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十四岁》 第一章 妖孽横生 黑暗, 无边的黑暗。 这是哪里? 她在哪儿? 是谁? 是谁拉住了她? 你… 为什么她发不出声? 谁掐住了她的喉咙? 不对, 谁在抓她的脚踝? 你们… 你们要做什么? “啊——” 一双冷清的眼睛猛然睁开,眼里湿漉漉的泛着惊吓和恐惧,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清晰而突兀。 床上的女孩僵直着身体,紧握的小手微微颤抖,微张的小嘴不停地喘息,像濒死的鱼遇见了水。 这是求生本能。 也是劫后余生。 惨白的小手抚上胸口,几不可闻的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像一颗救命稻草带她逆流而生。 手指触到岸沿的瞬间,生的喜悦和生的痛苦交杂在她的心头。 就像此刻指尖感受到的轻微跳动。 她还活着…… 冷清的双眸闪烁着与小脸不符的复杂情绪,是痛苦,还是庆幸? 她自己都不清楚。 或许都有吧。 她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的都是白日里跳楼的画面。 三千发丝在风中飘动,病号服贴在身上呼呼作响。 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呢? 红润的小嘴勾起一抹冷笑。 她啊,竟然在想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有一丝后悔或者难过呢? 哪怕只有一丝。 她死也足够了。 “哈哈——” “哈哈——” 阵阵狂笑蓦然响起,尖锐清冽的声音在房间里四处回荡。 不知是她在嘲笑,还是笑在嘲笑她。 娇小的身躯一抽一抽的笑得直不起身,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终于,笑声渐渐停了下来。 真是笑够了! 小脸上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原本冷清的眼里此刻却越发的冰冷刺骨。 苏阳,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以为你死了程子傲就会有一丝的悔意么? 你以为你的死对他来说真的这么有价值么? 不要忘记了到底是谁把你逼到这个地步的! 你竟然到死都对他抱着期望,可不可笑! 你真是天底下最可笑最可悲最不值得怜悯的人。 活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活该你知道么! 冰凉的液体从指缝里滑落,渐渐没入发间,随后消失不见。 单薄的身躯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哽咽从嘴角溢出又轻轻地消失在手心。 良久,颤抖的身躯才渐渐平复下来。 女孩睁着大眼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照在身上她却感到冰冷。 细白的小手拽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 小手一顿。 圆溜溜的大眼里尽显惊愕。 她借着月光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哪里? 陌生么? 是陌生的。 毕竟这里的一物一角只存在她遥远的记忆里,至今已经时隔多年。 熟悉么? 是熟悉的。 毕竟这是她曾经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啊。 这是她的房间,这里有她所熟悉的一切,这里充满了她的记忆。 可是——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精神病院? 不。 不对。 她在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 然后呢? 后来怎么了? 女孩苍白着小脸,呼吸一滞。 她抬起自己的手,透过月光细细的翻看起来。 细嫩小巧。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迅速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头发,手臂,衣服…… 她从床上跳了起来,凭着脑中的记忆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少女穿着老旧的睡衣睡裤,披散着长发,一张小脸干净嫩白,湿漉漉的大眼里闪烁着疑惑和吃惊。 很清纯,很年轻。 很不像自己。 她垂眼,浓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频率扑朔。 良久,再次抬眼时镜中的少女张扬的笑了。 平淡无奇的小脸一扫清纯和稚嫩,嘴角微扬,杏眼迷离,竟然妖孽横生。 第二章 冬日暖阳 苏阳再次醒来时,才六点。 她记得她昨晚两点多才睡下的。 