皱,看到最后便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不要告诉我,你费尽心思培养她人,就是为了将她用在死间计?” “当然不是。情况特殊,没有人比他们更适合这项任务。” “可是......”苏素言还是不敢相信,即便他一直都知道沈酹月的狠绝果敢,“可以让别人去,可是顾天语......代价太大了,我不赞同。” “你以为我费尽心思让她名动天下是为了什么?” “你!”苏素言如鲠在咽,酹月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为了培养顾天语投入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大心血?而且那么奇妙的一个女子,他怎么忍心?! “莫非你对她动心了?来南庸的途中,她可没少对你献殷勤。要不是这样,我这个做师傅的,还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徒弟暗恋我的好兄弟这么多年呢。”沈酹月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他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中夹着一丝酸酸的味道,就好像,自己养了多年的宠物,一离开他便屁颠屁颠地跑到别人身前献殷勤一样。 “你可别乱说,为了这事,霓裳还和我闹了好久的脾气,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哄回来的。”面对比自己小差不多十岁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便大胆示爱,苏素言真的哭笑不得。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 “我不同意!” 沈酹月凑近了苏素言的脸庞,凝视着他:“我很好奇,你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我......”苏素言涨红了脸,好吧,他从来都不是酹月的对手,“当然是副堂主的身份!”苏素言是断魂堂副堂主的身份,只有几位断魂堂高层的人知道。 “好!”沈酹月站了起来,暼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去,视线落到远方,“如果你是以这个身份,那就更不应该反对了。顾天语换南阁先生,孰轻孰重,不会不知道。” “我的意思是,就算非她不可,是不是也不必非得启动死间计?事情还没到如此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们可以换种方法。” “在慕容一孜将南阁先生联系东凡的信件上交给南皇的一刻起,朝廷中无时无刻都有无数双眼盯着南阁先生,无论那些信件是不是伪造的,怀疑就像一颗种子,无论曾经南阁为南庸带来了多少好处,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也无法换来南皇的绝对信任。”沈酹月忽而又转过身来盯着苏素言,“据可靠线报称,大将军神木荣已查出南阁秘密训练军队的地址,不出三月,便能拿到确凿的证据。届时南庸文武联合,矛头齐齐指向南阁,通敌卖国,南阁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除去他们在南皇心中深深种下的疑根。除掉南阁,指日可待。那时候,便是我们最佳的时机。” “什......什么,神木荣真的查出了?以前怎么不觉他这么本事?” 沈酹月意味深长地一笑。 “你帮了他!”苏素言抚额,什么嘛,他还以为事情要失控了,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一直在推动,可是他还是不能理解酹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少给我装傻。”此举无疑是将顾天语往死路上送,他为什么非得这样?虽然两人已经是将近二十年的朋友的,可他从来都不敢说自己懂他。 “南阁无疑是南庸的顶梁柱,若是除掉他......”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我就不信你对顾天语一点师生情谊都没......”苏素言脑子灵光一闪,忽然好想明白了沈酹月的心理,“有......” 沈酹月见状,轻抿了一口茶,无言。 苏素言挠挠头,哎,酹月是怕时间长了自己下不了手吧......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以最少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素言,你太感性了。”沈酹月心底好像有些不明的情绪想涌上来,他极力压制住这种情绪。最后那句话,非但是对苏素言说,更是对他自己说。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断魂堂的堂主,他要为这个组织负责。 无言,良久。 “真的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么?”苏素言还是不甘心,他怕酹月日后会后悔。 “真的,没有。”沈酹月一脸的不可抗拒,仿佛他来就是为了告知你这个消息,而非与你商量的。好吧,其实他就没想过和苏素言商量。 “这样对顾天语不公平。”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况且,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自己选的?”看样子酹月就没将真实的计划告诉她,怎么可能是她自己选的? 沈酹月神秘一笑:“你知道当年,顾天语是我从哪找来的吗?” “哪?” “央唐学府。” 苏素言倒吸了一口冷气,酹月疯了不是,央唐学府的人都敢抢?央唐学府可是澜川大陆最高无国界学府,多少国君想送自己的公主皇子进去学习都没有后门可以走,都是靠实打实考试进去的。央唐学府是当年风元国的第一学府,风元分裂后,依旧由一批资深的学者经营着,五国无一敢不给央唐学府面子的。里面出来的人物哪个不是朝廷骨干的?南阁先生便曾经是那里的学生。难怪顾天语资质这么好,他就说嘛,酹月从哪找来的宝。 “好好的央唐学府不读,跟你来断魂堂做杀手?顾天语疯了不是?”若是她自己没有同意,就算酹月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将她从央唐带离。 “我跟她说,跟我走,可以救天下苍生。” “她那时候才十岁不是?有这么嵩高的志向?”苏素言鄙视了他一眼,这话鬼才相信。 沈酹月笑了笑,就知道骗不了素言。 “其实那时候她真的是一脸懵懂,看着我问:可是我想要名动天下。” 说道这里,沈酹月脸色变了变,很是古怪。 苏素言没留意到,反而打趣道:“看不出嘛,小小年纪,野心不小。然后你就答应她了?我说难怪嘛,小天语这么妙的小姑娘怎么就中了你的圈套。咦?”苏素言拿着手在沈酹月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了?” 沈酹月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又奇怪地看着苏素言。 苏素言被他这样看着很不自在,试探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沈酹月无奈地鄙视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起,那时候,顾天语还说了一句话来着。” “什么话?什么话?”看着沈酹月一脸鄙视的样子,苏素言真的很想潇洒转身离去不理他,奈何心中的好奇宝宝不断在在挠着他的心房,唯有讨好道,“告诉我呗。” “她说。”沈酹月故意停顿了一下,逗得苏素言心里痒痒的。 “能与素言医师比肩的那种名动天下。” 第十一章 一舞倾城 苏素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素颜医师果然魅力无限,连当时仅仅十岁的顾天语都春心萌动了。”沈酹月戏谑地望着他,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调侃。 “你可别胡说,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她。要是被霓裳知道了,又该要哄上一段时间才行了。” 沈酹月诡异地笑了一下:“如此没有气度的女人,真不知道你喜欢她什么。” 苏素言脸沉了,平时酹月如何调侃他都不会生气,可是他唯一不能忍受的便是酹月总是要说霓裳的坏话。 “因为爱我她才会如何在意,罢了,跟你这种人也说不清楚。没什么事的话你赶紧回去,我再不回房她又该与我置气了。”苏素言已经在下逐客令了。 沈酹月挑眉:“哎,重色轻友。”叹了两句,便不见了人影。苏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长时间都不被好兄弟接受的感觉真不好。他原本觉得顾天语的出现或许能让酹月在这方面开窍的,但现在看来,希望不大啊......哎,往后他还是得夹在娘子和兄弟之间,这人活在世上咋就如此艰难呢?苏素言摇了摇头,便往内院走去。 顾天语与另外被慕容一孜留下来的两名女子一起在丞相府接受着秘密训练,从舞姿体态规矩到基本的武功,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就这样日子一日一日地过,顾天语根本没办法主动与南若离取得联系,而南若离曾说过下一步的指示会在她成功潜伏丞相府后派人传达给她,眼看两个月都快过去了,她都没接到任何指示,不由得有些急躁。想着这两天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出去一趟,正巧慕容一孜大办五十寿宴,因着邀请的宾客众多,慕容一孜便让三人以舞姬的身份在晚宴上献舞。 顾天语心中想着,今晚的宾客中必定会有南若离派来的人,下一步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想到这里,顾天语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晚间到来。 午间时分,宾客已经来了不少,女眷均在内院由丞相夫人莫氏招呼,而男宾则由慕容一孜的长子慕容严轲招呼。参与寿宴的皆是有一定官阶身份的大臣及其女眷,每人都很懂得察言观色,如今的朝廷,慕容丞相的势头隐隐有超过南阁先生之势,谁也不敢不给他面子,因此整个寿宴下来,表面上皆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的到来,男女虽分席而坐,却是也能看清对面的世家公子或小姐,很多官家夫人都趁机为自己府上的千金公子物色良配,因此晚宴也算是整个寿宴最重要的环节。就在晚宴准备正式开始时,丞相府上却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南阁先生到!” 座上的神木荣疑惑地望了慕容一孜一眼:南阁怎么来了? 只见高座上的慕容一孜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可没邀请南阁,这尊大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不是一向神秘又清高,从来不参合这些场合的么?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脸上却是很快就挂起了虚伪的笑容,起身迎接。 “哎哟!什么风把平日足不出户的南阁先生吹来了,稀客,稀客啊!来人,赶快给南阁先生上座!” 南阁依旧带着面具,在座的人皆看不清他的表情,唯听见雄厚的声音响起:“皆是同僚,本官不请自来,想必慕容丞相是不会介意的吧?” “哈哈,老夫高兴都来不及,何来介意一说,南阁先生,请上座!”慕容一孜虽一脸的笑意,心中的警惕却是丝毫没有减弱,这南阁,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便不客气了。”南阁毫不客气地坐下,一点别扭也没有,到是让站在丞相府一派的众人别扭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是说慕容丞相和南阁先生不对付么?不明情况的众人面面相觑:这闹的是哪一出? 看着南阁一派淡定的样子,神木荣抿了一口酒,若有所思盯着南阁:前日他刚刚掌握了南阁养有私军的确凿证据,今日本是想和其他的重臣私下商量明日一早在早朝上合力指证南阁通敌叛国的。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莫非他收到了什么消息?神木荣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莫非除了他暗下查出来的名单中的人,还有属于南阁一派的而他们不知情的?神木荣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低下头,装作吃点心的样子。 “既然人齐了,上歌舞吧!”莫氏见状,适当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场面。 慕容一孜点了点头,下面的人便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屋内的灯光都被用特定的灯罩罩了起来,原本明亮的大堂顿时变得昏暗,只能隐约地看见在场的人。悠扬的曲调响起,让人一听便要沉醉,不一会儿,悦耳的萧声响起,配合着琴声,别有一番扰人心田的滋味,让人听得如痴如醉。随着曲调忽而升高,大堂的中央忽而飘下了一名身穿白色舞衣的女子,女子一手扯着长长的绸带,另一只手在空中舞出动人的莲花状,旋转着,缓缓落到中央,惊了众人的双目,刹那间,在场的人都看呆了,都被那动人的舞姿所惊艳,他们从没看过如此特别的舞! 舞女稳稳地落在中央,戴着金黄色的面具背对着众人,灯光便亮,在琴和萧声的萦绕下,缓缓扭动着那曼妙的身姿,舞动着水袖,将一支几近失传的《白莲初现》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众人的眼前,待琴箫合奏缓缓进入尾声,女子的动作越来越柔和,慢慢地,到了中央,独脚转起了圈,一个、两个、三个......速度越来越快,再渐渐缓下来,转着转着,琴声断断续续,仿佛想要断可又舍不得断,萧声符合着,将众人都带到了白莲绽放前夕的梦境之中,女子随着身子的转动慢慢地蹲了下来,琴箫停,女子停,背对着众人,灯光又暗了,那落寞的身影将众人的心都要纠到一起,就在这时,琴箫声突然前所未有地急促欢快起来,灯亮,女子身边围了一圈同样身穿白衣的女子,场上的舞姬皆快速地挥着羽扇转起圈来,中间的女子在众人的包围下旋转而起,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白莲花!!到舞的最后,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面具,在舞曲终了之际,面对众人与其余的舞姬摆成了惊艳的莲花状! 一舞尽,现场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慕容一孜也是被惊艳到了,虽然他早就知道他让闲舞三人排的是《白莲初现》,却没想到亲眼看竟是如此的惊艳。看着在场众人赞叹不绝的声音,慕容一孜心里得意地笑了,没想到这个闲舞竟然能带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今晚过后,她的价值怕是立马飙升。 连神木荣这种不解风情的武将也拍手称好,然而南阁先生没有鼓掌,只是淡淡地喝着酒,没有过多的反应。 顾天语一直有留意众人的表情,看到南阁没有任何反应之时,心中懊恼,这南阁果然如传闻那般,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 “好好好!”最先出声的是户部尚书卢安西,“丞相是何处觅得这妙人儿,竟能跳出如此惊人的舞蹈!” 慕容一孜谦虚一笑:“卢尚书过奖了,闲舞乃是我慕容一族旁支所出的女儿,也算得上是我半个侄女吧,不幸父母双亡,便寄养在我门下,略微懂一些舞蹈,老夫便让她出来献丑献丑,给大家助兴助兴而已。” 顾天语心中疑惑,慕容一孜怎么忽然改了她的身份,不是说舞姬的么?但很快她便知道了为何。 因为慕容一孜此话一出,那些官阶不上二品,又觊觎闲舞美貌的人齐齐不敢出声了,若是随便的一名舞姬,还能求丞相送给他们,可是慕容家的人就不一样了,怕是丞相有抬举这名所谓的侄女的意思呢。 别人不知,座下的慕容一孜的幺子慕容严华可是一清二楚,这闲舞哪是什么劳什子亲戚,分明就是父亲之前寻回来的舞姬,他原本没放在心上,今日一见,堪堪被顾天语惊了眼,看着那绝世的脸蛋,那心里是痒的不行,他平日便好色,没想到家中藏了个如此绝色都不知道,可真是浪费!浪费啊! 南阁先生面具下的嘴唇微弯,本来他只是想搅和慕容一孜和神木荣今晚的计划的,没想到竟然有额外收获,当真有趣。 “闲舞,还不见过各位贵人。”慕容一孜柔声说道,仿佛顾天语就是他亲亲女儿一样。 顾天语故作羞涩一笑,往前一步行了个礼,柔柔地说道:“小女子慕容闲舞,见过各位贵人。” 见她举止如此大方得体,在场的夫人便有耐不住性子的开口了:“早听说丞相府养出来的公子小姐皆是顶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位旁支的小姐便如此得体了。丞相夫人,我日后可能多多来丞相府走动走动,也沾沾相府的喜气?” 被人如此恭维,莫氏也笑得合不拢嘴巴:“林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你要是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正好贵府的大小姐与我家妍儿年纪相仿,若是林夫人改日有空,便带上林小姐多来走动走动,也好给妍儿作个伴。” “不知闲舞小姐可曾婚配?”有的夫人便直接问了众人都想问的问题。 莫氏不知夫君心里如何想得,便笑着望了身旁的人一眼。 “还不曾,闲舞年纪还小,老夫还想多留她几年呢。”慕容一孜捋着自己的胡子和众人打着哈哈,这就是回绝了众人想议亲的意思了。 正在众人都在客气地说着场面话时,南阁忽然出声了。 “好一曲《白莲初现》,只是不知闲舞小姐师承何人,竟习得此近乎失传的绝世之舞?”南阁并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摇晃着。 顾天语从容一笑,缓缓答道:“南阁先生见笑了,此舞并非真正的《白莲初现》,而是闲舞从记载过此舞的书上了解到,然后加以自己的想象改编凑整的。” “哦?”南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个“哦”字,“原来如此。” 整个晚宴南阁便没有再出声,他就静静地坐在席位上,也没有人敢去主动招惹这位传闻脾气古怪,阴沉莫测的重臣。以至于神木荣和慕容一孜迟迟都没能和其他大臣商议,神木荣狠狠地盯着南阁,现在他敢肯定,南阁绝对是知道了他们的意图,所以故意来膈应他们的。难道他如此天真的以为他今晚不走他们就不办法进行密会了?天真! 第十二章 顾天语被辱 顾天语在献舞后不久便离席回房休息了,并没有留意到身后被她抢光了风头的琴瑶和灵萧那怨毒的目光。慕容一孜想让她一鸣惊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唯有吊着众人的胃口抬高她的身价了。她沐浴的时候不喜他人在旁,所以屏退了侍女,谁知此时,心怀不轨的慕容严华却趁机摸了进闲舞的闺房,顾天语自幼习武,自然是知道有人摸进来,但她不敢反应过早,这样会暴露她会武功。所以等慕容严华进了房内,正要闯过屏风之时,她立马起身拿过外衣便披在身上,因着事发“突然”,衣服虽然挡住了大部分春光,洁白的脚踝和光滑的锁骨还是展露在慕容严华的眼前。 慕容严华一进来便看到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搭在美人的肩膀上,那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更是让他浴血喷张,恨不得狠狠地将眼前的女子压在身下。他这样想着,便扑向顾天语,反正他要了一名舞姬,父亲也不会把他怎样。这样绝色的美人,自己不享用便给别人实在是太亏了。 顾天语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厌恶,很快便装作害怕的样子避开了慕容严华的身子,然而慕容严华还是不死心,顾天语故作羞涩害怕的样子更是激起了他内心的征服欲,便开始与顾天语玩起追逐的游戏了。顾天语有武功在身,自然是不怕他,便装作慌乱地躲着,让慕容严华一直都抓不到。刚开始慕容严华还很有兴致,后来发现自己追到气喘吁吁也吃不到美人,便失去了耐心,端出了少爷的架子命令顾天语。顾天语当然不会听他的,正想着要逃出去找慕容一孜告状,慕容严华却喊了一声:“墨!给我抓住这个不识趣的小妮子。” 顾天语心下一惊,待她反应过来时,一名一身黑衣劲装的男子便出现在她身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瞬间便将她死死地钳制住。顾天语大惊!杀手的本能是在危险出现的时候自动还手,可是这个叫“墨”的男人却是连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死死将她拿下了!她刚想反抗,嘴里却被那男子塞进了一颗药丸,那人粗暴地拍了她的后背,药丸便吞了下去。顾天语只觉得浑身没力,心下大惊!这男子的武功绝对远远高于她!慕容严华身边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暗卫? 还不等她多想,慕容严华便目露淫光地向她走来。顾天语真的慌了,现在的她毫无还手之力,难道今日真的要委身于这个贱人身下?她不甘心!她现在好后悔当初师傅说她切忌自负之时她没在意,那时候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这世上没有多少人是自己的对手,却没想到第一次出任间谍任务,便如此轻易地被慕容严华身边一名名不见经传的暗卫拿下,连反抗的时间都没。 顾天语心忍不住急促地跳着,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她害怕,她真的害怕,怕慕容严华真的对她做出什么来。慕容严华对墨示意了一下,墨便识趣地退了下去。慕容严华的手抚上了她腰间草草系上的腰带,轻轻一扯,外衣滑落,整副娇躯便****裸地呈现在慕容严华面前。 慕容严华只感觉浑身的血脉都在喷张,抚上那柔滑的身躯,不得不承认,这名舞姬的肌肤比他上过得任何一名女子都要好。慕容严华将脸付到顾天语的胸前的柔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迷离透露着真切的**:“好香。” 却发现身下的女子早已撇开了脸,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唇,泪水不断从紧闭的双眼中流出,娇躯的颤抖更是激起了慕容严华的**,他迫不及待地脱着自己的衣服,要将如此绝色狠狠地占有。 顾天语心中,滚烫的油就这么直直地倒落在心房,焦灼着她的心,她的骄傲。她真的很想抬手终结了眼前这个欺辱她的贱人的性命,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莎莎的脱衣声,仿佛万千的蝼蚁啃食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她恨,她怨,但她更怕。虽然选择了这一条路的那天,她便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这天真的来临,却如凌迟那般恐怖,不!比凌迟更让她觉得恶心。她只觉得胃里翻腾得难受。 “美人儿~爷带你领略********的滋味。”慕容严华****的声音响起。 顾天语感觉到了绝望,那感觉,便像当初逃离的时候,丢下了谭玉树。 正当慕容严华以为自己要如愿以偿之时,暗处的角落一枚明晃晃的飞镖早已对准了他。就在飞镖正要从它主人的手中脱离之际,顾天语只觉胃里一阵酸水涌上喉咙,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正要俯身下来的慕容严华,转身便吐了一地。 慕容严华见状,脸色沉了下来,感情这小妮子还嫌他恶心?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天语顿时感觉力气恢复了一点,眼看着慕容严华还不打算放过她,她自知自己如此虚弱的样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要她委身于慕容严华,她怎么甘心!来不及细想,顾天语便把自己的手臂塞到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顿时鲜血直流。 “你疯了!” 慕容严华见状愣了,这小贱人疯了不是?还自残?可顾天语那布满血丝与恨意的双眸就这样直直地射向他,慕容严华能清楚地感受到方才还柔弱无比的女子如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气! “墨......”还不等慕容严华把整个字说完,顾天语那青葱的手指便钳住了他的下巴,止住他想要说出的话语。指尖收紧,再差半秒,慕容严华便要带着这幅惊恐丑陋的面容死去。然而就在这时,顾天语已经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正迅速逼近,她只好狠狠地扔下昏死过去的慕容严华,刚一把套上外衣遮挡住泄露的春光,墨便带着强劲的杀气向她袭来。 顾天语再也不得顾忌泄露身份了,巧妙地避开了墨那致命的一掌,墨的双眼中明显地露出了一丝惊讶,很显然他是知道她会武功,只是没想到这么高。看着倒在一旁不知死活的慕容严华,墨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一眼顾天语,便再次运功向顾天语袭去。顾天语大惊,刚刚那一掌是那人轻敌,她才避得过,若是正面对上,加上她如今无法使出十成的功力,怕是不是面前的人的对手。墨并没有给她喘气的机会,一招比一招狠辣,势必要将顾天语置之死地。