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魂歌》 第一章 变异 “臭丫头!你给老子滚过来!今天报到还在外面乱跑,电话也关机!”元若兰一回到家她爸便在门口候着了,她吐吐舌头,看着对方嬉皮笑脸,男人见状气急攻心眼看就要下手。 “老爸!慢点动手!”元若兰抱头求饶,“一直都是你帮我去报到的啊,而且我和宥辰都一整个寒假没见了嘛。” “嘿,女大不中留了啊!”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您看,带了下酒菜,咱俩喝几杯当赔罪行不?” 男人放下手臂,“咳咳”两声,白了元若兰一眼,转身走进四合院。入夜的风很凉,北京的天空到了晚上也难见晴朗之意,灰蒙蒙的。父女俩坐在院子里,烫一壶热酒暖身。 “若兰啊。” “嗯?” “今天的新闻看到没?” “没啊,出什么事了?” “唉,这北京的环境啊是一天不如一天,竟然还出了什么变异生物咬死人的怪事。” “不会吧。” 元若兰打开微信,看着腾讯新闻的头条“环境污染带来的灾害究竟有多大?——北京惊现变异生物”皱了皱眉。 【今日凌晨,北京城郊发现数具无名尸。法医在受害人体内发现“变异生物”,疑是其致死原因,目前,尸体已交由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行研究。有关专家透露,这些生物可能是受环境污染影响发生了基因突变,坊间怀疑这些“变异生物”和三十年前的旧事有关……】 新闻里配了几张图片,尽管打上马赛克却依然看得出尸体的狰狞可怖。元若兰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赶忙喝了口酒,恶心感才有所缓解。 “三十年前也发生过?” “嗯,算吧。虽然死的人不多,但是个个死得蹊跷,大家人心惶惶,都不太出门。”男人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就着热酒喝下去。 1986年,北京。 刚刚下过雨的街道空无一人,晚风吹着落叶跳起孤独的华尔兹,青石板路的坑洼处积了一小滩水,叶儿掉在上面泛起涟漪。街角的一间小店还露着微弱的光,王守成正在收拾柜台上的物品准备关店。 “一到晚上别说人连鬼都没有,这生意还怎么做!” 北京城数月前发生怪事,城里总会无缘无故出现尸体,相传凶手是几只“虫子”。尽管官方证实这些都是“谣言”,但人们还是像约好了似的,一入夜便极少出现在外面。 “救,救我~” 王守成正要合上小店最后一块木板时听到有人呼救,他壮着胆子走过去瞧。只见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男子倒在地上,头上包裹蓝色布巾,光着膀子只穿一件藏青色对襟上衣,上面绣着不知名的花纹。王守成扯着门前挂着灯泡的电线仔细照了照,顿时吓得六神无主,逃进店里,剩下裹着油渍的灯泡在门前回荡。光影之中,男子的皮肤像风干般毫无水分,口鼻里爬出许多蝎子,这些蝎子尾巴大过身体数倍,速度极快。它们刚一离开男子便‘啪’的一声爆开,留下一滩滩绿色汁液,很快又被路上的雨水稀释,消弭在年久失修的沟壑中。 第二章 阴阳师 “又一个,长老,怎么办?” “哼,万蛊门这些邪门歪道,死了还要被蛊物反噬,都是下贱路子,竟还敢和我五元坊平起平坐。” “可是最近……北京城里不太平,万蛊门要是暴露了对我们不好吧。” “那帮俗人根本不信阴阳之事,他们带走万蛊门那么多人也没查出什么来。再说,暴露了也是他万蛊门去收拾烂摊子,于你我何干。” 二人说完抬手一挥,周身迅速升起火光,接着仿佛物体燃尽一般,转瞬消失在巷道深处的黑夜里,下一秒,竟现身在百里外的京郊树林。他们着急忙慌得赶往西南方向的据点,火红的斗篷快速穿梭在树丛中,路过之处的树干上分明留下了烧焦的痕迹,着实诡异。 “报!祝长老回来了!” “请。” 说话的男子大约有20岁,身材高大披白色披风,里面着一件碧色长衫。他两指一并,从茶碗里引出茶水,茶水在他的牵引下变成六方椅的形状。他抖开披风,划出银色的光,在披风落地的那一刻落座。 “坊主!” 树林里的那两人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跪在男子身前,这情景让人想到了古时臣子觐见的样子。 “五元坊现在还在搞这一套?玄冥坊主太过时了吧!” 只见一人西装革履从林中走出,月光下他手上的黄金权杖熠熠生辉。杖体纹有祥龙,龙眼镶着红宝石,奢华富贵。 “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卓阁主,坐。”说着又做出一把水幕椅,放在自己身边。来人倒也不客气,“扑通”一声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说玄坊主,你年纪轻轻就该去尝试尝试新东西,别老守着旧规矩。”说实话,卓安伟对于这个新晋的五元坊坊主很是不屑,尽管对方天赋异禀,20岁已经是八元五行师。 “卓阁主说的也是,云霄阁一直走在时代前端,洋鬼子来的时候学他们穿洋装说洋话,也没讨到什么好处。”玄冥对这个大自己10岁的云霄阁阁主也不是很客气,双方此刻虽是友军关系,下一刻却指不定就要兵戎相见。 这些话呛得卓安伟一时语塞,云霄阁为求霸主宝座,在八国联军时期寻求外援,却被当成怪物关在研究基地,要不是其他派系合力相救,只怕整个阴阳界都要遭灭顶之灾。阴阳界至此有了不成文的规定——隐藏自己,如今除了些上年纪的老人,恐无人再信阴阳师的存在。 “哈哈!”卓安伟喝了一口茶,“旧事不提也罢,我们合力打压万蛊门有些日子,他们伤亡惨重,一路从老家逃到北京,剩下的人也不多,斗了多年,这邪魔歪道总算到了覆灭的时候!” “卓阁主这么说为时尚早,别忘了,还有个魅影教。” 卓安伟心中一凛,玄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云霄阁向来忌惮魅影教,历史上几次交锋都吃了哑巴亏,若不是摄魂的修习严苛人数甚少,只怕霸主之争一早就没他云霄阁的事了。 另一边,王守成一夜未睡,一直等到天光大亮才敢开门,本该呆在店门外的尸体此时消失无踪,他心里纳闷却不知该去问谁,只权当是自己秋日发梦出现了幻觉。 第三章:唇亡齿寒 “爸!爸!你发什么呆!” 王守成从回忆里缓过神来,三十年前发生的一切他至今没和任何人提起,如今北京再发“变异生物”事件,他记起尘封往事,心里隐约感到不安。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了啊,大家不出门我的生意就不好,过的也拮据。” “不是问你,我是说那些变异生物!” “其实,谁也没真的见过那些东西,都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不久之后没再发现死人,谣言不攻自破,几十年相安无事。” “那这两件事就该不相干了吧。”元若兰看着手机,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人死时的惨状。 “应该吧。” 王守成喝了口酒小声回了一句,也不知元若兰听没听到。 1986年,杭州。 清晨日光里的西湖美得让人惊艳,任凭时代变迁,只这池湖水不变,看历史走过潮起潮落。湖边为行人休息造的椅子刚刚修好,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坐在那儿,湖边有老人用笔勾勒成画,一幕定格。 “元先生好兴致,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您还在这里赏湖。” “听说欧阳小姐最近去了北京,怎么又来了杭州。” 女人不知何时坐在了男人身边,长款风衣也遮掩不住好身材,手腕上的银手镯突然闪过一丝黑光,从袖口里钻出一只蛇头,“嘶嘶嘶”吐着信子。男人邪魅得一笑,握住女人的手腕,柔光似水地看着她。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对小情侣在谈情说爱,女人此刻却陷在如地狱般的恐惧里苦苦支撑,在深秋的凉风里满身是汗。 “魅影教与万蛊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欧阳宗主何苦自找麻烦?” 元修并没有张口,欧阳明月竟清楚听见了他略带寒意的话语,刚刚她想以蛊术制服对方时突感精神力受挫,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男人便在这一瞬间抓住了她。魅影教自古神秘,甚少涉足纷争,她知其能力高深,但这样的亲身经历带来的冲击依然很大,她即刻便放弃了威逼的想法。 “元教主说笑了,明月不过是放小黑出来透透气。” 欧阳明月稳定心神,眼角微挑,魅惑尽在眼底。元修凑近了些,能清楚的闻到对方的体香。 “欧阳宗主真是调皮。”元修深吸一口气将对方的香气送进鼻腔,魂力却一点未散,始终牵制着对方。 “哎呀,要死了要死了,元教主快放过人家吧。” “像欧阳宗主这样的美人儿我可舍不得,那,好吧。” 元修戏耍对方觉得腻了,左手一松一点点撤了魂力,恐惧感随即消散,欧阳明月扭扭僵硬的脖子,手指划过元修好看的侧脸,元修下意识躲开,在和女人的关系里,他不喜欢对方主动。 “呵,你们魅影教的男人都生的这般俊俏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欧阳宗主有事直说。” “万蛊门遭两派围攻的事教主应该听说了吧,玄冥和卓老头也不知道怎么偏要灭了万蛊门,如今魅影教想独善其身只怕也不容易。” 欧阳明月难得收起狐媚诱惑那套,正正经经得和元修讨论起目前的形势,一方面是为了自救,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魅影教的本事到底多大。元修自然也明白唇亡齿寒,一旦万蛊门覆灭,下一次集火的矛头便是他魅影教了。 “你万蛊门先后灭了对方几大高手,云霄阁的前任阁主也是死在你们手上吧,现在落难也是自找的。” “这些可不关我的事,都是上任五毒上圣干的,我可是半点也没参与,如今却要给他擦屁股,您说我冤不冤?”欧阳明月忽闪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说。 眼前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小丫头,看起来人畜无害,元修却最明白她的歹毒,她如何以12岁的年纪坐上现在这个位子的,只怕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欧阳宗主且先回去,必要时在下自会相帮。” 欧阳明月听对方松口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万蛊门早就到了穷途末路,否则她堂堂一门之主也不会只身涉险到魅影教的地盘上来。 第四章:中年疯子 开学一个星期有余,元若兰谈着小恋爱、管着小社团、过着没心没肺的日子,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 “嘿嘿嘿,你要不要练武?我这里有本秘籍,你瞧瞧。”在巷口等着宋宥辰的元若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个40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八十年代服装的男子站在她眼前。中年人神秘兮兮看了看四周,从裤子里掏出一本破败不堪的本子,凑近元若兰在她耳边说:“嘿嘿嘿,我看你有缘才给你的,你可要好好保存!”鬼使神差的,元若兰顺手接下了本子。对方倏地仰天大笑,疯疯癫癫地离开了。 元若兰想到对方拿出本子的地方不禁瘪起嘴,一把甩在地上。一阵诡异的穿堂风袭来,破旧的本子被翻开,出现在她余光里的是一个人指挥着一大群毒物冲向另一个执扇的人,像是魔幻游戏的场景,那些黑蛇、蟾蜍都与元若兰印象中的不同,似乎变异过,她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新闻,寒意爬上脊背。 1988年,京郊雾灵山。 大雪飘了三天三夜,盖住天地荒芜的一切,辨不出它本来的模样。雾灵山地区鲜有人烟,这样恶劣的气候下更是连鸟兽都没了踪影。此刻却有两拨人在风雪中穿行,一拨十几人,另一拨只有几人。人少的步步紧逼,人多的却节节后退,一路退到了山脚下。 “魅,魅影教的能耐只是这样?”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右手持黄金匣,左手调动全身气力,勉强支撑起金色的防御罩。 “哦?”另一方阵营里传来轻蔑的声音,一人优雅上前,眉梢眼角满是戏谑的味道。 “铛”防御罩在风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男人只觉头晕脑胀,视线模糊,对方强势的攻击让他五官七窍瞬间喷出鲜血,那血滴在雪白的地面,红得发烫。 “方日!”身后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掌心抵在男人肩胛之间,缓缓输送气力。 “云霄阁如今真是能人辈出,让人惊讶。”说话的人手指滑过樱桃红的唇,“也好,不至于让我赢得太容易。”说着轻轻抚上摇摇欲坠的防御罩。 “恭大哥,你别管我,快退回去。”叫方日的男人痛苦的拱起脊背,双腿陷进雪地里。他的防御罩吸收了对方大部分的攻击,脑中响起的嗡嗡声提醒他自己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也许下一秒就会化成一滩血水。在他身后支撑的恭鹏飞此刻也并不好过,气力早已透支,他侧身看防御罩外笑靥如花的女子,眼里的寒光凌厉。伊锦惜,实力果然不减当年。 伊锦惜看着十几个瓮中鳖痛苦的模样不禁起了玩心,她没有加强手上的魂力,玩味地看着他们。白色旗袍沿着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在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巴掌大的脸上染着淡妆,一点不像40岁的人。 “喂,老太婆,怎么?魂力耗光了?”恭鹏飞冷哼一声。 “蝼蚁之躯还敢造次!”伊锦惜显然被激怒,迅速聚集魂力,手中的气流高速运转。她眯起双眼,魂力渲染的世界里人的肉身逐渐虚化,只剩下白色的生魂燃出人形。防御罩里的那十几簇白光虚弱的绽放,她没有犹豫,不留余地的将手中的气流分成数股冲破风雪,朝它们狂奔而去。 第五章:交战 雾灵山向南三百里,溶洞 魅影教加入战局一年多,一举改变了之前一边倒的局面,万蛊门也因此有了喘气的机会。 “宗主,您何苦要屈尊求那元修,蒙图的血蟾眼看就要练好,到时哪会怕玄冥那群宵小之辈。” 说话的人此刻手里把玩一只拇指般大小的袖珍蟾蜍,这小东西散发着如血似火的红,眼睛发着诡异的绿光,而同它的“娇小”相反的是它五大三粗的主人。蒙图原名蒙爵·图,他继承了蒙爵家族一贯粗狂的外貌和体形,胡茬支棱着戳在下巴上,不笑的时候着实凶恶。 “图图你怎么能这么说,元教主可是帮了咱们大忙!”卧榻上欧阳明月一袭红色轻纱,衬得她肤白胜雪。她微微睁开细长的眸子,扫过四周,心里的恨意渐起。她万蛊门虽不算繁盛,也从未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苗疆雷公山上的杜鹃花何等娇媚,如今却只能躲在这潮湿寒冷的溶洞。她手指捏成兰花绕出袖口,中指稍一用力,“啪唧”,身旁一条一米来长的黑色蝮蛇瞬间炸裂成红色的血雾。“废物。”浓艳的红唇说着恶毒的话。 “是,是蒙图无用!”卧榻下的人战战兢兢地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握拳伏在左肩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不是在说图图你啦~”欧阳明月轻掩朱唇,心里暗骂懦夫,脸上却眉眼如月,丝毫看不出别的情绪。“是这蛇蛊没有练成,明月生自己的气呢,快起来!”蒙图虽然缺心少肺,能力却不小,五门中属他最忠心,如今这样的形式,她断不可能伤了与他的“和气”。 蒙图松了一口气,继续把玩起手中的血蟾,血蟾眼中的绿光忽然熄灭,转而变红。他划破手指,以血祭之。血蟾骤然变大数倍,眼里的红化成血泪落在他的掌心,留下“雾灵山”几个字,随即恢复原状。 “宗主。” “有人要坏事,图图我们走。”欧阳明月一蹦一跳的来到蒙图身边,拉着他的手,像个出门玩耍的孩子,脸上透着14岁不该有的成熟。 “别怕。”恭鹏飞在方日耳边低语,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摄魂师最重要的就是集中力,而在她集中魂力的那一刻也正是破绽所在,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用余光扫向伊锦惜的身后,眼前是对方高纯度魂力具象化后裹卷着狂风暴雪的利剑。 “咔嚓”,没有了魂力支持的剑断成数节,落在雪地里,悄无声息。防御罩里的人面面相觑,再去看伊锦惜,对方此时正被万佛珠束住手脚动弹不得。 “是他,是恭星!”云霄阁玄武门门主,四宵御器师,恭鹏飞的双胞胎哥哥。 方日护住心脉,嘴里啐一口鲜血,心有余悸的看着伊锦惜,她骄傲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濒死的恐惧并没有消退。 “鹏飞,带他们撤。” “可……” “放心,我不会恋战。”恭星说着又收紧了万佛珠,“快!”他不知道自己能困住对方多久,毕竟人不会永远都这么好运。 恭鹏飞唤出白羽扇,嘴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气,幻化万千,御心而行。】 只见那扇子在空中旋转数圈,扇上的羽毛一生二,二生四,最终将十几人圈入其中,缓缓上升。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伊锦惜愤愤地看着恭鹏飞两兄弟,一面盼着她手中攥着的物什能起作用,另一面,微弱的魂力借着狂风绝佳的隐藏游走在小指,“咻”地一下蹿出,奔西而去。 “哟,这可真热闹。”东南方的一抹红快如闪电,话音刚落,两个苗疆打扮的人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各位前辈不介意明月加入吧。”欧阳明月语调俏皮,声音却慵懒娇媚。 与此同时,有什么物体,黑压压从四面八方涌入。恭鹏飞暗叫不好,右手一收,撤回白羽扇。半空中的十几人重新落在地上,方日顺势张开防御罩。 不远处的岩石后,十几岁的孩童正瑟瑟发抖。 第六章:转校生 “你听说没,那个转校生?” “当然!帅破天际啊!” 说话的女生和元若兰擦肩而过,她挽着宋宥辰的手收紧了些。 “嘁,肤浅。” “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宋宥辰笑着搭话。 “哦~那我也去瞄一眼好啦。” “别,我开玩笑的。”宋宥辰见对方转头要去追之前的女生顿时慌了,右手下意识的攥住她。 “哈,真巧,我也是。”元若兰露出坏笑。 交往半年,她这个倒追来的男朋友夏送伞冬送衣,事无巨细,称得上是二十四孝好男人,一度令她身边的闺蜜羡慕不已。 “欧阳劫在这。”宋宥辰幽幽地说。 欧阳劫是新进转校生的名字,他一进校就立刻成为女生们的“新宠”,前去告白的层出不穷,虽然对方统统冷眼待之,却丝毫没有减退女生们的热情,她们毫不吝啬的挥霍着自己的喜爱,沉溺在他异域风情的美好容颜里。如今,欧阳劫在X大的待遇直逼一线明星,不论他走到哪儿,哪儿都会围上一群人,引起骚动。这不,食堂又一次被占领了。 “看来又要出去吃了。” “可是我马上就有课了诶,出去吃肯定来不及。”元若兰盯着手机屏幕抱怨道,她看着黑压压的人群,烦躁不已。“算了,算了,不吃了!”说完拉着宋宥辰转身就走。 “啊!男神!” “啊!他看这边了,他看我了!” 身后的人群发出女生独有的神经质叫喊,下一秒花痴大军毫无预兆的涌向元若兰,冲散了她和宋宥辰。“妈蛋!”“我去!”“妈个鸡!”元若兰几乎说掉了自己所有会说的脏话,却并没有改变她被挤成肉饼的结局。隔着人群她能看到宋宥辰栗色的头发,可怎么也挪动不过去,就在她拼命和周围无数双腿脚奋战的时候,一个摄人心魂的声音划过耳际。 “我听见了,你在骂人。” “关你屁……”事还没出现的时候,元若兰从周围嫉妒仇恨的眼光里发现了异常,她转头一看,愣在当场。 深邃的眼窝搭配高挺的鼻梁,小麦色的皮肤,光滑有亮泽。啊啊啊!此时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个转校生果然是高配版的帅哥啊!尤其是那双透出淡紫色的眼睛。 欧阳劫扯起左边的嘴角,眼里的高傲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其中。又是一波划破天际的尖叫,X大彻底被这个有着异域风情的男子搅得天翻地覆。 “兰兰,你中午错过了饭点,现在一定饿坏了吧,快多吃点。”宋宥辰温柔的夹起面前的炖排骨,放在元若兰的碗里。她没有说话,默默的埋头吃饭。 “兰兰?兰兰?”宋宥辰发现了她的不妥,他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对方转头看着他,目光呆滞。 “怎么?” “你该不会成了全校第一个被欧阳劫搭话的女生,魂都丢了?”宋宥辰如往常般打趣地说道。 “你说什么?我,没……”元若兰的瞳孔失焦,陷入深切的黑,身体僵直,“嘭”一声倒在饭店的大理石瓷砖上。一旁的宋宥辰呆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打120。 第七章:家臣 ICU里,王守成紧紧握着元若兰的手,这个昨天还在和他插科打诨的小妮子如今带着氧气罩,浑身贴着各种仪器,“嘀嘀嘀”的声音是她活着的唯一证据。 “王先生,您女儿目前陷入深度昏迷,病因尚不明确,我们给你的建议是保守治疗,先保证她的生命体征,您看?” “什么?!原因不明?!你们这些庸医!”王守成提起板凳就要砸下去,及时赶到的宋宥辰一把抱住他。“我就这一个女儿,她才19岁啊,你们却说她可能醒不过来。”他瘫软在地上,老泪纵横,宋宥辰不知如何安慰,这个年逾60的老父亲他人生的全部此刻都被装在小小的病房里,那种无助和绝望,非本人不得而知。 许久过后,王守成起身拍掉裤上的灰,“宥辰,你先陪陪她,我回去一趟。”他拖着被压麻的腿一瘸一拐走出医院。 王守成是元若兰的养父,这点他没有瞒着她,但有关她亲生父母的事情,王守成却没有说出全部。那里有太多连他都捉摸不透的真相,就像如今他手里捧着的镂花锦盒。他记得那个送她来的女人说过,这锦盒只在危难时才能打开。他不知道怎样算危难,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多想,他伸出颤抖的手,拨开锦盒的铜扣。一阵水柱冲天而上,幻出鸟儿的形状,周身发出彩虹般的光芒。它飞出窗口,消失在蓝天下。 西子湖畔,夕阳给八角亭染上霞光。在这个游客散尽,老人聚集的时刻,亭里谈着古琴的少女显得格格不入。她将头发挽成两个鬏,穿红黑短卦,是改良过的中式风格。 空气不经意的抖动出涟漪,少女抬头望了一眼,眨巴着圆圆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嘟成一个“o”,极不情愿的收起古琴,背在身上离开喧闹的人群,走到对面一幢不起眼的小房子里。 “姥姥,今天不是说好让我多玩会儿的嘛。”少女对着屋子正中端坐的老人撒娇。 “琴乐,彩虹鸟来过了。”老人神情严肃,相反的,琴乐听了却喜笑颜开。这将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姥姥的保护总是过分得无微不至,她不止一次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交年龄相仿的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 琴乐离开的时候,姥姥没有去送她,她知道她不愿看着她离开,可这是琴家的使命,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1988年,京郊果园 枯枝上的积雪不堪重负砸在地上,不规则的坑被下一波风雪掩埋。穿夹克的男人走在树下,身后跟着穿蓝色呢绒大衣的女人。 “教主,元谷大人已经动身,不日将至。”女人谦卑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 “雨妃啊,我说过吧,不用这么拘谨。” “臣下不敢。”女人将头埋得更深了。 “你们琴家这一支虽然承了祖上的一点情谊,也不必如此。”男人转身将指节分明的手搭在女人身上,“这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口气。 “我,我尽量。” 元修眯起眼笑得温柔,女人脸颊泛红,刚抬起的头再次低下去。