才三个多小时,这多年养成的生物钟啊,着实让人头痛。 掀开被子,起床,叠好被子,凭借着记忆到厕所洗漱完毕,回到卧室,打开衣柜。 有条不紊的完全不像一个刚重生的人。 直到她看到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时,她竟有些无所适从了。 里面的衣服有些旧,还有点土。 无论是庄生晓梦迷蝴蝶,还是蝴蝶梦周庄,这时,苏阳真切的感受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说实话,活了三十岁,苏阳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估计没人会信。 可是这就是事实,恰好就发生在了苏阳身上。 怎么说,就像是一个写小说的人写出来的小说情节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的感觉差不多,首先是惊愕,怀疑,难以置信,然后是慢慢接受。 当然,对于苏阳来说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 她不仅获得了重生,还重新拥有了家人,有了新的开始。现在的她可以不用再呆在精神病院,不用整天面对医生和药剂,不用整天被无数的精神病患者围绕,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还没有遇到程子傲和蒋歆。 多么难能可贵啊,是吧。 她淡淡的笑了起来。 眸子里闪着诡谲的光芒。 * 苏阳换好衣服,梳好头发,又在镜子面前照了好一会才别别扭扭的出来。 出来时正好碰到了刚起床的苏牧。 这是她重生以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呢。 苏阳眯着眼,心情突然很好。 十六七岁的少年顶着一个鸡窝头,眯着眼,打着哈欠,踩着人字拖慢吞吞的走出来。 此时的苏阳内心是感慨万千的,虽然昨日的痛苦和挣扎很清晰很深刻,可是苏阳是谁,她是重生的人啊,她现在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她年轻,稚嫩,青春洋溢,不谙世事,她多幸福啊。 你看,她自杀都没死成,还获得了新生,这得是天大的幸运才会有的事,她得多自虐才能自怨自艾自我消沉自我埋怨呢? 现在的苏阳,是一个新生的苏阳。 现在的苏阳想的是,要不要叫苏牧哥哥。 她前世活了三十岁,就算现在的身体只有十四岁,可是这也磨灭不了她心理年龄三十岁的事实。 尤其是现在的苏牧只有十六岁。 叫一个小屁孩哥哥? 苏阳眼尾有点抽。 叫,还是不叫,这是个问题。 “呀!”痛——这死家伙居然下手这么狠。 “挡路了。”说着,苏牧把她推开,揉了揉鸡窝头,眯着眼进了厕所。 气得苏阳冲着他的背影——好吧,其实也没做什么,毕竟她苏阳心理上可是个成熟女性哟,重生了也只是外表是个小女孩而已。 当然哼哼两下还是可以的。 阿姨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 苏阳寻着声音来到厨房,看到炉灶前忙碌的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手里忙活着一家人的早餐,清晨的阳光洒在她有些发胖的身体上,不知谁暖了谁。 兀的鼻头一酸,苏阳上前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陈玫。 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句——“妈” 陈玫顿了顿,覆上女儿的手,柔柔的笑了笑,“我们的家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苏阳摇了摇头,在陈玫的背上蹭了蹭,像只取暖的小猫。 陈玫失笑,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还感性起来了。 苏阳抱了母亲一会,探过头去看了看锅里的煎蛋,皱着鼻子嗅了嗅。 “好香。” “你这孩子,以往还嫌吃腻了妈妈做的饭,今天这是怎么了?” 因为她已经快十年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了啊。 心里的苦涩快要漫过嗓子眼,却被她硬生生的抑制住了。 “我这不是饿了嘛。” 苏阳在妈妈身边撒着娇,“妈妈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饭啊。” “就快好了。” 陈玫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碗里。 苏阳笑嘻嘻地拿了双筷子就要开吃。 “你这丫头!一家人都没开吃呢,你倒好自己先偷吃了起来。”陈玫看到训了她一下,眼里却是藏不住笑意,“先别吃了,把蛋端过去,一会妈妈给你多煎两个。” 苏阳眯着眼笑了笑,乐呵呵的端盘子去了。 第三章 所谓朋友 一家四口温馨的吃完早餐后,苏恒和陈玫先出门上班去了。 