不出十招,顾天语便明显落了下风,墨见状不欲再与她拖延,便运起了十成的内力想要一招毙其命,那速度之快,让顾天语根本无法躲避,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天语苦笑,想不到她年仅十五,才刚刚名动天下,便要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去么?玉树对不起,你的仇我报不了,欠你的唯有来世再还了。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十年了,十年里再没有掉过眼泪的她,竟然在这样的一个晚上,掉了两次。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她落到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里,那么陌生,却如此温暖,如此有安全感。那人一只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将墨迎面送来的掌风生生地逼了回去,墨被突如其来的反击击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他惊恐地看着怀抱着顾天语的人,那人竟然用单手接下了他十成的功力! 打斗早已惊动了相府中人,当慕容一孜带着莫氏以及慕容严轲等人来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墨捂着胸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而抱着虚弱无比的闲舞的,不就是南阁先生! 顾天语虽然从小在断魂堂长大,但经历这样真切的险境还是第一次,今晚的经历怕是能让她毕生难忘。现在的她很累很累,而这个怀抱好暖好暖,她一点也不想离开。 “相府公子竟然在父亲大寿当日与下人共同欺辱弱质女流,相爷当真教养得好。”南阁嘲讽地冷吭出声。 此时慕容一孜才发现躺在屋内不知死活的慕容严华,心下一疼,脸色铁青:“事情原委还没弄清楚,还望南阁先生切勿妄下定论。本相倒是很想知道,此乃女眷后院,不知南阁先生可否解释下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莫氏见自己的小儿子躺着在冰凉的地板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喝道:“都是死人吗?没看见公子躺在那里,还不赶紧将公子送回院子找府医看查!”转而红着眼质问道,“南阁先生可否解释下,我儿为何会这样?” 当听到“南阁先生”四个字时,顾天语才惊觉抱着自己的人竟然是她的仇人!一时想要挣扎着起身。南阁不知道为何怀中的女子都虚弱成这样了,还如此倔强,环抱的手臂微微用力,圈住了不安分的女子。淡淡地回答:“不是相爷让大公子带本官随意参观的么,可巧大公子有要事缠身,南阁便随意走走,一不小心就误闯了后院,谁知刚好看到贵府的三公子欺凌弱小,看不过眼,便帮了一把。倒是相爷和夫人为何不问,自家儿子为何会出现在人家姑娘的闺房之中?莫非在相爷的心目中,寄养的侄女便是可供自家儿子随意玩乐的?若是如此,相府的教养,南阁当真不敢恭维。” 慕容一孜听罢,恼怒地看了大儿子一眼,不是让他看好南阁的么?他倒好,放南阁随意逛。慕容严轲心虚地低下了头,自是知道自己坏了事,同时也狠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连父亲准备大用的棋子也指染,否则也不会让南阁看了笑话去。 “父亲息怒,皆因林家姑娘不慎落水,儿子便带人过去看查情况,所以才......” “你!”林姑娘落水自然有莫氏操心,他这个儿子瞎搅合什么,分明就是莫氏想要趁机与大理寺联姻,目光短浅的妇人!慕容一孜如今真是气又骂不得,一股怒气压在胸中,好不舒服。 “墨,你说,究竟是谁伤了三公子的!”慕容一孜一下子将话题抛给了墨。 “她。”墨指着南阁怀中的顾天语,沉声道。 慕容一孜脸色铁青,在他眼中,棋子始终是棋子,自己抬举她就真当自己是个事了?在他眼中,虽是怒小儿子不经他同意便动他的棋子,不过严华若是喜欢她,宠幸她也是那小贱人的福气,她竟然还敢反抗伤了他儿子?看来是自己对她太好了,让她不知天高地厚。 莫氏盯着顾天语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竟然敢伤她的宝贝儿子!南阁她奈何不得,一名小小的舞姬她还奈何不得么? 正想着要怎样处置闲舞,慕容一孜却捕捉到了南阁那眼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真神奇了!莫非那从不近女色的南阁对闲舞有意思?慕容一孜心思非转。虽说以前很多人想将美人计用在南阁身上都是失败而归,但若是闲舞真的入了南阁的眼......不得不说,闲舞今晚那一曲舞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再加上那难得一见的绝色脸蛋,连他都忍不住心动,南阁动情也不是没有道理。况且南阁从来都不是喜管闲事的人,以往就是有人冤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今日却出手帮了闲舞,莫非...... “南阁先生,闲舞是相府的人,况且男女有别,将她交给侍女便是。”慕容一孜话毕,便示意一名女子上前接过闲舞。南阁见状也没有阻拦,顾天语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知道慕容一孜事后会如何惩罚她,但她实在是无法继续再呆在杀死玉树的间接凶手的怀中。 “闲舞姑娘不过出于自卫才误伤贵公子,想必相爷大人有大量,必定不会与一名弱女子计较的吧?”南阁忽然幽幽地开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慕容一孜扯了扯嘴唇,笑道:“时日不早了,扬天,还不赶紧派人送送南阁先生。” 这是下逐客令了?南阁面具下的嘴角微弯,倒也没再说些什么,跟着扬天派来的人离开了。 慕容一孜显然没有想到南阁这次竟然没有再纠缠,心中的疑惑不禁又浓了。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扬华一脸急促地跑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众人只见慕容一孜刚刚恢复的脸色又瞬间沉了下去,深深地看了莫氏一眼:“让闲舞去跪祠堂,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探望。”说罢便带人离去了。 莫氏则是气得咬碎银牙,老爷这是在警告她,不让她动那个小妮子了。莫氏走到了顾天语面前,狠狠地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觉得不解气,又扇了一把掌。谁知顾天语却突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锐利的目光,吓得莫氏一颤,浑身上下都觉得凉飕飕的,赶紧吩咐人将她扔去祠堂。便赶往慕容严华的院子去了。 第十三章 中秋赏菊宴(1) 南庸朝廷中,南庸帝膝下存活的成年皇子只有二皇子、五皇子、以及生母身份低微的七皇子。七皇子生母只是一名宫女,生七皇子时难产去世,从此七皇子养在皇后名下,但性格懦弱,加之体弱多病,毫无威胁性。而二皇子是正宫皇后嫡出,五皇子乃淑贵妃所出。南庸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因此朝廷中以慕容丞相为首的支持二皇子的一派以及以南阁先生为首的支持五皇子的一派的斗争愈演愈烈。前段时间截获的所谓的南阁先生与东凡联系的信件动摇了南阁在南庸帝心中坚固的地位,原本因着有南阁支持而基本稳操胜券的五皇子瞬间从优势转劣。 最近神木荣已查出了南阁养有私军的实际证据,正想着明日早朝时一同指证南阁,倒是没有南阁,五皇子一派自然溃不成军,不攻自破。谁知就在刚刚,关键证人却忽然失踪!若是没了那人,就算要书面的证据也不足以说服南庸帝完全定南阁的罪。 慕容一孜去到书房时,神木荣等人早已焦急地等着了。 “怎么回事!”慕容一孜一怒,生生地将茶桌砸烂。明明一切都算计得很好,怎么就在这关键时刻出差错! “我猜测,定是南阁收到消息,将人劫走了。”神木荣沉声道。 想起南阁今晚反常的种种,慕容一孜皱了皱眉,莫非他今晚演的这一出,就是为了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好抢人? “丞相,当务之急是要想着如何将人抢回来。”出声的是户部尚书卢安西。 慕容一孜扫了在场的人一眼:“各位有何高见,尽管说。” “我觉得,既然咱们手上已经有确凿的证据了,只需让一个人扮演指证的角色就好了,不一定非得那人。” 神木荣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梁大人,你有所不知,那人本是为了前程投奔于我,他是个聪明人,虽帮忙搜集了证据,却是......” 慕容一孜与神木荣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莫非你手里的证据只有一半?” 神木荣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若是救不会那人,那他们之前所计划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可是若是那人落到南阁手中,还会有活路?怕是现在.......”一名大臣心悸地开口。 “非也,南阁还没拿到另一半资料前,他都是安全的。”神木荣肯定地说道。 “那我们......” 众人叽叽喳喳地商讨着,最终还是无疾而终。眼看着大好的机会又要白白失掉,众人无不捶胸顿足。 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慕容一孜却发声了。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慕容一孜诡异地笑了笑,“本相还有一张王牌。” 次日,相府慕容闲舞一舞倾城一事便传遍了庸都的大街小巷。一时间,相府收到了许多的拜帖与邀请函,皆是想邀莫氏带相府嫡小姐与庶小姐一同出席宴会的。丞相府除了莫氏出的两子一女,便只有两名庶子,庶小姐,说的自然就是闲舞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皇后亲自派人送来了请帖,三日后的中秋赏菊宴,除了像往常一样邀请了慕容大小姐,还专门点名让莫氏带上慕容闲舞。莫氏接到请帖时,气得一回房便把珍贵的琉璃抹彩瓷瓶给砸了,想着相爷留着闲舞还有用处,又不能动她,严华还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她别提心里有多憋屈了。 明阳王府。 “姐姐,中秋宴你不能去!”明阳王府的小王爷霍明麟接到宫里送来的邀贴时,一把便将它甩到了地上。 被他叫作“姐姐”的倪阳郡主霍倾芩则是一脸的淡定,不羞不恼,仿佛这真的只是单单参加一场普通的晚宴而已。 “你想违抗皇后的意思?”霍倾芩挑眉。 “反正你不能去,就算抗旨就说是我不让你去的!”霍明麟理所当然地说着,看姐姐还一脸没有抗拒的意思,他的心里也急了,“姐姐!这中秋宴明摆着就是给二皇子和五皇子选妃的,到时候那神木容梵肯定没安好心,要是随便给你指个夫婿,到时候你可是哭都没眼泪啊!”霍明麟“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谁知霍倾芩瞪了他一眼:“皇后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没个王爷的样子。” 霍明麟被骂,委屈地嘟了嘟嘴:“姐——” “就算我不去,你以为皇后就没别的法子给我指婚了?”她和明麟年幼丧母,在父王去世后,便是她以柔弱之肩扛起手握重兵的明阳王府,好不容易等到明麟成年继位,皇宫那边的人怎舍得将明阳王府这块肥肉白白流走?若是没有意味,迫不及待想要替她指婚的,出了皇后还有别人吧!她若不去,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好了好了!三日后我晚宴你给我安分点,不要给我惹乱子,其他的我心里有数,你就别操心了。” 有着皇后亲自命人送来的拜帖,莫氏就是心里如何想惩罚顾天语也得生生地忍者。顾天语自从从祠堂回到院子里,便再也没有出过门,别人只当她是要参加赏菊宴而紧张,却不知实际上她这三日一直在筹谋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了慕容严华的性命,那晚他给她带来的耻辱,让她晚晚都梦魇。 终于到了赏菊宴这一日,莫氏派人来接顾天语的时候,她早已穿戴整齐,神采飞扬,一点也看不出三日前有过那样不堪的经历。见到莫氏时,顾天语脸色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不知为何,莫氏总感觉怪怪的,明明是很正常的笑容,但每次她看到闲舞那双美丽的双眸,总感觉不寒而栗,罢了罢了,肯定是她幻觉,小小一个舞姬又怎敢与她对抗? “你上后面那辆马车,进宫后多看多听少说话,省得丢了相府的颜面。”莫氏说罢便与慕容妍儿乘车离去,丝毫没有等顾天语的意思。顾天语挑眉,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只那一瞬间,便回复了原有的端庄,上了马车。 进了宫,莫氏先带着慕容妍儿和顾天语去给皇后请安,正好二皇子霍明泰也在。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二皇子。” “免礼吧!”神木容梵温和的声音在顾天语的耳边响起,“想必这位便是闲舞小姐吧?” 顾天语见状,微微福身,答道:“臣女慕容闲舞,见过皇后娘娘。” “果然是国色天香,慕容家养出来的人儿,果然个个都是不凡的。”皇后一脸的慈祥,看着顾天语的目光却是带着打量与算计。 任是见惯了美人的霍明泰也不禁被顾天语的美貌惊艳,毕业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出尘绝艳的女子,想起庸都盛传的倾城一舞,不禁万分期待眼前女子跳舞的样子。 “听说闲舞小姐舞姿一绝,不知今晚晚宴上,本皇子可有眼福能一赏姑娘舞姿?”霍明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调戏之意,皇后听了不禁皱了眉,虽说这个闲舞只是慕容家旁亲,终究是相府的人,皇儿这样实事不妥,人家又不是舞姬。 “皇儿,不可胡闹,人家闲舞小姐并非舞姬,岂是能随意献舞的?” “母后——”霍明泰有点不悦皇后在外人面前这样不给他脸面,看样子,丞相夫人分明一点不悦的脸色都没有嘛,看来这闲舞也不是个受重视的,纳回府上也并非不可能。 “皇后娘娘,你看,泰哥哥看见了闲舞妹妹后便不理妍儿了,妍儿可不依。”慕容妍儿故作不满地向皇后告状,打断了霍明泰想要说的话。开玩笑,慕容闲舞可不能在泰哥哥面前跳舞,不然那小妮子定当将他的魂都要勾去。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傻妍儿,泰儿怎么舍得不理你。你又不知你泰哥哥喜欢看歌舞的,听说闲舞舞技一流,便是宫中的舞姬都不能与之媲美,泰儿一时好奇才没第一时间与你说话的。你们这些晚辈在我这呆着也是无趣,泰儿,带妍儿去玩吧!”说罢皇后便用眼神示意霍明泰。 霍明泰翻了翻白眼,他也不是不懂事的人,一切大局为重,虽说他是对闲舞有意思,可是那女子身份低微,最多只能玩玩,而慕容妍儿还是要讨好的。 “是,那儿臣先告退了。”说罢便带着兴高采烈的慕容妍儿离去了。 皇后刚刚的话,明着是赞顾天语舞技,实际却是故意贬低她的身份,拿舞姬与她比。也暗含着告诫之意,示意她不要肖想那么不属于她的。 莫氏看着霍明泰带着慕容妍儿出去,心情自然是好的,可顾天语还是一贯的微笑着,好像没有听出皇后的弦外之音一样。莫氏看着她的样子,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闷闷的。 “来人,带闲舞小姐到御花园赏菊。”皇后话音刚落,便有婢女上前带顾天语离去。顾天语行了个礼后,倒也安顺地跟着婢女离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后,皇后才起身邀莫氏到内室谈话。 “婉宁,那闲舞到底是怎么回事?”婉宁是莫氏的名,莫氏与神木容梵在出阁前便是闺中密友,私底下便互称闺名。 “哎,不知相爷从哪里寻来的,相爷说那小妮子的用处大着,不许我动她。可是想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抢了妍儿的风头,又将我华儿伤成这样,我这心里就很不好受。”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你急什么呢,既然相爷留着那人有用,你也别动什么歪心思,省得慕容丞相对你有所不满。等她的利用价值没了,怎么处置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皇后有点无奈,莫氏这小肚子鸡肠的性子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改掉,再这样下去是会坏事的。她不得不做一些警告。 “对了,娘娘,我看二皇子好像对那小妮子有兴趣,会不会......” “不会!”皇后厉声道,“泰儿的正妃只能是妍儿,你放心好了。” 有皇后的保证,莫氏便安心多了。 “我这次找你来,是想和你说说倪阳郡主的事。本宫打算说服皇上给严轲与倪阳赐婚,你回去与严轲说说,让他好有心里准备。” 第十四章:中秋赏菊宴(2) 御花园。 顾天语到御花园时,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小姐公子,有大胆的公子便主动邀心仪的女子一起赏花,而大多数脸皮薄的公子小姐皆是与自己相熟的朋友一边赏花,一边低声议论,好不热闹。 顾天语原本就生得貌美,加上今日有意打扮,她穿着一身优雅的淡紫罗裙,一出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场的男子无不露出惊艳的目光,而女子大多数则是妒忌,毕竟谁也不喜欢一个一出场就抢了自己风头的人。 “这是哪家的千金,好像没见过啊?” “就是啊,这样的绝色我怎么没印象?” “你们这都不知道啊,这是最近名动庸都的那名闲舞小姐!” “慕容闲舞?” “果然名不虚传,好美的人儿。” “什么嘛,不就是一名舞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说话的是一青衣罗裙的女子,她此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本公主说得有什么不对吗?山鸡永远是山鸡,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哼。”三公主霍明袭一直心仪南阁先生,听闻南阁先生竟然抱了慕容闲舞,她当然一下子便把慕容闲舞归入到了情敌的行列。 她身旁的长公主霍明媛听罢,不悦地皱了皱眉,无论如何,慕容闲舞始终是相府的人,丞相又是支持泰皇弟的,辱她就是间接辱相府。就算她平日与霍明袭交好,也沉了脸。 “三妹!向慕容小姐道歉!”霍明媛特意加重了“慕容”两字,提醒霍明袭无论如何,人家也是姓慕容的。 霍明袭没想到长姐会在众人面前为了一个外人而不帮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长公主:“皇姐——” “道歉!”霍明媛的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之意。 然霍明袭无论如何也不愿在情敌面前低头,只咬紧了嘴唇一话不说。 霍明媛见状就要发怒,就在这尴尬地僵持着之际,顾天语却开口了。 “臣女见过长公主、三公主。”她先是行了个礼,礼仪上让人无可挑剔了,才继续开口,“三公主方才想必只是无心之失,闲舞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望长公主不要怪罪三公主,否则闲舞良心实在难安。” 顾天语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顿时对她好感上升,毕竟谁不喜欢大度的女子? 而长公主心里是一把恨铁不成钢的怒,怒霍明袭不争气,白白坏了自己的名声还让别人拾了机会出风头。看着顾天语这幅不卑不亢的样子,霍明媛心中警惕性提高,看来这个慕容闲舞不简单,难怪能凭一曲舞便赢得如此盛名。 “想不到慕容小姐除了容色一绝,心底亦是如此善良,慕容丞相好福气。本宫与皇妹有点累了,就不在此陪慕容小姐了,告辞。”霍明媛说罢不等顾天语回应便拉着霍明袭离去了,生怕霍明袭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而长公主一席赞美的话语,无疑将顾天语推到了风浪尖端,一瞬间便让她收获了无数妒忌的目光。顾天语无奈,看来她不找麻烦,麻烦还是会主动找上门。环视了一周,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善意的带着担忧的目光,顾天语见状,对那人笑了笑,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谁知那人和身边的好友说了些什么,便往她坐的方向走来。 “慕容小姐,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女子柔声问道。 顾天语微笑着应道:“当然可以。只是......抱歉,我不曾参加过这样的场合,对京中的人物也不是很了解,敢问小姐芳名?” “我叫林琅。家父乃大理寺寺丞。”女子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也显得苦涩。 林家小姐?慕容一孜寿宴那日落水的女子? “那边如此热闹,人皆是往热闹的地方凑,为何林小姐却独独往不讨喜的闲舞此处凑?” “并非每个人都喜爱热闹,人少的地方反而清净。你也别小姐小姐地喊了,喊我林琅便好。我可以叫你闲舞吗?” 看着眼前女子目光中的清明,顾天语略微卸下了心中的戒备。 “无妨。恕闲舞冒昧,我是没办法,没有认识的人,才不去凑的热闹,可是你身为林家嫡女,为何......” “她们与我相交,也不过碍于身份罢了。”林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看着顾天语,她的眼中反而出现了一丝真诚的欣羡,“刚刚看你如此机智地回应三公主的话语,林琅实在佩服。可是,你不怕得罪三公主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过来认识她的,顾天语无奈一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举动罢了,看着林琅那眼中的羡慕,她反而有点同情她了。到底怎么的教养与束缚才会让一名年仅十四五岁的女子如此渴望自由与挣脱? 顾天语刚想回答,却听到远处林夫人在喊林琅。 林琅一脸的抱歉:“看来只能下次再聊了。”说罢便匆匆回到了林夫人身边。 顾天语张开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林琅便离去了。看着远处的林夫人一脸不开心地教导着林琅,林琅低眉顺眼地不敢反驳,顾天语心中微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再也没有了逗留的心思,便想着到处走走看看。谁知一转身刚想离开,便撞进了一人的怀抱。 “对不起!”顾天语慌忙道歉。 “没事。”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天语惊得立马抬头——素言医师俊美的脸蛋真切地映入她的眼帘中。 顾天语不由得脸色一红,说话也结巴了:“那个......你......素言医师......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断魂堂的首席杀手这幅不知所措的样子,苏素言也囧了,若是让酹月看到他的高徒在他面前是这样样子,怕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吧?可是他什么都没做啊! “这位小姐是?”苏素言礼貌地笑着,语气却是拒人千里之外。 顾天语一个激灵,扶额,她怎么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呢?况且苏素言医师在庸都行医,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不是很正常么?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可是为什么听到他的语气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呢? 想罢她便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尴尬地笑了笑,不知如何接话。 苏素言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丝毫没有看到顾天语的窘迫。 “夫君。”魏霓裳轻声喊道,语气中略微带些急促,显然是气血不足所致。 苏素言看着远处在宫人搀扶下快步走来的妻子,皱了皱眉,这样场合的宫宴是不允许带丫鬟的,身边每个妥帖的人侯着,霓裳果然坐不住。 “我不是说了等会去找你,让你好好休息,又不听话了?”语气虽是责备,却也带着浓浓的宠溺的意味,说着便丢下顾天语往魏霓裳走去,接过宫人手中的人儿自己稳稳地扶着。 魏霓裳可怜汪汪地望着苏素言,嘟着小嘴说:“那边人多烦杂,让人心烦。” 看着娇妻撒娇委屈的样子,苏素言哪里还舍得骂,抱着魏霓裳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两人便甜甜蜜蜜地离去了。 顾天语看着旁若无人亲密的两人,心中隐约可以理解为何素言医师竟会被魏霓裳抓得死死的了,就她那楚楚可怜的架势,怕是没多少男人招架得住吧? 顾天语说不失落那是假的,毕竟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当着她的面和别人恩爱啊……啊!啊!啊!她要抓狂了!素言医师那么好!怎么可以只守着一个魏霓裳?最重要那魏霓裳还是个心机婊!病秧子!她可没忽略掉两人转身离开时,在素言医师怀中的魏霓裳对她投来的得意目光中隐约带着的杀意,杀手对杀意是最敏感的,顾天语很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行!等这次任务完成,她得想个办法将素言医师抢过来才是! 