突然,他感到空气中一丝微弱的魂力波动,即刻收起笑意,瞳孔急速收缩,眼露寒光,准确捕捉到了灰色世界里闯入的那一抹独有的白。 “哼,有意思。” “教主?” “走吧,锦惜有难。”他脸上的笑从容不迫,如沐春风。 第八章:混战 果园西北100里,雾灵山 风雪止歇,雾灵山脚遍布各种诡异毒物的尸体,只有方日的防御罩里最干净。云霄阁的法器阳气过剩,蛊物近不得身,好在欧阳明月的“人海战术”消耗掉了恭星过半的气力,伊锦惜稍有喘息的机会。只是那佛珠着实不一般,束缚她的同时竟然悄无声息的消磨了她许多魂力,一时之间让她无法发动更加纯粹的攻击,若不能一击即中,只怕耗光魂力的她便一举失去了战斗力,到时只剩下被云霄所克的万蛊就糟了。 欧阳明月斜倚在血蟾背上,那东西不知何时长到一匹马的大小,一旁的蒙图吹响陶埙指挥蟾蜍大军源源不断奔向防御罩。无数的蟾蜍从绿色的卵里破壳而出,而排卵的正是血蟾。白羽扇射出的羽箭一次次扫过它们,防御罩前粘稠的绿色液体越积越多。 “哈~”欧阳明月伸了个懒腰,“来了不怕死的家伙呢。” 绿色的藤蔓攀上蒙图的脚踝,密密麻麻的倒刺深深扎入皮肉。欧阳明月轻掩朱唇,宽大的袖口蹿出黑影,她从腰间抽出骨笛,灵巧的手指奏出诡谲的曲调。黑影瞬间变成参天巨蟒,一个甩尾扯住藤蔓。接着,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出现一个面容扭曲的男人。五元坊木门长老,六元五行师茹弼。 茹弼的木元素能力在山林之间得到了最大发挥,细小枝叶穿过防御罩,大地的气息让龚星即将透支的身体得以缓解。但欧阳明月的巨蟒阻碍了带有攻击性的藤蔓,他无法进攻只能防御自保,战局就此僵持不下。 “啊!”恭星应声倒下,五官扭曲,眼球突出,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眶中掉出来。琴雨妃出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欧阳明月。她布施在周围的蛊虫时刻监视着场上各种能力的细微变动,就在刚刚,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攻击了恭星的心智,无边的恐惧和痛苦向他袭来,佛珠对伊锦惜的限制瞬间瓦解,她聚力一击攻破对方的心脏。 琴雨妃眼中的空气逐渐浑浊,灰色的主魂清晰可见。她充沛的魂力沿着空气的流动打击着对方的意识和精神,云霄阁失去了战斗力,稍弱的御器师已经难分敌我,开始唤出法器攻击身边的人。茹弼利用藤蔓强行改变了一部分魂力的轨迹保住了龚鹏飞和方日,欧阳明月趁机加快了攻击,曲调变得激进扭曲。巨蟒分出九头对着茹弼放出毒液,尽管他在第一时间收紧藤蔓编织成网,还是胸口一阵闷痛口吐鲜血,接着视觉消失,眼睑绿得发黑。 都结束了,茹弼倒下的时候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九头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眼看就要将茹弼吞入,凭空卷起的雪之风暴冲入战场,只一瞬,茹弼等人便消失无踪。 “罢了,穷寇莫追。”元修从树林深处款款走来,他知道能将水元素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的,只有玄冥。而在这个满是“水”的国度里,他没有足够的胜算。 2013年,北京医院 “她都接触过什么人?” “这,也就是宥辰和一些大学同学吧。” 琴乐点点头,面色凝重。噬魂蛊,万蛊门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啊。 她身后的病床上,元若兰惨白的脸毫无血色,像一具尸体。 第九章:苏醒 算上今天,元若兰已经在ICU躺了整整一个星期。琴乐出现在王守成面前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希望,可对方对于元若兰的病情始终缄口不言,他内心焦急却又束手无策,烦闷之下跑到什刹海的酒吧里借酒浇愁。 “再来一瓶啤酒。” “大叔,有烦心事?”酒保将啤酒推到他面前,这已经是他的第12瓶了。他迷离着眼看对方,生面孔。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连自己的女儿也救不了。” “她还那么小,那么小……” 他倒在吧台上,嘴里来来回回咕哝的都是这几句。 酒保收拾好台面上的残局,若有所思的看着王守成,淡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酒吧里发出危险的光。 后半夜的什刹海除了酒吧街再无生气,欧阳劫走在人行道上享受难得的宁静。离家半年,他开始想念家乡清新的空气和湛蓝的天空,北京这个地方的雾霾和干燥让他很不适应。明天,只等明天,任务就会完成。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闻到泥土和花草的香气。 “帅哥,等等。” 欧阳劫转身,心里纳闷这么晚了路上竟然还有人,而且还是女子。女孩看起来十**,一身白色运动装和她婴儿肥的脸搭配得恰到好处,可爱灵动。 “嗯?”欧阳劫难得有好心情。 “请问……”女孩慢慢上前,“你是万蛊门的吧。”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像细小的溪流闯进欧阳劫的耳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急剧收缩的心脏,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下意识弯下身子捂住胸口。是精神压力造成的生理反应,天魂系的啊,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吗?呵,他在心里冷笑。 “若兰姐姐的噬魂蛊是你的杰作吧。”琴乐蹲在欧阳劫面前看着他,表情微怒,像个气鼓鼓的金鱼。 “哈,哈哈,哈哈哈。”欧阳劫的笑声里都是刺骨的寒意,“以你的能力,还杀不了我。”他的蛊虫告诉他,面前的女子魂力只有三重,但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却也让他不敢小觑。 “我不需要杀你,噬魂蛊你还没练到家,我只要……”琴乐划破欧阳劫左手的无名指,取下一滴血,滴进玻璃瓶。 怎么可能!欧阳劫暗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为什么会……难道…… “你是琴家的人。”他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你是准——五毒上圣吧。”琴乐刻意拉长“准”这个字,“还没受礼就别露出这么讨厌的表情。”说完暗暗加重了魂力。 “呃。” 对方吃痛,琴乐满意的看着他,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转身隐匿在黑暗中,走前欢愉地说了声:“谢啦。” ICU里,琴乐拿出玻璃瓶,用魂力牵引血液流出瓶口滴在元若兰的眉心。几分钟后,元若兰挣扎着张开眼,瞳孔一点点聚焦。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子照进病房,她看见逆光里柔和的剪影站在眼前。 “呼~还好赶上了。” 对方舒了一口气,柔声说到。 第十章:丢失的记忆 出院三日,元若兰日日躺在床上,随着体力的恢复,萦绕在她心中的疑问也一日一日加深。她是如何晕倒的?原因是什么?又是如何醒来的?医院的少女是谁?这些问题让她脑仁发烫,她努力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蛛丝马迹,时间却始终停在见欧阳劫的那一刻。 “兰兰,来,吃这个。”宋宥辰拿着元若兰最喜欢的芝士蛋糕递给她,一旁的王守成笑咪咪地收拾床头柜上的残羹剩饭。 “你们是要养肥我吗?吃完饭还有甜点。”元若兰抱怨道,手却不自觉的接过蛋糕吃起来。她转头看向窗台外的老槐树,满院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像是藏着什么秘密。偶尔飞过的乌鸦叫声悲戚,让人心悸。 几日后,元若兰从医院复查回来,王守成的心总算完全放下来。她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正常得就像从未进过ICU一样。 关于生病,父亲和宋宥辰似乎早有默契,支支吾吾说得模糊不清,医生也只说她能醒来是个奇迹,对于病情只字不提。而当她问起少女的事情,父亲脸上明显的变化分明在告诉她,那不是她臆想出的幻觉。 “嘿!你这丫头病刚好要跑哪儿去!” 元若兰抄起桌上的书包,甩下一句“上课!”跑出胡同。 “之前没见这么爱学习。”王守成小声嘟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追出去,他最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最明白她如此急切的原因。“唉。”他轻叹一声抬头看四方的天空,“天气真好。” ‘欧阳劫搭话元若兰致使对方晕倒’的传闻甚嚣尘上,沸腾了整个X大。一时间,元若兰变成了风云人物,万众瞩目的状态让她浑身不舒服,却也带来了方便,比如寻找欧阳劫。她在生物制药系转了一圈,掌握到欧阳劫竟有半月未曾露面,而他平日里甚少和人接触,十分神秘。“花痴女生团”跟踪数月才探出他的三个疑似住址,一个在什刹海羊房胡同,一个在中关村,还有一个在华侨城。元若兰想起之前与他相遇时的场景,心里的不安愈加浓烈,她隐约觉得一切谜团的突破口都在这个神秘帅气的转校生身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杭城连日来的雨水泡得人疲软,整座城沉浸在湿漉漉的寒气里。琴乐从北京返城已有一个星期,姥姥说什么也不愿再放她一人离城,并且带着她回了魅影教。 魅影教藏于莫干山山脉的深处,历代相传的咒印阵法扰乱了磁场形成了天然屏障,常人多迷失其中,连外归的教众也必须用特殊咒印印在掌心才能通过。屏障后面是险象丛生的异世界,断岩残壁粗暴地划裂、分割着这里,道路上散乱着数以万计的石块,大的直径足有5米,小的几厘米,到处透着诡异的气息。 不远处的万丈崖面之上耸立着六根冲天的岩柱,走近时方能看见上面雕栏画栋,处处精巧。随着时代的变迁,岩柱的洞门已经改成有指纹识别系统的高科技产品,木门上雕刻的图腾形似鹰隼历经千年依然射出寒光。 “婆婆此次前来何事?”说话的人是魅影教的左护法元谷。 “教主在哪?兹事体大,还劳元护法相告。”姥姥不紧不慢地说道,作为服侍过元啸的老人儿,她几乎是看着元谷长大的。 “这,教主正在闭关,实在不适合打扰。”对于父亲钦点的家臣,元谷不敢怠慢。 “那么,元家血脉,他也没有兴趣?” 第十一章:咒印 琴乐坐在寒石凳上,周围的空气有些凝重。姥姥和一袭白衣长衫的男子对峙,男子虽然留着及腰的白发,面相却只有二十多,眼神锐利。 这是一间四壁无门的密室,古色古香的浅黄色家具陈列其中,隐约散出的清香是金丝楠独有的味道。细看木纹有金丝,传说水不能浸,蚁不能穴。 “琴婆婆,魅影如今正处在韬光养晦,保存实力的时候,冒然树敌不是良策。” “哼,老身没指望教主相帮,只是讨回一样本属于琴家的东西罢了。” 男子脸色微变,瞳孔瞬间燃起的黑色火焰吞噬眼白,漆黑的眸子宛如成色绝佳的曜石。 纯白。世界像白色丝绸细腻润泽,琴乐处在世界的中央毫无方向地走着,黑色的秀发无风飘扬。她眼神迷离,面无表情,没有记忆,没有感知,只是被一种本能驱赶着迈开双腿。空气里闪过一丝灰,钻过琴乐的身体。她停下脚步,强烈的臭味进入鼻腔,剧烈的刺激让她紧闭双眼,五感瞬间归位,视觉恢复的时候,她眼前是敞亮的密室、姥姥关切的眼神和男子诧异的目光。 ‘你竟然封存了她的记忆。’ 琴婆婆没有答话,平静地看着对方。 “对不起姥姥,是我太不小心了。”琴乐小声说到,惶恐地观察着姥姥的表情,对方意外的没有生气。“奚蔺晨魂级比你高出许多,何必自责。” “琴乐,你且说说看北京的情况。” 琴乐点点头,开始仔细回忆这次旅程,生怕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北京城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虽然为了保护阴阳界,那里一早就没有任何派系驻扎,她却还是嗅到了空气中微弱的能力气息。她初见王守成的时候在他身上留下了咒印,因此欧阳劫和他在酒吧相遇之后,她第一时间通过咒印瞬移到了什刹海。而见到欧阳劫的时候,她在他身上嗅出了血腥气,她即刻想到近日北京城爆出的诡异事件。为此,她在救活元若兰之后特意去了北京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找到那几具尸体,果不其然都是阴阳界中人。 “四方势力竟然都出动了。”奚蔺晨低头自语,随即看向琴乐。“没有尝试过激发她的能力吗?” “有,但是……” “琴乐的能力不足以抵抗少爷留下的血脉天赋,我不是摄魂泪的继承人,教主还是不打算拿出来吗?” 当年,琴雨妃用魂力凝聚而成的摄魂泪本该由她的继承者琴乐保管,可惜琴乐那时太年幼,而同属天魂系的琴婆婆与摄魂泪相冲无法代其保存,无奈下她只能将摄魂泪“暂存”在奚蔺晨手里。兜兜转转十多年,是到了回归原主的时候了。奚蔺晨能感觉到摄魂泪的低吟,像女人恼人的哭泣。 从魅影教出来,琴乐想起陷在幻觉世界里的时候,那种从心里滋生出的缺失感,就好像自己身上的某个器官丢失了一样。她握紧手中晶莹剔透的水滴,水滴的形状随着手指的力度发生改变,里面的液体潺潺流动。觉魂系的幻象生于被施者的记忆,为什么我是一片空白呢?琴乐惊觉自己两岁前的记忆一直模糊不清,这对于修习天魂的摄魂师来说本不该发生的。她尝试用魂力寻踪觅迹,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碍,而那力量不属于她。 什刹海羊房胡同。 元若兰手里攥着最后一个地址,有些落寞地站在胡同口。想到白天寻找的两处都无疾而终,她心里不禁有些紧张,她害怕连最后的希望也会破灭。“呼。”她深吸一大口冰凉的氧气,下定决心一般抬脚走进昏暗的路灯里,没有发现身后的电线杆旁,鬼祟的黑影正在窥探。 胡同里,元若兰脖颈上闪现的灰色符号,像是古老咒语留下的印记。前方深处,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发着光。 第十二章:黄雀和螳螂 清晨,城市在雾气中醒来。 带着雷锋帽的老人拎着几大包菜走在胡同里,他腰上别着收音机,婉转悠扬的京剧回荡在空气中,夹杂着老人并不专业的哼和。他左手边的围墙上满是干黄的爬山虎,倏然,一条三四厘米长的黑色小蛇敏捷地穿梭其中,发出沙沙的响动。他在瞬间感受到寒意,下意识地扭过头,正巧对上小蛇圆滚滚的眼睛。那双酷似人类的眼睛,看得老人毛孔耸立,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逃也似的加快了步伐。 胡同尽头的窄小门房里欧阳劫正把玩着幽绿色的壁虎,门缝里钻进来的不速之客让他皱起眉头。之前胡同里的小蛇此刻被淡淡的黑雾缠绕,雾气上升、旋转、聚集成蛇身人面的怪物,欧阳劫懒懒得抬眼看它,它倒三角的脸上没有喜怒,猩红的嘴唇吐着信子。它的尾巴上不知何时卷着一朵杜鹃花,欧阳劫放开手中的壁虎,小家伙蹿到水泥地上,嘴巴衔过杜鹃花回到他手中。 红色的杜鹃花瓣离开根茎掠过墙壁留下文字,壁虎嘴中的绿色茎叶迅速枯萎变黑,最后化成灰烬,下一秒,墙上的字迹消失无踪。随后,蛇身人面的怪物面容开始扭曲膨胀,在几平米的房间里炸成黑雨落在各个角落,欧阳劫却点滴未沾。 利用完就摧毁,果然是她的风格。托她的福,这间房子又要请保洁来打扫了,上次的那家家政公司好像还有名片留给了他。 ‘小劫,那个孽种不能活过今晚哦。’欧阳劫想着刚才杜鹃花留下的话冷哼一声,并未放在心上。最近几天这样的“指令”来了许多,也许是害怕夜长梦多,也许是自己在北京闹出的动静太大,总之这种半哄半威胁的口气向来对他没有威慑力。他有点受不了屋内的臭气,皱皱鼻头打开房门站在一米宽的前廊上望着大门,冷傲的眼神认真起来。 这几日派出去的蛊虫虽多,却没有如期而归,琴家的少女当真不好对付,害得他现在连元若兰的行踪也寻不到。要不是X大那群蠢女人让自己太过扎眼,他早就在那里守株待兔,也免得欧阳明月日日派使者来催。看来明天还是要回X大碰碰运气,到时该学学那些电视里的明星,“全副武装”才行。 炽烈的阳光从逼仄的长廊上空投进来,欧阳劫厌恶地眯起眼,弯腰走近另一间卧室。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命运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元若兰的气息出现在胡同的时候,欧阳劫的壁虎有些按捺不住,那种强烈的嗜血**带动欧阳劫也开始期待起这送上门的猎物来。 羊房33号门前,元若兰踌躇半天才鼓起勇气敲响潮湿的木门。门是虚掩着的,她壮着胆子推开,黑黢黢的长廊阴森恐怖,尽头处的窗户里洒出微光,她有些欣喜又有些害怕地走进去,刚一跨过门口,好听的男声便从身后响起: “你找我?” “啊!”凄厉的惨叫声让欧阳劫耳膜受挫。 元若兰僵直着转过身,看到欧阳劫反倒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些东西,她暗暗安抚自己。看到对方堵住耳朵一脸嫌弃,她讪讪地耸耸肩。第二次见到欧阳劫完美的容颜,她依然有些惊叹,意识到接下来自己有可能揭开某些秘密时,油然而生得兴奋抵消了大部分的不安。她整理下思绪,再一次望向欧阳劫。 “我们聊聊。” 欧阳劫嘴角微微上翘,笑容冰冷得让人畏缩,他的眼神穿过元若兰,看向门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 小心翼翼喘着粗气的某人背靠在挂着33号铁牌的围墙上,月光打在他脸上,是宋宥辰。 第十三章:误会 琴乐坐在窗台发呆,屋外的天黑得发亮,她用手指摩挲摄魂泪,一丝烦闷钻进指尖直逼心脏。自从她拿回摄魂泪,这种奇妙的心灵沟通时刻都在发生。在琴乐为如何使用它的力量而烦躁的时候,它也仿佛拥有思想一样,淡淡地回应她。姥姥教给她的方法她试过很多次,但摄魂泪就像在抗拒她一样,总在启用的最后一步前功尽弃。琴乐隐约觉得这样的抗拒并不是摄魂泪本身带来的,她原以为是奚蔺晨做了手脚,可她几番使用“魂迹搜索”,却并没有在它身上发现任何不属于琴家的力量。 关于摄魂泪的主人琴雨妃,琴乐只是从姥姥讲的诸多故事里听过一些。这个琴家上一任的继承人在三十年前的四派纷争里跟过魅影史上最强的摄魂师,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 据姥姥说,当年琴雨妃跟随少主元修参加过著名的雾灵山之战,混战后琴雨妃不知所踪,琴家找了几年未果,只怕凶多吉少。 小指突然传来的灼热感打碎了琴乐的思绪,指腹上熟悉的符号在闪动,是她留在元若兰身上的守护咒印。她来不及多想,收起摄魂泪,小指竖在身前,随后对着空气划出与咒印符号相反的图案,图形闭合后朝着逆时针方向旋转得越来越快,最终变成灰色的光洞,她没有犹豫,一步跳入。光洞越缩越小,最终变成一粒光点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施咒的琴乐。 “我们聊聊。” 元若兰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笃定,口气不容置疑。 欧阳劫有些好奇,这个女人面对他既没有流口水,也没有害怕,她眉间透出的英气让她不算漂亮的脸有了另一番滋味,比之那些精致面容的女子更胜一筹。可惜啊,这张脸马上就做不出任何表情来了。他想到这不禁有些难过,为此朝着元若兰走近了几步想多看几眼,对方脸上露出慌乱,一步步退到敞开的门板上。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元若兰扬起脸与他对视,依然没有丝毫惧色。 有趣。欧阳劫伸出线条匀称的手臂,支在元若兰身侧,冷酷性感的薄唇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记得上次吗?” 上次?她没想到会被对方看破来意,突然有些局促,脚尖微缩,像只受了惊的麋鹿。 “呵”欧阳劫忍不住发出轻笑,心里泛起陌生的情绪。 “你们!在干什么!”宋宥辰咬牙切齿,声音发抖,悲怨地看着一脸呆愣的元若兰。 元若兰惊觉自己和欧阳劫此刻的动作暧昧不清,她一把推开他框住自己的手,凑到宋宥辰身边,脸上近乎哀求的表情让宋宥辰心软。可当他看到一旁坏笑的欧阳劫,顿时热血上头,任愤懑消磨掉他最后的理智。 “分手!”他甩开元若兰的手,恶狠狠的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对她“背叛”自己的指责。 “你不信我?”元若兰满是吃惊与痛心,“你要分手?”宋宥辰没有回答,他别向一边的脸彻底击垮了她的自尊。 “那正好,欧阳劫!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她挽着欧阳劫,骄傲地看着对方。 不,不是这样,这不是我想说的,宥辰你不要相信啊! 第十四章:危机 欧阳劫鄙夷地看着身边的男女,他最讨厌腻腻歪歪的言情剧,没想到自己今天也成了狗血剧情里的一部分。他觉得不耐烦,反手扼住元若兰洁白的脖子,她吃痛的发出猫叫般惹人心烦的声音,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对方顿时晕厥过去。 宋宥辰惊恐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本能的想要逃离这里,可是看到元若兰苍白的面庞又怎么也伸不出腿。他向前几步颤抖着说:“你,你要,做什么!” 欧阳劫没有理他,手指一松,元若兰瘫软着摔在地上。他摊开五指,绿色壁虎从皮肤中钻出对着元若兰的手腕就是一口。 “喂!”宋宥辰忘记害怕大叫一声,抄起地上的砖块就砸。意识到身后的杀气,壁虎灵巧地躲开石块,“唰”地一下蹿上宋宥辰的肩,不等他反应就钻入他的耳朵。宋宥辰当场两眼充血,双腿跪地,脸朝地面狠狠砸去,连一声呼喊也没来得及发出。几秒后壁虎从他的另一个耳朵爬出,回到欧阳劫手中。 活该。欧阳劫冷哼一声,他掌中的小家伙贪婪地望向元若兰,绿色的身子不停扭动。 “够了。” 像是能听懂似的,壁虎停止了动作,乖乖地重新钻进小麦色的皮肤里。欧阳劫看着元若兰发白的嘴唇,突然有些不忍,她的脸在白夜月光中令人心生怜惜。‘她一定要死吗?’他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在此前的人生中他从未产生过“恻隐之心”,无情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他不清楚这个女人究竟哪来的本事能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但他知道这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想法的人必须立刻抹杀。他眼眸微缩,放出危险的紫色,一条百足蜈蚣从嘴中爬出,熟悉的冰冷重新回归胸腔,这让他安心。蜈蚣在触碰到元若兰的那一刻突然扭曲,翻身掉在地上,抽动几下后没了动静。 下一秒,琴乐突然现身,她小指上的咒印变得微不可见,守护咒印的能量即将耗光,情急之下,她双手交叉,将摄魂泪置在手腕间强行催动。这一次摄魂泪没有拒绝她,强大的魂力冲破空气,直奔元若兰的后颈。守护咒印绽放出灰色的亮光,形成透明的光圈,包裹住元若兰。光圈触及到欧阳劫的时候,他被弹出数十米,虽然只有一瞬间,他依然感到了来自地狱的无边痛苦,比之前在琴乐身上感受到的强出百倍。他瞳孔失焦眼前一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琴乐施咒画印的场景,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元若兰在医院醒来,王守成欣喜地抱住她,嘴里都是责怪她独自涉险的话语。她茫然地看着病房门口的琴乐,对方的脸色不好,却还是向她挤出温暖的笑容。 琴乐识趣地退出房门,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昨晚启动摄魂泪消耗了她太多魂力,她甚至没来得及确定欧阳劫的死活就撤离了羊房胡同,但是被那样的魂力击伤,欧阳劫不死只怕短时间内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宋宥辰安详地躺在水波荡漾的世界里,灰色的影子温柔拂过他的额头,影子虽然没有五官却能感受到它在笑。 第十五章:决定 “说!你把我儿子弄哪儿去了!”