陈玫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这两兄妹在家安分点,如果要出门一定注意安全云云,苏牧一脸不耐烦地催着陈玫去上班,苏阳倒是一路微笑的乖乖听完自家老妈的叮嘱,心里还暖洋洋的别提多幸福了,看得苏牧只觉得自家小妹跟中了邪似的,一阵错愕。 等父母出了门,苏牧就跟自家小妹打了个招呼,踩着十块钱一双的人字拖也出了门。 苏阳看着门一开一合带起的冷风,抖了三抖,缩着脖子回房去。 苏阳一直有强迫症和轻微洁癖,在这个家里,除了苏阳的奶奶,就只有苏阳会习惯性地用完东西放回原位,房间整理的十分干净整洁。连苏阳的老妈都没这好习惯。 不得不说苏阳有时候真的不像是苏家的女儿。 苏阳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理了理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 过了一阵子就有些无聊了。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这日子真是……一言难尽。 她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二〇〇〇年一月十九号。 很好,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过几天苏恒就要跟她说转学的事了。 苏阳和苏牧从小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的,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幼儿园、小学、初中她都是在乡下读的。因为家里有两个孩子,苏牧比她聪明,又比她大两岁,早她三年上了高中。她初一的时候,苏牧就已经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跟爸妈住到了一起。 想想那时候,在乡下的苏阳其实很羡慕苏牧的。成绩好,脑子聪明,长得好看,个子又高,每次邻居见到她都是首先问苏牧怎样怎样。她烦啊,躁啊,苏牧苏牧,全世界就苏牧最了不起最厉害了。 苏牧在城里努力学习住好房子,她在乡下上山爬树混日子。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呢? 除了努力学习好像也想过很多事情。 不过都是小女生的胡思乱想罢了。 话又说回来,其实苏父苏母让苏牧去市里上学并非偏心。一来学校是苏牧自己考上的,自家孩子这么有出息总不能不让孩子学习吧;二来苏牧的学校离家也近,住家里正好好省了一笔住宿费,两口子在城里工作这些年也存了点钱,让孩子跟着自己住也算是弥补这么多年对孩子的缺失。 孩子慢慢长大,越长大父母在孩子生活中的成分就越来越少。苏恒跟陈玫合计着苏阳也大了,乡下条件不好,放养了这么多年苏阳懒散的性子越发明显了,眼看这孩子都中考了,干脆转学到市里来,跟着他们一起住,顺便还可以让苏牧给苏阳辅导辅导考个好高中。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前世的时候苏恒和陈玫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奈何小苏阳性子懒散还任性,想着自己就要跟多年的好朋友分别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舍不得啊,不情愿啊,还有些忐忑。 小女生害怕陌生的环境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后来她的这些舍不得带给她的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苏阳托着下巴笑得意味不明。 当年的那些所谓的朋友同学啊,呵。 第四章 好事来了 苏阳预料的没错,实际上事情来得比苏阳预料的还早了几天。 这天傍晚,苏恒和陈玫下了班早早地就赶回了家。 还没进门,苏阳在房间里就听见了自家老爸爽朗的笑声。 苏恒进门就看见自家闺女乖乖的坐在客厅里看书,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苏阳在家看书吧? 此时的苏恒内心是很欣慰很自豪的。 不说别的,单说自家闺女开始自觉学习这件事,苏恒就觉得自己应该很欣慰了。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如今的苏阳内心的想法。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说得好听一点前世的种种对现在的苏阳来说都是过往云烟,但说得刻薄一点,前世的一切对现在的苏阳来说就像都市狗血言情剧,即使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但她现在再回想起来除了讽刺还是讽刺,她不想承认当初那个自私盲目愚不可及的女人是她。死过一次后她反思了很多,她也决心不要再重蹈前世的覆辙,所以从现在开始她要一步一步改变自己。 