顾天语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却不料遇上了一个让她此生难忘,并恨之入骨的人。 第十五章:中秋赏菊宴(3) “你是何人?看见容妃娘娘也不行礼!” 顾天语被那人身边的宫女一喝,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 “臣女慕容闲舞,见过容妃娘娘。”她不喜有人在旁,便早早遣走了皇后派给她的侍女,如今发现没人在旁指点,确实容易冲撞了贵人,不由得恼自己贪一时之快,以至于如今如此被动。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南庸帝颇为宠爱的容妃娘娘,竟然会是她!!!更没想到,容妃竟然是南阁的人! “慕容闲舞?便是跳《白莲初现》的那位相府庶小姐?”容妃好奇地开口,她一早就想看看帝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慕容闲舞是何许人也,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的绝色。 “正是臣女。”顾天语强忍着心中的愤恨,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赏菊宴快要开始了,慕容小姐身边宫女也没有一个,不如就随本宫一同到畅和殿如何?” 顾天语不好拒绝,便顺势应下。而且她还想试着从容妃的话里套出些什么,却发现这容妃也是个人精,她怕问得太多让人起疑,便只好作罢。她从与容妃的闲聊中得知的,她育有九公主霍明茜。其他有用的东西一点也没有问出,想来容妃真的只是顺便捎她一程罢了。 容妃和顾天语入席时,大部分的臣子和家眷已落座顾天语随意扫了一眼,苏素言已经入座,出奇的去,他身旁除了魏霓裳,还有多日不见的安舒。而最让她惊讶的,却是她在五皇子身边发现了绿冕! 此时莫氏也带着慕容妍儿入座,顾天语便装作好奇地稳:“妍姐姐,五皇子身边的那名女子是谁啊?五皇子不是没有正妃吗?” 慕容妍儿见顾天语这么多的贵人都不认识,生怕她丢了相府的脸面,便不耐烦地解释道:“这你都不知道,那是五皇子最宠爱的柳侧妃。等下宴会开始,你切记少说话,别丢了相府的脸面。” 顾天语无视慕容妍儿语气中的鄙视之意,笑着说了谢谢,便装作百无聊赖地吃起点心来。心中却是千回百转,绿冕怎么成了柳侧妃?她有种预感,很快郑羽和孤衡也会以她想不到的身份出现。她虽不知整个计划,毕竟顾天语也清楚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而执棋人还是她讨厌的素未谋面的“蛹”,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不过她可以肯定,刺杀南阁的日子不远了。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平身吧!”南庸帝大手一挥,便拉着皇后一同落座。扫视了一眼,却发现明阳小王爷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怎么?倪阳还没到?”皇帝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倪阳郡主到!” 一身淡蓝宫装的霍倾芩款款步来。 “倪阳来迟,还请皇上恕罪。”清脆好听的女声传入耳中,顾天语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名异于寻常女子,虽着女子宫装,却难掩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英气的倪阳郡主。 “无妨无妨,就坐吧!”皇上一脸宠溺地看着霍倾芩,仿佛她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谢皇上!”倪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便坐下来了。顾天语顿时便对这名初次见面的倪阳郡主有了好感,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你一眼看了就喜欢,就如倪阳,没有任何理由,只因眼缘对了。而有些人无论别人怎么热情,自己都无法与其深交,就像林琅。 酒过三巡,大家也都略微有了醉意,二皇子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口道。 “父皇,儿臣想借着今日的喜庆,向父皇讨个恩典。” “哦?”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极出色,却又很少向他讨赏的儿子,“你且说说看。” “儿臣心仪慕容丞相之嫡长女慕容妍儿多时,请求父皇恩赐慕容家嫡长女为儿臣正妃!”二皇子目光中带着希冀与坚定,看得皇帝的心都不由得软了。 “哈哈,朕与你母后早看想着要为你挑选适龄的大家闺秀,没想到你倒是不客气地讨恩典来了。不过慕容妍儿是丞相的千金,你若真想要娶妍儿,还得问过慕容丞相的意思。”皇上将目光转到慕容一孜身上,“慕容爱卿意下如何?”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这便是应了的意思了。 皇上满意地笑了:“既然如此,朕便准了!” “谢父皇!” 皇后见状,连忙开口道:“皇上,既然今日如此高兴,不如来个好事成双?” “哦?如何成双法?” 皇后微笑着柔声道:“倪阳年纪也不小了,臣妾看慕容丞相嫡出的长公子慕容严轲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而且那孩子刚好长倪阳两岁,两人想必是极为般配的……” “南庸陛下!”苏素言忽然出声打断了皇后的挂,皇后颇为不悦,这个苏素言平日里也是个懂礼的,为何会如此不识趣地打断她的话,她心中气闷,却又碍于身份不好与苏素言置气,却不想苏素言三言两语便破坏了她筹谋已久的大事。 “实不相瞒,苏某此番前来南庸,除了义诊,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哦?什么目的?”皇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素言,他本来想着将倪阳许配给南阁,正愁着怎样拒绝皇后的提议,苏素言便插话,因此皇上对他也多了几分好脸色。 “苏某此番是代表东凡,以太子妃之礼求娶贵国的倪阳郡主。”苏素言此话一出,如同一颗石头被投进湖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不禁倪阳本人惊呆了,南庸帝也愣住了。毕竟无论明阳王府多么厉害,倪阳郡主也不过是王爷之女,东凡肯以太子妃之礼相迎,着实是给足了南庸面子,若是南庸不肯答应,便显得未免太不识趣了。 没有人注意到,席间带着面具的南阁先生,在听到苏素言的话语后,手中的酒杯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本来此番苏素言带着东凡帝亲封的安舒公主来南庸,有人便猜到了东凡是想与南庸联姻,但怎么也没想到,东凡竟然会放着南庸帝所出的公主不娶,而去求娶一名无父无母的郡主。 皇上摸了摸自己鼻子,想着东凡到底有什么阴谋,却发觉,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去一个郡主而已,对南庸来说,用一名郡主占着别国太子妃的位置,无疑是对南庸国力的一种肯定,百利而无一害。 “咳咳。”皇上有点不可置信,“素言医师说的说,东凡想以太子妃之礼求娶倪阳郡主?” 苏素言一脸温和地笑着:“正是,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此话说完,苏素言只觉得不远处有凌厉的目光向他射来,背脊凉嗖嗖地。 “为何东凡放着我国大好的公主不娶,要求娶一名郡主?莫非东凡是认为,我南庸的公主比不上一名郡主?”整晚没有出过声音的南阁先生此时却突然犀利地逼问苏素言,完全无视倪阳在听到他们的话语时目光中露出的恼怒。 呵!就这么多人认为她倪阳比不上公主? 顾天语不由得有些怜惜被推到风浪尖口的倪阳郡主了,被这么多人当着面谈论自己,任凭谁心里也不好受。 苏素言没有错过南阁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不带这样玩的,他只是个传话的,非得这样折磨他吗?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想着是东凡帝的意思,苏素言心里突然就来了底气,狠狠地瞪了回去。脸上挂着让南阁忍不住想出手揍人的微笑,答道:“南阁先生此话就严重了。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哪有什么比不比的。不过是因为我国的太子殿下,有幸与倪阳郡主有过一面之缘,对郡主一见倾心,所以才派了苏某前来代为求娶。” 南阁明明知道苏素言是睁眼说瞎话,却无从反驳,面具底下的脸色更沉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着似笑非笑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苏素言,看得苏素言心中发毛。 可是话已经开口了,就再也没有退缩的理由,苏素言只有继续厚着脸皮笑道:“为表诚意,我国皇上还应允,若是两国联姻,南庸商品关税的问题,大有商量的余地。东凡欲与南庸共修百年之好,就是不知南庸陛下意下如何了?” “我反对!”还没等皇上回答,倪阳郡主身边坐着的人便大声地喊道。 第十六章 中秋赏菊宴(4) “明麟,不许胡闹!”倪阳出声喝道,明阳小王爷还想开口,却被倪阳狠狠地瞪了回去。 “家弟年幼不懂事,还望苏医师见谅。” 都已经是继承王位的人了,还说年幼,这位倪阳郡主可真说得出口。罢了,若是日后她真的嫁到东凡,自己难免要叫她一声“太子妃娘娘”,还是别得罪好。 “无妨,难得小王爷真性情。他也是心疼郡主远嫁辛劳罢了。”苏素言停顿了会,偷偷地瞥了一眼南阁,不怀好意地笑道,“明阳王,我国太子,三岁识字,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随朝听政,十二岁亲自领兵征战,可谓年轻有为,是澜川大陆难得的文武奇才。莫非王爷认为这样的东凡太子殿下,配不上你南庸的倪阳郡主?” “我……”苏素言一席将霍明麟的不满之情堵得死死的,东凡太子威名赫赫,他自是听过的,不仅如此,那是他心目中偶像般存在的人物,他做梦都想见上一面。可是……他怕姐姐嫁过去无亲人在旁,会受委屈。而且凡都距离庸都如此远,万一有什么事发生,他也不能立马赶到姐姐身边。姐姐护着他这么多年,现在正是要换他来守护姐姐,要让她远嫁,他怎么舍得! “我国太子殿下性格温和,郡主又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若是东凡有幸娶到倪阳郡主,太子定会好好疼惜,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苏素言说出的这段话,连他自己也无法相信,特别是“性格温和”四字,天知道他说出来的时候多别扭!回去定要好好敲诈东凡帝一笔,他可是为了帮他儿子求娶倪阳郡主,昧着良心说出的这些话啊! 不过此话一出,那明阳小王爷的脸色果然好看好多了。但只有苏素言一人能感觉到,南阁那双笑着的眼睛里迸发出来强烈杀意。苏素言不自在地笑了两声:“南庸陛下,东凡欲与南庸联姻,可是给足了诚意的。东凡帝说了,若是南庸同意联姻,除了礼制内的聘礼,愿以加上三个央唐学府的入学名额。” 苏素言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每年央唐学府分配给每个国家的入学名额只有五个,仅仅这五个名额便足以让各国的贵族争破头颅,而东凡如今一次愿意送出三个名额,这聘礼不可不说很诱人。 南庸帝眼前一亮,满意地笑了:“东凡如此有诚意,若是朕还不答应,岂不显得南庸小家子气。两国联姻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明日朕便让礼部着手郡主出嫁的事宜。” “那苏某在此便替东凡谢过南庸帝了。” 两人三言两语间便决定了一名女子的命运,丝毫没有询问女子本意的意思。 倪阳看着君臣齐乐容容的一幕,苦笑着,她早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自己以棋子的身份被推出去和亲。这就是皇家女子的悲哀。想罢,一杯烈酒下肚,仿佛这样能冲淡她心中的苦涩。倪阳眼神哀伤地看了南阁一眼,却惊讶的发现南阁手中的杯盏碎裂,正有侍女为他包扎流血的双手。 莫非!南阁是为她抱不平吗? 倪阳心中涌起浓浓的惊喜,莫非他刚刚开口,就是不希望她嫁到东凡去?莫非他清楚自己对他的心意?想到这里,倪阳快要死寂的心又活了过来,她恨不得马上走到南阁面前,将自己的心意表露给他听。对了!南阁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阻止她嫁去东凡的! 可是倪阳很快便发现,南阁的目光始终没有听留在她的身上,刚刚开始是盯着苏素言,后来便是略微扫了在场的人一眼,便落回他面前的酒杯上。 倪阳苦笑,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南阁那样清心寡欲,无情无爱的人,她怎么会奢想他会对自己哪怕有一丝的怜悯? 却不料此时,南阁温柔的目光落了在某一个角落里,哪怕是那短短的一瞬间,还是被一直暗中观察他的倪阳发现了。 倪阳心中警铃大响,那样的目光怎么可以出现在南阁的双眼中。她往那个角落望去,那里坐着的年轻女子,除了刚刚被婚配的慕容妍儿,便只有慕容闲舞以及林家的嫡长女了。 倪阳心中微动,有些不甘,以及,愤恨。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便露出了端庄得体的笑容,只有一直因为怜悯而默默关注着她的顾天语,捕捉到了一笑意里一闪而过的狠毒。 顾天语心中微惊,她没想到,会在传闻年幼便独自撑起明阳王府,潇洒坦荡的倪阳郡主的眼中,看到那样的恨意。顾天语轻抿了口茶,告诉自己刚刚肯定是看错了。却没想到,倪阳下一秒便替她证实了心中的疑惑。 “皇上,倪阳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你有什么请求尽管说,只要不过分,朕尽量满足你。”南庸帝对倪阳还是要几分爱护的,毕竟是他的亲侄女,而且她还为南庸做了不少贡献。不过比起国家利益,这些爱护便算不得什么了。 “倪阳身为皇家子女,自当以国家利益为重。况且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婚姻大事本应全凭长辈做主。只是倪阳此番前往东凡,孤身一人,难免孤单,所以希望陛下能恩准,让倪阳亲自挑选陪嫁之人。” “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既然这样说了,莫非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倪阳想让慕容家庶小姐慕容闲舞以及大理寺丞嫡女林琅作陪嫁。” 倪阳郡主此话一出,慕容一孜手一顿,差点便打翻了桌上的酒杯,脸色阴沉:闲舞什么时候招惹这个郡主了? 林家人也是一脸的惊慌,谁会希望自己女儿远嫁,况且还是嫁给东凡那神秘莫测的太子。虽说素言医师说那太子性格,但谁敢肯定他说的话是真的?不过那日丞相寿宴林琅落水,名声多少有些受损,在南庸怕是难配好人家。只是去东凡去当一名陪嫁,还不如老老实实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做贵妾来得划算。 顾天语也是被吓得不行,她可不是来和亲的,她是来杀南阁的,任务还没完成,这郡主脑子进水了,她招她惹她了? 反而南阁则是绕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南庸帝颇为为难,慕容闲舞就罢了,庶女而已,还不是丞相亲生的,可林琅是大理寺丞的嫡女,这就有点难办了。不由得看了林大人一眼,看他用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南庸帝心里更纠结了。可一转眼,看霍明麟也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看,心中对倪阳的愧疚战胜了对臣子的怜惜。 “朕准了,明日便让礼部拟好旨意。林小姐与慕容丞相的两位千金最近就好好在府上待嫁便是。” 第十七章 南阁的身份 晚宴结束,苏素言回到苏宅,前脚刚迈进书房,凌厉的掌风便向他袭来。苏素言仿佛早有准备,一个漂亮的侧身,便躲开了那人的第一击,却没想到那人另一只手早就准备好,待他转身之际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拿起一扔,苏素言便重重地被甩坐到客座上。 那人带着青铜面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走到主位上坐下。 苏素言捂着胸口惨叫,还不忘哀怨地看着眼前悠哉悠哉坐着的南阁,他这一次怕是用了将近一成的功力,差点就要了他的小命。哎!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我就知道接了这差事没好果子吃。”苏素言抱怨着,心里已经把东凡帝骂了千百遍,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说吧,他这次许了你什么好处。”南阁眼皮也不抬,随手摘下了面具,映入苏素言眼帘的,可不是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 苏素言心虚地笑了笑:“我看那倪阳郡主也是个不错了,你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身边应该有个贴心人。” 南阁冷吭了一声,摆明是不相信苏素言的说词。 “反正你都要有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倪阳郡主哪里不好了?一看她就知道肯定是个安分的。而且你父皇总是用皇后的身体不好为由劝说我,我能不接么?皇后一直希望早日抱到孙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南阁就这样冷冷地看着苏素言,没有说话,只是他那眼中的笑意,看得苏素言毛骨悚然。 “……别这么看着我嘛……” “关于魏霓裳的?” 苏素言咽了一口口水:“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除了她,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理由会站在父皇那一边。”南阁的语气不悲不喜,没有带一点的情绪。 “我……”苏素言自知瞒不住,只好坦白,“皇上说了,只要你娶了倪阳,他就免去魏家的罪责……” “所以你便卖了我?” “对不起,我知道不应该背着你做事,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霓裳对我来说很重要,就当我求你了,反正你都要娶妻,娶倪阳不也一样?” 南阁手指轻敲桌面,忽然眼神犀利地射向苏素言:“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苏素言皱眉:“你这么介意干嘛,只是一个名分而已。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反正你也不喜欢女……”看着南阁投来的目光,苏素言幽幽地闭了口。 “这事也不是没得商量,不过,就要看苏大少爷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了。” 不知道为什么,苏素言总觉得南阁的语气阴森森的。 苏素言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和你谁跟谁呀,谈利益,伤感情,不谈这个好吧!” 南阁将苏素言搭在他肩上的手扔开:“谈感情。” 苏素言眼睛一亮。 “伤钱。”意思便是,没利益,你有多远滚多远吧。 “素言山庄一成利。”苏素言憋屈地开口。 南阁起身欲走。 “两成!”苏素言连忙拉住人,“两成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好歹你也给我留点啊?兄弟,哎,哎,别走啊!三成!” 南阁停住了脚步,天知道苏素言此刻多肉痛,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既然苏大公子这么有诚意,这交易也不是不能谈。” “你还不答应啊!三成利啊!这够你养多少人马了。一个太子妃的虚位而已,不带这么坑我的啊!” “再加二十名苏家特训暗卫。” “二十名!”苏素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苏家是有特训的暗卫,可是那都是投入大把大把的银子训练出来的,一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钱银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人才难寻啊!苏家特训暗卫皆是从小开始特训,一任家主穷极一生也不过能训练出不超过五十名,苏素言是苏家言字辈里最出众的,家主又是他父亲,对苏素言疼爱至极,才给了他三十名,他派了十人保护霓裳,所以如今南阁一开口要的便是他剩下的全部! “这也太不地道了吧!有这样坑自家兄弟的吗?”苏素言哀怨地抱怨,这代价真的太大了,开玩笑,二十名特训的价值远远超过那三成利益好吗,“不就一个太子妃的虚名吗,就这代价,东凡皇后的位置我也换得下来了,你不答应就早说,用得着这样为难我吗。”苏素言语气中已经有了明显的不满,他拿南阁当亲兄弟,可哪有亲兄弟这样坑自己人的。况且这些年他帮南阁做了那么多事,没功劳也有苦劳吧,想到这里,苏素言就更加气了。全然忘了没有人逼着他帮南阁,都是他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帮人家的。 南阁挑眉,完全无视苏素言语气中的怒意:“太子妃的位置……确实不值这个价。我一直以为,魏霓裳在你心中是值这个价的。” 南阁的语气让苏素言一愣,顿时怒火全消。魏霓裳在他心中值这个价吗?霓裳在他心中当然很重要,但重要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用三成利和二十名特训换她一个苏家能承认的身份地位……不得不说,苏素言在关于魏霓裳的事情上,第一次犹豫了。 南阁见状,也没有再逼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好好考虑下,过两日再回答我也不迟。”他有信心,苏素言会换的。素言一直以为他自己很爱魏霓裳,在小事上,他可以无限纵容她,若是遇上事关国家民生的大事,南阁有信心,魏霓裳绝对会是被素言放到次要位置的那个。苏素言幼承庭训丰儒家之言,天下苍生在他心目中永远是第一位。而魏霓裳的存在,会阻碍素言的施展他的抱负。苏素言身在其中不得而知,可是南阁这个局外人却看得一清二楚,魏霓裳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 南阁如今便等着苏素言答应他的要求,毕竟如今的苏素言,还是很相信自己是可以为魏霓裳付出很多的,他不会给自己怀疑他和魏霓裳感情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会应下。果然。 “不用两日,我现在便答应你的要求。”正在南阁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之时,苏素言突然坚定地开口。 苏素言这么快答应,倒是出乎南阁的意料:“你确定不用再考虑下?” 苏素言笑了下,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些南阁看不透的东西:“再考虑两日,我还是这个答案。”说罢,他便垂下了眼帘,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你只需履行承诺便是。” 南阁眼珠转了转,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们的计划要加快进程了。” “你之前不是说欲速则不达么?”苏素言有点愕然,他们花那么多时间布好的局,哪是随便说改就能改的。 “倪阳出嫁最晚便是定在下个月尾,我们没时间再拖。” “怎么加快?如今这种情形,若是我们贸然加快进程,就算计划成功,必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局。代价太大。” “我们不能急,但是可以让他们急。” “你的意思是……”苏素言与南阁对视了一眼,南阁默契地点了点头。 看着南阁离去的背影,苏素言不由得感叹,仅凭一人之谋便能将这天下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怕是只有这人了。与他为敌,那是多么可怕,还好自己一直都是站在他身边的人。只是此时的苏素言忘了,伏龙尚有凤雏与之比肩,日后的澜川,亦有人能与南阁媲美。 第十八章 慕容严华之死 入夜,顾天语整准备休息,房内却突然射入一支羽箭。 顾天语将羽箭上的纸条拆下,放在蜡烛旁烘热,原本洁白无暇的纸张上显露出四个字:刺杀严华。落款:蛹。 顾天语将纸条放进火内一烧而尽,嘴角微弯。若是蛹的命令不来,她自己都忍不住要动手了。慕容严华那样的人渣,她早就想替天行道了。 夜深,丞相府的众人都已进入睡梦中,一抹娇小的黑影迅而无声地略过屋顶,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慕容严华的院子里。顾天语可不会忘记慕容严华身边那如魁魅般的守护神。果然,从她潜入院子的一刻,墨就发现她了。顾天语没有丝毫犹豫便转身往府外飞去,墨立马追上。顾天语心里暗喜,但凡身手特别好的人,都有些缺陷,比如这墨,她那天就发现了,他虽是难得的高手,可脑子却不太好使。比武她不敢说一定能打赢他,平手应该可以的。但是她今晚的目的是慕容严华,当然不能和他打,不然她还想好好的与墨打一番,好久没遇到这样强悍的对手了。当然,她师傅是个例外,因为她从来打不过。 宵禁的街道上,两抹黑色的身影你追我赶,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忽然,顾天语一个转身,便藏身于屋子的屋檐下。