刺耳的女声引来大波围观人群,狭窄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元若兰缩在王守成身后,歇斯底里的女人被一脸抱歉的男人箍住腰,女人张牙舞爪地挥动四肢,嘴里大放厥词,不堪入耳。 半晌,看热闹的人散得七七八八,女人耗尽力气像泄气的皮球瘫坐在南瓜架下。沙哑的喉咙里不断叫着“辰辰”,眼泪带着眼线液和睫毛膏糊满整张脸。男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女人点头起身,她走前看向元若兰的眼神里是入骨的恨。元若兰攥紧双拳,低头快步走进身后的房间。 “你,真的能救他?” “当然!”琴乐从床上跳起来,“若兰姐姐你真的决定和我回去嘛!”她口气里难掩兴奋,全然不顾一副苦瓜脸的元若兰。 关于亲生父母,元若兰19年来一直抱着恨意。她恨他们残忍的丢弃她,像丢弃累赘一样,她不接受任何看似合理的理由,因此她从5岁起就再也没有问过王守成他们的事情。她努力地让这两个人远离她的心,可后来宋宥辰却说,她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恨他们。她像被说中心事,和宋宥辰大吵了一架。她记得吵到最后,宋宥辰甩下一句话: 你难道没有想过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吗?! 一句吵架时的气话谁会当真呢?可真相有的时候比伤人的气话还要残忍,琴乐的出现打破了她此前有关他们的所有想像,他们既不普通也不复杂,他们是异世界里的人,是和自己如今的生活完全不搭的人。阴阳界,这样的“迷信”真的可信吗?元若兰不禁质问自己,可琴乐出现后发生的怪事接二连三,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一切都源于那个未知的世界——阴阳界。 元若兰后悔遇见欧阳劫,后悔冲动之下去了羊房胡同,更后悔这次从医院醒来后吵着向琴乐要真相。她多么希望时间回到开学伊始,她挽着宋宥辰的胳膊走在梧桐树下,看新来的学弟学妹青春洋溢的面庞。 北京南站外。 王守成将手中的行李交给元若兰,握着她的手许久不愿意放开。他知道她这一去即是永别,他没有问过琴乐她究竟是什么人,她陪伴了他十几年,也算够本了。 “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他有些梗咽。 “好。”元若兰反手握住他的手,“老爸你也是,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快进去吧。”最终还是他先放了手,他不敢看元若兰的眼睛,只能推着她进了检票口,自己转身离开。 【乘客您好,欢迎乘坐和谐号动车组列车,您乘坐的是高35次列车,列车终点站是杭州东站,列车下一站是沧州西。】 元若兰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的是宋宥辰最爱的歌。 【请记得我曾深深的爱过你 不是说说而已 请相信我们最后会在一起】 她看着琴乐右手腕戴着的红绳,一颗泪珠镶在上面。 第十六章:再回魅影 元若兰从未见过这样的宋宥辰,一身白衣,睡颜温暖而美好,像个天使。她忍不住想伸手抚摸他,却被透明屏障阻隔。该死!她赌气地握紧拳头捶向屏障,只有沉闷地“咚咚”声回应她。她侧身躺下,最大限度地贴近宋宥辰,尽管这样并不能真正触碰到他。 琴乐盘膝而坐,皱紧眉头,表情痛苦,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划过脸颊。她左臂搭在右臂上,右臂曲成45度,魂力沿着经络游走周身,形成手臂上跳动如脉搏的灰色纹路,纹路的末端是她微微颤抖的小指,直抵元若兰眉心。银灰色的离魂咒印在魂力的支持下匀速运转,隐约射出的灰线连接着漂浮在元若兰头顶的摄魂泪。 枫叶树下,一双男女立在那儿。女人抱着婴儿靠在男人的肩膀,男人揽着她。琴乐想看清他们的模样,眼前却始终像蒙着磨砂玻璃一般毛毛糙糙的,接着她的头开始剧烈的疼,和羊房胡同第一次催动摄魂泪时一模一样。 ‘若兰姐姐,快,快点,我支持不住了。’ 元若兰听到琴乐的心声时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呆了很久,她想起琴乐的嘱咐,如果离魂咒印消失,她的主魂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她最后看了一眼宋宥辰,收起不舍,朝着来时的灰色长廊跑去。 元若兰来琴家已经三天,她渐渐接受了宋宥辰的大脑被欧阳劫的蛊虫捣毁的事实。据琴婆婆说,宋宥辰本不该活着,是摄魂泪将他封存其中才得以保命,那里不存在时间,因此他的生命停在了濒死前的最后一刻,如果想救活他就必须回魅影教。 魅影教,听起来像是武侠电视剧里的邪教组织,隐约透出的危险气息让元若兰不安。 “若兰姐姐,你不用害怕的,魅影教听起来是有点可怕啦,但是那里有着别样的美哦。”不知何时,琴乐坐在了她身边的台阶上。 “我才没害怕!我只是在想这个什么魅影教怎么从来没被曝光呢?” “哈哈,那还不简单,磁场和咒印相互作用就会形成空间的扭曲,到另一个世界哦!” “磁场?咒印?另一个世界?” “哎呀!不需要弄懂啦,反正你明天只要跟着我和姥姥就好。” “那,那里……有怪兽吗?”元若兰一本正经地问琴乐,脑海里都是奥特曼打小怪兽的场景,一旁的琴乐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若,若兰姐姐你,你动漫看多了吧!” 揶揄的话语让元若兰有点难堪,她扭过头不再理她。 “嘿,别生气嘛,我就是开个玩笑嘛。”琴乐戳中元若兰的腰,怕痒的她顿时“咯咯咯”地笑起来,那点矜持连半秒钟也没绷住。少女爽朗的笑声划破黑夜,元若兰忽然觉得和这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女生亲近了许多,心里的不安顿时少了许多。 魅影教。 “喂,我说两位,你们还要瞪多久?” 琴乐一把攥住元若兰,防止她起身。元若兰疑惑地看她一眼,对方紧张的神情让她不解。自她们进了密室之后,琴婆婆便和坐在主位的男人四目相对,两个人既不说话也不打架,元若兰刚开始还碍于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没有发作,现在着实忍不住,一开口就语气不善。 “哼,元家血脉不过如此。”奚蔺晨狡黠地笑。 琴婆婆白了元若兰一眼,她随之感到一阵压迫极强的震慑力,不自主地收紧双腿,紧闭嘴唇,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琴婆婆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第十七章:雾灵山之战(上) 阳光背后总有阴影,世间总有光明无法降临的地方。 魅影教里独特的深色蓝光源于咒印阵法,它们虽不如阳光温暖耀眼却依然能照亮这里,助人看清前路。 光秃秃的岩石山顶自然形成了东西向的断裂带,六根圣柱均匀分布两边。北面的是教主和左右护法的居所,南面是三系魂主的。大部分教众住在山腰,他们多利用咒印再造空间洞,洞里的景象千奇百怪,没有完全相同的两间。身负任务或喜欢在外生活的教众则隐藏在全国各个城市,比如琴家。 穿白旗袍的女人坐在富丽堂皇的欧式房间内,拱形圆顶上涂满壁画,说是哪座西方古堡也不为过。 “你还是这么喜欢奢靡的东西。” “你还是这么看不上我。”女人苦笑着端起鎏金玫瑰花纹的白瓷杯抿一口,“二十多年了,你第一次来我这里,是为了那个贱人吧。” “你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行吗?”男人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情绪,却难逃女人敏锐的神经。 “哼,她都死了那么久,你竟然还是忘不掉吗?”女人起身,摇曳腰肢,玉葱样的手指滑过男人的脸颊,一路游走到颈窝。“看来,当年我不该心软留下那个孽种,该彻底断了你的念想才好!” 女人锋利的指甲划破男人的皮肤,留下一道血痕。男人双拳攥紧,牙根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面色比刚进来时更加铁青。 “哈哈哈,想我天生丽质,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可偏偏就相中了你。”女人笑声悲戚,“可笑!” “锦惜,是我对不起你。”男人抬头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歉疚,那张沧桑却难掩帅气的面庞主人竟是元谷。 “你不用白费力气,不管你求我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1989年,雾灵山。 大雪封山数月,退入山中的五元坊和云霄阁迅速恢复着战力,玄冥利用充沛的水元素阻隔了魅影教的数次攻击。万蛊门蛊主级别的门徒除蒙图外只剩百足蛊、守宫蛊的刘凡和罗芙,冬日里蛊虫耐寒力差,失去了千里攻击的优势,欧阳明月只能安心组织门徒,全力帮助蒙图饲养血蟾,这种拳脚施展不开的憋屈感让她难受。另一边,魅影教随着左护法元谷的加入显得有恃无恐,只等春风化雪一举攻上雾灵山。 这几日,琴雨妃开始神经紧绷,空气里隐约的陌生气味令她恐惧。魅影教千百年来隐世而居,虽然保护了自己消息却相对闭塞,上一次涉足纷争的时候她还未出生,因此分辨不出微弱气息的主人是谁。 “教主,山上的内情我们一直打探不出,怕会有变数。” “雨妃是嗅到什么异样了吗?” 琴家资质一般,体质却特殊,继承人自出生便拥有高度敏锐的嗅觉,不需修习魂力也能辨别出阴阳师的能力属性和等级,随着魂力提升这种能力的辨别范围也会提升,这是琴家的秘密,知晓的只有元啸一脉。 “回教主。”那气味时有时无,琴雨妃不敢确定。“并没有嗅到异样,只是大战将至,担心罢了。”她想着军心不宜动摇,最终没有说出实情。 “那便没什么好怕,魅影教左右护法俱在,何惧玄冥。” 雾灵山山顶阳光灼烈,积雪被染上红色,山脚已经开始化雪,暖春不日降至。 第十八章:雾灵山之战(中) 【今日凌晨,京郊雾灵山地区发生大规模火灾,应急救援队第一时间抵达现场,目前火势已经得到控制。由于雾灵山地区无人居住,因此未造成人员和财产损失。火灾原因尚不明确,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清晨的广播喇叭如常报道着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新闻。行色匆忙的人们有的吃着早点;有的整理着装;还有的下班归来。没有人注意这条普通的灾情通报,既然没有人死那么就不需要浪费可贵的同情心。 广播喇叭的支杆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阿诗玛。“嘶啦”,火柴燃起红光碰到烟丝的一刹那喜悦地跳跃成零星的光点,像闪动的星星。烟雾里男人眼神迷离,他活了半辈子,当了10年的消防员,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现场,他放空的瞳孔映出雾灵山焦黑的树木和土地。 风雪狂乱席卷着魅影教的驻扎地,山下的帐篷瞬间被捣毁,剩下可怜的支架颤颤巍巍插在雪地里。元修抬手升起魂力球,包住在场所有人,球内立刻风停雪止。他灰色的眼珠没有一丝眼白,新视界里的主魂被风雪打碎看不真切,他五指拱成桥状,眼周的青筋突起,眼中的灰更深了。前方镶上蓝光的主魂元神逐渐清晰,他嘴角歪向一边看不出是笑是怒。魂力球发出剧烈颤抖,一束光冲破风雪漩涡直奔蓝光的主人。阳光乍现,旋窝消失,尽管只有一秒,蒙图还是找准了时机放出血蟾。 血蟾胀大数倍立在漩涡中张开大嘴,风雪的轨迹开始扭曲,全数被这个怪物吸入口中。玄冥的元神在元修的视野里逐渐虚弱,蓝光淡去许多,他趁热打铁再次聚集魂力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怒吼从空中传来。金色盘龙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口中射出刺眼金光打在血蟾身上,烧掉它背上大块皮肤,血蟾发出惨叫,缩小回原样钻入蒙图的脊椎中,他闷出一口绿色汁液,背后的皮肤立刻出现灼烧的痕迹。魂力球外,风雪重新降临。 站在元修身后的琴雨妃此时满脸震惊,盘龙身上的味道熟悉又陌生,分明和之前她嗅到的一样。可那气味里的能量比之如今相差万里,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会出这样的差错,愣在当场。 就在她发愣的瞬间,一头银色狮子从漩涡里跳出,咬破元修的魂力球直奔她而来。再看一旁的元修,他正被玄冥牵制,恭星的万佛珠此刻缠在身上,看来龚鹏飞利用体质便利继承了他哥哥的法器。没有元修的支持,琴雨妃胜算不大,但她还是支起防御气盾,挡住狮子的攻击,护住其他人,。 外出寻找补给的元谷和伊锦惜刚出驻地100里便收到元修的诏令,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赶回,在50里开外的地方看到了盘旋的巨龙,伊锦惜即刻画出隐身咒印,将元谷定入其中。 “驻地有变,怕是卓安伟加入了战局,我们此前毫无准备,此刻冒然出动,谁你也救不出。” “元修一人绝对抵挡不住,这样下去……”元谷说着就要调动魂力冲破咒印。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伊锦惜对这个呆头丈夫气不打一处来,“我们绕道而行从后方潜入,先牵制住卓安伟,我手上还有欧阳明月留下的蛊虫,用这个通知她配合我们,好过你现在傻乎乎地冲进去。”自从上次吃了大亏,伊锦惜对这帮“正派”人士的手段有了切身体会,此时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好机会。 “欧阳明月?那个女人能信吗?” “哼,只要她想活。” 第十九章:雾灵山之战(下) 悬在半空的男人周身散发金光,无形的气流围绕着他,旁人靠近不得,他手中权杖上的红宝石熠熠发光,一种近乎于神的威严让人汗颜。他身下的土地旋出了直径一米的大坑,坑外的数十人似乎受了鼓舞,纷纷使出本领,齐刷刷地朝同一方向进攻。一时间,各种元素、法器散发出缤纷的光,宛如七色彩虹。 另一边,欧阳明月神情凝重,她的蛊虫被盘龙压制,一脱离魂力球便立即化为灰烬,只剩一缕青烟。她幽幽地用余光扫过元修,对方虽手脚被缚依然能重新撑起魂力球,范围虽然变小,却还是将众人护在其中,如此逆势之下竟然丝毫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来。这样的人若是敌人……她心中一凛,一个邪恶的念头悄然升起。接着,密密麻麻的黑蛇从她红色的裙摆爬出,钻入雪地。 下一刻,她捕捉到笛声中的一丝杂音,细长的眸子眯成缝,手中的动作稍停。她又看了一眼元修,“嘁”。她收回骨笛,黑色的小东西没了指引纷纷破雪而出,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冲出魂力球。 呼啸的龙吟声让琴雨妃心悸,魂力球开始出现裂痕,银狮子的攻击简单粗暴且源源不绝,她不知道如果教主撑不住,自己的气盾能保众人多久。倏然,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是他的味道,让她安心的味道。 巨龙“呜咽”一声消失,伊锦惜和元谷的偷袭为欧阳明月换来了机会,她迅速唤出黑莽,冲向玄冥一行,局势瞬间对调,对方转攻为守,元修趁机挣脱万佛珠,一个翻掌将魂力球推进身后的密林,将连同琴雨妃在内的教众送出战场。 风雪散去,视野逐渐清晰。元修扫了一眼,心内诧异,云霄阁四门门主来了两位,五元坊除了水门长老竟然也齐聚与此,这些人是如何躲过自己和欧阳明月的耳目进入山中又不被发现呢?说时迟,那时快,一抹黑影窜进树林,周身察觉不出任何能量波动,他手中握着的是云霄阁至宝——无息玉,此玉能掩藏持者阴阳属性,和魅影教的隐身咒印异曲同工,只是后者有时效限制。 “背后偷袭,下三滥。”卓安伟稳稳心神,勉强逼回一口鲜血。 “呵,卓大阁主脸皮可真厚,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们可都是和您门下弟子学的呢。”伊锦惜收回咒印现身人前,不见元谷。 “你!” “说什么呢!” “不可侮辱阁主!” 不等卓安伟发作,他身后的弟子便按捺不住,一个个手持法器做攻击状,元修轻身一跃划出抛物线,落在伊锦惜身前,眼神不善扫射敌方,浓烈的杀气震慑心神。眼看双方的下一波攻击一触即发,欧阳明月却没有着急上前,她心里计算着胜负率,倚在黑莽粗壮的尾巴上不动声色。 半晌,元修优先发起进攻,两方再次陷入混战。因为之前的消耗过大,只几个回合,元修就有些吃不消,千钧一发之时刘凡和罗芙上前挡住攻击,他趁机用瞬移咒印逃离。另一面,恭鹏飞对伊锦惜步步紧逼,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雾灵山。欧阳明月见大势已去,缠上身旁的蒙图,骑着黑莽迅速后撤,几秒后便消失无踪。刘罗二人被欧阳明月遗弃,几下便倒在卓安伟的权杖之下。一场大战终于消弭在午夜里,只留下满目疮痍。祝离为掩藏证据,走前在雾灵山放了一把火。 欧阳明月坐在黑莽头顶,一脸烦闷的看着身后追来的黑影,影子突然跃上蛇头,并没有出手伤她的样子。 “欧阳宗主,我们来谈笔交易吧。” 欧阳明月狐疑地看着对方,来人脱下兜帽露出脸,她娇媚地歪着头,月光皎洁,映出她天真无邪的笑容。 第二十章:迟来的恋情 琴雨妃躲在树后,眉间的隐身咒印越来越暗。同行的教众死的死,伤的伤,他们一进树林就被紧追而来的御器师阻隔,对方手持水晶权杖,祭出水晶凤凰,等级应该不在此前死去的恭星之下,可不论她用魂力还是嗅觉都探不出对方任何能量气息,十分古怪。 在刚才的交锋中,她发现了对方胸前的宝玉,像极了琴家古书上记录的稀有玉石,只是那本书并没有写出玉石的具体效用,她猜测那就是古怪的来源。隐身咒印即将失效,她万念俱灰,只想将玉石的事情传递出去,免得魅影教再吃亏。谁知传音咒印刚画了一半,泄漏的魂力就被凤凰捕捉,它挥动巨大的翅膀将琴雨妃连同她身后的大树一起抛到空中。 恭修良现身在凤凰身后,对着天空中逐渐现形的琴雨妃露出猥琐笑容。这样的美人就这么死了倒是可惜,他想着收回权杖,凤凰发出响彻云霄的鸣叫,在一片五彩光芒中消失,权杖上的浮雕重新显现。他抱着怀中女子,嘴里念叨: 以心行气,气御法相,相由吾生,诸法归一。 接着,权杖杖体开始出现裂痕,“叮”得一声炸裂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绕向恭修良周身,随后在他脚底汇聚成水晶莲花,托着他直冲云霄。 晚来一步的元谷,看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暗自顿足。琴雨妃重伤在身,魂力逼近最低值,难以探寻,伊锦惜的信号同时传来,令他陷入两难。他和伊锦惜是政治联姻,那时他不知爱为何物糊里糊涂就娶了她。婚后老天却跟他开起玩笑,让他遇见琴雨妃并且一见钟情。虽然他始终没有袒露心事,但压抑的情感却与日俱增,到了今天终于爆发,否则他不可能此刻出现在林子里。 雾灵山腰。伊锦惜和龚鹏飞苦战,对方拥有两件法器能力大有提升不好对付。元谷迟迟未来,她开始担心对方被强敌缠身,心神不宁。龚鹏飞见她露出破绽,黄金匣立刻射出数发弩箭,她下意识闪躲,右腿和左肩还是中了招,汩汩鲜血流出,染红她洁白的旗袍。龚鹏飞趁热打铁想发起下一轮,元谷却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强烈的意识攻击瞬间让他瘫软在地,元谷趁机带走伊锦惜,返回魅影教。 琴婆婆连日来茶饭难思,魅影教大波人马外出已有半年,她奉命留守教中,对外界的情况知之甚少,一种不详的预感塞满她的心。 “婆婆!”元谷抱着伊锦惜现身,“快来帮忙!” 躺在石塌上的伊锦惜眉目皱成一团,肩膀和腿上的伤口周围开始发黑,显然中了剧毒。琴婆婆和元谷同时潜入她的意识,助她运行魂力,利用其自身的修复能力排除毒素恢复伤口。 “多谢。”元谷看着神情逐渐平稳的伊锦惜,“雨妃被人掳走,我搜寻不到她的踪迹,婆婆可有办法?”他口气里的焦急显露无遗。 “雨妃出事了?”琴婆婆思索片刻,接着说:“既然少夫人已经无碍,老身这就去寻她。” “太好了!我也随婆婆一起去!” “这……” “掳走雨妃的人能力不容小觑,多个人多个帮手。”意识到自己刚才过于激动,元谷赶忙解释道。 “那,好吧。” 二人消失在咒印之后,与此同时,床上的人儿睁开虚弱的眼皮神情落寞,她看着元谷离去的地方,两行清泪溢出眼角。 第二十一章:爆发 密室严丝合缝,元若兰却从四面八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她没有去过北极,但此刻的温度只怕和那里相差无几。她不自觉地缩紧全身,尽可能地将身体圈成一圈。 “抱歉。”琴乐温暖的话语传进她逐渐模糊的意识,接着,寒意“嗖”地撤出身体,僵直的手脚逐渐回暖,她转过身向琴乐投去感激的眼神。再看密室里的另两人,两双眸子一灰一黑不似人类,说是山精鬼怪倒更相近。琴乐嗅出两股强大的魂力正暗自较劲,谁也没讨到便宜。 圣柱外涌出许多教众窃窃私语,他们恐惧地看着圣柱上方,黑灰烟云交织盘旋,侵入天空,逐渐扩散,一点点挡住蓝光。被烟云笼罩的地方一片漆黑,只一会儿圣坛就完全消失。他们惊叫着逃向外围,在有光的地方聚集。 ‘婆婆!您很清楚与他相争会有什么后果,快收手!’ ‘你若不来帮手,便不要废话!’ 伊锦惜低垂眼眸,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咖啡,咒印阵法的低鸣一点点撞击她支起地防御罩,对面的元谷如坐针毡。 “这就坐不住了?” “锦惜,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他人,他们这么斗下去,咒印阵法启动反噬,魅影教数千教众连你在内,一个都逃不掉!” “逃?为什么要逃?能和你同生同死倒也是件乐事。”悲伤爬上她的脸,原本光滑细嫩的皮肤突然像脱皮的墙壁,露出苍老的容颜。“你总说我痴爱声色,如今我便连这层面皮也不要了。”铜铃般的声音像被蒙上一层磨砂,没了半分悦耳。 元谷看着老态龙钟的伊锦惜,心里百味杂陈,他虽不爱她却并非冷血,只是他能给的不是她想要的。 “你,这是何苦。为了我,不值得。” 说完,他退进身后的灰色光洞。 伊锦惜跌坐在地,她看清了他消失洞中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句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对她说的话:对不起。 密室里。琴乐挡在元若兰身前,魂力气柱流窜在她们周围,每次打在她的防御气盾上都激起大小不一的涟漪。元若兰的气息越来越弱,琴乐勉强召出摄魂泪,放在她眉心,一手撑住气盾,一手画出唤醒咒印,想凭借摄魂泪的力量保住她。可摄魂泪却没有丝毫反应,是自己的魂力已经不足以启动咒印了吗?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元若兰身上却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 她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深灰色的眸子仿佛来自另一个人。她四肢绵软像提线木偶,受无形力量驱使盘坐在地上,双手交叉。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喷涌而出,冲破一切障碍,直奔黑灰烟云的交接点,如一把利剑捅破黑暗,琴婆婆和奚蔺晨被震开两边,口吐鲜血,动弹不得。奚蔺晨一脸惊恐地看着灰色光晕中的元若兰,不敢相信刚才那股魂力是从她身上发出的。琴婆婆却似乎一早知晓,神色从容,这力量和她记忆里的某人重合。 圣柱外的黑暗瞬间散去,魅影教重新恢复了平静。赶到密室的元谷,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分明在混乱的磁场里看到了熟悉的灰色身影,它对他说:哥,以后就交给你了。随之消散殆尽。 立在原地的他热泪盈眶。 第二十二章:日久生情 在元若兰人生中无数次醒来的清晨里,她从未看过今天这样“不寻常”的场景:眼前的一切被染成老电影,没有色彩,只剩单调的灰。她的视线穿过墙体,能清晰看到隔壁房间的陈设。她快速跑到窗前,西湖边晨练的老人越聚越多,她轻易就能看到湖对岸柳树上灰色光晕里的麻雀,而路过的行人也带有同样的光晕。 “吱呀”房门打开。元若兰吓了一跳,灰如一缕青烟瞬间缩回瞳孔,眼前再次出现五彩世界,吹拉弹唱和着最炫名族风混杂成怪异的曲调充斥在空气中。刚才似乎没有听到这些啊,她困惑地皱起眉。 “若兰姐姐你醒啦!”琴乐蹦蹦跳跳从背后一把抱住她。 “我睡了多久?”她还没习惯这样的肌肤接触,不自觉地竖起汗毛。“之前我们不是在魅影教里吗?”