在这个手机还是砖头机,电脑还属于高档商品的年代,苏阳也试图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时间,最后却发现除了看书……好像也只有看书。 至于眼前的创维电视机么,早在第一天苏阳就把所有的电视台转了一圈,最后总结出来,这台跟了他们家十来年的电视机质量真是好啊。 于是乎,以上种种造就了此时此刻安静乖巧听话认真地苏阳同学。 欣慰啊,自豪啊,其实天知道苏阳内心有多焦灼。 十多年前的课本啊,我的天。 想当初刚上大学没多久她苏阳就把高中的知识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现在要她看初中的知识——原谅她有点力不从心。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哥哥智商高,妹妹智商虽不及哥哥却也不是傻子。 那什么,其实苏阳还是个聪明的娃的。 比如现在,她翻着初二的课本,原本已经放到尘埃里的记忆居然断断续续的苏醒了,恩,其实慢慢看还是挺简单的嘛。 “看书呢。” 苏阳一抬头就看到苏恒微胖的脸上开出了一朵小花,乐的。 苏恒乐,苏阳也乐。 啊,这是有什么好事? “在家没事做,就把以前的书翻出来看看。” 瞧,苏阳多乖啊。 苏恒满意的点点头,这时陈玫已经把刚买的板栗放到盘子里端过来了。 “阳阳快来吃板栗,刚买回来的,还热着呢。”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啊,是吧。 苏阳放下书笑眯眯的剥开一颗就往嘴里塞。 看闺女开心的样子,做父母的自然也开心。 陈玫在苏阳身边坐下。 “阳阳,我跟你爸有件事要跟你说。” 看吧看吧,好事来了。 苏阳手里忙着,嘴里也忙着呢,眨巴眨巴眼睛,示意母亲大人,您说吧说吧,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你还有一学期就要中考了,中考也不是件小事,能考上什么样得高中对你以后的人生道路至关重要。”陈玫一边想着措辞,一边断断续续的开了口。 “这些年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把你跟小牧留在乡下不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待在爸妈身边,爸爸妈妈也很难过,但实属无奈。” 是很无奈啊,谁家的父母不希望把孩子留在身边呢。 “现在家里条件也渐渐好起来了,小牧学习好能通过努力考上一中爸爸妈妈真的很开心。爸爸妈妈也希望阳阳也能努力学习,考上好学校,这样以后才能不像爸爸妈妈这样一辈子辛苦还挣不了几个钱。乡下条件不好,师资力量也差,我跟你爸呢寻思着找个好一点的学校让你转学过来。” “这段时间我跟你爸找了几间学校咨询,有的学校还是很乐意接收的转学生的,小牧学校附中我们也问过了,校长一听说是小牧的妹妹便破例给了我们一个考试的名额。过段时间学校有场考试,只要你过了分数线就行。” “阳阳,你看……当然我跟你爸还是决定征求你的意见,毕竟只有一个学期,你想留在乡下把最后一学期读完我跟你爸也没意见。” 第五章 转学考试 陈玫的这段话说得透彻,把事情经过缘由轻重都分析清楚了,不仅表达了他们对她的期望,也表达了他们对她的爱意,同时还很民主的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要是平时,苏阳心里估计会说,看,苏牧的“第一名效应”就是管用啊。 但是此刻的苏阳是带有小情绪的,苏阳平时有乱抓重点的毛病,这次倒是把重点抓的很到位。 苏阳静静地听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父母对她这么好,当初她是怎么舍得离开他们远走他方的呢? 苏阳啊苏阳,你真是没良心。 陈玫见苏阳低着头,也不说话,以为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不知所措。 现在的苏阳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孩子而已。 “阳阳,这事你先好好先好好想想。爸爸妈妈尊重你的决定。” 苏阳看一眼苏恒,眼里的悲伤和愧疚一闪而过。 “不用考虑了,我转。” 苏阳定定的看着母亲,眼里的坚定让陈玫有些讶异,更多的是欣慰。 孩子慢慢长大了,懂事了。 * 自从苏阳决定转学后,整个苏家都开始紧张起来。 那天晚上陈玫就逮着刚从外面回来的自家儿子,耳提面命的让他这段时间好好给苏阳辅导,务必让苏阳通过这次的考试。 苏牧很无奈,很郁闷,很恼火。 苏阳很高兴,很愉悦,很幸福。 苏牧怒,你这没出息的家伙还我假期! 苏阳乐,这可是老妈亲自下得命令哟~ 于是日子就在苏牧每天黑着脸低气压倒计时中一天天的度过了。 * 考试的这一天,苏阳起得一如既往地早。 啊,都说了这该死的生物钟。 苏阳洗漱好后惊讶的发现自家老哥居然老神在在的坐在饭桌前吃起了早餐。 吃早餐不是重点,老神在在也不是重点。 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他苏牧居然起得比她还早,还是神志清醒的状态。 “你有事?”苏阳咬了一口油条。 “没事。”苏牧喝了口粥。 “那你现在干嘛?”苏阳嚼啊嚼。 “吃饭。”苏牧咬了口煎蛋。 “你也紧张对不对。”苏阳笑眯眯的喝了口豆浆。 “我自己考试都不紧张,你考试我紧张个屁!”苏牧差点被煎蛋呛了一下。 “都爆粗了。”苏阳啧啧啧的摇了摇头,这个傲娇的少年啊。 “……”苏牧放下碗回房了。 “你陪我去考试么?”苏阳冲苏牧房间问了一句。 不回答? 苏阳耸耸肩。 过一会,苏阳刚吃完早饭砸吧砸吧小嘴的功夫,就看到苏牧穿戴整齐从房间里出来了。 衬衫,棉衣外套,牛仔裤,帆布鞋。 很好。 终于不是十块钱的人字拖了。 苏阳表示很欣慰,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惊得苏牧起了一身鸡皮。 * 苏牧带着苏阳出了家门,走了半条街,上了公交车,坐了五六个站,过了条马路,到了一中。 苏阳站在一中的大门前微微仰头。 门上的“铭盛中学”四个大字金光闪闪的好不耀眼,就差闪瞎她的铝合金狗眼了。 俗。 两个字,真俗。 可是小苏阳很愉悦很喜欢。 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晦涩不明。 苏牧看见自家小妹眯着眼望着大门一动不动,以为苏阳紧张了怯场了害怕了。 于是这个傲娇的少年迈着长腿三两步走到小苏阳身边,一巴掌扣到了小苏阳可爱又可怜的小脑袋上。 “嘶……”小苏阳的脑袋在抗议。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啊! 这是头不是篮球! “发什么愣呢!”苏牧看着才及他下巴的女孩此时正捂着脑袋,小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莫名的觉得有几分可爱。 “紧张了?” 闻言,苏阳滴溜溜的眼珠子很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 “哟,别不好意思啊。” 这次她连白眼都懒得翻了,错过苏牧快步向大门走去。 苏牧看着小女孩娇小的身影,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第六章 我是苏阳 苏牧带着苏阳七拐八拐,走了十几分钟才远远的看到了科技楼。 一路上苏牧尽显地主之谊,遇到的建筑小道什么的都能给苏阳讲解两句。虽然苏阳本着“我是路痴,你讲了也没用”的思想,却难得的没有不耐烦,一本正经的做一个乖巧的小妹,还时不时的点点头恩恩两句。 走了几分钟两人才走到这栋楼前。 这就是今天她考试的地点了。 苏牧跟她解释这是铭盛的科技楼,平时人比较少,也就科研教学的时候才会用到。 当然,寒假期间更是没什么人。 不过因为今天是铭盛转学测验的日子,来来往往的还是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人。 这次考试分为笔试和面试两部分。笔试又包括基础、阅读、写作、听力、计算、分析等几大部分,把语数外文综理化综合在一起,考试时间为三个半小时,考生提前十五分钟进入考场。 两人到的时候距离考试还有二十几分钟,在考生中苏阳算来得晚的。 不过这对苏阳这个活了两世心理年龄是这些孩子的两倍的异数来说,不就考个试么,能不能考过跟来得早晚没半毛钱关系,如果考不过提前几天来蹲点都没用,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在家多睡一会儿。 苏阳慢悠悠的踱着步,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逛逛看看,淡定得完全不像一个来考试的人。 苏牧跟着苏阳踱着步,优哉游哉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内心充满了自豪,看他家妹子多自信多大气啊,悠闲得完全不像一个来送考的人。 苏家的这两兄妹诶,简直就是奇葩。 一般人能这样么? 自然是不能的。 妹妹是重生的异数有点奇葩也算正常。 哥哥也这样奇葩……其实也算正常,毕竟高智商高颜值本身就属于小部分人种。 可是这样的两个人偏偏凑到了一起,那就比较好玩了。 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暗自心动红着脸偷偷地用眼睛打量那个颀长的身影。 青春洋溢的少年们明目张胆地用好奇欣赏的眼光看着那个娇小白皙的姑娘。 很有趣,不是吗。 * 苏阳慢悠悠的走到角落,歪着脑袋,像个正常的小姑娘一样好奇的打量着身旁的小少年。 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安静乖巧。 真是可爱呢。 苏阳笑了笑,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 像个乖巧可爱的好姑娘。 “你好,我是苏阳。” 可爱的小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示好吓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腆着脸,害羞的轻轻握住了面前的小手。 