墨见状连忙跟上,却发现没了人影,赶紧往前方追去。待墨的身影消失不见,顾天语才反身向丞相府奔回,心里暗道:果然没脑子。 没了墨的守护,顾天语很顺利便潜入了慕容严华的房内,望着慕容严华昏迷不醒的样子,顾天语冷笑着握上了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一拧,便结束了慕容严华的性命。接着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往慕容严华的下身切了一刀,才潇洒地离去。 却不想刚出门便遇上折返回来一脸怒气地看着她的墨,顾天语心知躲不过,决定先下手为强,拿出准备好的粉末便向墨撒去,趁着这瞬间,连忙往外跑去。那些粉末只能迷些向慕容严华这样的软脚蟹,对于墨这样的高手自然是没多大用处,但顾天语只是为了争取一丝引他离开的时间。在相府内打斗,必定会惊醒熟睡的众人。 不过一瞬间,墨便追了上来,一点点地向顾天语逼近,刚到相府后山,墨便一把抓住了顾天语的肩膀,顾天语大惊,没想到墨的速度竟然能如此快,是自己小看他了。肩膀上的手用力,就快把顾天语的肩膀捏碎,顾天语再也顾不得别的,用力一抽身,才将自己的肩膀避免了被粉碎的命运,可是肩上的夜行服却堪堪被墨扯了下来,露出雪白的肌肤,墨见状,脸上的神色莫名地变了变。 顾天语恼怒,也顾不上遮掩便向墨袭去。现在这里无论怎么打也不会引来外人,她可以好好施展伸手,却不想墨却只是防备着她的招式,没有再进攻。就这样过来十多招,顾天语更恼了。 “你到底打不打!”这人刚刚不是死追着她来着么。 墨脸色一沉:“我不打妇孺。” 顾天语嘴角猛抽,那天谁差点拿了她的命来着?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潜入丞相府?”墨严肃的声音响起。 顾天语心里快速地理顺着思路,墨是暗卫,却不打妇孺,证明他心不坏,也不是专业杀手,可那天他却毫不留情将自己打得半死,可见只要是伤害慕容严华的“妇孺”,他就不会手下留情。 “你身手如此好,绝不是慕容一孜那样的人能养出来的暗卫。可是为什么要效忠于慕容严华这样的人渣?”清脆的女声响,让墨感到无比的熟悉,可是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不关你的事。你再不说你的目的,就休要怪我不手下留情了。”墨冷冷地威胁着。 “我呀……”顾天语娇笑着,黑色面巾上露出的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型,她故意停顿了下,“当然是来拿慕容严华那人渣的性命。”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墨眼中露出浓重的杀意,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顾天语暗哼。她在墨的身影袭来之前,便主动出击,一掌打向墨的要害,墨当然不会让她得逞,一个前身,便将顾天语的袭击躲了过去,顺势捉住她的胳膊,想要将人扯过来,却不想手掌刚触碰到顾天语的衣袖,她便像一条鱼儿一样从他的身边溜开,反手便向他的背部袭来。墨大惊,显然方才是他轻敌了,他连忙侧身躲避,还是堪堪受下了顾天语的三成力道。 顾天语见状,冷笑:“千万别小看女人。我师傅教过我,很多时候,柔往往能胜刚。” 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也不和顾天语费话,直接出手便是要害,一点也不再留情。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直至战到五十多回合时,两人身上都挂了不少彩。墨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慕容严华还在屋里情况不得而知,他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和眼前的黑衣女子耗。而顾天语却是越打越兴奋,棋逢敌手,好久没有打得如此畅快了。墨眼神闪过一丝凌厉,使出全部的招式势必要将顾天语拿下。顾天语当然不会乖乖就擒,也使出了十分的招式,她明显感觉到墨眼神中流露的惊讶之色。怕是他从来都没遇到过武功如此好的女子吧。 又是一次掌风对掌风的对决,通常这种情况下,两人皆会后退以缓和内力相碰带来的巨大冲击。顾天语没有想到,墨在刚刚使出了十成力道的掌风下没有退让,而是生生接受下余震的威力,上前一把捉住了毫无防备的顾天语。顾天语大惊,暗道还是自己太大心,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衣服被抓破的那只手臂被墨反手扣了起来,死死钳制住,后肩的肌肤就这样裸露在墨的眼底。 顾天语恼怒之极,回望瞪了墨一眼,却发现墨正一脸震惊地盯着她的后肩看。趁着墨分神的片刻,顾天语用另一只手反手给了墨一掌,挣脱了他的钳制。墨本身就受了内伤,加上方才顾天语偷袭的那一掌,一口黑血从他的口中吐出。顾天语浑身防备地看着他,在确定墨已经没有力气再追她,而自己又杀不死他后,转身不再恋战地离去。没有发现夜色中的墨,那眼眸里的震惊、欣喜以及愧疚。 顾天语转身离去后,墨伸开出手想要抓住那离去的影子,刚想开口,又一阵血腥涌上喉咙。他跌倒在地,虚弱地望着那早已没有人影的黑暗的天际。不由得庆幸,今晚受伤的是自己,否则他定会后悔一辈子。 第十九章 南阁入牢 次日一早,丞相府便炸开了锅——慕容严华被发现死在他的床榻上,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根子被人连根切掉,不见踪影!可见杀人之人残忍至极,而且目的是让慕容严华死后也不得全尸! 慕容一孜大怒,欲要问责暗卫墨,却发现墨早已不见踪影!当场便下令杖毙了慕容严华房内的一干人等,总共二十余人。慕容夫人收到消息时便当场晕死了过去。一时间相府内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主子迁怒。 当顾天语听闻消息时,不由得疑惑:她昨晚只是切了慕容严华的命根,却没有拿走,怎么就不见了呢?还有那个神秘的墨,怎么一夜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轻轻抚上自己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印痕。她昨晚太大意了,去刺杀慕容严华时候忘了把师傅送的破戒拿下,墨肯定是看到她的暗器是从戒指中射出的,所以打斗时趁她不注意便摸走了她的戒指。破戒的外表面早就被她用玉修饰过,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戒指。她也想好了若是墨凭借这枚戒指指认她,她应该如何面对。却没想到对慕容严华忠心耿耿的墨竟然会突然消失。 另一边,早朝朝堂上。 “皇上!臣的幺子慕容严华昨晚被人惨杀于府内,那刺客还……还……还断了犬子的命根,让我可怜的华儿死无全尸!贼人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如此猖狂,臣跪求皇上彻查此事,还臣孩儿一个公道!”慕容一孜一上朝二话不说便当众跪下,一把泪一把涕地向南庸帝哭诉。 南庸帝霍渊之眉头紧皱,竟然有性质如此恶劣的事发生。 “慕容爱卿,你先起来,慢慢说,若事情属实,朕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慕容一孜听罢,才缓缓站起,那颤抖的肩膀显露着他的激动与悲伤。他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还将矛头直直指向了南阁。 “犬子平日被臣娇惯惯了,性子虽说有点娇纵,可是从来不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会与人结怨,肯定不是仇杀,怕是有人为了弄垮老臣,才将气撒到臣的家人身上!求皇上为臣做主!”慕容一孜说完,又跪下朝皇上拜了一拜,那样子,真真切是一名满怀丧子之痛的父亲。 “莫非丞相已经查出了杀你孩儿的凶手?” 慕容一孜抹了一把涕,颤微微地从怀里拿出一枚木牌呈上:“回皇上,臣于犬子的房内发现了这枚腰牌,必定是那贼人大意落下的,臣也不敢相信,这么腰牌竟然是南阁府上的,求皇上为臣做主啊!” 皇上眼皮狠狠一跳,“咳咳——”最近的身子越来越差了,他又看了南阁一眼,却发现南阁淡定地站着,丝毫没有惊慌。太监总管陈公公将腰牌接过递给霍渊之,霍渊之看了一眼,果然是南阁府上人的腰牌。目光投向南阁。 “南阁爱卿,你有何话要说的吗?” 南阁依旧带着青铜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只有他,能得到上朝能待带面具的恩宠。他出列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答到:“皇上,清者自清,臣没有什么要说的。” “南阁!”慕容一孜双目通红,恨不得立马便跑了过去撕碎南阁,“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我来!对我无辜的孩儿下手,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慕容严华可是他老来子,平时都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墨在他身边还会出事。 “慕容丞相,请注意你的言辞。”南阁淡淡道,他还真不相信慕容一孜敢在朝堂上对他怎样,“单凭一枚慕容府上下人都有的腰牌,便断定是我派人杀你孩儿,未免太武断了吧。随便一名出入南阁府的宾客,想要摸走一枚南阁府上的腰牌根本就不算难事,况且这些腰牌还可以大量模仿制造。我倒是好奇得很,为何丞相非要污蔑我,不惜杀了自己的爱儿,自导自演这一出戏呢?我南阁何德何能,被丞相一直咬着不放。” “南阁!你!你血口喷人!”慕容一孜被气得不轻,“你不就是见我掌握了你养……” “慕容丞相!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神木荣开口,及时打断了慕容一孜的话。他们目前还没足够的证据指正南阁,贸然开口,只会落得个污蔑朝廷重臣的大罪,一孜竟然想当场说出来,疯了不成! 慕容一孜被神木荣一喝,理智稍稍恢复了些,暗惊,幸好大将军制止了他,不然真的坏了大事。现在说容易被南阁反咬一口不说,皇上还很可能制止他们再查这件事。他后怕地望了望南阁,却发现他黝黑的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冷汗止不住地往脊背流,这个人实在是可怕,揣测人心,鲜有人能比得上。 “皇上!”慕容一孜嚎啕大哭,“求皇上彻查此事,还我儿一个公道!”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紧,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都看不出下面的臣子都想干什么了。慕容和南阁不对盘是众人皆知的事,可偏偏两人皆是他最信任的人,都为南庸立下过汗马功劳。他自是不信南阁会这么愚蠢去杀慕容严华的,可看慕容一孜的样子,又坚信是南阁做的。况且,最近老二和老五夺嫡斗得越来越激烈,可南阁却平静得让人怀疑,莫非他在背后搞什么动作是他不知道的?霍渊之看了南阁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林涵。” “臣在。” “慕容家小公子被杀一案,朕便交由你们大理寺全权负责。限你们一月之内……”慕容一孜幽幽地看着霍渊之,让他不得不改了口,“七日之内破案。” 林涵身子一颤,为何慕容南阁相斗,要殃及他这条池鱼啊:“臣遵旨!” “谢皇上!”慕容一孜高声感激地喊道。 早朝后,霍渊之在御书房召见了南阁。 “啪!”霍渊之将案上的文件直直往南阁脸上甩。“咳咳!” 文件飞来,南阁也没有避让,任其打到自己的脸上,面具随之被打掉,露出的,是一张补满伤疤以及焦痕,早已辩不清真容的丑陋的脸。南阁将面具捡起带好,随即又将文件捡起,劝道:“皇上切勿动劳,伤了身子。” “哼。”霍渊之冷吭,“仔细看,看完最好给我合理的解释。” 南阁将文件打开,发现上面写的全部是他和东凡暗通款项的证据。 “微臣无话可说。” “这么说,你说承认你通敌卖国了?” “非也,非也。皇上若是相信微臣,臣便不用解释。若是皇上不相信微臣,臣解释也没用。” 每一次南阁都是用同样的话语搪塞他,霍渊之气打一处来,什么时候南阁才能改改这样无可奈何的性子。他想南阁为自己辩解,他却从来不辩,任由别人说他,今天早朝的时候也是。或者?这些证据都是真的,所以南阁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这个念头在他心中很早就存在了,只是霍渊之一直不敢去肯定,毕竟,他不敢想象,凭南阁的智谋,若是真的要反,那实在是太可怕了。昨日暗部传来消息,说南阁养了私军。虽还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不排除是慕容一孜的手笔。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吞噬整个人心。霍渊之紧紧地盯着南阁的双眼,却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的惧怕。每次都是南阁这种不惊不惧的眼神,让他将心中刚冒出来的怀疑又压了回去。这让霍渊之非常不爽。 “咳咳——”霍渊之清了清嗓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明袭又心仪你......” “皇上!微臣不敢高攀三公主。”南阁姿态卑微,语气却坚定而抗拒。他就知道,霍渊之和他废话这么久,目的肯定不指是问罪。若是他有足够证据,早就把自己锁了。 哼。霍渊之心底冷吭,南阁这样的人才,若是忠于自己,的确是一把很好的利器。可是......若是这把利器不能好好地将它栓在手中,早有一日说不定就会刺进自己的胸膛。他三番四次拒绝自己的赐婚,他还真以为自己不敢拿他怎么样了? “朕觉得你配得起,你便配得起。” “皇上!臣不想拖累别人。”南阁毫不畏惧地和霍渊之对视。 “咳......你.......莫非你想抗旨?”霍渊之怒目而视。 南阁站着,毫不畏惧,就这样坚定地用姿态表明自己的立场。 “啪!”上好的砚台便直直砸向南阁的脑袋,他还是没有躲避,任凭砚台砸破他的额头,摔地而碎。 “好!好!好!”霍渊之咬着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而脸色铁青地命令陈公公,“传旨下去,南阁先生冒犯天威,抗旨不尊,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没朕的旨意,谁也别想着去见他!” 正以为凭借赐婚将南阁拿捏在手中的霍渊之没有留意到,南阁那面具地下一闪而过的诡异的笑容。 第二十章 夜遇九公主 中元大将军府,深夜。 钟杨在祠堂内,点了三炷香,案上灵位赫然写着:恩师钟穆之灵。拿着香拜了三拜:“师傅,徒儿很快,便能为你报仇。” 钟杨是中元前大将军钟穆的得意高徒,自钟穆被刺杀后,他便被中元帝任命为大将军,接替他师傅的工作。 此外,他又烧了另外三炷香,往钟穆旁边放着的灵位拜了三拜。灵牌上写着:生母谭梦月之灵。 “母亲,孩儿已经查出当日下令火烧梦月楼,将梦月楼一干人等全部杀尽的凶手现身在何方了。孩儿不孝,这么久才查出那恶人的去向。不过明日,孩儿便亲自前往南庸,必定能手刃仇人,为母亲报仇!” 钟杨说罢,跪下往案上的两个灵位狠狠地叩了三个晌头,才起身离去。 刚一出祠堂,便看见了钟珊。钟珊是钟穆的女儿,皇帝亲封的灵珊郡主。 “珊珊,你怎么来了?” “明日你便要出发了,听阿福说你在祠堂,便过来看看你。”钟珊一脸不舍地望着他,“杨哥哥,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钟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答应了师傅要好好照顾你的。此番去南庸,一路会遇到什么我也不清楚,决不能带你去冒这个险。你乖乖待在府上,等我回来。” 钟珊一脸委屈,拉着钟杨的手摇晃道:“不嘛!我不怕什么危险,我就想跟着你。” 钟杨故作严肃状:“跟我去也不是不可以。原本我就是代表中元出使南庸,带个郡主去,说不定南庸哪位皇子看上你,也可以联个姻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联姻?我才不要!”钟珊连忙放开了钟杨的手,嘟嘴不满道,“我不去就是了。” 钟杨拉过她的小手安慰道:“这就乖了。杨哥哥一定记得带些好玩的回来给你。” 钟珊大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拿出手指尾指示意拉钩:“一言为定!” 看着钟珊伸出的手指,钟杨愣了愣,不过很快便也伸出自己的尾指和她拉钩。 “一言为定。赶快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起不来送我,某人又要后悔得哭鼻子了。”钟杨调笑道。 “谁哭鼻子啦!我才不哭鼻子呢!杨哥哥好坏,不理你了!”钟珊被钟杨戏弄,羞得赶紧带着丫鬟回房去。 看着钟珊远去的背影,钟杨心里既甜蜜又苦涩。甜蜜的是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还有钟珊陪着他。苦涩的是,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小女孩在和他约定的时候,总会拿出自己的小尾指要求拉钩。 “谭玉树!你怎么总是说话不算话!这次我不信你了,来拉钩!” “拉钩就拉钩,谁怕谁啊!” …… 钟杨眺望着远处的黑夜:小妮,你现在到底在哪呢?你知不知道,谭玉树找你找了好久。 “哈啾!”正在房内密思着怎样才能杀掉容妃的顾天语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继续她的沉思。 容妃便是木芙蓉,当初梦月楼的花魁。至于她现在为何会现身于南庸后宫,顾天语不由得冷笑:这个木芙蓉,怕是南阁的人吧。 当初年仅五岁的小妮在逃离混乱的既都时,在暗处看见,木芙蓉站在南庸的将领面前,残忍地下令将梦月楼里没有烧死或者逃了出来的人全部杀光,里面便有老鸨。老鸨虽然对小妮不好,可是一直对身为花魁的木芙蓉很好,当时顾天语便在暗处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睁睁地看着梦月楼里那么多熟悉的面孔苦苦地哀求着木芙蓉放过她们,可是木芙蓉只是冷笑着看着她们一个个被杀死。最重要的是,对于曾经唯一给过温暖小妮的丽芳,木芙蓉没有杀她,而是让数十名士兵将她强暴致死!那时候顾天语才知道,木芙蓉那么温柔善良的外表下藏着的竟然是如此恶毒的心。 那天在中秋赏菊宴上,顾天语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她心中的愤怒给压了下去。火烧梦月楼,必然也是梦月楼的手笔。顾天语呆呆地看着桌子,却发现谭玉树一件物件也没有留给她作念想,落寞地垂下了眼帘。不过很快,她便重新抬起了头,只是那眼中迸发出的,是强烈的杀意。恨意告诉她:只要杀了木芙蓉,便能为谭玉树报仇了! 她这样想着,便带上软剑,直奔皇宫。 以顾天语的身手,以及那日对南庸皇宫的熟悉,她很容易便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后宫。只是这时候顾天语却犯难了:容妃的宫殿到底在哪里? “你是什么人呀?怎么会飞?”柔柔糯糯的声音响起。 顾天语心下一惊,转头,却发现一名身穿粉色宫装的小女孩正爬在树枝上巴巴地望着她,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饱含满满的好奇。她身上的宫装显然是乱穿的,腰带也是胡乱系的。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怕是哪位公主。 此时的顾天语为了勘测后宫的情况,站在一座宫殿的瓦顶上,而这棵树的树枝延伸到她站的地方,小女孩紧紧抱着树枝,离她不过三四个手臂的距离。肯定是她刚刚用轻功在屋顶行走的时候,被小女孩看见了。 顾天语笑了笑,温柔地低声回答:“我是夜行侠啊,专门负责巡查有没有坏人的。” 小女孩一脸的崇拜:“好厉害!”为了表示她的敬佩之意,她想给顾天语鼓掌来着,可不想手一放开树干,身子就保持不了平衡,直直往树下掉去。若是就这样掉到地上,非得受伤不可。 “啊!”小女孩惊恐地喊了一声,便落入了一个柔软清香的怀抱。 顾天语抱着女孩一个旋身便落到了地上,连忙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女孩显然惊魂未定,两只大眼睛还水汪汪的,但看着一身劲装又如此英气的顾天语,她突然咧嘴一笑,想也不想便给了这位“夜行侠”一个大大的拥抱。 顾天语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愣住了,小女孩身子软软的,小手就这样紧紧的环抱着她。顾天语的心得好像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很柔,很软,一种久违的感觉,道不清,说不明。手僵了下,便轻轻地抚上女孩的背部,柔声道:“不怕了,不怕了,没事了。” 小女孩一笑,眼睛一弯,原本在眼眶里躺着的泪珠就顺着两颊流了下了,弄湿了顾天语的肩膀。她不好意思地放开了拥抱着顾天语的手,擦了擦眼泪,兴奋地问着:“夜行侠姐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呃......”顾天语结巴了,“因为......姐姐既然是夜行侠,当然是要等你入睡了才出现啊,怎么可能会被你见到呢?对了,这么晚你怎么不睡觉,还跑到树上去?”顾天语赶紧扯开话题,生怕小女孩再问,她从来都不是撒谎的好手。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我想看看从上面看下来这宫殿的样子是怎样的,可是平日里母妃又看得紧,不让我爬树。我只好等他们都睡着了,偷偷溜出来爬。”那小嘴巴嘟嘟的,两颊气鼓鼓的,好不委屈。 看得顾天语心都化了,当杀手久了,好久没接触过这样的纯真可爱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女孩,虽然身处皇宫,却能保持这份纯真,看来她的母妃将她保护得很好。 “上面这么高,你就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很危险的。你不怕掉下来吗?”顾天语难得耐心,语气那是多年没有过得温柔。 “我......”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嬷嬷的声音传来,脚步声也迅速逼近。 小女孩嘟了嘟嘴,又被发现了,真是烦人。 顾天语连忙拉着小女孩的双手交代着:“千万别和别人说今晚见过我,懂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眼前便没有了人影。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啊。 “哎哟,公主殿下,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年仅五岁的九公主霍明茜跺着脚烦道,“你不说我不说,母妃就不会知道,也不会责骂你的!”说罢便翻了翻白眼欲要离去,这个桂嬷嬷,就是最烦了。 “谁说桂嬷嬷不说,我就不知道啊?” 第二十一章 再见木芙蓉 一身淡紫宫装的木芙蓉向霍明茜步来。 “母妃......”刚刚对着桂嬷嬷还大发脾气的霍明茜瞬间便馁了,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偷看着木芙蓉的表情。 “身为公主,却在半夜衣衫不整地来后院爬上,成何体统!”木芙蓉严厉地喝道。 “我知道错了。”霍明茜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怜兮兮地望着木芙蓉。 “哎。”木芙蓉叹了口气,每次小女儿用这副委屈的表情看着她,她就忍不住心软,“这都入秋了,还穿这么少就到处跑,仔细着生病了还嫌药苦。” 听着母妃既无奈又心疼的语气,霍明茜知道自己这关又被她躲过去了,心里暗喜。她就知道,母妃哪里舍得真的责罚她,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 “母妃,这里凉,可否让茜儿先进屋子。”霍明茜巴巴地望着母妃。 木芙蓉眉头大皱:“都干什么,还不赶紧服侍公主进屋,桂嬷嬷,还愣着干嘛,去给公主拿衣裳啊!菱儿,去,给公主备碗姜汤。” 她竟然是木芙蓉的女儿! 潜伏在屋顶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的顾天语心里好像被什么狠狠地刮了一刀。 为什么她会是木芙蓉的女儿?! 呵!谁会相信,地面上那如此疼爱女儿的木芙蓉竟然会是杀害梦月楼一百多人而毫无负罪感的刽子手?顾天语也不想相信,害死谭玉树的,竟然会是她一直以为清高而温柔的木芙蓉。 老天爷真是给她开了个大玩笑,让她喜欢上仇人的孩子。顾天语手中的暗器迟迟没有射出。她从小便是孤儿,唯一的亲人便是文娘,谭玉树也算半个亲人。她很能体会到没有父母的孩子那种孤独与悲凉。她无法想象,若是木芙蓉死了,霍明茜那单纯可爱的脸上是否还会露出如此无暇的笑容。若是她知道是自己杀死了最疼爱她的母妃,她是否还会相信这个世上有善意的存在。这一次,顾天语犹豫了。尽管在此刻之前,她是如此的坚定自己要杀木芙蓉的决心。 就在木芙蓉快要进屋的最后几秒,若是再不出手便要失去这个机会了!顾天语狠下决心,谭玉树和梦月楼一百多人的仇,她不能不报!手中的暗器将要飞出,就在这时,霍明茜偷偷地往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顾天语的手忍不住一抖,暗器飞出,原本射向木芙蓉的暗器却直直射向了她身边的霍明茜! “噗!”暗器避开了要害,射进了霍明茜的左臂。 “有刺客!”宫人大喊! “茜儿!茜儿!”木芙蓉大惊,瞬间抱住倒下的霍明茜,“传太医!快!”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完全没有了容妃娘娘平日的端庄。 木芙蓉双目通红地望向顾天语藏身的方向,恶狠狠地下命令:“追!给我追!” 顾天语见状愣了一秒,转身便逃,随着宫人的叫喊,惊动了皇宫的守卫。越来越多的侍卫加入到追捕行动中。 顾天语心乱如麻,脸色苍白。