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琴乐一把掰过她的脸,语调提高了八度。“你打伤了教主,简直帅呆了!” “我?怎么可能?” 元若兰仔细回忆那天的事情,她记得自己倒在琴乐身后,有一种无形的温暖围绕着她。那温暖藏着深切的悲伤,钻进她心里。接着,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魅影教。 鎏金镂空的床头;碎花花纹的床尾凳;白底金边的多门柜,一切都和高级席梦思上眉目清秀的男生格格不入。 男生脸色苍白地不像活人,伊锦惜看着他心脏上方悬浮着的摄魂泪,一脸厌恶。摄魂泪微微抖动,发出一丝哀鸣。她极不情愿地伸出五指,魂力从掌心缓缓注入摄魂泪,哀鸣声渐弱,最终平稳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白漫过褐色瞳仁,眼部经络逐渐清晰、突出,微弱跳动,直至太阳穴。男生表情痛苦,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手指、脚趾极度弯曲,扣入皮肉。她有些吃力地退后半步,男生身体突然向上弓成拱型,心脏部位突起个包,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 琴婆婆出现在房间,迅速画出矩阵咒印,覆在摄魂泪之上。这是一种高级咒印,能将魂力转化输送给任何人而不被排斥。 ‘你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 伊锦惜瘪瘪嘴,集中精力在调动、修复宋宥辰的脑细胞上,这次她放缓了速度,男生双拳依然紧握,神色却相对平稳,脸颊一点点恢复红润。 元谷坐在真皮沙发上,熟悉的气味阵阵袭来,脑海里柔美的面庞侵蚀过他心中陈年的旧疤,刺痛感历经多年丝毫未减。 1990年,渤海之滨无名岛。 【生于死,死于生。 沙中风,风中沙。 河中水,水中河。 魂于念,念于魂。】 歪脖树下的女子荡着秋千,嘴里反复哼唱神秘的曲子。男子背手立在她身后,眼神宠溺。 “她这样不知道有没有恢复的那天。” “不管她变成怎样,我都会陪她。” 琴婆婆张嘴还想说什么,余光瞟到秋千上的女子,最终没有开口。她和元谷救出琴雨妃的时候对方已然重伤难愈,为保其性命她强行封印了她的能力。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最终让她的意识力受创,变得痴痴傻傻,一天中只有几小时清醒,余下的时间嘴中念的都是这首魅影教代代相传的【轮回歌】。 第二十三章:追兵 棕黄色的香獐在林间穿梭,它四肢细小却发达,肩低臀高。初春的温暖让它兴奋过了头,横冲直撞地扑向树林深处。几秒后这獐子被不知来路的力量弹出数米,撞在粗壮的松树上,没来得及发出嚎叫就一命呜呼。 “希大哥,我们耗了快一年,魅影教那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躲藏的功夫厉害,否则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暴露出总坛所在。” “卓云,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希风上前查看方才冲撞寒冰镜的是什么物什,“大祭司说了,在魅影那波人元气未复之前必须斩草除根。”他拎起獐子丢给身后的弟子,“去,支个火堆,烤来吃。”顿时引来一阵欢呼。也难怪,出阁之后他们风餐露宿,久未开荤,今日总算能解解馋。 希风倚坐在松树下,收起用来开路的寒冰镜,刚才香獐就是撞上了它的结界才送了命。他环顾四周,除了茂密的树林并没有任何人迹,看来他们是上了无人岛。任务恐怕又要扑空,真不知何时才是头。镜子突然抖动起来,他狐疑地看着它,想了想,还是支起手掌悬起镜子。 【汇气聚力,化幻为实】 只见镜面泛起水光,发着金光的物体从镜面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逐渐显现。小人皮肤毛发都是金色,一看便知不是此世之物。 “主人,您似乎有些倦怠。” “镜灵,你还是这么喜欢窥视人心。” “镜灵不敢,只是想为主人分忧。” “好,那你就替我去岛上探一探吧。” “是,主人。” 金色小人拖着金光飞出希风的视线,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寒冰镜,那镜面外镶着一圈雕花,花名彼岸。在云霄阁中,这样质地偏阴的法器甚少,希家当年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养出镜灵封在镜内为己所用,代代相传。恭大祭司正是看上寒冰镜的能力才重用他,否则以他的资质只怕难有如今的地位。 “雨妃,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可是个有家室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是想做小?” “婆婆胡说什么,现在又不是古代。” “呵,亏你还知道。”琴婆婆看着屋外埋头修理秋千的元谷,继续开口道:“真不知你看上那愣小子什么。” “感情这回事,外人不会懂。”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没名没分的活下去?” “只要他心中有我,名分不重要,更何况。”她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我还有TA。” “好好好,你不要名分,那这个孩子,TA总要吧!”琴婆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 “雨妃啊,他现在负了他的妻子,总有一天也会负你,你到底,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就算他负心薄幸,我不也疯疯癫癫嘛。”琴雨妃挂上一丝苦笑。 琴婆婆一时语塞,她想起元啸,心里凄然。 “不如这样,既然他和他老婆没有感情,那也没必要在一起,我这就去跟他说,让他离婚!” “婆婆!万万不可!” 琴婆婆不顾琴雨妃阻拦,眼看就要冲出房门,空中突然发出哀鸣。元谷放下手上工具,转头看向她们,三人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塌落。 随着咒印燃烧殆尽,一群手持法器的人出现在尘烟后,为首的身边悬着一面镜子,周身散发淡蓝色的寒光,让人毛骨悚然。 第二十四章:重归于好 夜深无月,空旷的巷子中,元若兰和欧阳劫唇齿相依,吻得火热。元若兰睁开眼,用余光看向宋宥辰,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宋宥辰胸口似被利箭穿过,心脏撕裂的痛感让他呼吸困难,在快要窒息的一刻他猛地坠进黑暗,再睁眼,已然躺在了陌生的房间里。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五感逐渐恢复,意识到右手上熟悉的触感,他转头看见趴在床边的元若兰。她的嘴微微张开,胸口起伏均匀,眼底黑了一圈。他突然觉得心疼,伸出另一只手想触碰她憔悴的面庞,梦中的场景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他像被针扎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躺在这里,记忆停在元若兰挽着欧阳劫的时候,之后竟一片空白,他直觉自己忘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宥辰!你醒了?!”元若兰兴奋地趴到他眼前,死死盯着他。 “额,嗯。” “太好了!”元若兰抱住他,又哭又笑,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宋宥辰一脸意外,她向来不服输,今天却破天荒服了软,搞得他一堆问题问不出口,只能安抚着拍她的背。 半晌,元若兰平复好心情,抽回身体,坐在床边低着头,缓缓开口道: “那天我说的都不是真的,我去找他只是想知道上次我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生病又无缘无故好了。之前问你,你也不告诉我。” “额,那是因为我确实也不清楚,叔叔说是他找来的偏方救醒了你,我虽然不怎么信,可是也不好再追问,只想着你醒了就好。” “这些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希望你再纠结在这件事情上,没想到……” “宥辰,我真的和他什么都没,你信吗?”她看着他的眼神真诚,脸上挂着期待。这样的表情他第一次见,竟有些愣神,直到看到她眼中打转的水珠才赶忙回道:“信!”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能瞒着对方。”元若兰伸出小指,“拉钩。”她破涕为笑,宋宥辰仿佛看到了漫山的迎春花,温暖美好。 宋宥辰最喜欢元若兰说一不二的魄力,她被他拒绝的时候甩下一句“我一定追到你!”的豪言扬长而去,之后就是长达半年的软磨硬泡,不论他说话多难听也没能赶走她。因此,元若兰说不再瞒他,就是真的连阴阳界这种天方夜谭也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贵州雷公山,万蛊门。 古木参天,阳光从茂密的枝杈中洒下来,留下斑驳的影子,落在欧阳劫的身上。月前,他被欧阳明月救回,伤势不轻,直到现在还没好全,每次动用内丹施蛊胸口就阵阵发痛。震伤自己的力量到底属于谁?他很清楚那位琴家小妞的斤两,至于元若兰,一个尚未修习的菜鸟,就算血脉再怎么强大,也决不可能伤得了自己。 “小劫~你怎么跑出来了!你觉得如何?没事吧!”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没事。” “真的?”欧阳明月关切地凑上前,“脸色还是不好诶,你还是乖乖去躺着吧。” “宗主,您闲事管太多,可是会老的。”欧阳劫抽身躲掉欧阳明月抱住自己的双手,退到安全距离。“嗯,眼角已经有皱纹了。” “什么!我看看!”说着她施出镜蛊,紧张地盯着眼角。 镜蛊本是用来连接彼世与之对话的,欧阳明月这个老太婆竟然拿来照镜子,真是暴殄天物。 “这次任务失败是我大意了,宗主可否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没事没事,本来也没想过能轻易得手,毕竟琴家不好对付。”欧阳明月并未从镜蛊前移开,“况且你已经带回那孽种的血液,足够了。” 她知道琴家?那出发前为何没有提醒自己?难道他不过是她测试对方实力的棋子? “血液这几日在蛊炉里有了变化。” “哦?”她收回镜蛊,抬眼望着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 “它和蛊物融合助其生长,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而且血量未曾消减,颜色也不像平常炼蛊那样发黑发绿,依然鲜红。昨天,我试了一下刚炼成的百足蛊,蛊虫竟带有魂力,只是还不知有什么用。” “嗯?竟是如此,有意思。”她笑得美艳,狭长的眼睛里冒出寒意。 “我改主意了,先留着那小孽种的命,你去用迷蛊把她带回来。” 第二十五章:摄魂泪(上) 宋宥辰成长在普通的双职工家庭,性格温善,不曾反抗过父母,一直是个乖学生。他许多“出格”的经历都是在认识元若兰之后才有的,比如逃课、通宵K歌。可这些和他现在看到的比起来,都是小儿科,不值一提。石崖上造型诡谲的圣坛、深不见底的断裂带、头顶若隐若现的奇怪符号…… “所以,你亲爸是这里的人?” “对啊。” “哦买嘎,这里简直……” “怎么?” “太酷了!”宋宥辰眼神放光,“真没想到世上真有这样的地方,那些不靠谱的神鬼传说竟然都是真的!” “你,不害怕?”和自己初次知道阴阳界时不同,宋宥辰显得异常兴奋。 “宥辰哥哥,我们可不是什么鬼神,阴阳师只是修习阴阳之法的人而已。”琴乐不知何时加入了他们。 “差不多,差不多。” “他要是知道自己是怎么伤的,估计就不会这么轻松了。”琴乐贴近元若兰,私语道。 “说到这个,他怎么一点也记不起受伤的经过了?是那个苦瓜脸女人做了手脚吗?” “噗,苦瓜脸?” “难道不是吗?明明是她自己跑来说要救人,却一脸谁欠了她钱一样。” “呵呵呵,也就你敢这么说,不过她可不会这么好心做手脚的。” “好心?” “对啊,你想想,要是他知道……看到我们大概只会害怕吧。” 想起琴乐事后的叙述,元若兰不禁打起寒颤,仅凭那单薄的语言她也能脑补出惨烈的过程。 “琴乐,我的救命恩人在哪?我想去当面道个谢。” “什么?!你要去见那个苦瓜,那个右护法?”不等琴乐回答,元若兰倒是先叫嚣起来。 “是啊,我醒来之后就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 “可是她……” “好,我带你们去。” 元若兰被琴乐抢话,嗔怪地看她一眼,对方吐吐舌头回应她,接着就拉上她和宋宥辰奔石崖而去。 琴乐如此热心除了想帮忙,还有个原因。她发现每当摄魂泪启动,她都能看到同一个场景:枫叶树下,女人抱着婴儿靠着男人,男人揽着她。而且随着时日的推进,场景越来越清晰,在伊锦惜救宋宥辰的时候,她真切看到了女人的长相,和婆婆铁皮盒里放着的照片一模一样。 昂贵的羊毛地毯上,伊锦惜盘膝而坐,右手小指上的咒印发出银白光泽,细细观察能看到无数条细小的流线以咒印为中心顺着经脉游过全身。为了还琴家这份人情,她元气大伤,也算仁至义尽。倏然,她睁开眼盯着面前的烤漆雕花门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开口道:“进来吧。” 元若兰端着一杯黑咖啡,不知如何下口。她一直不明白这种能苦掉舌头的东西有什么好喝,还是可乐啤酒来得爽。 “什么事?”伊锦惜口气不是很客气。 “额,是为了之前……” “如果为了道谢,大可不必。” “喂,你这人怎么这么……” ‘不识好歹’四个字元若兰没能说出口,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出声,只能张着嘴吃空气。 “哼,没大没小。”伊锦惜斜眼瞪她,“你们可以回去了。” 元若兰没法儿说话,只能用一阵张牙舞爪来表达不满。 ‘嘿,若兰姐姐,你对长辈也太没礼貌了吧。’琴乐以心传音。 ‘长辈?我看她也就30左右,顶多算个姐姐。’ ‘30岁?她可是已经70了好嘛!’ ‘怎么,可能。’ 元若兰愣在当场,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皮肤紧致的女人竟然是个老太太。后来她才知道,修习生魂的摄魂师对**细胞的控制力极强,能够通过魂力修补细胞,这也是宋宥辰能够得救的原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他们愿意,就不会衰老,直到细胞分裂达到极限为止。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刻她除了震惊,头脑只剩空白。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宋宥辰起身鞠躬,拉着气鼓鼓的元若兰离开。琴乐没有跟上去,她走到伊锦惜面前,拿出摄魂泪,问道: “右护法大人,您能和我说说它的来历吗?” 第二十六章:摄魂泪(中) 1990年,渤海之滨无名岛。 草丛凌乱地掩藏住洞口,微弱的火光透出来,在静谧无声的夜里闪耀。云霄阁的追兵连日来追着元谷他们不放,这不大的岛屿上能够躲藏的地方已经不多,只怕正面交锋不日将至。 元谷想到寒冰镜不禁皱起眉,一旁的琴雨妃看在眼里,她的肚子已经四月有余,动作不太利索,起身时弄响了草堆。 “小心。”元谷上前扶住她的腰,一脸关切。 “没事,我就是坐太久,腿有些麻。” “对不起,都是我无能,不能保护你,还让你和孩子东躲西藏。” “说的什么话,当时要不是你反应快,只怕我们早就死了。而且……”琴雨妃说到这顿了顿,面带愧色说:“而且要不是我刚好发病,说不定能结果了那群追兵。” “你要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如果恭修良抓走你的时候我能及时赶到,你就不会重伤难愈。” “你!”琴雨妃被对方孩子气的言论逗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贫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快点想出应对的办法,那镜灵可不好对付。”外出归来的琴婆婆一脸凝重,看来形势不容乐观。 从琴婆婆打探到的情况来看,寒冰镜和以往遇上的法器不同,它设置的结界有两种,一种必须从内部打破,用来防护,就像当时元谷的精神力怎么也近不了希风的身一样;一种必须从外部打破,就像如今罩在岛上的一样。 “这么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元谷搂住琴雨妃的手紧了紧,“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耗在这里,等到缺水少粮再进攻。” “那,你准备怎么办。”琴婆婆看了一眼琴雨妃的肚子。 “攻出去。” 如今他只能誓死一搏,为琴雨妃她们制造机会逃脱。他屏息闭眼,一年多来第一次叫了一声: ‘锦惜。’ 2016年,魅影教。 “自己的丈夫消失一年,第一次联系你竟然是为了他的情人,可笑吧。”伊锦惜眼神中的哀伤蔓延开来。 “可是,右护法大人,这些和摄魂泪又有什么关系呢?” “哼,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不知这世上因果通通都是关系。” 她说完跃到琴乐身前,瞳孔瞬间由黑转白,双手罩上她两侧太阳穴,源源不断的魂力渗入。琴乐痛苦地跪在羊毛地毯上,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装进了搅拌机,细胞不停被打破重组,紧接着她看到自己记忆的空白区一点点变成彩色。摄魂师修复记忆的能力不再被神秘力量阻隔,无数画面像走马灯,在她眼前闪过。这些事大概发生在自己还是个胎儿的时候,那时,她和她的母亲拥有同一双眼睛,看着同一个世界,感受她所有的情绪波动。 手持九节鞭的人不断攻击自己奋力支起的气盾,每一次震颤都让她的五脏六腑跟着颤抖。琴雨妃不断后退,不多久就靠在了岸边的岩石上,不远处,婆婆被镜灵缠住脱不开身。就在刚刚,元谷出其不意的攻击起了作用,成功牵制住大部分追兵。她和婆婆利用咒印瞬移到结界薄弱的地方,准备冲出去,没想到一小波人从另一面赶来,眼前这个人好像在上次交锋中见过,叫卓云,是个二宵御器师,他的九节鞭正是当时打破咒印的法器。 琴乐看着当前的困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任何办法,这些不过是她的回忆罢了,她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现在更是一样。 就在她以为情况不会更糟的时候,突然感到意识混沌,认知一点点抽离,眼前的人是谁?我,又是谁? “糟糕,偏偏在这个时候。” 琴雨妃的话成了最后清晰的部分。 第二十七章:摄魂泪(下) 白色的墙混合着刺眼的灯光让琴乐的眼睛感到不适,她想用手掌遮住光源,四肢却不听使唤。她想起之前的经历忽然意识到,琴雨妃竟是自己的母亲,这和婆婆告诉她的完全不同。是因为她的身份尴尬,所以婆婆才瞒着自己,甚至封印了她的记忆吗?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逐渐能够看清周围,此刻她正呆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那应该是放初生婴儿的保温箱。不一会儿,室内走进三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其中一个是护士,另两个是婆婆和元谷护法,或者说,是她的父亲。 琴乐下意识想转头,却由不得自己。她还不想承认这个所谓的父亲,多年来她和他无数次照面,他从未与自己相认,是个实打实的渣男。护士打开保温箱,婆婆抱出她,离开观察室,箱外的空气中隐约有母亲的气息,和她还是胎儿时闻到的一样。 病房中。 “孩子,都,都好吗?”气若游丝的女声传来,声音很熟悉,是琴雨妃无疑,可她如今的样子却让琴乐难以置信。 床上的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一具骷髅更加贴切,她一开一合的嘴几乎能看到牙槽的轮廓,眼窝深陷,要不是一双眼睛还算和铁皮盒里的有几分相似,琴乐根本不敢将她和琴雨妃联系到一起。 “快,让我抱抱她。” 下一秒,“琴乐”在靠近琴雨妃的瞬间放声大哭,吓得对方缩回手,眼角的泪灼伤了琴乐。 “罢了,我这副样子确实……”琴雨妃转过头,“婆婆你快离远点。” “雨妃,你……”云谷顿了一下接着说:“你帮孩子取个名字吧。” “希望她的人生哀情少,欢乐多,就叫乐吧。”思索半刻,琴雨妃开口道。 “好,听你的。”元谷握着琴雨妃的手,看着她青紫的皮肤,眼泪再也忍不住。“八年了,你实在太辛苦!我真的,真的恨不得受苦的是我自己!”说完跪在床边,双肩不停颤抖。 “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伊锦惜凭空出现,立在床尾,一脸冷漠。 “都是你!”元谷突然冲到伊锦惜身前,揪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她。“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向我求救?哼!以你们三人当时的状态根本破不了结界。”伊锦惜咬住下嘴唇,努力遏制眼中的泪水。“怎么,现在过了河想拆桥么?” “谷!别这样,右护法和我说的很清楚,要想救孩子,只有这一种办法,我一早就知道有这样的下场,你不要,不要迁怒……”琴雨妃耗尽最后的魂力,闭上了眼睛。琴乐感受到她气息的消散,胸口像被锥子敲中,脑子里炸开了锅,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震颤,数秒后摄魂泪从那里破壁而生,冲出她的身体吸收完母亲散在空气里的最后一丝魂力,落在元谷手中。 元谷撕心裂肺的嚎叫打碎她的哀伤,她恨这个朝三暮四惺惺作态的男人,是他毁了母亲的一生,她此刻脑子里塞满的都是“杀了他”几个字。 伊锦惜被一股力量弹开,一口血气冲上胸腔,憋在口中,她全身无力,只能看着暴走的琴乐带着一身怒气远去。她身上的灰色光晕格外强盛,看来那老太婆封印的不止是她的记忆,自己竟然大意了。 第二十八章:拔魂 “兰兰,你能不能隔空取物?” “……” “或者,能不能点石成金?” “那个苦瓜脸女人在给你治脑子的时候,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你不是说自己能透视……” “但是我没有说过我能隔空取物,点石成金好吧。”元若兰向他翻了个白眼。 “额,我就是想帮你挖掘下潜能。” “噗,这种事情……” 元若兰话没说完就听到房外如雷贯耳的轰隆声,她和宋宥辰对看一眼,暗觉不好。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被撞开,元若兰后撤一步,将宋宥辰挡在身后,对方正想表达不满,却在看到扬尘中的琴乐后僵在原地。 对方青筋暴起,一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却透着凶狠,瞳孔里的灰散出寒光,尽管一闪而过,元若兰还是在她身上看到了陌生的灵魂。 “元谷,在哪?” 她的语调生硬,就像机器人。 “你,找他干,干嘛。”元若兰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望着琴乐与门之间的空隙,脑海里模拟出逃跑路线。 “元谷,在哪?” “我,我不知道。” 元若兰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挪动步子,背在身后的手牵住宋宥辰的衣服,拉着他贴紧自己。琴乐眼中的寒光突然加深,视线死死盯住他们。元若兰突然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强烈的不安与慌乱顷刻占据心房,身体也开始有失重的错觉。她用力甩头,想将这种不安驱逐出去,无意间竟支起了微弱的防护墙,同时再次看到了神奇的景象。 一深一浅的灰色气流在琴乐周身乱窜,两股力量的交汇处摩擦出电光,浅的每经历过一次撞击便会削弱一分,深的随之更加强盛。元若兰直觉琴乐的情况不简单,情急之下在心里大喊: ‘元谷老头!’ 