如想象中的细滑柔软。 少年羞红了脸。 “你,你好,我叫程子傲。” “程子傲…”苏阳眼睛笑得像月牙,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很高兴认识你。”苏阳如是说。 可不是么,她真的很高兴啊。 程子傲,你看出来了么,她很高兴再次遇见你。 真的呢。 苏阳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第七章 青涩少年 考试前苏牧对苏阳说,他三个半小时后过来接她。 苏阳走出考场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二十五,她提前了三十五分钟交卷,看来她需要找点事情来打发这半个多小时。 苏阳数着台阶往下走。 考场在六楼,每楼二十个台阶,刚好数到一百时苏阳走完了最后一个台阶。 苏阳抬头,正好看到掠过半空的小鸟——小家伙飞得可真快呐。 科技楼旁边有几个花坛,还有几排小叶榕。二月初的天气还很冷,苏阳裹紧了外套,把手塞到口袋里,踱着步子绕着小叶榕散步。 完全是闲的。 逛逛未来的校园么? 主意不错。 可是苏阳这人不仅不认识路,还没方向感。 方向感这种东西吧,不是后天的,但要说是天生的——苏家可没人遗传给她。 * 当苏阳绕着榕树走了七圈半时,她看到了程子傲。 现在还只是个单纯无害的小正太的程子傲。 少年单薄的身子在榕树旁宁静而立,尚且稚嫩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小巧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一双黑亮的眼直直的望着她。 恍惚间,记忆中的男人与少年的身影重叠,交错,她仿佛看见了他温柔的笑容和眼里直射心底的爱意,耳边还隐隐残留着那人的喃喃低语。 “阳阳……” “阳阳……” 心脏骤然抽痛,苏阳瞪大了双眼,仰着头,冷空气浸上眼球微微发凉。 “苏阳?”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在看清他眼里的询问和一丝关心时,冷了脸。 程子傲啊程子傲,当初要不是你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会沦陷的那么快。 在看到女孩眼里的冷漠和恨意时,程子傲心里一震。 “你……没事吧?” 少年的语气讷讷的,有些生硬。 苏阳收敛了情绪,抬眼时,嘴角的笑容恰到好处。 以至于让程子傲觉得刚才的恨意仿佛是他的错觉。 “没事,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女孩的笑容很好看,明眸皓齿,杏眼弯弯,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让看到的人觉得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程子傲此时就是这么认为的。 程子傲跟着笑了,带着一丝青涩一丝腼腆。 “不快,再过十几分钟考试就结束了。” 呵,小小的少年啊,还青涩得不会说场面话。 * 苏阳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眼角弯弯像是很愉悦的样子。 苏牧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苏阳。 干净,暖心。 都是半大的孩子,大都还单纯稚嫩,谁又看得清眼底寒冷刺骨的恨呢? 苏牧走近时正好听到苏阳说,“……看发挥吧……但愿能考上。” “结束了?”苏牧一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吊儿郎当的搭在苏阳头顶。 苏阳瞪着自家老哥,心说你是问考试还是问别的。 苏牧挑眉,就那样笑着也不说话,意思是你说呢。 也许是两人的眼神交流太过于深入,以至于旁人根本无法介入他们的精神层面,程子傲很自觉地向苏牧打了声招呼就对苏阳说了再见。 言语中不乏带有希望以后能有幸成为同学云云。 一定会的。 苏阳心里冷笑。 第八章 考试通过 “可惜太腼腆了。” 头顶传来某只戏谑的声音。 “您老可真是准时啊。”苏阳一把拽下苏牧的爪子,眯着眼,语气中夹杂着冷空气。 “我可是掐着点赶来的。”一脸我很守时我很不容易你快表扬我感谢我。 你这一掐点可就害得我硬硬的在冷风中冻了半个多小时。 “不愧是尖子生呢。”苏阳扭头就走。 真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连下楼的时间都卡好了。 可不是么,苏阳赶到时,其他考生正好从一楼出来。 “考得怎么样?”苏牧跟上。 “等着陪我面试吧。”苏阳健步如飞。 “这么自信?”苏牧腿长。 苏阳停下来,苏牧低头看着她,苏阳回看过去。 ——大眼瞪小眼。 其实两人眼睛都不小。 苏阳冷冷地吐出俩字——“带路。” 苏牧:“……” * 苏阳在接到面试通知时,没有太惊讶,好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这是一种旁人看来的谜之自信。 