为了必杀木芙蓉,她那暗器里涂了剧毒,若是那毒落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她不敢去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不想的,她只是想杀木芙蓉,她没想过会错手杀了霍明茜的! 心中的慌乱让顾天语的脚步也乱了,她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镇静,完全没有了平日训练里的机智灵活,因此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暴露自己的痕迹。 “在那边!”禁卫军发现了顾天语,“追!” 顾天语连忙跑,却又遇上了一队拿弓箭的禁卫军。前后夹攻。 羽箭齐齐对准顾天语,她顾不得再勘察情况,想也不想便往侧面跑去。却被禁卫军副统领追了上来,顾天语反手给了他一掌,便要逃,却不料一阵羽箭向她射来!她连忙抽出腰间的软剑,挡开那些箭,可是紧接着第二波的弓箭又如雨点般向她射来,她闪避不及,腹部中了一箭,副统领趁机从侧面向她袭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顾天语顾不得腹部的伤痛,连忙使出十成的力道将来人打开。副统领显然没有想到此刺客中了一箭还有如此大的力道,连忙朝着远去的身影追赶过去。 顾天语吃痛跑不快,险些便要被追上,就在她想着殊死一博时,刚路过一座宫殿,手臂便被人一扯,整个人便落到了坚硬的怀里。顾天语刚想惊呼,头顶却传来熟悉的声音。嘴巴被人捂住。 “嘘!” 轻声的一个字,便安抚了顾天语慌乱的心。 “她受了伤,跑不远的。追!”一墙之隔,传来那副统领的声音。顾天语强忍着疼痛,大气也不敢喘,心扑通扑通地跳。 补满老茧的大手抚上那捂着箭伤的小手,替她按住不断流血的伤口。 “统领!这里有血迹!” 顾天语的心扑通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又重新回到了戒备的状态。 却发现身后的人一点慌张也没有,她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跳,那样一下一下的,平稳而有力。 沈酹月将捂住她嘴巴的手放下,往他的内袍的里面撕了一大块布递给顾天语,示意用来捂住伤口。然后他淡定地将树地下的土一拨,遮挡住了地上的血迹。然后一把抱起顾天语,往外院走去。 “这是哪?” “重华宫。” “七皇子的宫殿?” 沈酹月停了下来,望着顾天语:“不想死的话,话就不要那么多。” “这样出去会被发现的!”顾天语惊呼。 “闭嘴!”沈酹月低喝。顾天语幽幽地闭了口。 “不知副统领深夜带人前来,所谓何事?”不远处传来带着一点恭敬的男声,让顾天语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有刺客刺伤了九公主,我等奉命前来搜查刺客。”说罢还没等慕容冉出声,副统领便下令,“搜!” “这……”慕容冉看着丝毫不给他面子的副统领,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你们轻点啊,别碰坏我的东西!” 霍明冉再不受宠也是皇子,可是连一名副统领也不把他放在眼内,传闻果然不假。顾天语心里想着,却发现有禁卫军搜到他们这边了。 “我数三声,你便深吸一口气。”沈酹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此时顾天语才惊觉原来他们所在的地方旁边便有一个池塘。 “三,二,一!” 还没等顾天语反应好,沈酹月便抱着她滑入了冰冷的湖水中,丝毫没有惊动不远处的禁卫军。顾天语才吸了半口气,加上一下水,冰冷的水刺痛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水。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夜色已深,两名禁卫军来到湖旁搜查,黑夜掩盖了那水中经过稀释的血红。 顾天语刚刚将水吐了出来,便发现连气也一块吐了,上面搜查的人还没走。顿时忍不住再要吸一口水,沈酹月见状,将唇印了上去,将自己的气传给顾天语。顾天语被师傅的动作惊得瞪大了双眼,不过空气进入肺部,她顿时便感觉好了好多。原本憋得通红的小脸却没有褪下来,沈酹月见状,又送了一口气过去,却不知顾天语这时候是羞的! 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顾天语觉得沈酹月的唇仿佛有治疗的功效,被他一吻,她感觉腹部的疼痛减弱了许多,忍不住吮了吮沈酹月的唇。 被顾天语这么一吮,沈酹月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在喷张,忍不住将顾天语抱得比原来紧了,却又碍于她的伤口不敢抱得太紧。就这样,另一只手抚着顾天语的后脑勺,忘情地吻着。 就在禁卫军都要离去时,霍明冉却来到了湖边,在微风的吹动下,湖面泛起微微波澜,月色照到那泛起的湖水,映出一阵异于寻常的暗红,刚好被霍明冉捕捉到。 第二十二章 连郑羽是霍明冉 “上来吧,人都走了。”慕容冉的声音打断了水下忘情的两人。 沈酹月情迷的双眼顿时变得清明,却发现顾天语晕了过去,原本潮红的脸蛋渐渐变得苍白。 “该死的。”沈酹月心底咒骂,连忙抱着顾天语离开水底,回到地面。 “带我去最安全的厢房。”沈酹月沉声道。 霍明冉也没问什么,便带着沈酹月去了。 幸好霍明冉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宫里人也不多,为数几个服侍的下人全都被换成了断魂堂的人。到了重华宫厢房,沈酹月将顾天语放在床上,便吩咐道:“去苏府请素言医师来,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霍明冉皱了皱眉:“素言医师此刻怕是在九妹那里。” “怎么回事?” “天语刚刚刺伤的人,正是茜儿。”霍明冉内心很纠结,他不知道为什么顾天语要刺伤九妹,九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而顾天语又是他的同伴。现在他却要救差点害死他妹妹的人,不救的话自己又于心不忍。 “别的话以后再说,救人要紧。派一名侍女协助我。还有,准备好一应外伤需要用到的药品。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打扰我。” “现在全城戒严,外伤的药怕是不少想要邀功的人盯着……” “若是这点小事都扮不好,我要你何用!为师这些年都白教你了?!”看着顾天语的气息越来越弱,沈酹月已失去了耐心,毫不留情地斥责道。 “是!我这就去安排。”霍明冉脸上略过一抹羞赧之色,便立马退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顾天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晚。 “水……”虚弱的声音响起。 一旁伺候的宫人惊喜地递过水去,另一名宫人连忙去通知霍明冉。 霍明冉来到厢房的时候,顾天语正在宫人的伺候下用着白粥。 “郑羽?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天语看见来人,惊讶地问道,这里不是重华宫么?她隐约猜出了霍明冉是自己人,可是为什么连郑羽会在这里?他不是派去潜伏了么? 还有力气问他,看来恢复得不错。连郑羽稍稍放了心,并没有回答顾天语的问题。 “堂主等会会来看你,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郑羽关心地问道。 “我没事,就是有点虚,吃点东西就好了。九公主她……”顾天语没有说完,但连郑羽自然是知道她想问什么。 “素言医师来得及时,命是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人却还昏迷不醒。怕是回留下后遗症。”连郑羽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怪顾天语的,毕竟霍明茜是因为她才受罪的。 顾天语垂下了眼眸,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堂主。”郑羽忽然恭敬地喊道。 沈酹月挥了挥手,示意郑羽退下。连郑羽见状,摆手招出了屋内服侍的丫鬟,在沈酹月进了门后顺带将门带上。 沈酹月走到床边,拿起了还没吃完的热粥,勺了一口,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顾天语的嘴前。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顾天语只觉得说不尽的别扭,师傅何曾有过这样体贴的时候,她实在是不适应。 “张嘴。”沈酹月的语气中带着不得拒绝的命令之意。 顾天语只好张开嘴巴,吞下了沈酹月喂下的白粥。就这样,沈酹月一口一口地喂着,直到剩下的半碗白粥全部被顾天语消灭。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厢房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息,给顾天语一种暴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就在沈酹月拿着空碗准备离开之时,顾天语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 “师傅!” 沈酹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个……”顾天语想开口认错,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沈酹月没有再犹豫,直接向房外走去,任凭顾天语再次开口挽留,也没有停留。 完了!师傅这次真的生气了。 这是顾天语看着沈酹月离去的背影时,脑子里最后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顾天语都没有再见到沈酹月,期间苏素言来过几次为她诊脉。之前每次看到苏素言,她都忍不住脸红心跳加速,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见到素言医师的时候,她只是想调戏他,而没有了当初那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顾天语十分无奈的便是,明明师傅和素言医师年纪相差不大,为何素言医师这么温和可亲,而师傅却总是一副阴沉沉的脸。 在她受伤的第五天,伤恢复得比较好了的时候,沈酹月终于出现了。只是他是直接在她午睡的时候把她叫醒的。 “唔……”顾天语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用力看了看,才惊觉沈酹月已经站在她的床前,她吓得瞬间坐了起来,“师……师傅……” “起来穿好衣服,为师到外间等你。”沈酹月丢下了这句话,便出去外间了。 等顾天语穿好衣裳出来时,沈酹月正在悠闲地喝着茶。只是顾天语总是觉得,师傅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让她感到“不妥”的气息。 还没等顾天语开口,沈酹月便发话了。 “这几日休养的如何?” “挺好的。身子已经恢复了七成了。丞相府那边……”顾天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丞相府那边你不用担心,都安排好了。”沈酹月抿了一口茶,瞥了顾天语一眼,“你如今的身子,出门基本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随时都可以准备回丞相府!”顾天语讪讪地笑着保证。 沈酹月轻轻地放下了茶盏,认真地看着顾天语,说道:“不是让你回丞相府。” “不回……丞相府?难道是有新任务?对了,师傅从东凡千里迢迢赶过来,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顾天语一直很疑惑,为什么应该在东凡的沈酹月会忽然出现在庸都皇宫。 “刺杀南阁的计划快要到重要的环节了,事关重大,不容有失。我过来主持大局。” 顾天语敏感地发现了师傅自称“我”,而非以往的“为师”,顿时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那师傅要天语执行什么任务?”顾天语试探地开口。 沈酹月不紧不慢地从桌底下拿出了一个包袱。 “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你走吧。从今以后,你便是自由身。” 第二十三章 师徒争辩 “你要赶我走?”顾天语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师傅竟然要赶她走? “你以后便再不是断魂堂的人,你想要杀谁,想要去哪,都没人会阻止你。你也不再需要听任何人的命令。”沈酹月淡淡地开口,仿佛放弃一名他用心培育的徒弟就像随便放掉一个下人那样随意。 “为什么?这不是我想要的!”顾天语开始慌了,师傅这态度不像是在吓唬她。 “那你告诉你,你想要的是什么?霍明茜的命?嗯?还是木芙蓉的命。”最后一句,是肯定的语气。 “就因为我要杀木芙蓉所以你就要放弃我?木芙蓉是南阁的人,为什么我杀不得!”顾天语不敢相信,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师傅,如今竟然为了她犯的小小错误而放弃她? 沈酹月失望地摇了摇头,冷笑:“果然。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身为杀手,杀人便是家常便饭,这是你教我的!” “身为杀手,时刻保持冷静理智是最基础的品质。你怎么没记住这个?我还教你要服从命令,不得擅自行动,你怎么也没记住?”沈酹月冷笑着,毫不留情地讽刺着顾天语。 “我……”顾天语双目通红,心中存着的怨恨和不满一下子便要爆发:“木芙蓉她杀了我的亲人!她杀了所有记得她不堪过去的人!她这样恶毒的刽子手,我杀了她是替天行道!” 沈酹月被顾天语近乎疯狂的语气惊住了,他早就想到天语以前肯定和芙蓉相识,只是没想到她们之间还有这样的恩怨。 “你既然这么喜欢替天行道,走啊!你想怎么替天行道和我和断魂堂都再没有半分关系。哼!知不知道你要杀的这个人,除了是南庸帝的后妃,还是什么身份?”沈酹月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哼!还能是什么身份?不就是与南阁狼狈为奸的贱人!” “啪!” 顾天语不敢置信地望着沈酹月——师傅竟然打她! 沈酹月一时被顾天语气昏了头,此刻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心疼了一下,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沉着脸道:“你看看你自己,哪有半分杀手的样子!” 顾天语捂着脸冷笑:“我没有半分杀手的样子,可我还是坐上了首席护法的位置!” “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是首席护法,就觉得自己很厉害?所以胆敢孤身一人潜入皇宫刺杀南庸宠妃!” “若不是发生了意外,木芙蓉早就成了我刀下亡魂了,我也有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顾天语感觉到脸蛋上的痛意,早就在心里咒语沈酹月不下百遍了。此刻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带着浓浓的怒意。 “呵!”沈酹月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盯着顾天语的双眼:“当初在央唐学府将你带回来,我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我以为我能将你培养成合格的杀手,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顾天语怒目看着他,显然她现在很不满。只见沈酹月朱晨微起,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顾天语,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什么意思?”顾天语被沈酹月不屑的语气气得失去了理智,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尊卑了。 “你以为你有今天的成就,真的只是因为你的努力和天赋?像你一个的高手,世上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墨就算一个了。若是没有我的精心谋划,没有我的鼎力支持,你以为你能坐上首席护法的位置?你以为你凭什么名动天下?!凭的不就是我宠你疼你?我是疼你,爱惜你,因为你是人才!当你连你自己也不爱惜自己的时候,我也便没什么好疼惜你的。” “我……”顾天语被沈酹月骂得怒火都没有了,她虽然很想反驳,可师傅说得却好像好有道理。况且……原来师傅发这么大脾气都是因为她自己不爱惜自己? “你知不知道从你开始执行潜伏的任务开始,你的命便不再是你自己的了!廖莘你不会忘记吧?”沈酹月盯着顾天语的眼睛,“她们四个,都是南若离事先安排好的棋子,她们的死亡也是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减轻慕容一孜的怀疑,增强他对你的信任!之前不告诉你是怕你的感性坏事,现在告诉你,是要让你知道,每个计划的执行背后都有无数的人为之付出乃至生命的代价!你凭什么特殊!凭什么任性?!木芙蓉要是被你杀了,整个计划因此有可能面临全面失败的危险。你的仇是报了,可断魂堂死去的那些人的仇,谁替他们报?你吗?你能吗?” “我……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廖莘真的是断魂堂的人,她实在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她只是想杀了木芙蓉报仇而已。 “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想杀了木芙蓉是不?如果你觉得你杀了木芙蓉可以让你的内心好过一点,我现在马上就派人抓她过来。只是你要想清楚,杀了她,你便再也不是断魂堂的人,而郑羽这个伙伴,你也会一并失去。” 顾天语抬头愣愣地望着沈酹月,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连郑羽便是霍明冉,而木芙蓉,便是当年生下他的那名宫女。” 沈酹月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当头劈到了顾天语的脑袋上,让她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 “怎......怎么可能!” “至于她为什么会以另一个身份当上容妃,你细想想便知道。” “南阁!是南阁帮她换了身份!所以她才替南阁潜伏西既!是不是?”顾天语急促地想要确定答案。 沈酹月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什么都不查清楚,便私自行动,果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徒弟。” 顾天语颤抖着跪了下来,拉着沈酹月的衣袖哀求:“师傅!我错了!我不应该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将任务完成。”千言万语不能道尽她此刻心中的愧疚与悲伤,原来廖莘是代替真正的断魂堂的卧底——她自己而去送死的,难怪她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现在的顾天语才惊觉,原来自己竟然是如此的蠢笨,和师傅比起来,她要学的还有很多。无力感充斥着她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我给了你五天的时间,等你主动开口承认错误。可是我没有等到。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以后还不敢承认。你走吧!断魂堂的确不适合你。” “师傅!”顾天语扯着沈酹月的外袍,不让他离去,“师傅!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能顺利完成任务,绝对不会犯类似的错误!求你!”一直高傲不可一世的顾天语,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过,便是当年在梦月楼,她也不曾有过这样低的姿态。 沈酹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历世不深,起点又比许多人高,难免多少有些年少气盛。然而机会往往只有一次,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 “师傅!”顾天语补满泪珠的双眼顿时一亮,“师傅,您肯给机会我了?” “接下来的行动,凶险之极,连为师也不能预测更不能控制事情的发展,到时你若要完成任务,很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把话说明了,若是你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便趁早离去,为师这是最后一次,给你选择的机会。”沈酹月的眼中闪烁着只有他才明白的光芒。没有人知道他如今内心的纠结,若是顾天语选择离去,他会失望,可是比起失望,他却更加不愿她选择留下。因为只有他最清楚,留下,便等于送死。顾天语不知道,他这是挖了个大大的坑等着她主动跳下去。 “天语不悔!必定视死如归,势必完成任务!”顾天语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沈酹月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坚定不移的情绪,一如他当初承诺接受断魂堂时的模样。 沈酹月只感觉自己的心忽而跳慢了一拍,只因顾天语那句“不悔”。 “你可曾想过,若是你死了,你的仇怎么办?”理智告诉他,顾天语留下是最好的。可是情感却在左右他,别让她留下。 顾天语两眼希冀地望着沈酹月:“比起大仇,天语个人的小仇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了。况且,我相信,师傅心中有计较。” 沈酹月哑然失笑。 “明日你便回丞相府吧!南阁快要病重了,到时你的任务便是:说服慕容一孜派你和他的亲信一起去刺杀南阁。若是这个任务你不能好好完成,那从此断魂堂,便再没有顾天语此人。” 第二十四章 刺杀霍明茜的凶手 皇宫,羽乐殿,容妃木芙蓉的宫殿。 “素言,茜儿她怎么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木芙蓉焦急地询问着,这些天霍明茜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看着她日渐消瘦的小脸,心疼得要命,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苏素言将刺进小公主手上的银针取了下来,看了看,收进针囊里。并没有急着回答木芙蓉的问题。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每次过来为小公主把脉时,都被木芙蓉追着问同一句话了。待收拾好一切,他才抬头,微笑道:“如今小公主身体恢复得很好,怕是过两日便会醒了,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吧!”见木芙蓉还没有走的意思,苏素言不解,“莫非你还不相信我的医术?” 木芙蓉摇了摇头,双眼含泪:“我不信谁也不可能不信你。只是一想到茜儿遭受的苦,我的心就疼得像刀刮一样,我宁愿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我。不见她醒来,我舍不得走。” 苏素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小公主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你也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不然等小公主醒来了,你却病了可怎么好。” 木芙蓉见状,顺势便扑进了苏素言的怀里哭了起来。 苏素言原本拍她肩膀的手愣了愣,木芙蓉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有点反感,可是想着她如今情绪不太好,犹豫了下,便轻轻地安抚着她的背脊:“别哭了。都过去了,小公主会好起来的。” “这次是过去了,可是下次呢?那个刺客一天不抓到,我就提心吊胆。她要杀的是我,为什么要我可怜的女儿遭这份罪!!我木芙蓉这么多年了,多少明争暗斗抗过来,我要是得罪了谁,直接冲我来,我不怕!为什么要伤害我无辜的孩儿!”木芙蓉越哭越激动,“皇宫养的这群禁卫军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竟然还能让一个受伤的人逃了。要他们何用!要是让我抓到她,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只恨!!”最后一句,木芙蓉是咬着牙根说的。 苏素言心下一颤,默默为顾天语祈祷。 “娘娘!”外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木芙蓉连忙从苏素言的怀里抽身出来,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沉声道:“什么事?” “许承求见,说有要事相告。”木芙蓉的贴身丫鬟春儿回禀道。 木芙蓉大喜:“快让他进来!” 苏素言脸色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承进来的时候,一面的喜色,可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变,显然是没有想到苏素言也在这里。 苏素言温和地笑道:“好久不见。”