周末的西湖人满为患,湖岸边琳琅满目的特产店客似云来,柜台后的老板喜笑颜开。一家挂着【春】字招牌的茶店古色古香,身着汉服的茶老板坐在根雕桌案后为往来游客烹茶,香郁若兰。他手上动作娴熟,引来一阵赞叹。推杯换盏间他注意到左手边新入店的几名客人:休闲装扮,没有大包小包一脸新奇,不像是游客。他将新烹好的茶递给面前的人,点头浅笑,余光始终关注着那波人。对方一直在店里逗留,既不上前品茶,也不买茶,直到他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几位,本店要打烊了。”他欠身抬手,一副送客姿态。 “你!” 几人中最年轻的男子一脸不满,正要上前发难,被身旁的中年男人拦下。 “老板,年轻人不懂事,不要见怪。” 茶老板眼睛扫过一圈,手指对着空气一划,接着向后退出一步。 “既然你们不愿离开,那就留下吧。” 说完就见几人脚下的米白色瓷砖上突现白色的咒印符号,一阵刺眼白光后,店铺里只剩茶老板一人,他品一口手中的龙井,“好茶。” 魅影教。 左护法圣殿内,元若兰、宋宥辰立在门口,对面的琴乐被水纹球困住,浮在半空,发出痛苦的叫喊,琴婆婆和元谷正居球下。 元若兰对眼前的情况一知半解,她莫名其妙的启用以音传心叫来元谷,琴乐却和元谷打了起来。从他们断断续续的对话里,她大致听出了二人是父女,琴乐为了母亲要杀他,她出声阻止,琴乐却好像不认识自己,一心只想复仇。 “乐儿,坚持住!” “求,求你!啊!” 元谷的手微微颤抖,正要缩回时,一旁的琴婆婆开了口。 “你害死雨妃,还想再害死自己的女儿吗?!” 元谷咬咬牙,不敢再放松手上的动作。 “谷,我真的好痛!” 这句话虽然出自琴乐,声音却不是她。 “谷,你好狠心!” 琴婆婆眼看元谷又要动摇,赶忙一个旋身来到他旁边,迅速画出无声咒印,打入他耳侧,对方一脸感激。 “老太婆!竟敢坏我好事!” 琴乐怒不可遏,手中聚起魂力,打向水纹球,结果反被弹伤,跌坐在球里,再起不了身。 “冤孽啊。”琴婆婆看着琴乐,泪水在眼中打转。脑海里浮现的是琴雨妃跪在她面前,憔悴不堪的面容。 “婆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保住孩子!求您成全!” “你知不知道,这孩子已经是死胎,你要用你的命重铸三魂,你,你会死的!”琴婆婆声音梗咽。 “我知道,我不怕。” “你不怕?摄魂泪的炼法需要吐浊纳清,外力铸成的三魂总归是残缺的,到时三魂为了求生归一必定会吸收你吐出的浊气。而这些浊气一旦失控,侵蚀三魂,这孩子就会丧失心智,成为由怨气集结而成的怪物,没有人性,不会恐惧。这样你也不怕?!” “不,只要她好好修习就还有一线生机!可如果我们现在就放弃,那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琴婆婆一直将琴雨妃当作自己的孩子,此刻如果易地而处,她只怕会更加疯狂。因此她最终妥协,答应帮忙。 那时的她便想好要封印琴乐的记忆和浊气,待元修练成《摄魂**》,或许可以避免一切。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回魅影后得知元修已经被四派追杀至死,留下的血脉也不知所踪。无奈下,她只能带着琴乐离开,隔绝一切会激发她回忆的人和事,没想到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多年的封印加重了浊气的怨力,竟然一开始就占据上风,夺走了琴乐大部分意识。以至于她必须经历拔魂的痛苦才能清醒,而清醒以后,三魂有缺的琴乐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清楚。 另一边,伊锦惜正依靠摄魂泪迅速为自己疗伤。 ‘右护法,拜托了。’ ‘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但结果是一样的,谢谢你。’ ‘不用,当年我告诉你那个方法时也没安什么好心。’ ‘可你还是帮了我,就像现在一样,你明明该恨我的……’ ‘我是恨你,但又有什么用?有些人就是没办法属于你,不论你为了他卑微到了何等地步。’ 第二十九章:补缺 “呱呱呱……” 黑暗里传来蟾蜍的叫声,引来一阵回音荡漾在空洞的空气里。蒙图猛然起身睁开眼,“呱呱”声由远及近,来到他身边。他伸手抚摸它黏糊湿润的脊背,尾端的倒刺刺破他的手指,迅速被它吸进体内泛起耀眼红光。 “蒙先生的血蟾果真是宝贝啊。” 蒙图身旁渐渐有人转醒,他借着血蟾的光观察起四周。到处都是墙壁,看起来像是地下。他附耳贴在壁顶能听见车辆穿行的声音,壁顶流动的白光说明他们此刻仍然被困在咒印阵法中。他抬手唤来血蟾,小家伙借助他的肩膀跳上壁顶,四肢牢牢黏在上面,周身的红光向眼睛处聚集。等它尾部转成褐色时,蒙图划破掌心,握紧拳头,血液顺势滴在脚下。周围的白光逐渐被红光吞噬,血蟾的身子完全变成褐色,一双如血的眼睛穿过人群扫视一圈,咒印“啪”一声炸开,下起红雨。其他人顿时感到轻松许多,此前精神受制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但是下一秒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魅影教。 伊锦惜的突然出现让元若兰警戒起来,她不太相信这个女人口中所说的来意。 “你不能进去。” “哼,你以为你挡得住我?” “我,我是不能,不过婆婆留下的咒印可以。” 伊锦惜瞟一眼元若兰的脚下,白光闪过瞳孔,接着惊异地看着她。按常理,这个尚未修习过摄魂术的小鬼不可能支撑得起咒印才对,元修的血脉竟是如此强大么? “把这东西给他们,有帮助。”说着将摄魂泪丢给元若兰。 元若兰盯着手中的摄魂泪看不透对方搞什么鬼,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照她说的做。 “兰兰,右护法没有敌意的,否则也不会好声好气在这里和你耗这么久。”宋宥辰在一旁帮腔,他对伊锦惜倒是没有恶意。 “你!”元若兰气不打一处来,她想起之前求这个女人救人时的场景,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是不着急,反正里面人的死活和我无关,要不要给随你。”说完转身就走。 “喂!”元若兰气地跺脚,看了一眼摄魂泪,又转头看向圣殿,虽然不甘心,还是冲着里面喊: “婆婆!接着!” 刚才发生的一切自然瞒不住琴婆婆和元谷,他们相视一笑,看来她还是妥协了。 地铁1号线。 列车巡视员拿着警棍在车厢里巡逻,他艰难地穿梭在人群中,在靠近车头的时候忽然加快了脚步冲到司机面前指向前方,他张大嘴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前方几米处的铁轨上聚着一团物体,细看像是几个人,在逆光中看不清脸。司机赶忙拉下紧急制动杆,车轨发出强烈的摩擦声,许多乘客来不及做出准备跌在地上。他知道列车的行驶速度有多快,紧急制动用处不大,因此在撞向他们的一秒前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列车逐渐停稳,他做好迎接惨烈景象的准备,眼睛睁开一条缝,车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他使劲揉了揉再睁开,一如往常。同样震惊的还有他身旁的巡视员,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西湖边的柳条扬风飘荡,忙着欣赏美景的游客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中一棵树下凭空出现了一群人。 “真悬。”说话的人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看一眼身后的蒙图投以感激的目光。对方面无表情,只是不停抚摸手中的血蟾,此刻这小东西已经变得只有手指大小,浑身呈深绿色,没了精神。 “走吧,这件事,看他魅影教怎么解释。” 蒙图发话,转身离开。其他人虽然不服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刚刚若不是血蟾发动根缠蛊,锁住地表层的树脉根络强行传送,他们只怕谁也没有能力保住在场所有人,到时阴阳界必将暴露。 魅影教。 水纹球里的琴乐平静了许多,摄魂泪的治愈作用加上伊锦惜留在其中的细胞修复力让琴乐的拔魂过程好过很多。如今的她陷入深度睡眠,摄魂泪缓慢匀速的绕在她身边。 “你真的是,我妈妈?”琴乐18年来一直以为母亲早已过世,也相信了婆婆编造的故事,她对于琴雨妃这个传奇女子就是自己母亲的事实仍然没什么真实感。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只是你母亲的一部分,要和你体内的浊气一起才算是完整的她。” “不可能!那种坏东西怎么可能!” “孩子,人总有两面,就像你会高兴也会生气,会感到幸福也会感到悲伤。” “可……” “这道理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灰影说完这句话突然倒下,苍白的脸上更添憔悴。 “你,怎么了?!”琴乐上前去扶,却触碰不到,她一时情急忘记面前的“母亲”只是一缕魂力而已。 “没,没事。”灰影笑着看向她,“我和这浊气同宗同源,自当同死同生。” “你的意思是……”琴乐咽下一口口水,“你和她会一起消失?” “是。” “……” “不用悲伤,我们本就不属于这里,离开是迟早的事,以后的路必须由你自己去走了,我……”灰影顿了一下,脸上挂着清泪。“妈妈,保护不了你了。”接着变成一缕青烟,散在水波荡漾的世界里。 “不要!”琴乐伸手去抓,手里空空如也。她皱起鼻子,使劲呼吸,果然连气息也没留下。 再次醒来时,她正躺在琴婆婆怀中,她看到头顶的摄魂泪从晶莹变成透明,最后化为一滴泪,滴入她眼中,温暖的气息随之蔓延全身。 “婆婆,妈妈她……” “她依然与你同在,只要你想她就能见到她。” “真的?” “当然。” “太好了,这一次,婆婆没有骗我吧。”琴乐说完笑着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没有。”琴婆婆抚上她的额头,“摄魂泪暂时填补了三魂缺失的部分,那是你母亲留给你最后的礼物。” “报……” 门外传来信使的声音。 “贵客降临,教主请各位速去主圣殿。” 第三十章:交锋 “明日约在哪儿?” “回坊主,约在西湖湖底。” “万蛊门,只派了个蛊主过来?” “是,属下比坊主早来几天,没见到欧阳明月那个妖女。” “嗯……”玄冥若有所思,“欧阳明月狡猾难测,你们要留心。” “是!” 虽然临近夏至,晚风依然有些凉,玄冥打发了手下,独自一人立在雷锋塔顶。看着半醒半睡的城市不禁感慨,阴阳界的格局越来越紧张,元修当年拼下性命建成的一切岌岌可危。五元坊实力受限,人才凋零,很多事情无能为力,若是姐姐还在……想到玄玥,玄冥潸然泪下。 1990年,青岛崂山。 “嗞嗞嗞”的伐木声惊起树上成群的鸟儿,树下的工人干得热火朝天,隐藏在不远处的女子不住摇头。她听到树根下水脉发出的低吟,没有了树木的帮助,这些人类赖以生存的水源最终会被断干净,到了土地贫瘠,难以利用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女子右手食指与中指相并抵在心脏,牵引出一股水流打入地下,连通了断裂的水脉。同时迅速修复土里受伤的植物根须,包裹在水脉周围,在几里外的杂草中重新破土,长出一根金黄色的宽叶儿来,这样的伪装或许能让它活的久一些。 突然,不远处的白沙河里传出浓重的血腥味,女子不敢耽误,她汇聚身体里的水元素借用山林树木间的特殊通道迅速将自己带到河边,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躺在岸上,血液顺着他的手指流入河中,染红了一小片水域。女子凑上前搭上他颈间的脉搏,微弱的跳动证明他还活着。她想了想,以河水为介连接自己与男人,接着将自己的血源源不断输送给他。她的血液在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她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阴阳师。 元修醒来时,自己正躺在不知名的木屋里,他的身体本来在战争和逃亡中界于崩溃边缘,如今却精力充沛,丝毫没有之前疲倦懈怠的感觉。他站起身,尝试着舒展筋骨,同时暗暗调动小指上的魂力,刚运行至手掌下端便感到一阵钻心得痛。 “你醒了?”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他反身看向对方。鹅蛋脸,细眉大眼,标准江南女子的长相。 “是你救了我?” “嗯。”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我可是你们五元坊的死对头,你救我难道不怕招来祸端?” “这个好像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吧。” “哦?那我该担心什么?”元修凑到女子面前,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盯着对方,笑容温柔地落在唇边。 “担心自己的身体,我只是修复了创口,魂力的修复还要靠你自己。”女子灵巧地侧身,躲过元修的视线,走进屋内。 “姑娘是五元坊水门坊士罢。”对方没有否认,“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有机会一定相报。”说完就要离去,临近门前,突然转身退步开口问道:“对了,姑娘叫什么?” “诶!当心!”眼看对方就要撞上身后的水幕,女子情急之下叫住他,可惜晚了一步。元修被水幕撞得头晕眼花,双腿一软滑进上前阻止的女子怀中。 “姑娘你,叫什么?” “玄玥。” “玄,玥,好听。”元修说完就失去了意识。 玄玥心脏忽然漏跳一拍,这感觉她从未有过。他明明只是个陌生人,那明明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 2016年,西湖湖底。 水草混合淤泥,随着水流的波动摇曳。偶尔有一两条红鲤摆动鱼鳍游过这片区域,它们无一例外被卡在水草中间,受湖里两股对峙水流的限制,困在原地,不知不觉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条鱼。突然,强力对流形成漩涡,鱼儿卷入其中,接二连三弹出水面,上演一场场“鱼跃龙门”,运气不好的还被弹上了岸。 “奚教主!我们不会为难那孩子,只是要确定元气宝珠的预言,这也是为了大家!”卓安伟打起官腔。 “魅影教何时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地方?”奚蔺晨加强魂力,看那架势,势要和对方拼一把硬实力。卓安伟的黄金权杖随即快速旋转,卷起水流挡回对方的攻击。 “奚教主!三派诚心前来,您的待客之道未免太失礼了吧!”方杰祭出白银权杖放出白银狮子,和另一边蠢蠢欲动的伊锦惜对峙。“右护法想要和它练练手吗?”站在他身旁的蒙图对这一幕毫无反应,一副事不关己己不劳心的姿态,继续把玩着血蟾。 半晌,卓安伟听见权杖在低鸣,他迅速聚集经脉中剩余的气力,稳住法器,场面才不至于就此崩盘。他心里咒骂玄冥搞什么鬼,明明环境有利竟迟迟不动手。却见对方一脸笑意,眼神也不似平常那般不可一世。 “姐姐~” “玄冥,来,过来。”看不清面容的女孩挥着小手呼唤他。 “这是什么?” 女孩手上升起水柱,在几十厘米高的地方散开。 “这个啊,叫喷泉,好玩吧!” “嗯!” 男孩笑得天真烂漫,这笑容出现在50岁的玄冥脸上,不可谓不突兀。 卓安伟细观五元坊的其他人,各个目光呆滞,脸上或哭或笑。他看向奚蔺晨,寒意爬上脊背。这个人能力不如元修,城府却深不可测,西湖不是开放性活水,算是个封闭的空间,他一早便在这里设下陷阱,而且只针对有威胁的五元坊,这一局早就注定是败局。卓安伟一贯不做困兽斗,他收回权杖,停止了攻击。 “既然奚教主执意如此,我们便不再相逼,只是,若这孩子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威胁到阴阳界的安全,倒时候别怪卓某不讲情面。” “好。”奚蔺晨目的达成,回得爽快。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拨人此刻和西湖一起回归平静。 “那……”卓安伟看向玄冥,没有说破。 奚蔺晨会心一笑,黑色瞳孔缩小一圈转为褐色。五元坊众人从幻觉中清醒,知道自己着了道,为顾颜面缄口不言。一行人就此放弃从魅影抢人的计划,撤出杭州。 魅影教。 宋宥辰半夜被尿憋醒奔向卫生间,在窗口发现鬼祟的人影,等他追出去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第三十一章:暗潮 魅影教里少有植被葱郁的地方,圣坛东北面是唯一的一块。这里的植物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最奇特的是它们有的属于亚热带有的却属于热带。林子的主人据说是个疯子,脾气古怪,只爱和花花草草打交道,教中有些人误闯这里得罪了他,都吃了不小的苦头。 倏然,一个黑影窜进林子,看装束像是普通教众,他走路歪七扭八,步伐凌乱,像是喝醉了酒。他走到林子三分之一处突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接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晕了过去。 敲魂石响了三声,短促有力,说明此刻已经凌晨三点,魅影教没有白天黑夜,全靠这石头判断时间,长音代表十位数,短音代表个位数。趴在地上的黑影突然蠕动了几下,接着浑身剧烈抽动,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反复折腾了二三十分钟才安静下来。蓝光下,黑影的脊柱撑破了皮肤,森白的骨节裸露出来,一路沿着脊柱脱掉皮肉,最终变成一具完整的人体骨骼。它站在树林中,脚下刚褪去的人皮里钻出无数黑虫,爬上它的趾骨、跟骨、胫骨直至包裹整个骨架,黑虫生出筋肉皮肤,一点点勾勒人形,露出那张邪魅的脸,分明是欧阳劫。 青囊宅。 “大师,远光集团的王总要求见您,只是他,没有预约,您看……”妆容精致的秘书小姐小心组织着措辞,生怕哪个字说错就会丢掉工作。 “王总?”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涂满发蜡,狭长的眼睛目光闪烁,看着不像大师,倒像是江湖骗子。 青囊宅地处南山区,除了上层商圈鲜有人知,他们为商人富贾堪舆风水,批命解难,日进斗金。 “明白了,我这就去回绝他。”秘书弯腰欠身,准备退出门外。 “等等。”大师似乎改变了主意,“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谢顶的中年人走近办公室,他神色慌张的护住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眼神涣散,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请坐。”大师抬手做出请的姿势,王总一屁股跌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说吧,什么事。” “有鬼,大师!”王总抓住大师的手,半个身子躺在办公桌上。“有,有鬼啊!” “你先冷静点。”大师掰开对方的手,“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我,我见到鬼了。”王总抓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就在我宝安区的别墅里,一个长头发白裙子的女鬼。”说完又喝了一大口茶。 “哦?”大师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眼前的人,周身并没有什么彼世之物留下的气息,而且桌上的金蟾也没有任何反应,看来事情和鬼魂没有关系。 “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王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纸袋放在桌上,“大师您不知道,弄到这个可是不容易,我……” “嘘”大师食指碰上嘴唇,做噤声状。接着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手中,若有其事地念了句咒语: 【气生幻象,吾定乾坤,以气为介,缘生因起】 手中的器物闪了一下,随后化为清水,水中印出的影像自然只有大师才能看到。 只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夜色中来,跨过窗沿,轻盈落地。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白被单和假发套在身上,随之故意弄倒餐桌上的花瓶,下一秒就是王总声嘶力竭地嚎叫。大师下意识堵住耳朵,一脸嫌弃。 “啧啧啧,不好办啊。”大师扶住额头,缓缓摇头。 “大,大师,您别吓我,花多少钱都没事,只要您能帮我!”王总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房子被恶灵侵犯,不能再住了。” “恶灵?!”王总抹了一把汗,“那我搬出来?” “不,你要把这里改成私人福利院,接收无家可归的孤儿。” “什么?!” “这恶灵刚做了母亲就离世,怨气很大,只有孩子才能平息她的不甘,等她怨气消了转世轮回,房子还是你的。” “这……” “怎么?舍不得?” “不,不是。”王总一咬牙,“好,一切都听大师的。” 送走王总,大师佯装离开公司,后又返回房间,走近西北角的暗门,轻叩两下门就开了。他跨步进到门里,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走过光影交错的长廊,竟是云霄阁的大祭司方杰。 魅影教。 欧阳劫扯过地上的蓝布衣衫穿在身上,转身看见前方树下站着一个人,对方驮着锄头和麻袋,衣衫褴褛,眼神却很精明。他死死盯住欧阳劫,面无表情。蛊虫似乎本能地惧怕对方,不愿上前,欧阳劫估摸不出对方的魂级,不敢轻举妄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人颠了颠肩膀,扶正锄头,走出他的视线。 ‘小劫,时间不够啦!’ 欧阳劫的脚趾开始发黑,这是蛊虫死亡的征兆,如果不在身体完全变黑前完成施蛊,他的小命也会不保。他看一眼圣坛的高度,近距离下蛊是不太可能了,他手掌上翻,手腕处钻出一只绿色壁虎,它迅速攀上圣坛下方的岩壁,朝着欧阳劫心中的目的地而去。 睡梦中的元若兰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一点也没有察觉来自窗台上的危险,绿色壁虎跳上床头,沿着木头来到她的枕边,一口咬在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一排细密的齿印,嘴里吐出的汁液渗进了孔洞中。 云霄阁。 云霄阁建在青囊宅后,由一条长廊连接,处在两栋楼的夹缝中,元气宝珠扩展了这里的空间。 “阁主。” “那个王总,没什么问题吧?” “阁主放心,一点小事,已经处理完了。” “嗯。” 方杰看着卓安伟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些愧疚,刚才的影像里,他清楚看到了玄铁扇,那是卓梓辰的法器。王家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手笔,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方杰一如既往掩护了卓梓晨,却不知道这个卓安伟的宝贝儿子此刻正盘算着一场出逃计划,王家只是开头。 第三十二章:离家出走 主圣殿里,殿堂中庭站着三个人,居中的是元若兰,两边分别是琴乐和宋宥辰。元若兰小心翼翼扫过殿上的三位,琴婆婆和元谷端坐两侧,神情凝重。自昨日西湖一战归来后,他们就躲进密室呆了一夜,不知说了什么。一出来就把刚刚起床的元若兰等人叫到圣殿,却半天没说话。依着元若兰,她早就呆不住了,只不过上次在琴婆婆身上吃的亏她还牢记在心,因此不敢造次。 “若兰,之前跟你提过入教的事情,你考虑的如何了?”元谷率先打破平静。 “啊?嗯。”元若兰眼神闪躲,嘴里呜呜哝哝,心想:什么魅影教不魅影教的,我一点都不稀罕。 “当然,我们都不会逼你,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琴婆婆瞪她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听到了?