只是旁人。 苏阳一直是一个聪明的娃,即使是前世那个整天浑水摸鱼的她,成绩也一直不错。 时隔多年,中学的知识已经尘封在了记忆里,可终究是有那么些印象的,再拾起来也容易很多。 这半个月里,苏阳一边埋头啃书,苏牧一边讲解勾画重点。短短半个月,苏阳不紧不慢的把初中的知识过了三遍,一遍课本,一遍讲解,一遍重点。最后临近考试时,苏牧还特地给苏阳仔仔细细的讲解了历年考试真题。 天时地利人和了,能不过么? 不能吧。 脑子灵活,智商够用,是苏阳最值得骄傲的优点。这也是前世的苏阳踩着末班车上了一所一流大学的原因——也是遇见程子傲,与蒋歆重逢的原因。 最重要的是——这也是后来程子傲不待见她对她越来越冷淡甚至到最后厌恶她的原因。 很可笑么? 有点。 她最大的优点却成为了她最致命的缺点。 这是怎样的讽刺人生啊。 * 几天后,苏阳又顺利的通过了面试。 苏父高兴,苏母高兴,苏牧……也是高兴的,不过这个傲娇少年啊,在心里憋着呢。 相比之下,苏阳淡淡的喜悦倒有些怪异了。 最先发现这种怪异的,自然是苏家最聪明智商最高的苏牧小哥。 那天,苏牧挤到苏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默不作声的盯着苏阳看了半天。 还是他熟悉的苏阳,却又不是他熟悉的苏阳。 少年心里有点抑郁。 这还是他亲妹妹吗。 这种怪异的感觉真是…… 无以言表。 苏阳收拾了屋子,叠好衣服,又看了会书,发现苏牧还没走。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阳合上书,难得严肃。 苏牧摸着下巴打量着她,也不说话。 苏阳眼角抽了抽。 “收起你那诡异的眼神。” “你真是我妹么?” 苏阳这下连嘴角都抽了。 “我妹不可能这么努力用功自信淡定。” 苏阳揉了揉僵硬的脸。 “想知道真相么?” 苏牧狐疑地看着她。 “那是因为你妹妹死了,我重生到她身上的。” 苏阳邪魅的勾起嘴角,眼里闪烁着流光溢彩。 “靠!” 苏牧瞪了她一眼,摔门就走。 “砰!” 音色纯正洪亮。 苏阳啧啧啧地摇了摇头。 小伙子啊,气性可真大。 易怒可是不好滴—— 第九章 幸好还在 转眼到了二月八号,离开学只剩下五天。 苏阳在房里收拾东西,准备回趟老家。 前些日子陈玫就联系了苏阳以前的班主任,转学事宜基本上已经谈妥,这次回去主要是办理转学手续。 临走前一天,陈玫向单位请好了假,带着苏阳逛了半天街,买了许多吃食和衣物,准备第二天带回家。 乡下经济落后,交通也不便。家中除了苏阳的奶奶,还有大伯。 大伯没安家,就跟奶奶住在一起,两人也有个照应。平时家里有什么短缺,苏阳的大伯就会到附近的集市或者镇上买回来,老人家年纪大,待在家里一年到头也难得出一次远门。所以每次儿女回来总会给老人家带些吃食或者日常用品。 路过女装店时,陈玫想起今年过年还没给苏阳买新衣服,便也给苏阳买了一套粉嫩的冬装。 苏阳一看那颜色小脸就有些发黑。 亲爱的母亲大人啊,你是觉得自家闺女得多有少女心啊。 明显苏阳没意识到,正常小女生都是有少女心的。 像她这样早在八百年前就修炼成精的萝莉身阿姨心的妖孽——天下独此一家。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玫就催着苏阳带上东西往家赶。 老家在乡下,离市里说远不算远,说近也要坐两个多小时的汽车再转面包车才能到。 临走前苏阳意外的看到整天早出晚归不知在外面瞎鬼混什么的自家亲哥居然手里抱了本书。 专心致志,孜孜不倦,聚精会神,全神贯注……就差闻鸡起舞,穿壁引光,悬梁刺股,废寝忘食了。 唔,词儿有点多,实际上苏阳当时在心里用上了毕生所学的词汇,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苏牧你可真是出息! 苏阳想起昨晚陈玫询问他回不回家的情景。 那小子说什么来着? 噢—— 他说,“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想先预习一下下学期的内容,我就不回去了。妈你记得跟奶奶说我会想她的。” 一阵恶寒。 什么是厚颜无耻? 前世她跟蒋歆还是好朋友的时候,蒋歆常常开玩笑说她无耻,现在想想,这还源于环境使然啊。 谁能无耻得过苏牧啊。 * 苏阳一下车,便看到那栋老旧的小平房。四五间的样子,时光在上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房子四周是荒乱的杂草和果树,大门前是个二三十平米的院子,院子里晒着东西。苏阳走近后才发现,是切成一片片的萝卜,放在簸箕里。 苏阳还记得很久以前奶奶每年都会把冬天吃不完的萝卜切成萝卜片,放在簸箕里风干,这样过半把个月就变成了萝卜干。等到了春天,奶奶再把它拿出来煮汤。 黄黄的一片一片飘在汤上,咸咸的,不甜不脆,口感不算好,却很吃得很满足。 多少年没再吃到过奶奶做的饭了呢? 想到这里,苏阳眼里有些动容。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阳阳回来了。” 苏阳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跟在陈玫身后。还未进门就传来老人轻快的笑声。 