只是那笑容,隐隐含着威胁的意味。 “副......拜见公子,参见娘娘!”许承勉强地笑了笑,并不敢直视苏素言的眼睛。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这些虚礼就免了。” 木芙蓉连忙扶他起来,急于知道许承传递的消息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许承和苏素言两人间无言的互动。 “怎么样?查出是谁害我茜儿了吗?” 许承看了看苏素言,只见后者就这样温和地笑着开口:“记性不错,还记得是我提拔的你。” 听罢苏素言的话,许承只觉得浑身一颤,看了看木芙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还没有。”说罢连忙垂下了眼帘,不敢再去看眼前人眼中的失望。 苏素言满意地笑了笑。只是他低估了爱女心切的木芙蓉此时的智商。 木芙蓉马上就觉得不妥,许承刚刚进来那高兴的样子,分明是知道些什么的,可以进来后,却有什么因素让他改了口。而这里能让他改口的,唯有他曾经的主人——苏素言。木芙蓉回身看了看苏素言,只见他一如既往地笑得温和。她怀疑地将目光转向了许承,肯定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我......没有。”看着木芙蓉眼中的失望,许承心中愧疚感顿升。 “真的没有?” “没......没有。”苏素言暗暗对他点了点头,让许承更加苦恼。 谁知木芙蓉只是冷笑了几声:“我给了这么多时间你,你连一个凶手都查不出,我还要你何用?既然你曾经的主子在这里,你便跟他回去吧!我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娘娘!”许承大惊,她竟然让他走?心猝不及防地被什么牵动,疼了一下。 “芙蓉。”苏素言不悦地开口。 “素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从来对苏素言都是温声细语的木芙蓉第一次,语气中透露着疏离。她爱了这个男人十多年,为她做了那么多,可是她知道,他到如今也不曾施舍过半分****给她。她爱他,所以她为他做的一切她都甘之如饴,哪怕没有半分回报。可是现在,她隐约感觉到这个男人有事在瞒着她,而且这件事,是事关她的女儿遇刺一事。她早已不奢望爱情,如今,霍明茜才是她的全部。 “许承,我给最后一次机会你。”木芙蓉眼中的冰冷深深地刺痛了许承。 苏素言的心猛地一提,不好! “娘娘。”许承微叹,罢了,他的身心早已离不开这个女人了。 “那晚刺杀小公主的人,是慕容闲舞。” 苏素言恼怒地瞪了许承一眼,眼中毫不掩饰杀意,早知道这个人会坏事,他当初就不应将他送给芙蓉。 “慕容闲舞?”木芙蓉冷笑,“慕容丞相的庶女?” 苏素言无奈地看着木芙蓉,叹道:“芙蓉,她是断魂堂的人,你不能动她。” “呵!真是好笑,她都能来杀我了,为何我动不得她?” “那只是误会,她不知道你是我们的人。”苏素言解释道,虽然他也知道这样的解释多么的苍白无力。 “误会?我的茜儿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转回来,差点我就和她阴阳相隔了,你用一句‘误会’就让我算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真是好笑!素言,你没为人父母,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茜儿我自己都不舍得打骂,她上来就是要命的剧毒,你有没有为我想过?你有没有想过当时我的心有多疼?!”木芙蓉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她的心真的很凉,很痛。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她为之付出了那么多的组织,竟然要一起来欺骗她,包庇伤她茜儿的人! “芙蓉......”苏素言无奈。 “你不要这样称呼我!副堂主,我受不起!”木芙蓉眼睛通红,泪水就这样啪啪地往下掉,她看着苏素言的双眼,绝望地问道:“是不是你们觉得她的利用价值比我大,所以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我?” “别这样。”这样的木芙蓉让苏素言心里很不好受,他心目中的木芙蓉永远都是以端庄大度的姿态出现的,如此失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我们没有想着要舍弃你。只是现在,慕容闲舞你真的动不得,她是计划里很重要的一枚棋子......” “够了!”木芙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不动她就是。” 木芙蓉突如其来的妥协让苏素言感觉非常不妥。 “呵!”芙蓉讽刺地轻笑,“我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可以暂时妥协,只是仇,我一定要报。你要保证,计划完成后,任凭我和她怎么斗,你们都不许插手。” 苏素言张开了口,还想着试图作些劝说的努力,话都到嘴边了,看着芙蓉满眼疼惜和愧疚地望着依旧昏迷中的霍明茜时,却改成了一个字。 “好。”苏素言对芙蓉还是存着深深的愧疚,“我保证。” 第二十五章 初见钟杨 当顾天语悄悄回到丞相府时,发现一切如常。她平时喜清净,因此慕容一孜派给她的人也不多。沈酹月派了别人的来假装她,倒也没有被人看出破绽。 “莫氏和她的两名儿女正计划着谋划如何让你身败名裂,他们已经隐约知道了慕容严华的死和你有关,你自己最近小心点。”那名代替顾天语的杀手,在看见顾天语回来,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交代情况。 顾天语皱了皱眉:“他们怎么会知道?”对于沈酹月派来的人,她自然是信任的。 “是我暗中透露给他们的。”那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板着脸交代任务,“上边的意思是,若是莫氏他们出手,你便将计就计,反咬他们一口。” “我懂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你快和我说说,省得我露出什么马脚。” “后日便是中秋节,慕容妍儿前两日过来约你那日一同出府游玩,去参加中秋的诗迷大会。我已经帮你应下了。不出意外,他们应该是想在那天动手。你最好做好应对了策略。” 顾天语自信地笑了笑:“我倒是很好奇,他们要玩什么样的花样。” 诗迷大会是庸都一年一度的盛会,无论贵族还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可以参加,因其门槛低,奖品丰富,因此每年参加的人都很多。曾经也有学子凭借着诗迷大会而获得高门赏识的。 中秋当日,吃过晚饭,慕容严轲便带着慕容妍儿和慕容闲舞一同出门。原本慕容妍儿订了婚,是不宜随便出门的,只是今晚都城的中秋盛会,皇子公主也有便装出游的。如此难得的和霍明泰培养感情的机会,莫氏当然不会让她的女儿错过。至于慕容闲舞,虽然是皇上钦定的陪嫁,但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陪嫁,就算被别人发现了,也不过一句女儿家贪玩便能推搪过去,况且莫氏为闲舞设了局,又怎会让她不去? 因着中秋的诗迷大会一年办得比一年好,很多庸都附近城镇的人也慕名而来。甚至有别国的百姓,为了领略诗迷大会的风采,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也有。 三人来到大街上时,还没完全入夜,天边还散发着太阳的余晖。只是此刻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要是等到完全入夜,怕是人挤人的场面。 慕容妍儿平日里因着身份,很少出门,以往的中秋节皆是慕容严轲去游玩回来告诉她的,看见如此热闹的一番场景,她自然是既欢喜又好奇。顾天语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只是心里卓悦之时亦留了几分警惕。 “哎!哥哥,这个面具好好看。”慕容妍儿跑到了路边卖灯笼的小摊边上,一直盯那些形态各异的面具看。看着还不忘招呼,“闲舞,你也过来看看,真的很好看哦!” 慕容严轲见状跟了上去:“喜欢就买,闲舞,你也挑一个吧!”转身对身后的顾天语说道 顾天语上前看了看,笑道:“的确很精致,不过我不戴这些,姐姐你挑吧!” 慕容妍儿见状,也不勉强,便自顾自地挑了起来。 “哥,这个好看吗?”慕容妍儿拿了个兔子样子的面具问道。 “我觉得这个更好……” 看着两人挑面具的一幕,顾天语觉得,慕容严轲的确是个好哥哥,可惜有个心胸狭窄的母亲。 就在这时,一人骑着快马往人群冲来:“让开!都让开!” 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那人还加大力度抽打马鞭,隐约可见的马屁股上的血红。因着路人众多,有的人避让不急,差点便被马蹄碾压。 就在这是,正在路中央的一名正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女孩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眼看下一秒马就要撞上那约莫才七八岁的可怜女孩时,众人纷纷别开了眼,不忍看这悲惨的一幕。人群中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惊喊:“娟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淡紫色矫健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马前方,将小女孩一把抱在怀中带离危险。小女孩脱离了危险,就在大家都松一口气之时,那策马之人却受了惊,驾着马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直接朝着人群撞去! 就在抱着小女孩的顾天语正准备飞身回去策停马匹之时,人群中冲出了一名身着暗青锦袍的男子,一个旋身便踢飞了策马之人,紧接着便坐在了马背之上,猛扯缰绳,硬生生便调转了马头,驾着躁动不安的马匹在原本宽阔却因人多而显得狭窄的街道上转了几圈,便将马儿安抚了下来。众人见状,连忙拍掌叫好! 一名三十出头穿着简朴的妇人冲到顾天语身前一把将小女孩抢过抱在怀里,接着将孩子浑身上下都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后怕地哭了起来,安抚着受惊的女儿,温声到:“没事了,没事了。”转而想起了是眼前的女子救的自己女儿,连忙感激道,“谢谢姑娘!姑娘的大恩大德,我必定铭记于心!要不是你,我的娟儿就……敢问姑娘姓名?改日必登门拜谢!” 顾天语淡淡地笑着推据:“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大娘还是带小姑娘回去吃些姜茶,免得受惊入了寒。” 而另一边,被锦袍男子一脚踢到路边的策马之人破口大骂:“你是何人?竟然敢伤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锦袍男子讽刺一笑:“你是谁?” 策马之人见状,以为锦袍男子怕了,便得意洋洋地报出自己的身份:“我姐夫是神木大将军!你若是识趣,便现在跪下来给我叩三个晌头赔礼道歉,或许我高兴了,还能放你一马。不然的话,哼!我姐夫必定不放过你!” 男子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人齐齐收了声,他们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而已,可没有这个胆子和大将军府的人作对。 锦袍男子挑眉:“哦?神木将军府的人?我倒是很想知道,莫非大名鼎鼎的神木将军府上的人个个都是如此目无法纪,到处纵马伤人的?我叫钟杨,现住庸都驿馆,你大可回去告知你家将军,我等着他上门看他如何‘不放过我’。”男子说罢,双手交叉抱肩似笑非笑地看着策马之人。 那人见钟杨在他报出了大将军府的名号后,非但没有害怕,还如此嚣张,旁边看热闹的众人皆是一幅崇拜的样子看着钟杨,跟着钟杨的势对他指指点点时,他气得直指着眼前的人:“你!钟杨是吧!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说罢策马之人便连滚带爬地推开挡路的众人跑走了,连马也没有要。 顾天语离得远,并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当她远远的见那锦袍男子就这样放了纵马之人走,连忙跑了上去,一脸气愤地质问钟杨:“你怎么就这样放他走了?那人可是差点就伤了那小姑娘的性命!” 钟杨见出声的是个比他矮了一个头,明明长得很漂亮,却一开口便咄咄逼人的姑娘,笑了:“姑娘别生气,那人已经自报家门了。我相信,明日便会有人亲自带着方才那人亲自登那小姑娘的家门,赔礼道歉。” 顾天语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语的真实性。 钟杨苦笑,他的话就这么不可信么?不过他刚刚可是亲眼见这名姑娘从马蹄下救下那名小女孩的,那速度,那手法,绝非一般的闺阁女子能有的。他本身就是武将,自然是对习武之人对分亲自,因此平常对除了钟珊以外的女子都不太耐烦的他,这时候却耐心地向顾天语解释:“那人是神木将军府上的人,若是姑娘还是执意要现在为别人讨回公道,那便去将军府好了。” “你......”顾天语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温润的男声打断了。 “原来是两位救了小女的性命,胡某感激不尽!” 第二十六章 诗迷大会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他身旁正站着方才的妇人,妇人手中还抱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舔着手中的糖葫芦还巴巴地望着眼前两人的小女孩。 顾天语和钟杨不约而同地开口道:“举手之劳而已。”两人说罢,皆薄怒地对视了一眼。 中年男子见顾天语一身傲骨不露而威,再加上她方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马蹄下救了自己的女儿,可见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再看一身暗青锦袍的钟杨,低调而不失奢华,方才那踢人训马之势,若非经常骑马作战之人绝不能练就这漂亮的功夫,加上他刚刚自报名字,中年男子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两位可否告知在下地址,胡某明日定登门拜谢。” 钟杨自小便是怕麻烦之人,摆手婉拒了那人的请求。以自己还有事由忙为借口,不等中年男子挽留便转身潇洒离去了。 顾天语也一脸为难:“拜谢就不必了。”接着便装作抱歉地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我本事瞒着家父偷偷溜出来玩的,所以不方便透露住址。况且今天若是别人,同样也会出手相救的,不足挂齿。家兄家姐还在等着,我先走了,有缘再会。” “哎!”中年男子惋惜地挽留,可是顾天语还是头也不回便走了。留下男子原地喃喃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众人见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 慕容严轲看着顾天语快步走回来的身影,若有所思。他虽是高门子弟,自幼也是习武的,自然能看出慕容闲舞刚刚救人露的那一手,绝非寻常习武女子所能比的。而且闲舞那速度,怕是连他自己也比不上。他忽然觉得,闲舞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若是今晚的计划有什么意外......回去定要告知父亲才是。 顾天语自是想到自己的大意会引来慕容严轲的怀疑,只是方才情况危急,她绝对没有理由看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就这样被马蹄终结。她若无其事地回到两人身边,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方才......” “妍儿,挑好了吧?”慕容严轲仿佛没有听到顾天语的话,对慕容妍儿问道。 慕容妍儿愣了下,见哥哥向她眨眼,便意会:“恩恩,挑好了。” “那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那里好像很多人。”慕容严轲带着慕容妍儿走,发现慕容闲舞还待在原地,疑惑地问,“闲舞,走啦!还愣着干嘛。” “哦!来了!”见慕容严轲像没事一样,也不问她刚才的事情,顾天语心中反而疑惑。事出反常比有妖!哼!什么妖魔鬼怪尽管来吧,她还没有怕过。想罢她便追了上去。 “哎!各位走过路过的朋友千万别错过了!”慕容家三人路过岳品楼时,便听到一名小二在门前吆喝,“中秋佳节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所以我岳品楼的掌柜决定,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彩头,只要能猜出我们所出的题目的谜底,这五百两便可以拿走!” 庸都一户普通百姓一个月的花销也不过十几两,五百两对于贵族权臣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平民百姓和士子来说,却是很大的诱惑。不一会了,岳品楼便聚满了看欲欲而试的人。只是慕容妍儿好奇得紧,想要上前去一看究竟,却被慕容严轲拉走了。中秋节晚上这样的微型诗迷会比比皆是,很多商家为了吸引顾客,扩大自己店面的知名度,大多会选择拿彩头吸引人来猜诗迷的方法。只是一般这样猜谜比较清高的文人雅士或者士族子弟都不屑参加,参加的大多是凑热闹的平民百姓。所以慕容严轲也就不屑一度地拉着慕容妍儿走了。 “诗迷大会就要开始了,听说二公子今晚也有意去参加。”慕容严轲说的“二公子”自然就是指二皇子霍明泰了。 慕容妍儿听罢,脸瞬间红了,虽然好奇那岳品楼的猜谜,也禁不住想见到霍明泰的念头。便赶忙跟了上去。顾天语落在两人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皆是人头攒动的景象,正常得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来。 因着路上的行人多,三人前往大会的会场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待他们到时,诗迷大会已经开始了,不过诗迷大会主要采用的是积分制。答对的题目越多,积分也就越高,而越往后的题目难度越高,每一题的积分也就越高。因此就算错过了前面的几题也是没太大关系。慕容严轲早就订了了位置,所以他们去得晚也顺利地入了场。 南庸庸都的诗迷大会是盛名远播的盛会,为此南庸朝廷特意拨款建了一座圆弧形的露天会场,专门供诗迷大会的召开使用。读题之人站在圆弧的中央宣读题目,抢答的为主,最快说出正确答案的人便会有专人送上计分用的木牌。木牌绿色为一分,黄色为三分,最高是红色,代表五分。 刚开始的题目都比较简单,很多人都会,因此众人抢答的场面看起来十分的热闹。慕容妍儿第一次看这样的比赛,以往都是听人说得,自然新奇得很,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离他们不远处穿着便装的霍明泰身上,可惜霍明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的比赛赛况,脸眼神也没有施舍一个给慕容妍儿。 顾天语对这些文绉绉的比赛也不是很感兴趣,便百般无聊地扫视着会场。却发现了五皇子霍明康也在场,而他身边还站着一身男装的绿冕!顾天语皱了皱眉,绿冕怎么会和霍明康出来?顾天语还来不及细想,便察觉到了会场里不正常的气味。 因为原本抢答有序的会场忽然只剩下了两个紧相连着的声音。 “疑是瑶台镜,飞在青云端;白兔捣药成,问言与谁餐。” “月。” “千形万象竟还空,映山藏水片复重。无限旱苗枯欲尽,悠悠闲处作奇峰。” “云。” “自怜结束小身材,一点芳心未肯灰。时节到来寒焰发,万人头上一声雷。”读题之人加快了速度。 “爆竹。”答题人依旧淡定,还没等读题之人说出猜什么便将答案说了出来。 “高山树林梅花开,不学淘气还真乖,一声惊雷看赛马,富在山中还不呆。”读题人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梅花鹿。”那声音温和自信,还带着一丝不屑。 “他打我知道,背后有人挑。心中明似镜,为的路一条。” “灯笼。” “先生常用一座桥,一边多来一边少,少的要比多的多,多的反比少的少!” “算盘。”答题人丝毫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 “我有一间房,半间租与轮转王;有时射出一线光,天下邪魔不......” “墨斗。”那人似乎不满意读题人的读题速度,还没等别人读完就将答案说了出来。 “虫入凤窝不见鸟,七人头上长青草;细雨下在横山上,半个朋......” “风花雪月。”那人再次打断了读题之人的话。读题人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 第二十七章 钟杨的挑衅 在场根本无法与该男子比速度的众人不服气了,今晚最难的几道题全部被一个人抢答完了。他们根本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在场很多都是自持学士高的清贵士子,答题的男子并没有因为他的出众才华而赢得众人钦佩的目光,反而招来了很多妒忌恨的仇视。并非说在场的学子看不得比他们聪明那么多的人,而是——从答题人的服饰和口音来看,他不是南庸的人! 此前学子们争相竞答也不乏明争暗斗的,但现在面对一个外人拿了他们诗迷大会的桂冠这一事实,他们难得地一致对外。 “你出千!不然怎么可能连题都没听完就知道答案!” “就是就是,大学士,今年的试题是不是泄露了?”大学士便是读题之人。 “看起来挺俊秀的的,没想到竟然是个骗名誉的人。” “你是何人?潜入我们南庸有何目的?” “一看就知道是事先知道答案的,不然怎么可能想得这么快。” “他绝对是作弊的......” 当一个人的才华远远超出了人们所能接受的范畴时,一时间让人相信的确是一件非常难的事。 大学士摸了摸自己半白的胡子,沉声道:“老夫任殿阁大学士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反应如此敏捷之人。年轻人,我们不是针对你,只是今晚你的表情,的确是惹人怀疑。” 答题之人讽刺一笑,一刹那,风华绝代,会场上紧盯着他看着众人也不得不承认,那人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王者的霸气,气质是装不出来的。莫非此人大有来头?大学士苦恼了,这人来头似乎不小。 “我还当真以为南庸的诗迷大会有多么的厉害,今日一见,不过尔尔。”那人故意在“尔尔”加重的语气,还放慢了速度,很显然,他成功地激怒了在座的众人,无视众人愤怒的目光,他继续说道,“原来南庸的读书人仅仅是这样的水平,难怪一名殿阁大学士这么大年纪了也没遇到过,像我这样的人才。可是在我国,能随口答出这些诗迷的士人比比皆是。啫啫~南庸让我失望得很呢!” “你到底是何人,这里是南庸的都城,岂容你一皆小儿在此出口便是胡言!来人,给我将他拿下,等会老夫就立马进宫面圣,让圣上亲自裁决此人!”大学士气得下巴的胡须都被他吹起来了。 “我就算是给你们抓。”男子慵懒的语气缓缓响起,“你们敢抓吗?”他从袖中不急不慢地拿出了一本金黄的帖子,那是南庸皇帝亲自下的请帖! 大学士见状,连忙喝着上前的众人:“都回去!”接着虽然愤恨,但也没了方才的冲动与急进,“不知阁下是圣上的贵客,老夫失礼的。请问阁下是?” “管他是谁呢!抓了报官就是!” “对对,抓了报官!” “大学士怕他作甚!一个黄毛小子也敢在我们都城作威作福了!” “抓他!” “抓他!”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气得大学士狠狠地瞪了在座的众人一眼:一群蠢货! 霍明泰和霍明康不便亲自出面,便用眼神示意下面的人安抚好众人的情绪。 “大学士做事一向有分寸,我们相信他吧!” “就是,大学士是什么人,咱们就不要在这乱起哄了,安静点听吧!” “别吵了别吵了!吵到我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 见躁动的人群被安抚好了,男子有点失望,不过很快,他俊美的脸上又挂上了不屑的笑容:“中元大将军钟杨。” 大学士被钟杨那不屑的笑气到了,可碍着他是中元的使臣,不得不赔笑道:“原来是大将军,久仰久仰!方才是我们失礼了,还望钟将军不要在意。” “我当然不在意。”钟杨露出了一个迷死人的灿烂的笑容,“我又怎么会与无知之人计较呢,有**份。” “你!”众人再次坐不住了。 大学士沉着脸喝到:“都别吵!”这次他连假笑也笑不出了,沉声道,“想必钟将军是为两国友好建交而来的,如此还没面圣就闹这一出,为何呢?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夫劝钟将军还是别太年少轻狂的好。” “哦?”钟杨不以为意,“人外有人?本将来了南庸的确还没见过有人外人。况且怎么可以说这是闹呢?本来就是你国之人技不如人便硬是污蔑本将作弊,本将只是阐述事实而已,怎么就成了闹了?至于大学士说得年少轻狂——”钟杨走下了会场中央,才继续说话,“本将就是狂了又如何?奈何有的是资本。不像贵国的人,空有满腔热血,却是腹无半点墨。”说罢,看着场上又愤怒起来的南庸人们,钟杨的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南庸果然是一群容易被煽动的蠢货。 “你!”大学士被钟杨气得差点吐血,他还没见过如此无礼狂妄的晚辈。 “大学士年纪大,还是别轻易动气的好,不然一个不小心,气喘不过了——”大学士瞪大眼睛盯着他,钟杨依旧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别这样看着我。哼,说我作弊?这样吧,既然你们都不服,本将便让你们心服口服。你们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出诗迷,若是我今晚有一个诗迷答不上来,那我便马上离开南庸,并且承诺从来承诺永远不在踏足南庸,我带的铁骑也永不踏进南庸半步!