我又无意中启动了什么“以心传音”的能力? “另外,我必须提醒你,三派的人表面上虽然撤了,私下里却不会罢手,你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切,我惹不起可以躲,他们有本事就追我到天涯海角。” “你这丫头,真是无知无畏,你知不知道被他们追到的后果是什么?”元谷眼见琴婆婆脸色越来越差,赶紧跳出来搭腔。 “能怎样?大不了一死!” “啪”,琴婆婆隔空甩了元若兰一巴掌。元若兰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服气地盯着对方,她眼神里带着的倔强像极了元修。 “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元修竟拿命救你,真是白费力气!” “没人让他救!” “若兰!你这样过分了,他可是你的亲生爸爸!”元谷说这句的时候看了一眼琴乐,对方低着头,不知什么表情。 “爸爸?他擅自牺牲自己,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他想过我要怎么活下去吗?你们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元若兰从头到尾都只有王守成一个爸爸!” 说完她跑出主圣殿,宋宥辰跟着追了出去。 “你们总是这样吗?”琴乐突然开口,“把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强加在我们身上,然后逼着我们去接受它。如果这也算爱,我宁可不要。”她抬头看琴婆婆,悲伤湿润了眼眸。 “乐儿,你……” “我去把她追回来,你们总要给她点时间。”琴乐走到门口,在跨出去前顿了顿。“还有我。” 大连南部海岸。 玄冥立在岸边的礁石上,周围海水中的咸腥味让他感到心安。他一来到这儿,那些烦心的坊中事便烟消云散,混乱的思绪也逐渐清晰。他喜欢这里胜过世上所有地方,因为他和姐姐第一次出门就是来的这里。 新一轮的海浪袭来,打在他脚下的礁石上,激起层层水花。一封卷轴状的水书呈现眼前,他随手一挥将其打落海中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又来一封。他摇头叹气,一个响指,卷轴缓缓铺开,上面写着: 【坊主,五门长老齐聚,有事相商。】 玄冥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人要说什么,心里虽然不愿,还是没办法放任坊主职责不顾。他跃身而起,直直落入海中,水不沾衣,朝深海而去。 与此同时,一个瘦高身形的少年走上礁石,伸头看一眼脚下随即退回到安全的地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看着手中的玉石一脸贱笑。连五元坊的坊主都没有察觉,无息玉不愧是无息玉!他收起宝物,祭出玄铁扇,轻摆手腕。只见扇子“唰”一下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将他卷进气流,消失不见。 “美女,开个总统套。” 海边少年出现在几公里外的五星酒店里,他斜倚在大理石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的愉悦比吃十盒冰欺凌还甜。 “先生,房间已经开好,这是您的卡。” “谢啦。”少年拿过卡,“对了,你们这……”他突然凑上前,神秘兮兮看着服务员,勾勾右手食指,示意对方靠近,接着小声说:“有哈根达斯吗?” “有的。”服务员嘴角微抖,忍住想打人的**,挂着标准式微笑对他说。 “太棒了!给我来一打!” “不,不好意思先生,您是说,一打?” “是啊,送去房间哦。” 他边说边侧退着跑进电梯,在电梯门完全关闭前朝总台招手,笑得阳光灿烂。 总统套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主卧的床足有两米宽,少年躺在白色床单上回味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不知道方叔叔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他越想越兴奋,捶足顿胸哈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少年猛地从床上弹起,难道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他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正准备透过猫眼向外看,门外忽然有人说话。 “先生您好,客房服务,您的哈根达斯到了。” “呼。”他开门收下冰淇淋,“先记账。”接着掏出一张红票票交给对方当小费。 “好的,先生,谢谢您。” 等服务员走远,他吃着冰欺凌在房间里绕了几圈,嘴里“啧啧啧”发出赞叹。 “真不愧是总统套啊,可惜,咱俩没有缘。”他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目的地,想到之前偷听墙角时出现的地名,当下就做了决定,随后带上剩下的11盒哈根达斯,从11层的窗口一跃而下。 云霄阁。 方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间傻了眼,几天前有人匿名向卓安伟告发了王总的事,卓安伟大怒,罚卓梓辰关禁闭。方杰今天好不容易劝服了那个老顽固放人,没想到对方早就逃之夭夭没了人影,他心里迅速将卓梓辰会去的地方过了一遍。 【气力起,生四相,浮华过,无所遁】 方杰手握白银权杖,杖头幻化成狮子,它张开大口,吹出一口气,接着空气里不断有场景闪过,学校、网吧、酒吧、KTV等等,却都没有看到卓梓辰。方杰心里纳闷,他放大了搜查范围,几乎把整个地球都翻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难道是?他突然想到什么,收起权杖,一路奔恭修良的住所而去。 “姓恭的!”方杰推门而入,恭修良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嗯?” “你的无息玉呢!” “无息玉?不就在那儿。”他指着书柜上锁的那一格。 方杰径直打开柜门,伸手去拿。谁知手指刚与它相碰玉石就化成灰烬,散进风里,紧接着一行大字显现在空中。 【东西我拿走了,想骂我先找到我再说!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磁力 玄冥舍去伪装,一袭宽袍大袖的浅蓝色暗纹汉服,长发披肩,一副翩翩公子模样,虽然年过50,看上去却30出头,用现下流行的话来说,称得上逆生长。他眉眼温润,与这水晶宫相得益彰,波纹荡漾的墙壁,悬在半空的奇特水流,无一不在展现水的柔美。 他站在水幕长椅边,手指摩挲椅背,随之变幻出各种图案,有龙有凤,有花有草。在他两侧地势稍低的地方,有五人分立两边,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快,却也不敢对玄冥呛声。 半晌,玄冥收回手指,一甩袖袍坐在椅子上,同时示意其他人入座。五门长老身后的流水仿佛有了生命,绕过他们,依着每个人的身形量身做成圈椅,坐在上面软硬适中,还能根据个人喜好调节高低。 “坊主,魅影教的事就这么算了?”首先发话的是火门长老祝胤宇,他脾气火爆,说话也是五长老里最不顾颜面的。 “坊主,您可不能妇人之仁。”水门玄羽是五长老里最年轻的,也最服玄冥,因此说这话的时候他口气里相劝的意味更重。 “魅影教执意要保,大家被公约所束,我们既然以名门自居,有些事做不得。”玄冥幽幽地开口。 “元修都死了那么久了,还守着那个狗屁公约做什么!”祝胤宇猛然站起身,对着玄冥吹胡子瞪眼。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这份公约是四派共同签定的,五元坊若是做了背信弃义的事,只怕会被整个阴阳界笑话。”金门长老句苟上前拉回祝胤宇,“不过,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云霄阁元气宝珠的预言也不能放任不顾。” “依句长老所言,是要私下动手喽?” “我的意思是,既然明察不行,那就暗访,只要找到她就是‘异数’的证据,再光明正大要人也不迟。” 句苟说完,其他几位长老纷纷赞成,接着齐刷刷看向玄冥,只等他点头。 “不行。” “呵,坊主该不会是想徇私吧!”祝胤宇一脸讥讽。 玄冥斜眼瞧他没有说话,下一秒,祝胤宇一屁股摔在了透明地板上。 “如今坊中人才凋零,再为这种莫须有的事耗费人力,得不偿失。” 他的话一针见血,说得入情入理,底下的长老们立刻哑然。 “不如这样,咱们先派几个坊士驻扎杭州,暗中监视,有什么情况立刻回报,这样即省人手,也不至于消息闭塞。”始终没有说话的土门长老后芃打破场上僵局,她是五长老中唯一的女性,不仅土元素运用的出神入化,还拥有无双智计,是玄冥最器重的人。 “如此甚好,人员调动的事就劳几位长老费心了。如果她真是祸害阴阳界的人,我玄冥第一个不会放过她。”说着看向祝胤宇,口气铿锵有力,对方见状悻悻地扭过头。 “属下遵命。”五长老双手抱拳,异口同声,接着陆续离开水晶宫,只剩木门长老茹弼留在位子上。 “你也觉得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吗?” “预言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只是……”茹弼走到玄冥身后,搭上他肩膀的手紧了紧。“难为你了,毕竟那是你姐姐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女。” 一气之下跑出魅影教的元若兰走在大街上,这个季节的杭城雨水多得和钱塘江水一样,三天阵雨一天暴雨,抽空才会出太阳。周围的人打着伞在暴雨中狂奔,有的躲进屋檐下;有的钻进出粗车;还有的跑进商店里。元若兰不知道何去何从,她想到王守成和四合院,却发现身上没有带钱;她想到初来杭州时琴乐的家,却怕回去见到琴婆婆。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她想或许等到自己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就有了去处吧。 另一边,琴乐赶到魅影教的入口,遇到满脸焦急,来回踱步的宋宥辰。 “你怎么还在这?” “我,我出不去啊!”宋宥辰双手狠狠打向前方,咒印的保护罩泛起蓝色波澜,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那她……” “她随便一穿就出去了。” 琴乐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已经到了待魂的级别。一般来说,摄魂师的魂级点开启后要1年左右到待魂级别,有的需要2-3年,有些一生都无法到达。由于这个阶段不能通过修炼获得,完全依靠天赋,因此摄魂师的人数古来稀少。而元若兰的魂级点是摄魂泪在羊房胡同无意开启的,到现在不过几个月时间。 “宥辰哥哥,抓紧我,我带你出去。”琴乐伸出左手,右手小指滑过面前的蓝色屏障,拉开一条口子,外面是因为空间扭曲而高速旋转的风洞。 “要从这里钻出去?” “别废话,走!”琴乐一把拉住他,两人一前一后跳进风洞,保护罩立刻愈合,完好如初。 黑龙江大庆,龙凤湿地自然保护区。 黑夜中,有人盘膝浮在湿地上,他以自身为中心形成磁场,土壤中分离出无数的细小颗粒环绕在他身边,这些是蕴藏在地下的各种金属元素,是金门坊士修习五行之法的基础。 “句颜晨。”带着磨砂质感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 “长老,有何吩咐?” “去杭城,盯住元若兰,有任何情况随时汇报。” “是。” 与此同时,大连水门、兴安岭木门、西安土门也都派出使者,纷纷赶往杭城。 杭城的暴雨比刚才又大了许多,元若兰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左手小指从刚才开始隐隐作痛,她知道这代表什么,每次她无意识启用能力时都会这样。她极力压制着小指处有东西要冲进血管的冲动,那股不属于常人的力量她不想再使用。这好像成了她拒绝承认元修最后的底线,她觉得一旦自己在这里服输,那么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曾经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就彻底和自己saybyebye了。 “小姐,小姐!” 元若兰倒下时眼前看到的是个陌生男子,大雨冲散了他的容颜,看不出表情。她脑中响起危险的信号,本能地要挣扎起身,转念却想如果这样离开也不算太坏,随后安心地闭上眼。 第三十四章:救命“恩人” 奚蔺晨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的尸体,不知怎么安慰失去儿子歇斯底里的妇女。如果这是正常的死亡,或许还可以说一句“节哀顺变”,但是这尸体皮骨分离,骨架散乱,所有关节处都断裂开来,皮囊里不剩半点血肉,诡异至极,连他都是第一次见。他除了可以确定凶徒不是教中人外,其他通通摸不着头脑。 妇女哭得悲切,其中晕过去几次,到最后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她捧着儿子的白骨,神情呆滞渐渐安静下来。几天前她来主圣殿求见奚蔺晨,告知自己的儿子失踪半月的事情时面容还算有血色,如今却眼窝深陷,颓败不堪。 受到奚蔺晨召唤而来的琴玉匆忙赶到,作为现任天魂系魂主兼聚灵苑掌使,她手上拥有近20年来魅影教收集的所有情报。聚灵苑由元修首创,是魅影教的情报收集组织,目的是为了避免魅影陷在信息闭塞之中,琴玉是第二任掌使。 琴玉一进大殿就被奚蔺晨拉向一边,低头与她耳语。 “玉,你的聚灵苑里对于这种情况有记载吗?” 琴玉上前仔细盘查尸体,在脊柱位置找到黑绿色的汁液,摸上去粘稠,闻上去有一股腥臭味。她又看了看散碎一地的骨架和已经发黑的脚骨,心里大致有了眉目。 “夫人,您先回去安葬他吧。事情的原因我晚点会亲自上门交代的,至于凶徒,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 “谢,谢谢魂主。”说完,妇女在其他教众的搀扶下离开了主圣殿。 “玉,查出什么?” “是万蛊门,此蛊名为移魂,可将受蛊人的一部分灵魂转移到宿主身上。这种蛊术施蛊非常困难,而且过程很长。这位教众大概是在两三个月前就中了蛊,他的五脏六腑、筋骨皮肉都在这段时间内慢慢被蛊虫侵蚀,直到受蛊人的灵魂注入才结束。从时间上来看,最后一步是在西湖那次交火中完成的。另外,这是万蛊门的禁术,估计除了那位,没人敢用。” “嗯,可是,她到底移了谁的魂,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也是我现在想知道的。” 琴玉皱紧眉头,看着奚蔺晨,对方抓住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 元若兰的意识先于身体从沉睡中醒来,她四肢沉闷,双眼充斥着肿胀感,像是俗话说的鬼压床。她直觉自己正睡在席梦思上,被单上洗衣粉的味道和记忆中宾馆里的完美重合。周围似乎有人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自己的额头,一会儿为自己盖上被子,这样细心的举动让她想起宋宥辰,不过对方的气息很陌生,倒像是晕倒前那个陌生男子的。 她脑海中忽然闪现出奸杀学生、拍****、贩卖器官等负面新闻,恐惧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争气的想启用能力保命,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擦!想用的时候没用,不想用的时候又他妈自己跑出来捣乱,什么狗屁阴阳师! 不知是谁说过,鬼压床的时候骂脏话就能醒过来,没想到元若兰这一大通乱骂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她的上眼皮不再死死黏住下眼皮,似乎有了松动,她沉住一口气,猛地用力,终于彻底清醒。 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放着暖光的吊灯,元若兰适应了一下,开始观察房间的陈设,果然是一间宾馆。这种地方她和宋宥辰来过两三次,不过他们除了和衣而睡并没有发生什么。想到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衣服还在。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接着注意到斜对面的咖啡色木门,门后凌乱的水声,证明那里有人正在洗澡。是谁呢?强烈的好奇心催促她走到门前,“咔嗒”一声门开了,一具肌肉分明,线条健美的年轻**展现在她眼前。 “啊!色狼!”元若兰大叫,一记左勾拳锤在对方的脸上。 杭州东站作为亚洲最大的动车交通枢纽之一,每天的客流量平均在6万人次左右。卓梓辰头戴棒球帽,架着一副墨镜出现在这儿。 “真够大的!”他由衷地发出感慨,前方滴滴作响的闸门是出入站台的关口。他想到自己为了躲避追踪,是靠着玄铁扇挂在车体底部混过来的,身后的人不耐烦的催促他快点。 “该死的实名制!”他频频点头示意抱歉,从一个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的裤袋中顺出一张票,悄悄移到队伍末端。 “诶?我的票,怎么不见了。”前方的商务人士焦躁地翻找自己身上所有能放东西的地方,吸引了一旁的监管人员,他们上前询问情况,卓梓辰趁机换了另一个闸口,迅速离开现场。他走到地铁的入口,还不忘朝人群聚集的地方敬个三手礼,接着顺着电扶梯隐没在人群中。 元若兰坐在床边,局促地搓着手掌,她对面坐着一个男子,眉目清爽。五官虽不算好看,但是阳光,只是右边挂着乌眼青,难免破坏了美感。 “不,不好意思。” “嘶……”男子揉了揉眼睛,“你这人下手太重了吧。” “额嗯,我见你这样,还以为你要那样,所以就这样了。” “什么这样那样的。”男子被对方莫名其妙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亏我还好心救你。” “你好好的洗什么澡嘛,你要是不洗我就不会误会了。”元若兰右手扣住床单小声说道,口气里还有一点儿委屈。 “我说,小姐。”男子指着身后的窗户,“我冒着大雨把你驮到这儿,洗个澡也有问题?” “我!”窗外的雨水汇成一条条小河流前仆后继地淌过玻璃,“我,已经道歉了啊!” 男子瞪大眼睛,一时语塞,最后终于妥协地泄了气,那表情就像在说:“你赢了。” “那个,你叫什么。” “哦,我叫句颜晨。你呢?” “元若兰。” 男子拿着浴巾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装作没事,继续摩擦头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三十五章:破晓的光 “你是本地人吗?家在哪?”句颜晨从白T里冒出头,突然发问。 “我不是,家……”元若兰若有所思,“在北京。” 难道是同名同姓?句颜晨在来杭州之前收到的信息里元若兰是本地人。他半倚在电视柜上,手上偷偷使动作,将电视机中的部分金属元素导出,引入身体,在心脏存储能量的地方做出小范围的磁场,接着不动声色靠近元若兰,坐在床上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那你是来旅游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街上淋雨?” “我,这个一言难尽。”元若兰面露难色,她记得琴乐说过阴阳界的事不能随意透露出去,况且她也不想别人把她当成神经病。 “不想说就不说吧,你在这边有朋友吗?”句颜晨看到她左手上微弱的灰色波纹在磁场的影响下扭曲轨迹,在小指上浅浅绕了一圈。这么微弱的魂力真的会是预言中那个毁天灭地的人吗? “朋友,是有的。”元若兰想起宋宥辰和琴乐,“只是,我和他们走散了。” “那就麻烦了。” “嗯?” “我来杭州还有事,本来想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去办事,可你既不是这里的人,又没有朋友。我如果就这么走了,也不可能放心啊。” 听完这番话,元若兰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是她此次出门,第一次感受到善意。她一时难抑,眼眶竟然湿润起来。半晌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如这样吧,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我办完事情,再送你去北京吧。” “北京?” “是啊,那里不是你的家吗?” “啊,是。”元若兰差点儿忘记自己说自己是从北京来的,“可是,我……” 看着元若兰突然涨红的脸和局促的表情,句颜晨心中了然,他随即拍拍她的肩膀说:“车票我来买,正好我也没到过北京,可以去玩玩。” “真的?但是……” “如果你不想欠我人情,就当我的免费导游好了。” 句颜晨脸上的微笑,和窗外的倾盆大雨形成了强烈对比,元若兰仿佛看到了太阳冲破乌云照耀大地的景象,美极了。 次日一早,句颜晨离开宾馆,走前给元若兰留下了几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不要憋在宾馆里,出去走走,钱先拿去用。】 字迹刚劲有力,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 元若兰打开窗帘,外面一片雾蒙蒙地,阳光不算刺眼,金黄色地暖光让人心情舒畅。她右手穿过耳际,插进头发里抖了抖,抖开了发结,同时抖开的还有心里沉重的负面情绪。她拿过桌上的钱,在门口的全身镜前对自己微笑,接着开门走出去。 来了杭州怎么能不去游览下西湖呢?如此想着,她坐上了前往西湖景区的公交车,和同来游玩的五湖四海的游客摩肩接踵,真实的触感令她一时忘记了烦心事,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游客。她看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美景,和公交车开上石桥再落下的失重感一起,和游客一起,大声惊叫,再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句颜晨来到杭州西部的西溪湿地。他躲在绿色的芦苇中,迅速从心脏处引出大量金属元素和地下的元素形成共鸣。他的意识力量被成倍放大,逐渐探到千里之外的大庆龙凤湿地。 ‘报告长老,元若兰已找到,如何确定她与异数有关。’ ‘云霄阁之前给各派留下了元气宝珠的子母片,我这就传给你。’ 西湖刚绕了半圈,元若兰就已经累得眼冒金星,她在岸边找了一家咖啡馆,在打开餐单的瞬间咽下一口口水。这里最便宜的一杯摩卡也要200多块,她伸进口袋攥紧钞票,一咬牙,叫来服务生,手指点在摩卡咖啡那一行。 冰凉丝滑的香甜味道入口的时候,元若兰默默安慰起自己,200的就是和20的不同。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咖啡,好像多在店里耗一刻就能多捞回点本钱一样。 突然,隔壁桌的争吵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我靠!一杯咖啡200块!你们这里是抢劫吗?!” 她扭头看向说话的人,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身材偏瘦,穿着潮流的男生站在那儿,他把墨镜推上额头,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看向服务生。 “先生,我们这里的咖啡豆都是上好的,绝对值这个价。更何况餐单上都是明码标价,您点餐时就该关注下价格。” 那服务生背对着元若兰,她看不清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过猜也能猜出不会好看,这种场所里的人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 “反正我没那么多钱。” “那我们只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了。” “别啊!”男生一把抓住服务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Lotos的墨镜抵给你。”说着取下墨镜,指着上面的LOGO,点头哈腰,一下就没了气势。 元若兰为此嗤之以鼻,她喝掉杯中最后一滴咖啡,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嘿,亲爱的!”身后有人突然揽住她,一用力将她拉进怀里。 “我去,你谁啊!放手!”元若兰对着肩膀上宽大的手掌用力一掐,对方“嘶”地倒抽一口凉气,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用另一只手箍住她的下巴,正是刚才隔壁桌的男生。 “亲爱的,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简直太好了!” “他是你朋友?”服务员的注意力一下全都落在了元若兰身上。 “我,我不……” “当然了,你叫元若兰对不对。” “对,可是……” “你们看,我都知道她名字,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小姐,请问您是不是叫元若兰。” “我是,但是……” “那就对了!若兰,你快帮我垫付一下,我到时候双倍还你。” 元若兰被对方弄得措手不及,她没想到这样狗血的剧情竟然实实在在发生了。不过她作为电视剧目的铁粉也不是好惹的,脑子一转就有了对策。 “就你?还双倍还我,你这种人一有钱就去吃喝嫖赌,怎么,又被你老爸经济封锁了?”她换上一副熟稔的口气。 “各位,我是认识他,可是我认识他也没必要帮他付钱吧,再说……”元若兰矛头直转男生,“你先把欠我的5万还我,我再帮你付今天的。” 她这番话刚一落地,候在一旁的保安就立刻上前按住了男生,场面一下子陷入混乱。她趁人不注意朝对方做了个鬼脸,随后摆摆手走出咖啡店。 元若兰坐上回程的班车,想起刚才的一幕,不顾周围人鄙夷的眼光,独个儿笑得前仰后合。突然,一个疑问在她脑中闪过:那个男生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顿时,她神情僵硬,再也笑不出来。 第三十六章:死亡公交车 夏日沉闷的空气让人昏昏欲睡,正值晚高峰,公交车在路上走走停停,随车的人显得格外没精打采。车载电视上播放着没有营养的搞笑视频,车窗玻璃上印出元若兰紧绷的脸,她全部心思都在之前的事情上,没有注意,车厢里有人正不怀好意地走向自己,。 公车在十字路口处突然偏离既定路线,去了另一个方向,车上有人发问。 “这车怎么走了这条路?” 声音不大,却还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纷纷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窗外的路面,怨愤声此起彼伏。再看司机,他专心致志地把着方向盘,对身旁的纷扰充耳不闻。 “开门!我要下车!”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用力拍打车门,表情凶恶。 “对!我们要下车!” 人群受到了鼓舞,纷纷应和。司机慢悠悠地转过头,用阴森森的目光扫视人群,忽然脚下用力,加大油门,朝灯火渐暗的地方疯狂行驶。带头的大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地,神情惊恐,似乎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人群里有胆大的,上前探他的鼻息,接着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退到几米开外的地方。 “死,死了!” 聚在大汉周围的人惊叫着退后,瞬间,恐怖的气氛在车上蔓延,元若兰伸长脖子,这才发现异常。她起身想去前面看看,却发现自己死死黏在了座位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细密的绿色条状物,说是植物却看不出是哪种。她又用力挣扎了几下,除了加深身上的勒痕没有任何作用。 人群开始陷入慌乱,有的人想打开窗子跳出去却推不开;有的人想拿应急锤撬车门却取不出;还有的人想拉开司机却拉不动。人们因此陷入了更深切的恐慌中,不少几个瘫在地上,一脸绝望。如果换做两个月前,元若兰或许也和他们一样,可是现在,她却异常平静。她一边小心摩挲着左手小指,一边暗暗观察车上的人,试图找出事件的罪魁祸首。 忽然,她颈间升起一丝凉意,细弱如丝的藤蔓爬上她的脖子,绕了几圈,只等最后一拉就能结果她的性命,却在最后一秒停住,和雪白的皮肤间保持一厘米的距离。站在她身后的男子有些纳闷,一双控制藤蔓的手顿在空中,随后发现了元若兰微微颤抖的左手,同时发现了藤蔓与小指间微弱的灰色气流,心里立刻泛起刺骨的寒意。看来,元气宝珠的预言并非空穴来风。前方人群里有人向他点头,他眼里的杀机又重了一重。 句颜晨回到宾馆,没有发现元若兰,赶忙启动全城金属的元素之力,搜索她的身影。在这个过程中,路灯、栏杆、广告牌纷纷发生了微小的形变,肉眼难以分辨,却瞒不住同在杭城的卓梓辰,他顺着形变的轨迹一路追踪,玄铁扇在风中嘶鸣。该死,连你也受到影响了吗?看来,施法的人不简单啊。 元若兰的额头上满是汗珠,面色苍白,以她浅薄的魂力奋力支撑着阻隔藤蔓的气盾。 “怎么还没解决。” “快,快了,这女人不好对付。” “速战速决,这群人已经疯了,场面就快维持不住了,如果他们闹出事引来警察就不好办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元若兰的声音不大,车厢里的四个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本来他们所有的对话都由一早盘在车身的藤蔓传输,按理说不会有人听见,哪怕是阴阳师。但元若兰却分明知道了一切,并且借他们的频道问了这样一句话。 句颜晨的追踪已经延伸到城郊,夜晚的之江路车辆稀少,因此他一下就注意到这辆疾驰中的巴士。经过几次试探,终于发现了元若兰微弱的魂力波动,当然也发现了车上的同门。 “嘭”一声响,气盾破裂,元若兰再也支撑不住,她头昏脑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下一秒又被脖子上的窒息感侵袭。身后拉住藤蔓的手绕了一圈,找到着力点,为最后一击做准备。 “住手!” 句颜晨悄无声息出现在车厢里,切断藤蔓,护在元若兰身前。 “你,竟然也是……”元若兰想逃却有心无力,只能坐在椅子上,听天由命。 “句颜晨!你!” “长老只说要及时汇报,没有说要杀了她,况且还没有佐证。” “怎么没有!” 身后的女子击昏了在场其他人,走向元若兰,她手中握着的正是此前句颜晨从句苟那里得来的子母片。它在靠近元若兰时发出五彩光芒,且随着距离远近增减。 “那也要汇报之后再做决定!”句颜晨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能不能不这么死板。”门口“死”了的大汉站起身,活动起僵直的肌肉。 “总之,没有长老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这么说,你一定要保她?”公车突然停在路边,司机从驾驶位走出,和其他三人站在一起。 “是,一切等我带她回五元坊之后再说!”句颜晨看了一眼身后的元若兰,突然想起和她同去北京的约定。 “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们不念同门之情。上!”司机一声令下,其余三人立刻应声逼近句颜晨。 只见四人双手拇指、食指、小指相抵,做出独特的形状放在胸腔靠近心脏的地方,源源不断的元素之力被引出。木的绿,土的褐,水的蓝,火的红交相辉映,扭成一股强大气流奔着句颜晨而去。他下意识掀起公车上的铁板,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扛起元若兰,退到车尾,同时利用金属板做成屏障。 “对不起,去北京旅游的事恐怕没有机会了。” 句颜晨看着元若兰笑,和她在宾馆里看到的一样。 “为什么?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我接到的命令是确认你的身份,不是杀了你。五元坊可不是杀人的地方!”后半句他提高了声调,像是故意说给铁板墙外的人听。 “谢谢。” “不用,如果到时候我收到杀死你的命令,我同样会执行。” “如果我们这次能活下来,我愿意跟你去五元坊。” “为什么?你不欠我人情。”句颜晨看向元若兰的神情里都是诧异。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杀了我,放心,到时候我会逃的。” 卓梓辰侧身卧在车顶,车厢里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他认出元若兰就是下午咖啡店里整他的人。 我的仇人可不能死在别人手里。他祭出玄铁扇,嘴中念道: 【气力聚,天地变,风,起】 第三十七章:北京之行(上) 树叶唰唰作响,树枝被扯向同一个方向,平地而起的狂风卷起尘土,同时卷走的还有句颜晨和元若兰。 一贯冷清的之江路难得热闹起来,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混杂着红蓝霓虹光组成完整的车祸现场。半小时前,警局接到匿名电话,随后赶到,就见一辆城际公交车停在路边,火光冲天,万幸的是没有乘客受伤。大火扑灭后,警察向群众调查事件起因,结果他们各个面色惊恐,思绪混乱。经验老道的警察看出端倪,随即将事件定性为交通意外,之后一边安抚群众,一边教育新来的菜鸟。 “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人和鬼斗,没有好处。” 离车祸现场不远的树下藏着几个黑影,正是之前与句颜晨对峙的几位。四人仍然对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他们本来胜券在握,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更可怕的是,对方出手前他们竟丝毫没有发现。 琴乐带着宋宥辰一路跟着元若兰的气息也来到之江路上。 “看来,我们又晚了一步。” “兰兰她没事吧!”宋宥辰看着满是警车的现场,语气急切。 “放心,她没事。不过……”琴乐在混杂的空气里,依然闻到一股和上次追踪到元若兰气味的宾馆里留下的一样的气味。 “不过什么?!”宋宥辰抓住琴乐的手臂,“你不要卖关子,想急死我吗?” “不过,我们又要继续追下去啦。”琴乐不想宋宥辰自乱阵脚,改口道。 “呼。”宋宥辰松开手,“没事就好,那我们出发吧。” “好。” 陪在若兰姐姐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从气息上判断,他来自五元坊,这一路都跟在若兰姐姐身边,却为什么没有动手呢?琴乐心中头绪万千找不出重点。 杭州到北京的G34次列车在路上疾驰,元若兰双手抱胸瞪着车窗,眼中烧出火来,仿佛下一秒就能把玻璃拆了。窗外的人速度与火车持平,他抱头浮在空中,全然不顾车内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你有本事,就滚进来啊!’ ‘唉,外面空气好。你要不要出来感受下?’ ‘你!’ “您好,请出示一下您的车票。” 乘务员出现的不是时候,莫名被元若兰狠狠瞪了一眼,掏出车票扔给一旁的句颜晨,转头继续朝向窗外。 “咳咳,你俩不要闹了。” 句颜晨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心里叫苦不迭。昨日公车中,卓梓辰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顺利带走了自己和元若兰,之后他为了报恩同意了对方一起去北京的要求,现在看来,这真不是个好决定。 早上候车室里,元若兰从虚弱中慢慢恢复过来,刚一见到买票归来的卓梓辰立刻炸毛。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你们,认识?” “不!” “认识。” 二人异口同声,却是两种回答。 “哼,你也是阴阳师?”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看起来这么菜。” “你!” “别忘了,是我救了你们。” “呵,我不会谢你,这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你整我整得还不够?!” “我不过以牙还牙。” 二人在候车室争锋相对,剑拔弩张,差点引来保安。句颜晨除了躲远一点,别无他法。 句颜晨想起这些不禁打了个寒颤,生怕他们压制不住在车上闹出事来,到时候不知道能不能保证三个人不暴露。 “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带回去。” 元若兰激将了卓梓辰半天,对方不为所动,她自觉没趣,不再纠缠。 “说好了要去北京旅游,当然要遵守承诺啊。” “可,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嗯,至少不是现在。” 要不是立场不同,他们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句颜晨心中如此想着,伸手拍拍元若兰的头,一副老大哥的姿态,虽然他也只比元若兰大个几岁而已。 卓梓辰不知何时钻进车内,坐在句颜晨旁边,拿他做起挡箭牌来。元若兰张牙舞爪,奈何手短脚短,没有讨到半分好处。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达北京南站,卓梓辰因为逃票先从其他地方离开,为此句颜晨对于他的疑惑更深了一步,对方周身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不出来路,虽然目前看来不是敌人,却不能掉以轻心,以一敌四的能力只怕不会弱。 大连某酒店。 方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想起恭修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地板,吓得一旁跟来的服务员和跟班倒退好几步。阴阳界的搜索办法方杰用了个遍,依然找不到卓梓辰的踪迹,最后只能借助常人的力量,通过卓梓辰的信用卡记录找到这家酒店,没想到又一次中了套。 这小子在警校里别的没有学会,这侦察与反侦察学得出神入化,以前真是小瞧了他。现在线索完全断了,方杰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件事还能瞒卓安伟多久。他暗自叹气,只能最后去求求她了。 北京。 回到熟悉的胡同,来到记忆中的四合院门前,元若兰眼眶湿润,要不是身边还有其他人,只怕她早就抱头痛哭起来。 “爸!”她推开门,“爸!我回来了!” 院里正给南瓜修剪枝叶的王守成听到元若兰的声音,手中的剪刀滑落在地上,激动地上前一把保住她。 “闺女啊!”他抱住她肩膀,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真的是你!” “是。”元若兰有些梗咽。 “你怎么会回来?” “我,想你了。”这句话她说得真切,眼泪还是不争气流了出来。 “好好,那就在家里多住几天。” 王守成牵起元若兰的手要往屋里迎,这才发现句颜晨和卓梓辰二人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口。 “这两位是?” “哦,他们是我朋友。” “若兰的朋友啊,那就别站着了,快进来吧,叔叔家房间多,今天就住这吧。” “额,爸,不用,他们自己就……” “那怎么行,你出门在外肯定给别人添了不少麻烦,我得好好谢谢他们。” “是挺麻烦的。”卓梓辰小声嘀咕,一旁的句颜晨微微点头。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四合院。 当晚,北京的天空少有的晴朗起来,星星透过云层,安静的看着大地上的一切,平静地有些不寻常。 第三十八章:北京之行(中) 蒙图看着前方高台处搔首弄姿的欧阳明月,咽下一口口水。倒不是因为生理冲动,而是欧阳明月的手段蒙图这些年看在眼里,当初那些反对她的蛊主和门徒不是莫名其妙的失踪,就是以各种理由被派出公干,最后死在任务过程中。 蒙爵家族长相丑陋,在族里不受待见,好在有着最适合修习“蟾蛊”的体质才不致落没消亡。到了蒙图这一代,他跟在欧阳明月身边成了亲信,地位渐长,算是“光耀门楣”了。只是这主子的脾气不好捉摸,他跟丢了云霄阁的小少爷,还不知欧阳明月会如何罚他。血蟾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情绪,缩在他手掌里瑟瑟发抖。 “卓家小子身上带着无息玉?” “是。” “那也是怪不得你。”欧阳明月随手摘下一朵杜鹃,黑蛇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花蕊,接着隐匿在花心深处,杜鹃随之发黑发紫,变成一朵颜色丑陋的干花。接着,她将花朵扔到蒙图手中。 “看着小劫,别让他被那孽种勾走了魂儿。” “是!” 蒙图收到新任务,那便是过往不究了,他一脸感激,如释重负。 “图图,你这次可不要搞砸了哦。” 欧阳明月在蒙图离开前交代了这一句,对方迈出房间的腿分明抖了一下。随后,反身抱拳作揖,逃也似的退出房门。 “草包!”欧阳明月向来看不上蒙图,“不过,手下嘛,忠心就好。”她轻抚盘踞在身后的巨蟒,“小黑,你说是吧。”巨蟒吐了吐信子,似乎在赞同她。“哈哈,就知道你最好了。”欧阳明月趴上小黑的身子,感受他冰凉的皮肤,沁人心脾。 另一边,蒙图慌忙回到处所,小心翼翼地将杜鹃花插进蛊盘中,那花刚一落在盘子上就生出根叶来,稳稳扎进蛊盘。随着杜鹃花一点点由黑转红,蒙图知道千里之外的欧阳劫应该已经收到了命令,那孩子聪明,不知道看不看得出这当中的端倪,希望他回来不要怪自己吧。 欧阳劫差不多和元若兰他们前后脚到的北京,他不能离迷蛊太远,否则掌握不好它的发育,最终的效果就不会好。他估摸下时间,算准了欧阳明月的催促该到了,果然在路边的国槐下看到了黑蛇。它瞧一眼欧阳劫,紧接着钻进草丛里。欧阳劫趁势跟上去,在它爬过的泥土中找到杜鹃花瓣,他扫过一眼,无非就是让他趁着元若兰去五元坊前下手,再看黑蛇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元若兰住处的附近找了一家小宾馆,今晚是迷蛊成型的最后一步,他有些好奇元若兰梦境里的他会是什么样,竟然期待起晚上来。 王守成去市场买了菜,元若兰走的这些天,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他张罗着在小院里忙里忙外,元若兰几个人就在一旁打下手,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夜幕降临,小院门口的灯泛着温暖的光,饭香飘出门廊,飘出小巷,飘到北京称不上美的夜空。院内的南瓜架下,一群人围坐一圈,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尝尝我自己泡的酒!” 王守成从屋里拿出多年的珍藏 “叔叔,我,不会喝酒。”句颜晨面露难色。 “开什么玩笑!是男人哪能不会喝酒!” “是啊,是啊,小卓说得对,多少喝点。” 说完,他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来,大家先碰一个!” “叔叔,我真的……” “我爸酒可有年头了,他只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喝。是男人,就别婆婆妈妈啊。”元若兰拿起酒杯递给句颜晨。 “那,好吧。” 酒过三巡,句颜晨果然倒在了桌上,连菜都还没来得及吃。 “哈哈哈,他还当真是没有喝过啊!”卓梓辰推推句颜晨的手臂,对方没有一丝反应。“不管他,我们继续!” 三人喝酒聊天直到后半夜。 “老王!你的酒……”卓梓辰眼神迷离,“真不赖!” 四人中只剩下微醺的元若兰和王守成,借着酒劲,元若兰埋在心里多年的疑问终于问出了口。 “老爸,我妈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咦?!”元若兰冲着王守成坏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嘿嘿。”王守成少有地红了脸,“可惜她把你托付给我没多久就离开了。” “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王守成终于也敌不过强烈的醉意,“铛”一声砸在桌子上。 “诶?你,也……” 元若兰昏昏沉沉地紧接着也睡了过去,父女俩各自进入梦想,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1997年,北京。 王守成关上小店,拎着一瓶二锅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路边冲出一个受伤的女子,灯光中她俏丽的脸上满是血迹,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一时慌神,怕自己卷进什么争斗中,扔下二锅头就跑。他刚跑出几米远就听见女子发出微弱的呼救声,王守成一咬牙撤了回去,刚要去扶又陷入犹豫之中,婴儿适时地啼哭让他坚定了决心,最终将这对来路不明的母女带回了家。 女人一直在昏睡中,王守成始终守在她身边,他很少与人交往,女人就更少了,何况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因此时间一长,多少产生了些同情之外的情愫出来。 三天后,女人转醒,身上的伤神奇的愈合了。王守成没有多问,他想起老辈人说的一句话:有些事相信你愿意相信的部分就好,人难得糊涂。 又三日,女人逐渐能够下床活动,白天趁着阳光好,就和他在院子里坐着聊天。 “你不想知道我们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吗?”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逃难,背后的故事应该挺残酷的,我何必非要知道。” “谢谢。” “不客气,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可是,孩子……” “不如,你去办好你的事,我来帮你照看孩子。” 王守成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认真,女人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不可思议。 第三十九章:北京之行(下) 宿醉让句颜晨感到头重脚轻,他用腕骨磕了几下额头。眼前天旋地转,桌上杯盘狼藉,他的对面是王守成,左手边是卓梓辰,右手……奇怪,元若兰怎么不在位子上。 句颜晨起身,汇聚身体里的金元素,冲空中打一个响指,无数细小的金粉撒落在四合院的各个角落。他集中精力仔细搜索,没有发现元若兰。他召回金粉又一次发向天空,这一次,金粉散在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延伸到四合院外,一直指向巷子的出口。他看着断裂在小巷入口的金粉线,推断有人在这里带走了元若兰,只是不清楚是哪方势力。 “这女人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卓梓辰打着哈欠,伸起懒腰,斜倚在围墙边。 “走,回去吧。” “不继续追?” “对方故意掩藏了气息,同时封住了元若兰的魂力,他们混在普通人里,想找他们犹如大海捞针。” “啊,也好,难得清静。” “王叔昨天的饭真是喂了狗。” “嘿!你说谁呢!我又没说不找……”卓梓辰撇撇嘴,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滚到路边,卡在雨水篦子的缝隙里。有人一脚踩在上面,石头“哐当”一声掉进下水道。同时,另一双脚出现在旁边,形状偏小,是女人的脚。卓梓辰抬眼向上,一下就看到她小指处微弱的魂力旋窝。 他拉住回身往里走的句颜晨,对方丢给他一个了然的眼神,他这才发现句颜晨早早就收敛了气息,以来人的魂级是察觉不了的。 “请问……”琴乐走近他们,眨巴忽闪的大眼睛。“这里是33弄吗?” “是。”卓梓辰余光里扫一眼巷口的蓝色标牌,心下意识到不好,对方竟然发现了吗?他刚要祭出玄铁扇,却被突然袭来的痛感阻碍了手上的动作。