可是若是我全答上来了,那便让你们的二皇子和五皇子——”钟杨向霍明泰和霍明康的方向皆指了指,“代替你们向我叩三个晌头赔礼道歉。” “太过分了!”众人早就猜到皇子会来,只是一直不知道他们在哪,没想到钟杨一下子就指出来了。 霍明泰和霍明康两人原本就不想参和这些事,特别是在皇帝病了的紧张时候,却没想到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元大将军拉下了水。两人皆是恼怒地看着一脸挑衅之色的钟杨。 “二皇子,五皇子,怎么样,你们是应战还是不应?”慵懒的声音响起,将二人推到了风浪尖口。 “应战!应战!” “我们不怕他!” “两位皇子别怕他!就不信他真的全会!” “应战!应战!” 一时间会场内此起彼伏着要求两人应战的声音,钟杨依旧笑得很好看,霍明泰和霍明康心里恼骂:真是一群没脑子的猪!对视了一眼,平时斗得水深火热的两人第一次默契地点了点头。如今的场面他们若是不应,便是直接丢了南庸的脸面,若是应下,还有一线生机。 第二十八章 顾天语戏耍钟杨 见着两人点头,钟杨笑得更深了,看了着南庸的两位皇子也是年轻沉不住气的嘛,不懂得弃车保帅。若是他们不应,今日可能是丢了点脸面而已,等自己赢了,他们下跪道歉,那就不是丢点脸面如此简单的事情了。 “好!有勇气。来,谁先出题?” “我先来!”一名书生站了出来,“自古不简单,有人也有山,山倒人挺立,能顶半边天。” “妇。这种水平的谜语就别上来献丑了吧?”钟杨讥讽地看着那人。 书生羞愧地回去。又有一名学子不甘心,上前出题:“跃上高峰夺标回。” “檩。” 学子恼恨而归,又有士子上前试:“仙乐。” “不同凡响。” 就这样,接二连三上去的人原本志气满满,最后都失败而归。渐渐地,没有人敢上去了。 钟杨挑眉:“难怪你们说刚刚诗迷大会最后的几题难,原来你们就这水平啊。失望,当真失望。让你们南阁先生出来,或许还有得一试。” 提起南阁先生,众人沉默了,谁不知道前些日子南阁先生才被皇上关进天牢来着,这都几天了,还没有要放出来的意愿。听说南阁先生通敌卖国,只是证据还不足,现在谁敢提他?他们才不想惹祸上身。 霍明康听钟杨这话就更不服气了,南阁虽入狱了,可是还没定罪之前谁也不能说他真的是通敌卖国。况且南阁先生原来在南庸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威信便是如今也是不容人挑衅的!霍明康刚准备亲自上阵,却听闻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让我试一试。”顾天语不顾慕容严轲警告的目光,就这样在众人的注视下坦然地走下了会场,缓步来到钟杨眼前。 “哦?是你?”钟杨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位自信满满的女子,笑了,只不过这次笑得比前几次都要多了点真诚,“念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本将给你个善意的忠告,现在下去吧,不然等下哭着鼻子回去就不好了。” 钟杨说“哭着鼻子”四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顾天语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闪而过,她没有多想,微笑着开口:“便就算是注定了是输的结局,反正我输得起,试一试又何妨?说不定我真的考倒了你呢?” “考倒我?”钟杨不可置信地大笑,“姑娘,你确定你不是在逗我笑?就凭你?恩......身手倒是勉强能入我眼的,这文采嘛......” 顾天语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身手嘛,献丑了。至于文采,也准备献丑。况且中元大将军钟杨,年仅十岁便多次带兵出征,虽说立下了赫赫战功,但也都是和文学不沾边的。况且据我所知,钟将军今日刚刚十六,很多年轻人在这个年龄,不过是刚刚踏出家门考取功名的时候,而将军却在武学上美名远播,不想文学造诣也如此之高,果然是天纵英才。实在让小女子佩服。可是我始终觉得,即使钟将军学富五车,但总有没有看过的书籍,千里马尚有失蹄之时。我相信将军,也并非百战百胜的。” 这姑娘明明满口都是夸他的话,将他捧上了天,什么天纵英才,当然是百年难得一遇,所以潜意思便驳回了他之前说的中元很多人都能随便解出那些题的话。是因为他是难得的奇才,所以才能轻易解出常人难解的题。虽是夸他的话,却也是在为南庸挽回了一些声誉,平常优秀的学子在奇才面前当然显得不出彩了。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女子! “好!既然如此,我就看看姑娘想让本将怎样‘失蹄’法。出题吧!”钟杨自信满满地等着她出题,众人皆是屏气凝神,看来这名姑娘之前和钟杨将军见过,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有备而来的,莫非她真有法子赢了这嚣张的钟杨不成? “钟将军此言差矣,小女子只是试试,试试而已。只是我想到的题目有几题,不知将军可否愿意一一作答?”顾天语问得诚恳,仿佛真的只是想试试而已。 钟杨心中更加好奇了,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本将应下了,你且出题。”语气中还有些催促的意味。 顾天语柔声开口:“鸟枪打鸟鸟眼睛。”顾天语此问一出,在场原本揪着心期待着的众人齐齐叹了一口气:果然不应该对一名区区女子抱太大期望的。 “这比方才那些学子出的还简单得多,你确定?”钟杨觉得好笑,莫非着顾天语真的只是来搞笑的? 顾天语不以为意:“女子无才便是德,将军以为一名闺阁的才学能有多高?这样的问题已是小女子的极限了。” 钟杨原本好奇得心思全没了,彻,原来是自己想多了,还以为这位身手漂亮的姑娘能有多好玩呢,谁知道只是个空架子。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没本事就赶紧下来吧,让有本事的人上。” “就是啊,一个姑娘家瞎掺和什么。” “下来吧......”众人又躁动起来,语气有不屑的,有同情的。 连钟杨也开口劝道:“......姑娘,贵姓?”此时才发觉自己脸眼前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慕容闲舞。”顾天语说罢还施了个得体的礼。 “慕容小姐是吧,姑娘家就应该是逛逛花街,买买兔爷儿什么的,没学识过来卖弄,可是很丢人的。”相对于讽刺别人,钟杨对顾天语还是留了一份怜悯的,话没有说得那么难听。 “闲舞,快回来!”慕容严轲见状,脸色已经沉下了,慕容闲舞这样丢的可是慕容家的脸。 就在钟杨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等着顾天语眼圈红红,灰溜溜地下台之时,却见眼前的女子无视场上的嘈杂,只是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灿烂一笑,亦是惊人的美艳!有人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台上的两人竟是那么的相似!不过她惊艳的笑容也是消纵即逝,语气依旧温和:“可是钟将军答应过我的,莫非将军看小女子的题太没水平了,所以想食言?” 激将法?好,我就看你想玩什么。 “笑话,本将向来一言九鼎。方才的谜底是:乌。”钟杨话音刚落,顾天语就紧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金钩掉鱼鱼上钩。” “龟。” “青草旁边藏军犬。”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顾天语又紧接着问了下一题。 “猜。” “宝儿无玉有一子。” “字。” “东西南北任逍遥。” “十。”这时候的众人才发现,好像又回到了刚刚最后难题抢答时的情景,大学士和钟杨就是这样紧接着一问一答,只不过后来大学士被钟杨气得很惨。 “八仙过海带把刀。” “分。” “一子一女并排座。” “好。” “一根竹竿比天高。” “笑......”笑字说到一半,钟杨便生生停住了,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顾天语,脸色变得阴沉。 第二十九章 钟杨的讥讽 顾天语只是笑意盈盈。 “小女子才拙,想到的诗迷也只有这些了,不知钟将军觉得如何?” 钟杨阴鸷地看着她:“慕容小姐果真……好才情。” “将军妙赞了。” 看着场上忽然变脸色的钟杨,众人皆是你望我我望你,后来约摸过了两三秒,场上陆续响起了掌声。渐渐地欢呼声越来越大。场上还有少许不明所意的学子,便偷偷地低声问旁人。旁人笑道:“这你都不知道,慕容小姐这是在变相嘲讽那中元的将军是乌龟呢!你将方才她所出诗迷的答案连起来读试试看?可不就是’乌龟猜字十分好笑’嘛!” 原本不明其意的学子顿时恍然大悟,不由得向顾天语投去钦佩的目光。 “想不到慕容小姐作为一名闺阁姑娘,竟也有这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钟某佩服。”实际是在讽刺顾天语心机重,这可不是好人家的姑娘该有的本质。 “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比起钟将军,小女子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顾天语不痛不痒地将话回了去,说我心机深,那你是什么? 钟杨没想到这慕容闲舞竟是如此不吃亏的主,原本对她有着些少的感觉顿时全无。他扫视了场上欢呼得意的人群,魅惑地笑了。 “牙尖嘴利。世人皆说女子不如男,依本将看,南庸的男子还不如一名女子。”钟杨不再直接针对顾天语,而且反指南庸男子无能,不如一名女子。而他,即使被顾天语嘲弄了一番,却依旧不动声色,不恼不怒,可见君子风度。而在场的众人,却是极易失了风度。 “将军此言差矣。在座的大多是文人雅士,平时习惯了以文相交以诗会友。而将军熟读兵法,深知阴谋诡秘之道,论揣测人心,口角之辩,自然是无法与将军相比。况且在南庸,男子皆不屑于于人做无谓的口角之争。倒是将军的作为,让小女子心生好奇,莫非中元人都是像将军这般喜欢咄咄逼人的?” “我们中元人皆是豪气爽朗之辈,有什么话大可直言不讳,才不像你们南庸这么扭扭捏捏,文绉绉的让人实在喜欢不起来。”钟杨不慌不忙地反驳,见顾天语还是一脸的不惊不惧的样子,不由得起了戏弄的心思,“比如说,听说在你们南庸,若是一名男子喜欢上了一名女子,怕是少不得藏着掖着,等着回家禀告高堂,再由家中长辈出门说亲。等到真的上门求亲之时,怕是那名女子早已嫁为他人妇了。这种做法在你们这里看来是符合礼法之举,在本将的眼里却是无稽之谈。若是本将看上了一名女子,就会直接得多。” 顾天语只觉得好笑,这钟杨说的是什么话,别人国家的礼法教养岂用他国之人前来评说? “自国便有入乡随族,客随主便之说。身为客人,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将军的教养小女子实在是不敢恭维。况且自古女子清誉是高于性命之重,若是南庸人都像将军所说的中元之人如此随意,那天下的女子都不用活了去。” “慕容小姐此话就说重了,我国的女子依旧活得好好的。南庸为何如此多的女子因清誉之说而自杀,无非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声誉重于性命罢了。依钟某之看,简直荒唐,人生在世,还有比性命更重要的?要我说,那些女子的自杀并非自杀,而是谋杀,被像慕容小姐一样以所谓祖宗法制为重的无知之人谋杀。” “简直一派胡言!”大学士见状气得胡子都吹上眼睛了。这也是在场众人的心声,亦是顾天语此时的想法。 “钟杨将军的意思是?你们中元人是有知之人,而我们南庸之人便是无知之人?将军此话一出,就不怕天下人笑话吗?”顾天语也是有些恼了,这钟杨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哎哟!慕容小姐可不要轻易将帽子往本将头上塞,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钟杨见顾天语微怒,心情大好。 “一派胡言。”顾天语低声说了句,还是被钟杨听到了。 “莫非慕容小姐觉得本将说的不对?” “自是不对。”顾天语恼怒地看着他。 “依本将看,闲舞小姐果然有趣。明日便要觐见贵国皇帝了,若是本将开口要一名大臣之女,想必贵国圣上也是不会不答应的吧?”钟杨一脸戏谑地看着顾天语,意料之中地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情绪,“若是本将忽然有事又不能迎娶闲舞小姐,那时候小姐可不要自杀的才好。” 这是摆明着耍她了?这个钟杨到底知不知道女子名誉多重要,若是平常女子被他如此戏弄,怕是早就哭着回去了。可顾天语可不是平常的女子。 她虽恼怒,可很快便明白了钟杨这是故意的,待冷静了下来,她又是一脸得体的笑意:“虽然将军心仪于我,奈何闲舞早已与东凡太子有婚约,怕是便是将军开口,圣上也难以决定闲舞的婚事了。况且,闲舞实在是对将军没有男女之情,还望将军......”要有自知自明。最后的几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想必钟杨也知道她的意思。 这是在讽刺他自作多情了?钟杨见状,眼珠转了转,叹道:“没想到在南庸也有如此自恋的官家小姐,本将长见识了。” “南庸的女子个个自然都是才貌并存的,钟将军来此不久,自是不知道。至于自恋一词,闲舞实在不敢当。只不过是对自身的样貌还是有几分信心罢了。” 顾天语此话一出,钟杨才注意到原来和自己斗了这么久嘴的人竟然是难得的绝色,暗暗吃了一惊,不过惊艳只是一瞬间,他素来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自是没有太大感觉。 “哦?才貌并存?生在南庸也是可惜了。”钟杨故作叹息。 “敢问将军此话何意?”钟杨这个人实在是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思量他,顾天语心里如此想着。只是他说的话总是模棱两可,还在随时贬低南庸,她不得掉以轻心。 “不是吗?便是再好的女子,在南庸,婚嫁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自己不喜的,也只能嫁了,郁郁终生。不是可惜是什么?”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将军并非南庸之人,更非女子,怎可断言南庸的女子不幸福?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子的父母亲人自然会为其择好婿,莫非将军认为亲人会害她们不成?”顾天语冷笑,不以为意。 “呵!”钟杨冷笑,不屑地看着顾天语,“在中元,女子男子皆可自由婚嫁,便是寡妇亦可光明正大地改嫁,而不用守着所谓的名节孤独地过下半辈子。因此中元夫妻大多是和和睦睦和和美美的,而非你们南庸所谓的门当户对相敬如宾。何为天经地义?在我钟杨的眼中就没有所谓的天经地义的事,唯有真正能让人过得快乐无忧的,才是正经之道。而不是每天都奉承者旧人的法制礼道而不知道变通,此乃愚蠢也。” 第三十章 顾天语算计慕容妍儿 “你!”顾天语刚想开口反驳,却看到一脸认真没半点挑衅之态的钟杨,心忽然仿佛被什么触碰了一下,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她如今终究年轻,钟杨虽与她同年,经历的却是人间百态,所以现在的顾天语,还不能够理解他方才所说那段话里的深层含义,只觉得荒唐。 钟杨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轻轻凑到顾天语的耳边。 “等着吧,就你们的愚蠢,南庸早晚要败落的,澜川最终将会是中元的天下。”钟杨说罢,嘴角勾起了完美的弧度,不等顾天语反应过来,便往场外走去,离开的时候,还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二皇子和五皇子。 “两位皇子,你们应该感谢慕容丞相,养出这么一个好女儿。” 待钟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霍明泰和霍明康齐齐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至少钟杨这次放过了他们。二人不由得看着场上方才舌战钟杨的女子,心中千回百转,若是换作是他们站在台上与钟杨对辩,怕是也做不得比那女子好。只是,最终慕容闲舞还是败了,钟杨大将军,深不可测。 一场原本热热闹闹的诗迷盛会在结尾被钟杨推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原本兴致盎然的众人也都扫兴而归。随着钟杨的离场,原本尴尬僵持的场面缓和了开来,有些学子还就在场内与人切磋交流,有的人觉得无趣便陆续离去。 当顾天语回到席间之时,慕容严轲便低声训斥:“慕容家不需要自作聪明的女儿。” 顾天语俯身认错:“是,闲舞错了。” 慕容严轲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慕容妍儿则是幸灾乐祸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有些风头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出的。” “说句不合姐姐听的话,若不是闲舞,今晚出丑的人便是二皇子了。”顾天语对上慕容妍儿的目光,笑道。 “你!”慕容妍儿的脸色沉了沉,冷讽道,“你不过是父亲养的一条狗罢了,在本小姐面前炫耀什么!” 顾天语目光一冽,妖娆地笑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就算你金贵如凰又如何?明知杀害自己弟弟的凶手就在这却什么也做不了。” “你!”慕容妍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脸笑意承认杀害自己弟弟的人,“你终于承认了!”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不是吗?慕容严华敢染指我,他该死。”最后三个字,顾天语是咬着牙根讲的。 “贱人!你不过是个臭****!严华他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她手掌一提便要扇到顾天语的脸上。 “妍儿!”原本已经离去的慕容严轲看到两人没跟上来便折返,刚好见到这一幕。 慕容妍儿到半空中的手就这样停住了。周围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顾天语红唇勾起,很好,慕容妍儿比她弟弟还没脑子。 “我是贱人,那你是什么?父亲又是什么?” 不管如何,慕容一孜承认了她是慕容家的人,她的荣辱就早与慕容家栓在了一起。 “我!”慕容妍儿也知道自己中了顾天语的圈套,急忙辩解,“不是……” “够了!闭嘴!”慕容严轲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旁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原本慕容严华才发丧没几天,他们就这样跑出来原本就容易受人诟病,谁知到妹妹还如此不懂事。 慕容妍儿委屈地被哥哥拉着走,还想说:“是她承认了……” “啪!” 慕容妍儿捂着红肿的脸蛋不可置信地望着从小疼她,本分不舍得让她受委屈的哥哥,眼泪啪啪地掉。 慕容严轲不顾妹妹的委屈,一把拉着她出了会场。 边走边低声道:“你再任性今晚的计划便取消!”吓得慕容妍儿连忙擦干了眼泪闭起了嘴巴。 顾天语见着慕容严轲心疼得要命却故作严厉的样子,又在心底微微叹了叹气。慕容严轲是个人才,可惜生在莫氏之肚。想着便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再见到慕容妍儿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一副平常的样子,见到还高兴地朝她喊:“闲舞走快点啊!我们去前面放河灯!” 这变脸速度,不去当戏子得是多大的浪费!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兄妹二人不怀好意,顾天语心中也有数,自然就很配合地和慕容妍儿上演一出姐妹和睦的马戏。 当三人来到河边时,河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河面上放满了祈福许愿的河灯。 慕容妍儿忽然拉过顾天语的手,往河边挤去。 “看!哥哥给我们备好的河灯多好看,我们赶紧去放吧!听说只要河灯漂得越远,许的愿就越容易灵验哦!”慕容妍儿一只手拉着顾天语手,另一只手提起两只粉红色的河灯,在顾天语的眼前摇晃道。 慕容严轲也紧跟着两人挤了上去。终于到了河边上,慕容妍儿将一只河灯递给顾天语,另一只自己拿着,蹲下身子许了个愿,便将自己剩下的那只河灯放到河里。待她做完这一切,见顾天语还一动不动,赶忙催促。 “闲舞妹妹,你怎么不许愿啊?快点吧,不然等下人越来越多,河灯多了就漂不远了。” 顾天语拿了手上的河灯看了看,笑了:“姐姐要耍什么花样,尽管耍便是了,何必如此假惺惺。你装得辛苦,我配合你也觉得难受。” 慕容妍儿脸色微微变了变,想起方才哥哥的交代,又将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妹妹说的什么话呢?姐姐听不懂。” 顾天语往慕容妍儿走前了一步,在她耳边轻声道:“二皇子的船就在那里,若是姐姐现在将我推下河去,你说二皇子会不会看得一清二楚?或者,姐姐要不要和我赌一把?” “慕容闲舞!你!”慕容妍儿瞪大了眼睛盯着她,慕容闲舞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害她的?可是他们的想法并不是推她下水,那一点好处都没有。 顾天语忽然抓住了慕容妍儿的手,将手中的河灯塞到了她的怀里:“莫非姐姐并不想推我下水?”她说罢看了一眼二皇子的方向,见霍明泰刚好望向这边,便将视线转回慕容妍儿的脸上,“既然如此,妹妹便自己动手好了。”说罢一扯慕容妍儿的手,便跳下了湖中。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两人拉扯过程中慕容妍儿将她推下去的。 第三十一章 落水遇刺 让慕容妍儿没有想到的是,顾天语在自己装作被推下河的那一刻,佯装条件反射般一把扯住她的手,将她也一并带进了水中。 两人的双双落水惊动了原本到河边凑热闹的众人,有人立马呼喊救人,却迟迟没有人敢跳下水中救人。毕竟落水的是两名姑娘,男子自然是不敢轻易下去救人的,不然误了别人家女儿的声誉,怕是会麻烦不断。而女子更不可能下水救人,女子穿的大多是轻衣薄纱,一湿水身子便全都显露出来,加上这里人如此之多,被人看了去还用活了? “救命啊!救命!”慕容妍儿不断地拍打着水,拼命喊道,她不会游泳!慕容严轲在人群后面,听到妹妹的声音暗道不好,连忙赶上前去救人。可是想看热闹的人也多,人群拼命地往前挤,原本最临近河边的人不少陆续地被挤得掉进了河里,一时间救喊声此起彼伏。 顾天语自然是会水的,却装作不懂水的样子胡乱地拍打着水面,在慌乱之中不断地将慕容妍儿的肩膀往下按,让慕容妍儿硬生生地喝了好几口河水。在外人看来只是两名皆不会游泳的女子胡乱挣扎而已。只是顾天语没有想到,事情因此失去了控制,岸上的人躁动起来,后边的人不断往前挤,越来越多的人掉进了河中。惊动了附近巡防的官兵,只是在官兵来之前,已经有人跳下了水救人。 敢下水救人的人,除了落水人的亲人,便只有那些没身份没地位的平民百姓,若是趁机救了哪位官家小姐,这可是一跃成为高门女婿的好事,若是救的女子只是寻常百姓,家里多一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那些人一下水,原本充斥着“救命”喊声的河面传出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但是求生的**让那些官家女子别无选择,有得甚至已经晕死过去正要渐渐沉下。 慕容严轲已经跳了下来想要就慕容妍儿,顾天语见状故作挣扎中无意推开了慕容妍儿,在见到慕容严轲的时候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慕容严轲见着力气渐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妹妹,心里急得要命,却无奈被顾天语抓得死死的,不由得运功便要将顾天语甩开,却发现在水中使不起劲来。顾天语见状,整个人环抱着慕容严轲,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丝毫不松手。慕容严轲大怒,一巴掌便扇了过去,吼道:“你给我滚开!” 顾天语硬生生地受下了他这一巴掌,却是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只是那原本惊慌的眼中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看着他,低声不明意味地说道:“放心,慕容妍儿不会死。” 慕容严轲震惊地望着她:她竟然是装的! 挣脱不了顾天语的钳制,他只好带着顾天语向慕容妍儿的方向游过去,奈何带着一个人太沉,游得不快,加上河中的人多,阻碍了他的动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妍儿离他越来越远,慢慢地看着她力气耗尽往下沉。 “妍儿!”河面上传来慕容严轲绝望的喊叫。 顾天语冷笑着看过去,只见原本应该沉下水底的慕容妍儿却被一名看不清样貌的男子救了起来,感觉到身前的慕容严轲松了一口气,顾天语心中暗笑:若是你知道慕容妍儿待会的下场,怕是宁愿她就这样溺死了吧。 顾天语放开了慕容严轲,对着他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方才那巴掌,我会换一种方式取回来。” 慕容严轲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绝非表面上的简单,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们对付南阁的就好了。”见慕容严轲还一脸怀疑地看着她,顾天语也没有再多说,便自己向岸边游去。反正现在河面上一片慌乱,也有官兵赶到下水救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到底会不会游泳。 慕容严轲这往慕容妍儿被人救起的方向寻去,却发现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他暗道不好,连忙回了岸上找带出来跟在不远处的家丁寻人。 顾天语看着慕容严轲慌乱狼狈的样子,心里暗笑,幸好自己早有准备,今天穿了并不那么透身的衣服,湿了水和平常的看起来也差别不远。她慢悠悠地正要上岸,却没想到脚下一沉,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带进了水下! 顾天语心下一沉,果然,两只脚都被人抓得死死的,那人摆明了就是要她活活溺死在这水里!幸好自从重华宫那次师傅带她在湖中躲过一劫后,她就有苦习闭气之术。想要在河内淹死她,来人也想得太简单了吧! 顾天语顺着势往下沉,一下子便来到了与那人同样的深度,那人明显没想到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镇静。不过他可是深熟水性之人,顾天语武功虽高,怕是在水中也施展不开来。只是他没有想到顾天语没想着和他比武,她对着他邪魅一笑,笑得那人心智都微微被迷惑了,趁着他失神的片刻,顾天语顺势便抓住了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拧,那人便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顾天语不屑地看了一眼身子软了往河底沉下去的人,派这样的人来刺杀她,也未免太小看她了吧,还真当她这个首席护法是浪得虚名的?看来这媚术还是挺好用的嘛,难怪断魂堂的人都要习。顾天语内力一提,往下一腾,便飞身冲上了水面,一个漂亮的旋身,便在众人还没看得清她的样貌之时便稳稳地落到了人群后方,隐没在人群之中。 只是顾天语还是太小看了那些想要她死的人的决心,正当她消失在喧哗的街道之时,暗处便飞出了十多名黑衣人。顾天语脚步一顿,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将身上的软件抽出,警惕地看着将她围起的黑衣人。一名首领状的黑衣人沉声下令:“上!” 黑衣人齐齐向顾天语袭来,顾天语冷笑一声,脚尖点地便凌空跃起,避开了黑衣人的第一击。黑衣人见状紧跟过去围攻,使出了断魂堂独有的凌虚阵法,顾天语大惊,用软剑将黑衣人的攻击挡了回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顾天语沉声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冷道:“死人不需要知道。上!” 顾天语心下一沉,凌虚阵法她也有学过,这是断魂堂最精妙最难破解的阵法,至少现在没人能解。而这些人真的是想要至她于死地,看来今日怕是要死战了。来不及细想为何断魂堂的人会攻击自己,顾天语已经被动地和黑衣人打了起来。 幸好她亦是断魂堂的人,自然是深知这阵法虽破解不了,却也有薄弱之处,就是现在!趁着黑衣人露出破绽的一瞬间,顾天语连忙向阵法最薄弱之处的人攻击去,生生地脱离出黑衣人的包围。她亦深知不能恋战,局面对自己非常的不利,正要使轻功逃离,却发现十二名黑衣人的轻功丝毫不输于自己,很快他们便追了上来,重新将她包围。顾天语大惊,这个阵法的弱点少之又少,前一次被自己逃脱,他们必定已经有了戒备之心,怕是这场恶战避免不了。 顾天语戒备地看着黑衣人,心里快速地思考着如何才能让自己在劣势之下逃脱,却始终没办法。无奈之下,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做出最佳的应战之势:“来吧!” 就在这时,一道耳熟而带着戏谑之意的男声传来。 “哟,想不到断魂堂的人也是喜欢以多欺少的,欺负的竟然还是一名女子,当真不害臊得很哟!” 第三十二章 我是来复仇的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声音不悦地看了说话人一眼,只见那人从威风凛凛地立于旁边的屋顶之上,他身穿着名贵的锦袍,并没有刻意用面巾掩饰自己的容颜,只是黑衣人显然是不认识他的。顾天语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时,不知道为什么,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松了下来。 那人见黑衣人戒备地望着他,一个飞身变落到了顾天语的身前。看那人的衣着,必定不是什么路见不平喜欢拔刀相助的江湖剑客,反而像是身份贵重的贵族子弟。显然黑衣人并不想惹麻烦,警告道:“哪来的毛头小子,你若是识趣便现在离开,否则,哼!就别怪我们伤及无辜了。” 顾天语心里咯噔一下,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放佛被最亲的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手紧紧地握着软剑,眼神不自主地望向钟杨。断魂堂可是让澜川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哪个不识趣的敢当面与断魂堂的人对抗的。钟杨身为中元的将军,自然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断魂堂。况且自己刚刚还如此戏弄了他一番,他的出现就已经让顾天语惊讶。 钟杨嘴角弯起了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地望着黑衣人的首领:“你们当真是断魂堂的人?” “哼!普天之下,若是有谁人敢冒充断魂堂,那必定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你知道断魂堂,便知道我们的规矩,从来不杀无关的人,除非有人自己找死。今天这个女人的命我们是要定了。我看公子也非寻常世家公子,日后的日子还很长,何必为了一名不相干之人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姓名。”黑衣人故作好心地劝诫道。 钟杨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断魂堂的规矩,我自是清楚得很。”清楚,当然清楚,怎么会不清楚呢?就在半年之前,断魂堂的人就在将军府上刺杀了他的师傅种穆,目标很明确,府上其余人一概没有半点损伤,只是…….既然现在还没找到顾天语这个鬼魁祸首,杀了断魂堂的人为师傅报仇,就当是取一点利息。 钟杨双眼眯起,浑身上下流露着战场杀伐的死亡气息,即便是这些杀人如麻的杀手也被那气息吓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为首之人见状皱眉,怕是一场恶战避免不了了,他们的运气还真背,眼前此人一看便知道不是泛泛之辈,不过想到那人殷切的目光……手中的利剑不由得握得紧了些,就算是死,他也要将眼前的女子除去为她报仇! “既然阁下坚持要掺合进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为首之人目光阴狠,“上!” 钟杨冷笑一声,便抽出随身配戴的利剑便迎上黑衣人的攻击,顾天语见状,与钟杨背对背地抵抗黑衣人的袭击。就算黑衣人从哪个方向攻击过来,他们都能及时地反击回去。顾天语一直都以为钟杨只是带兵打仗厉害,却没想到他一套剑术使下来,竟是分毫也不输于她!顾天语心里微惊,为何钟杨这样的高手,高手榜上竟然没有他的名字? 不过十余回合下来,黑衣人便渐渐落了下风,为首之人显然也是被钟杨的身手惊到了。他可是副堂主亲自培养出来的杀手,他的武功在断魂堂也是数一数二的,本想想着自己亲自出马,再加上十一名高级杀手的辅助,解决顾天语并不是什么难事,却没想到突然出现了一名武功比顾天语还要高的人!再这样下去今晚的任务难以完成,而顾天语知道自己是断魂堂的人,必定会向堂主回报,到时候,主子的计划败露,后果堂主一定不会放过主子! “你到底是何人?!”为首之人怒了,今晚顾天语非死不可,哪怕拼了自己这条命,他也要与她同归于尽! 钟杨冷冷一笑:“来复仇之人!” 断魂堂成立已久,根基深厚,杀得人自然多到数不过来,有仇家亦是正常,只是没想到今晚尽然凑巧地被他碰上了,真是该死。 “男的不管,无论如此,给我将女的杀了!”那人见说服钟杨无望,便将全部的力量集中起来想杀掉顾天语。 钟杨岂会让他们如愿,不用顾天语出马,他便将靠近她身的人一一挡开,看着钟杨游刃有余地对付断魂堂的高级杀手,顾天语心底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没想到钟杨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一人,在澜川只有战神之名,却没有人知道他自己武功也高超到如此的地步。 首领的命令让那些黑衣人更加疯狂地攻击顾天语。顾天语原本就是刺客,若是拼体力,自然是不够这么多人拼,只能速战速决。 “没想到慕容闲舞身为一名闺阁小姐,竟然会有如此高的武功,当真是让钟某大开眼界。” “世人皆知钟杨将军乃是战场上的猛将,没想到剑术也如此了得,怕是这世上也找不出几位能在剑术上与将军媲美的人。然后高手榜上却没有公子的姓名,怕是公子才真正的让人大开眼界吧!” “本将素来低调,世人不知又有何出奇。本将没兴趣知道为何慕容小姐要隐藏于丞相府,我只知道,若是你再手下留情,怕是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了。” 首之人得知钟杨身份,顿时明白了为何他会针对自己,阴暗中他用带着算计的目光看了顾天语一眼。 顾天语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刚将一名黑衣人刺来的长剑挑回去,便开口道:“将军好眼力。”顾天语忽然觉得,自己在他的面前就如透明之人,除了自己是断魂堂杀手这一重身份,怕是没什么能逃过钟杨的法眼。原本都是自己人,她不明白为何断魂堂的人会杀她,他们不当她是自己人,她却不忍自相残杀。既然钟杨都如此开口了,她也明白,今天若不是她死,便是他们亡。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再客气。想罢一招妙手二连,便解决了一名想偷袭的黑衣人。 钟杨见状,赞赏地望了她一眼,也毫不留情地拧断了其中一名杀手的脑袋。这些人放出江湖,皆是一顶一的高手,然而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只有被鱼肉的份。 看着自己的手下一名一名地死去,为首之人突然喝令道:“住手!钟将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看着那人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顾天语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钟杨原本想亲手了解顾天语,既然这个结果无望,他唯有与她同归于尽。 “钟杨将军不是一直在寻杀死你师傅的凶手吗?我知道她在哪。”那人话是对着钟杨说的,眼神却是落在顾天语身上,“她就在你身边。慕容闲舞便是我们断魂堂的首席护法顾天语!就是她亲手杀了种穆将军!” 第三十三章 钟杨的承诺 钟杨双目迸发出强烈的杀意,浑身上下散发着地狱修罗的阴诡气息。顾天语整个人微不可擦地绷紧,黄豆般大的冷从脊背冒出,不断地往下流。她终于明白心中的那份不安来自于什么了,原来,钟杨是种穆的徒弟。 顾天语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慢了两拍,不过很快,她便稍微镇定了下来,暗暗地观察四周的情况,试图找出一个最佳的逃脱方法,钟杨那股强烈的杀意她怎么会没感觉到,只是她现在还不想死,她答应过师傅的任务还没完成,决不能死在这里!手中的软件被她抓得死死的,只要钟杨有什么动作,虽说她没把握全身而退,但决不能将性命留在这里。 “噗”,利剑入肉的声音响起。 许承不可置信地看着将剑刺进自己胸膛的钟杨。顾天语脸色苍白,亦是一脸惊讶地看着钟杨,只是夜色掩去了她那因惊慌而惨白的脸容。 只见钟杨冷冷地讽刺道:“本将素来讨厌自以为是的人,更讨厌当本将是傻子的人。” 顾天语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还好钟杨没有相信他的话。不然怕是她侥幸活过了今日,日后的日子也不长了。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可怕。 想到这里,她犀利的眼神直直地射向剩下的那些黑衣人。趁着他们因首领被杀而失神的片刻,冲过去将他们一一攻破,待他们反应过来,顾天语的软件早已划破了他们的咽喉。顾天语血红的樱唇轻启:“去陪你们的首领吧!”话音刚落,五枚毒针同时向剩下的五人射出,“噗”,针刺入肉的微声,宣告着这场原本顾天语必死无疑的打斗的结局。 钟杨将剑从许承的身体里抽出,嫌弃地在他的尸体上将血迹擦了擦,才放回剑鞘里。才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顾天语:“你究竟是何人,断魂堂的人为何会追杀你?” 顾天语轻笑:“将军方才才说对于我为何藏身于丞相府没有兴趣,这打斗才刚刚结束,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了?就不怕自打嘴巴?” “哼!”钟杨闷哼了一声,“这次是你运气好,遇见本将,不然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说到底本将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可不该是对救命恩人应有的语气。况且若是下次再遇上断魂堂的刺杀,伶牙俐齿可救不了你。” 顾天语轻轻福身行了一个礼,用调侃的语气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将军可要收了小女子?” “哼,本将的将军府可容不下你这尊深藏不露的大佛,还是算了吧。就当你欠本将一个人情。” 顾天语挑眉:“这世上人情可是最难还的东西,莫非将军想要小女子与你牵扯不清?” “本将十岁上战场,自认为什么人都见过,却不想,还是第一次见慕容小姐这般不要脸之人。”钟杨此话刚出口,却愣了下,苦笑,十年前那女子,不也如眼前此人这般不要脸?终于明白了为何方才见她遇险,为何会忍不住出手相帮了,那些人是他的仇人只是其中之一的因素,怕是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有她的影子吧。所以方才那人荒唐地说她是顾天语之时,他心底才会如此抗拒,乃至愤怒。 “将军过奖了,比起将军,小女子的脸皮可是薄得很。” 钟杨垂眸掩饰了眼眸中的情绪,罢了罢了,就凭这份熟悉感,便原谅她的这般无礼又如何。 “既然你是断魂堂要杀之人,那便是钟杨的朋友。”钟杨递出一枚令牌放到顾天语的手中,“若是还有人敢为难你,大可拿着他来找我,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必定护你周全。况且,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时候不早了,你若再不回去便要让人生疑了。本将还有事要忙,就不送了。” “了”字还没说完,眼前的人便不见了影子。若非手中还留着方才他递过来的令牌,周围的血腥时刻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顾天语都要以为他不曾来过了。握着手中特制的令牌,望着黑暗的夜空,顾天语的心,只觉得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口,然后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那复杂,难以言说。顾天语一直觉得,当杀手自然要有冷硬的心肠才能淡定地面对生死阴谋刺杀,冷血是应该的,杀人是应该的,不后悔亦是应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如此坦荡的钟杨,顾天语只觉得自己站在他的面前,显得如此的肮脏。她没有想到,老天竟然给她开了个如此大的玩笑,让死在她剑下之人的徒弟,与她以这样的方式相遇相交。罢了,日后避开他便是,他们两人本就不应该有交集的。想罢,便随手将令牌丢到一边,欲要离去,却发现脚步怎么也提不起了。 “哎。”微微叹了一口气,俯身捡起令牌放进怀里,才转身离去。想不通便不想罢,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顾天语一回到丞相府,便被人带去了正厅。还没到正厅,便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喊声:“老爷!你一定要为妍儿做主啊!” 慕容一孜脸色阴沉得可怕,见顾天语踏进正厅,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下令:“跪下!” 顾天语跪了下来,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闲舞,严轲说是你将妍儿推下河的,此事当真?”慕容一孜严声喝道。她也知道后院这些女人的心思,平时争一争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是这次却是毁了他精心培育的女儿,若真的是闲舞所为,无论她还有多大的用处,也留不得。 顾天语抬起了头,坦坦荡荡地回答道:“不是。” “明明就是你,我亲眼看到的!”慕容严轲出声指证,一脸愤恨地看着她,难怪她说那一巴掌她回要回来。救妹妹的人竟然是他们事先准备好要毁了闲舞的那名乞丐,那乞丐救了妹妹之后,竟然地将妹妹带着游到了隐蔽的角落,在水下生生地向妍儿行那苟且之事,毁了妹妹的清白!最重要的还是这是被游湖赏灯的五皇子发现了,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二皇子气得当场甩手就走,怕是这亲事结不成了。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知道肯定是慕容闲舞干的,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阴毒的女人!他早已忘了,是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先想着设计别人了。而且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回程的时候下手,却没想到被那贱人抢人一步反将一军! “公子口口声声说是我,可有实际证据?”顾天语毫不畏惧地和慕容严轲对视,慕容严轲能从她眼中看到微不可擦的挑衅之色。 “你!父亲!” “将闲舞押到柴房,等查清事情真相,再处置。”慕容一孜目光阴森森地看着顾天语,方才长子已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这个闲舞了。 慕容严轲见状得意地望向顾天语,放佛在告诉她,无论丞相如何看重她,在这个家里,她始终是外人。 顾天语深深地望了慕容严轲一眼,便转身跟着下人离去。 第三十四章 接近崩溃的木芙蓉 皇宫,羽乐殿偏殿。 “娘娘,夜深露重,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伺候九公主的桂嬷嬷劝道,“这里有老奴看着。” “公主睡了吗?”木芙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倦。 “睡了。” “恩。回去吧。”木芙蓉不舍地看了看霍明茜的寝殿,依依不舍地回去。茜儿最近渐渐好起来,只是日后落下病根是必然的。想着自己千娇百宠的女儿日后便要常年饱受药物的折磨,木芙蓉就恨不得煎了顾天语的皮,拆了她的骨。 “许承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木芙蓉问道。 “回娘娘,还没有。”木芙蓉的贴身婢女春儿恭敬地回答。 “吩咐下去,若是许承有消息传回来,第一时间来通知本宫。” “是。” “去把本宫的琴取来。” “娘娘,还是早点歇息吧。”春儿劝道。 木芙蓉摇了摇头:“许承那边还没消息,让本宫如何睡得下,去吧,将琴送到内室来。” “是。”春儿应罢,便退下取琴去了。 看着婢女离去的身影,木芙蓉看了看天色,问身边值夜的宫女:“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快三更了。” 三更了,许承那边还一点消息也没,木芙蓉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浓。看了看越发加深的夜色,摇了摇头,想什么呢,许承武功如此之高,还有十一名高级杀手辅助,必定能顺利杀掉顾天语,只是,怕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等他回来定要好好训斥一顿,这么晚了还不派个人来报信。 “你们在外间候着便是,等春儿来了,让她直接将琴拿进来。”木芙蓉屏退了想要跟着服侍的侍女,自己进了内殿。 只是她刚转完越过内殿的珠帘,整个人便猛地定住了。 一名身着青袍戴青铜面具的男子正悠闲地坐在桌前品着茶,而另一名白衣男子站在他的身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刚刚迈步进来的木芙蓉。 木芙蓉脸色惨白地看着在她的宫殿出入自如的两人,颤抖地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静坐着的青袍男子可不就是本应在天牢里呆着的南阁先生! 南阁眼皮轻台,望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这短暂的一眼,却惊得木芙蓉几乎站不稳。 “芙蓉!”身穿白衣的苏素言沉着脸警告道,“这是和堂主说话应有的态度吗?” 南阁轻轻地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的可不就是顾天语熟悉至极的沈酹月的脸! 木芙蓉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害怕地看了一眼苏素言。 苏素言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没有给她任何的回意,只是她能从他眼中看出,那清楚的疏离。现在,他连护她半分也不愿了吗? 脚步沉重地迈向两人,在距离南阁还有约莫五尺的距离时,停了下来。跪了下来,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属下木芙蓉,参见堂主。” 沈酹月讽刺地开口:“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我还以为你的心里,就只有素言这个副堂主。” “芙蓉不敢。”木芙蓉低着头,努力地掩饰自己心中的害怕,在断魂堂,她最害怕的便是这位堂主,应该说是,恐惧。 “哦?不敢?不敢什么?” “芙蓉不敢不尊堂主。”木芙蓉一字一顿地说道,沈酹月便是坐着,给她的压迫感也快将她堵得喘不过气来,她隐约已经猜到了堂主今晚的来意。 南阁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看了如惊弓之鸟的木芙蓉一眼:“不敢不尊我——那你便敢派人刺杀同门!”茶盏直直地向木芙蓉飞去,那速度之快,让她避之不及,杯盏狠狠地摔到了她的额头之上,刹那间,木芙蓉的额头鲜血直涌。 “酹月。”苏素言不满地皱眉。 “你给我闭嘴!”沈酹月不顾木芙蓉在场,对苏素言狠狠地喝道。苏素言讪讪地闭了嘴,略带心疼地看着受伤的木芙蓉。 “娘娘!” 送琴的春儿刚好进来便看到了额头直流血的娘娘,惊得也顾不上手中的琴,将其扔到一边,便冲上前去扶着摇摇欲坠的木芙蓉。方才沈酹月那一砸,可是加了内力的,木芙蓉原本武功底子便浅,吃了这一击可是生生吃了不少苦头。但便是如此,她也没有喊过一声,外边的侍女却是被春儿的那一声叫喊惊得齐齐往内室涌。 “谁都不许进来!本宫没事!”木芙蓉使出了十成的力气喝道,止住了外殿的宫女的步伐。春儿这时才注意到沈酹月和苏素言,连忙俯身拜道:“见过堂主,副堂主。” 沈酹月则是连余光也懒得给春儿,目光阴鸷地看着木芙蓉,似乎在等着她的回答。 “属下......属下不明白堂主的意思。”木芙蓉低声道。 “不明白?”沈酹月冷笑,“你的意思是,许承去刺杀顾天语并不是你指使的?” 木芙蓉整个人跪着拜了下来,急忙为自己辩解:“属下真的不知此事。顾护法乃是属下同门,更是上级,属下怎可能派人去刺杀她。” 沈酹月抚弄着手指的上的扳指,苏素言暗道不好,每次他做这个动作,便是起了杀意。赶忙开口道:“也许芙蓉真的不知情。” “不知情?哼!”沈酹月转头望向苏素言,“你什么时候开始也为她说话了?我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许承对她一往情深,若是没有她的命令,他敢自己去刺杀顾天语?若是没有她的命令,许承能号令断魂堂十一名高级杀手?恩?” 木芙蓉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还想作垂死挣扎:“属下真的不知道,顾护法伤了茜儿,属下心中虽有不满,可是也是万万不敢刺杀同门,坏堂主大事的。是许承,肯定是他,他见属下日夜为茜儿的伤势担忧,便自作主张地去刺杀顾护法,属下真的是冤枉啊!” “啪”“啪”“啪”,沈酹月拍着掌:“说得好,反正许承都死了,这些罪责往死人身上推,可真的都是死无对证。只是不知道黄泉路上的许承,得知自己钟情并为之付出性命的人,在事情白露以后,竟然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该是何等的心凉。” “什么?!许承死了?”木芙蓉猛地抬起了头,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是啊,他死了,顾天语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沈酹月将脸靠近木芙蓉的脸,近距离地盯着她的双眼,一点点击溃她的心里防线,“她被钟杨救了。活得好好的呢。” 被沈酹月如此盯着,加之木芙蓉原本担心霍明茜,便日夜睡不好,顾天语没死,反而许承死了的消息又给予她狠狠一击,此时她终于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