一旁的句颜晨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他们并没有受伤,这种痛来自于神经元。 句颜晨努力稳住因为疼痛抖动不已的双手,在金粉的作用下,看出了对方魂力的轨迹,接着,强行从泥土里导出可用的金属元素,切断了魂力气流,护住自己和卓梓辰,两个人顿时轻松下来,刚才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是五元坊的人,我不打了。” 琴乐自知打不过,收起了攻击。她有些愤慨,却还是退到了宋宥辰身后。 “你来。” “哈?”宋宥辰一脸惊恐,贴在她耳边小声说:“你开什么玩笑,你都打不过我怎么可能……” “你是普通人,我们有规定,不能对你们使用能力。所以……”琴乐推了宋宥辰一把,“和他们比拳头!” 这句话一出,逗乐了卓梓辰,他向前一步,摆开架势,和电影里的武林大师有几分相似。句颜晨见状一脸笑意,干脆退到一边,只是依然小心防着琴乐,对方的心思却好像不在这上面。 “宥辰哥哥,上啊!你可以的!”琴乐一脸兴奋。 宋宥辰被赶鸭子上架,他一学金融的平常哪儿打过架,可又碍着男生的尊严和元若兰的安危,只能抡起拳头闭着眼朝对方脸上砸,结果卓梓辰微微一闪就躲过了他的拳头。他反倒一个踉跄,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撞到墙壁上。说时迟那时快,卓梓辰伸手一捞,免于一场血腥。 “停!”卓梓辰见对方还要上前,赶紧阻止。“我懒得和外行人打。” “你!”宋宥辰上前又是一拳。 “额,咱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再打,打架也要个理由吧。”说完他迅速移到琴乐身边,“妹妹,你们是来找那个麻烦女人的吗?” “麻烦女人?” “是啊,自从遇上她,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我们一路追踪而来,我知道你们一直和若兰姐姐在一起,那个五元坊的。”琴乐看一眼句颜晨,“不知道带着什么目的,至于你,我是刚刚知道你也是阴阳师的,只是我看不出,你是哪派。” 卓梓辰下意识摸摸脖子上的无息玉,心里的震惊不必句颜晨小,这个看着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知道的这么多,以她的魂级的确有违常理。他突然来了兴致,对于面前这个人的背景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我们一觉醒来她就不见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你这么厉害,不如你想想办法?” “我……”琴乐小心吸了一口气,元若兰的气息比之刚才又淡了许多,看来她真的已经不在这儿了。“试试吧。” 说完她双手托起魂力球就要发力,却被卓梓辰一把拦下。 “你疯了吗?在这里?” 琴乐猛然发现自己站在主街上,确实是寻人心切大意了,为此不自觉地吐了下舌头表示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 卓梓辰揉揉鼻头,心里对她的兴趣度更加深了。 元若兰坐在赵公口客运站的候车室,远处走来的人是欧阳劫。 “票买好了。” “劫,你辛苦了。” 元若兰欢天喜地搂住他的手臂,歪头搭上他的肩膀,任谁看来都是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哇,你快看!那边那个男的,好帅啊!” “是啊!可惜有女朋友了。” 欧阳劫听到这句话,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开心。他看着元若兰,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 “你昨天做梦了吗?” “诶?你怎么会知道,真的做了个梦,一个特别真实的梦。” “梦到什么了?” “嗯,你猜。” “不说算了。” “嘁,那就不说了。” “真不说?” “嗯!”元若兰傲娇地甩过头收回手,眼角却似有还无地瞄向他,满脸写着;你怎么还不问我,你这样就放弃了? 欧阳劫笑意更深,他想起她之前的咄咄逼人,原来你和男朋友的相处竟是这样啊。 “是不是梦到我了?” “嗯!”元若兰眼睛笑成月牙儿,面容不似对待别人那样有棱有角,而像是打了柔光,一副小女人模样。“我啊,梦到我们之间一路走来的回忆啦!” 万蛊门,玉蟾蛊部。 蒙图几日来一直守着杜鹃花,看着它随着欧阳劫的内心变幻色彩。突然,花儿绽放出五彩霞光,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第四十章:迷情蛊 卓梓辰望着头顶刚露头的小南瓜,用手里的木棍抵住南瓜藤,把它顶到阳光更多的地方去。 “诶!可不能揠苗助长。”王守成夺过木棍敲他的脑袋,接着把南瓜放回原来的位置。 “啊哟,真疼。”卓梓辰五官皱在一起,“王叔,您女儿不见了,怎么不见您着急呢?” “急又能怎样,我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至少……”他点起一根烟,嘬一口。“别给你们添乱不是。” “您,知道……” “不算,我只是猜到一些。” 卓梓辰没再说话,和自己相比,元若兰幸运许多,他能想象到她在王守成身边的童年,简单平凡,不用每日练功,也不用活在常人的世界里小心翼翼。这些都是他一直以来期盼的,他不禁羡慕起元若兰来。 另一边,句颜晨端坐在圆凳上闭目养神,宋宥辰一脸警戒。 “宥辰,你不要太紧张了。来,喝口水。” “谢谢叔叔。”他接过杯子,依然盯着卓、句二人。 王守成无奈地摇摇头,退回南瓜架下。院子里持续着低气压,大家都在等一个结果,虽然目的不同,但琴乐显然成为了所有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屋内,琴乐利用魂力加强自己的嗅觉搜索范围,循着空气里的蛛丝马迹,在千里外的上海找到元若兰逗留的气息,和她同时出现的还有欧阳劫。琴乐第一次搜索这么远的距离,魂力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她来不及出门告诉其他人,就累得倒在床榻上,睡着了。 夜幕下的外滩佐着灯光配料,美得不真实。每日如期开拔的游船载着天南海北的游人徜徉在黄浦江之上,人们毫不吝啬地用手机、眼睛、语言记录着这里。 突然,闷热了一天的魔都开始下雨,黄浦江上风力渐起。雨水不大,混合着江水拍打在船头和两侧的甲板。这不仅没有阻碍游人的兴致,反倒有更多的人从船舱里钻出来,年轻的嬉笑怒骂,年长的静静享受雨雾中别样的风景。 在众多人中,欧阳劫依然闪耀,一群小女生正在他不远处踌躇不前,似乎在讨论该由谁上前搭讪。 “喂,帅哥,交个朋友吧。” 欧阳劫斜眼看她,没有理会,他嘴角的笑容尽是不屑。可女生却觉得他在欲迎还拒,脸颊泛起娇羞。刚从二楼下来的元若兰看到这一幕,顺手扔掉手里的雪糕,杀气腾腾地盯着他俩。 “那个,我叫玉洁,你呢?” 女生还在纠缠,欧阳劫有些不耐烦,他侧身看她,任风吹乱额前的碎发。 “我对主动凑上来的女人没有兴趣。” 大概没有想到对方会甩出这么一句,叫玉洁的女生愣在当场,脸开始发红发烫,眼里冒出羞愤的泪水,但丝毫没有博得同情,反而让欧阳劫更生厌恶。 “要哭鼻子回家去哭。” 女生彻底泪奔,她一跺脚,反身冲向闺蜜群,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的闺蜜中有个短头发的,听完一脸愤恨的看着欧阳劫,然后拉上一群人径直朝他走来。 “小子!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点就牛逼了,混蛋!”说着抬手就要打他。 元若兰隔岸观火了半天,看到这里着实忍不住了,赶紧上前挡住短发女生的手。 “不管别人有没有女朋友就乱搭讪,厚颜无耻。”说完揽过欧阳劫的脖子,深深一吻。接着傲然看着对面的娘子军,一副要动我男人先动我的架势。 “那他也不能不尊重别人,他必须向我朋友道歉!”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 “你!”短发女生的巴掌脸此刻离元若兰只有几毫米,元若兰根本看不清对方的五官,却还是没有放松表情,更没有让步。 瞬间,他们的周围就拥满了人,有的拿出手机准备记录这一刻好po上微博;有的窃窃私语YY着剧情的发展;还有的看戏不怕事大,叫嚷着让她们打一架。喧闹声最终引来了船上的管理人员,一个身着保安服的50岁大叔,握着警棍拨开人群。 “闹什么闹,都回坐位上去!” “滚!” 短发女生和元若兰异口同声,保安大叔悻悻地看向哄笑的人群。 “笑什么笑!”接着,他指着她们说:“你们再这样我就送你们去公安局,小小年纪横什么横!” 娘子军里有人怕把事闹大,上前拉过短发女生,小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对方啐了一口“****”,最终撤离了现场。 元若兰当然不能忍,正要追上去,欧阳劫抓住了她。 “算了。” “不!” “听话!” 他瞳孔里的紫光闪了一下,元若兰一晃神点头说好,跟着,在他的牵引下去了楼上。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 身后是保安大叔扯开嗓子的怒吼声,以及围观群众的唏嘘。 “呵呵呵,你吃醋的样子真逗。”欧阳劫捂着肚子。 “吃醋?”元若兰一脸狐疑,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咳咳,没事了。”欧阳劫突然意识到什么,正色道。 “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快说!”元若兰跳上他的肩膀,箍住他的脖子。 “好好,你放开,我就说。” 就在元若兰松手的一瞬间,欧阳劫突然揽住她的腰,一张薄厚适中的唇贴上她的唇吸允着。他灵巧的舌头撬开她的齿贝,卷住里面的柔软。元若兰顿时脑袋一片空白,身子瘫软下来,沉浸在浓烈的热吻中。 另一边,用来监视欧阳劫的杜鹃花忽然剧烈燃烧,化成灰烬,安分地躺在蛊盘中。蒙图见到此情此景,赶忙带着蛊盘去五毒谷上圣厅找欧阳明月。 “混账!欧阳劫,既然你如此不服管教,那就别怪我逼你!”欧阳明月捏碎手中的蛊盘,“蒙图!你过来!” “是,是。”蒙图浑身发抖,磨磨蹭蹭来到她身边。 “散出消息,就说小孽种在我们手上!” “这,有些不妥吧。” “你说什么?”她眼睛眯成缝,“现在连你也敢违逆我了?” “没,没有!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 “哼!”她掐住蒙图的脖子,“蒙图,要不是这些年我脾气好,以你这几次的表现,早就死无全尸了。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的处境,滚吧!” 蒙图连滚带爬离开上圣厅,片刻不敢耽误。 第四十一章:暴雨前 琴乐迷迷糊糊从床榻上醒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屋里的方桌上有四个男人正睡得歪七扭八。她挣扎着起身,梳理起体内的魂力,想起元若兰还在千里之外的上海,不免加快了修习的速度,结果心绞痛又一次复发了。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她就时常会有心绞痛的症状,那是摄魂泪弥补魂魄缺失所带来的后遗症。 “琴乐,你怎么了?” 卓梓辰率先醒来,刚好看到她攥住胸口的衣服,疼得大汗淋漓,弓在榻上。他凑上前满心关切,同时吵醒了其他人。 “丫头,你醒了啊。”“没事吧?”“琴乐!” 说实话,婆婆虽然对琴乐很好,却极少会嘘寒问暖,只是一直强调她肩上的责任,原来被人在乎是这样的感觉。 “没事,没事,我就是修习的时候太着急了。”她擦掉脸上的汗珠,“我记得我之前运功在找若兰姐姐,怎么就睡着了?”她看向窗外,“现在几点了?” “六点。” 句颜晨看一眼手表回答她。 “这么晚了!”琴乐说着就要下床。 “你还是再休息一下,别逞强。”卓梓辰扶住她的肩膀,压住她。 “我没事,我没来得及在若兰姐姐身上留咒印,没办法用瞬移了,她现在离我们太远,如果不赶快过去,我怕……” “喂,你可别认为这里就你一个人有本事。”卓梓辰祭出玄铁扇,“交给我,放心吧。” 琴乐盯着他,眼神半信半疑。 “是啊,你最近太累了,还是要先养足精神才行。”宋宥辰见她脸色苍白,再回想他们最近的经历,心里为自己只顾着元若兰忽略了她而愧疚,连忙帮着卓梓辰说话。 “琴小姐别担心,他不行,还有我。” “丫头,听他们的话,我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王守成到院子里舀水抹一把脸,接着就去厨房忙活起来。 “谢谢你们。”琴乐一脸认真。 “谢啥,我们是怕你脱后腿。”卓梓辰竟有些不好意思,口不对心。 “对不起,是我太弱了。”琴乐低下头玩手指。 句颜晨和宋宥辰同时瞪着卓梓辰,一副“你怎么说话的,看吧,惹祸了吧。”的样子,卓梓辰也是慌了手脚不知该怎么办。他朝另两人求助,他们倒是难得有默契,同时撤出房间,留下他一个人抓耳挠腮。 “额,我说,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人吧,平常爱开玩笑,你别当真啊!” “不,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太弱了。” “额,那个,你……” “但是,慢慢我就会变强的!真的!” 琴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头抓着卓梓辰的手,神情诚恳。 “怎么?你不信我?”见对方没有反应,她鼓起腮帮,娇嗔道。 “没有,我信,我信。”跟着小声嘀咕:“原来没生气啊。” “你说什么?” “没,没有。” “那我继续修习了,饭好记得叫我哦。” “好。” 卓梓辰听话地退出房间,王守成正好端出刚做好的稀饭,招呼他去帮忙弄点小菜,他像是吃了兴奋剂,欢脱雀跃地就去帮忙。 “这小子吃错药了?” 宋宥辰不知何时也放下了戒备,捅捅身边的句颜晨。句颜晨一转眼珠,立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捂嘴偷笑。 “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和我说说?” 句颜晨张大嘴欲言又止,接着摇头走向一边,把宋宥辰甩在原地,任凭他怎么问都笑而不语,吊足了他的胃口。 一只麻雀停在院里的老槐树上,它俯身看着树下的一切,眼珠黑得发亮。 另一边,在上海玩疯了的元若兰此刻正坐在欢乐谷的过山车上,叫声随着一起一伏忽大忽小,双手死死攥住欧阳劫,指甲扣进他的皮肉,他强忍着叫出声的冲动,好看的五官扭在一起,依然能看出满满的笑意。 突然,黑暗角落里的一丝杀意直奔着他们而来,他神经反射地扭头朝游乐场东北角望去,神情严肃。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他们,因为以这样的距离,他探测不到对方的能力和等级,况且,他一旦施力就会暴露自己,权衡之下,他选择按兵不动,因此在元若兰提出再玩一次的时候没有反对,毕竟人群才是最好的伪装。 “劫,今天真是玩够本了!”元若兰晃着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嗯,好。”他的回答心不在焉,语气敷衍,眼神放出鹰一样的光芒来。元若兰看着心里一震,霎那间感到一丝害怕,她压制住心中的恐惧,牵着他出大门,上了出租车。在这期间,她一直没敢说话,上下嘴唇在打架,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让她觉得陌生。 “劫,你怎么了?” “嗯?” 欧阳劫回过神,看到她有些苍白的面容,意识到自己太紧张影响到了她。 “没什么,累了。” “那你休息一下。”元若兰指着自己的肩膀。 “好。”欧阳劫浅笑,融化了元若兰,打消了她之前的疑虑。 出租车在灯红酒绿的上海街头行驶,司机打开收音机,里面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空气里突然有一股甜香,元若兰看着在她肩头睡着的欧阳劫,困意渐起,紧接着也睡着了。 江水带着泥土的气息钻进欧阳劫的鼻腔,出租车里怎么会有这个味道?想到这儿,他猛然间醒来,发现自己被水绳捆住,动弹不得。他急切地察看四周,寻找元若兰,当发现对方被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时,松了一口气。 “你们说,咱们这次立了这么大功劳,上面会给什么奖励?” “就算不升官也该有奖金拿吧!” “说得没错!哈哈哈哈!” 他适应了黑暗,看出这里是个铁皮集装箱,估计是在江边的某个工地上。面前獐头鼠目的几个人应该只是小角色,他们口中的“上面”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但是,自己一直隐藏的很好,为什么会暴露?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前几人围坐的桌子上,一只黑色杜鹃花映入眼帘。 欧阳明月,你可真够狠的。欧阳劫看着还在昏迷的元若兰,瞳孔的紫光大放异彩。他嘴角翘向一边,集装箱里回荡着魅惑的声线。 “喂!” 第四十二章:计谋 “喂!” 小喽喽听到声音转过身,他们互相交换眼神,跟着,一个头目样的人走出来,凑近他。那人额上有刀疤,歪歪扭扭像蜈蚣,他目露凶光,狠狠盯着他。他不以为意,笑着看他,那笑冷气森森,看得他心里发毛。 “笑什么?!” “……” “不准笑!” “……” “我他妈说不准笑,你听不懂吗?!” 头目起手一记重拳,打在他左脸上,立即留下一大片红。他嘴角撞上牙齿,蹭破了皮肉,流出鲜血。他舔干净血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头目气急,又要动手,却被他口中冲出的黑影割断了喉咙。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倒在地上,脖子上的窟窿里冒出汩汩黑血,一只蜈蚣趴在上面贪婪的吮吸,不多会儿就膨胀长大成一个人的大小。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其他喽喽来不及反应,就成为蜈蚣的腹中餐。欧阳劫身上的水绳没有解开的迹象,看来果然不是这群菜鸟施下的,他腕间钻出壁虎,小家伙牙尖嘴利,迅速切断水绳。他扭扭酸疼的手臂,壁虎跟着奔向元若兰,结果被一束水光弹了回来。就在此时,集装箱门口出现一个人,在他身后站着数十名水门坊士。 “啪啪啪”玄齐边鼓掌边开口,“不愧是五毒上圣的继承人,这群废物果然关不住你。” “五元坊自称名门正派,怎么也会用迷香这种下三路的手段。” “对待非常人士自然得用非常手段。” “所以你找来这几个吃了水丹的普通人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他们想拜进我五元坊,可惜资质有限无法修习,我给他们水丹满足他们的愿望,有什么不好?” “呵。”欧阳劫冷笑一声,从丹田处引出内丹,施放骨蛊虫。只见这些白色细长的小虫前仆后继聚集在他的尾椎骨,不多时他就凭空生出数米长的骨尾,骨尾末端的地方长出锋利的骨刀。五元坊众人立刻摆开阵法,围在他身边,从四面八方发起进攻。 他步履翩翩,身后的尾巴灵巧地挡过水门坊士的攻击,骨刀脱离出去在人群里几下回旋,立刻将元力弱的低阶坊士撕裂,硬生生将阵法打乱,空气中的血腥味加重了许多。他的宠物壁虎守在元若兰身边眼放绿光,若不是他的吩咐,它早就按耐不住身体里嗜血的本性冲将出去了。 玄齐节节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角避无可避,他锁住逃到门口的坊士挡在自己身前,趁机翻身滚到元若兰身边,水鞭卷住壁虎狠狠砸在铁皮上,紧跟着勒住元若兰。欧阳劫手疾眼快,一甩骨尾卷住玄齐的手臂,阻止他施力,攻击随之停止。 “哈哈哈,没想到她真的是你的软肋。” “放手!” “我的任务就是杀了她,你觉得我会放手?” “你敢!” “到了这份上,还有什么敢不敢。” 玄齐看着周围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惨烈的现场,他背着同门想独吞功劳的大计算是没有盼头了,如今确实没什么好怕。 “你杀了她,下一刻你也会死。” “哈哈哈,有她陪葬,不算太亏。” “好。”欧阳劫突然松开玄齐的手,“你杀吧。” “欲擒故纵这招对我没用!”玄齐拉紧水绳,元若兰因为窒息身子不停扭动,她张大嘴巴呼吸,表情痛苦。 “自以为是。”他舔掉骨刀上的血迹,坏笑道:“我改主意了,你不会死的,你杀了她,我有的是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万蛊门那些炼蛊的法子……”他故意把话停在此处,走近几步,心里算准射程,“你该听过吧。” 玄齐心里一震,手上的动作有犹豫。他趁势甩出骨刀,一刀结果了对方,玄齐死前的眼神里只剩惊恐。 他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上放着最新的新闻。 【工地集装箱大火,现场无伤亡,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 他关上电视,想起刚才一战,丹田处隐隐作痛。可恶,欧阳明月你竟然来这招。他估算内丹中剩下的蛊虫数量,如果再来一个和玄齐同级的人,只怕他就要输了。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蛊囊,将蛊虫全数吃下。里面的蛊虫虽然尚未成型,但多少能够缓解内丹和自身的损伤,丹田的痛感渐渐减弱,他调理好内息,走进房间。 元若兰安静地躺在床上,他拂过她的额头,她逐渐转醒。 “嗯?劫?我们在哪?” “宾馆。” “诶?我睡着了?” “是,你太累了,再睡会儿吧。” “好。” “看来,我们必须回去了。” “回哪?”元若兰回答得迷迷糊糊。 “贵州。”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句话虽然很小声,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黑色杜鹃,传给欧阳明月一句话。 ‘即日就回,勿念。’ 上海作为国际化大都市,夜生活丰富得让你难以想象,那些上得了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娱乐场所比比皆是。在这座东方魔都,你有门路就吃香喝辣,没有门路依然能窥见奢靡生活的一角。 琴乐几人坐着玄铁扇一路狂奔,花了四小时的时间赶到这里,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卓梓辰当场得到一堆吐槽。 “这和直接坐高铁过来有什么区别?”宋宥辰的顶着被吹成鸡窝的头发抱怨道。 “当然有!还是快了1个多小时好么!”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带你们钻个地下,免得喝一路西北风。” “钻地?吃土也没比现在好多少吧!” “你俩别吵啦!”宋宥辰努努嘴,指向琴乐。 琴乐闻出元若兰的气息,比之前要浓烈很多,说明她离自己很近。借着夜色的伪装,她迫不及待暗暗加大了搜寻的范围,周身泛起小小的气流波动。 “找到了!”她大叫一声,“他们在如家快捷酒店。” “他们?”卓梓辰顿了顿,“你是说掳走她的人?” “嗯嗯,梓辰哥哥,又要麻烦你啦。” “切,你们不是嫌我慢么。” “是他们,我没有这么说哦。”她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虽然你是没有我的瞬移快啦,不过也很厉害呢!”她拍着他的肩膀,带着一种安慰的意思。卓梓辰突然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对着在一旁偷笑的两人翻白眼。 “你那个破瞬移,事先不找个人做节点就不能发动,简直坑爹。” “婆婆就可以在死物上做节点,等我长大了也行!你们云霄阁的法器更破!”她叉着腰大吼,还好句颜晨及时隔离了声音,不然周围的人听到了肯定要把他们送去精神病院。 “你这人……”卓梓辰完全把不准她生气的落点和节奏,即气闷又感到有趣,如此矛盾的情绪他是第一次有,因此处理起来就像走在迷宫里的老鼠,急躁又局促。 “好了好了,现在没时间说这些,快走吧。” 句颜晨刚说完,他们面前突然蹿出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他用衣帽兜住脑袋,头压得很低。 “几位,这么着急要去哪里?不如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