苏阳嘴角衔着笑,快步走到奶奶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抱住身形佝偻的老人,语调轻扬地叫了一句“奶奶”。 老人回应着怀里的小孙女,抬手拍了拍孙女的后背,眼里的怜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阳搂着身形已经萎缩的老人,指尖摩擦着粗糙的衣料,心里酸涩。 这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呢。 苏阳吸了吸鼻子,在奶奶怀里蹭了蹭。 真好。 真的很好。 幸好你们都还在。 第十章 最好的人 因为早上起得早,回到老家时正好赶上饭点。 老人家已经煮好了饭,陈玫放下东西就去厨房帮忙,不一会儿两素一荤,加个蛋花汤就上桌了。 奶奶叫苏阳到地里叫她大伯回来吃午饭,她正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大伯扛着锄头回来了。 原本健壮笔直的身子不知是被岁月还是锄头压弯了后背。 少女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大伯”。 男人被晒得黝黑的脸上眯着眼笑出了褶子。 苏阳笑眯眯的接过大伯手里刚摘回来的大白菜。 有点沉。 大伯种的白菜还真是好。 “刚才奶奶还让我去叫您吃饭,敢情根本不需要我叫您就回来了。” 苏阳抱着大白菜跟在男人身边。 “该不是闻到菜香了吧。” “嘿,肚子饿了就知道该回来了。”男人笑得憨厚,很高兴的样子。 从小在乡下长大的苏阳自然知道大伯说的是句玩笑话。 苏阳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院子外面冲着地里大喊“苏祥——苏祥——回来吃饭了——”,小孩子声音尖细,村子小,苏阳一叫,周围的邻居都能听得见。每次听见小家伙脆生生的叫着自己大伯的名字,隔壁的大婶就会取笑她。 那时候啊,小苏阳哪里知道自己哪里惹得大人笑了呢,奶奶都是这么叫的呀。 反正每次大伯也是笑,却从来都没说过她什么。 但更多的时候苏阳还没开始叫,大伯就回来了。 小苏阳从小就是个好奇宝宝,小家伙问过很多次,为什么你总能赶在饭点回来呢? 那时候大伯还年轻,小侄女个子小小的在身旁蹦跶,总能让他笑得开怀,每次他都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糊弄小家伙。 小苏阳也就信了。 直到长大后再回想这事,苏阳自己都不由地觉得好笑——明明就是看到了炊烟才回来的,还非得卖关子。 苏阳把白菜抱进厨房,苏奶奶就问,“你叫了你大伯吗?” “已经回来了。” “洗洗手吃饭吧。” * 乡下没什么娱乐设施,家里除了台老旧的收音机和前两年才买的半新不旧的电视机就没了。 苏阳作为一个经历过智能机、平板电脑、智能液晶电视的人,那种小黑匣子一样,屏幕只有二十五英寸的电视机实在没什么吸引力。 虽然大伯总喜欢饭后看会电视。 苏奶奶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小孙女了,吃完饭后就拉着孙女聊天,老人家话比较多,也不管小孩子愿不愿意听,话匣子一打开就好像可以把自己的毕生经历都讲一遍。 如果她现在只是个只有十四岁的普通女孩,她应该也会不耐烦的。 可是重生后的她,心境自然与普通小女生不同,更何况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奶奶在一起吃饭聊天了。 陈玫正在给奶奶洗衣服,苏阳搬了张小凳子挨着奶奶坐下,苏奶奶从兜里抓出半把奶糖给她。 苏阳推搡着不要,苏奶奶就把糖揣到了苏阳的衣服口袋里。 苏奶奶佯怒道,“揣好,一会刘维涛过来看见又要闹。” 刘维涛是隔壁大婶家的孩子,喜欢到处跑,每次来他们家总要给他点吃的,不然小孩子又要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苏阳收回了手,手指拳握,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奶奶手背粗糙的触感。 第十一章 复杂关系 苏奶奶见孙女收下了,笑着询问孙女这段日子在城里都玩儿了些什么,哥哥有没有陪她玩儿,玩得开不开心,哥哥怎么没跟着回来,哥哥学习好不好…… 老人关切缓慢的话语像一片暖阳,在这个尚且寒冷的午后给苏阳冰封的心带来一丝丝温暖。 苏阳乖乖的一一作答,撇开眼时眼角有些湿润。 苏奶奶对小苏阳的回答很满意,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最近村里发生的琐事。苏阳大概听明白了一些,但因为时隔太久,有些人名和人物关系对不上号,却无碍她听得认真。 从隔壁大婶的女儿找了男朋友说到苏阳的大舅公前段时间七十大寿,最后苏奶奶又给苏阳说了一遍她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 陈玫洗完衣服时,苏奶奶正好说到当年自己嫁给苏阳的爷爷后因刘维涛的曾祖母挑拨而导致被打一事。 陈玫把清好的衣服放到盆子里,走过来问苏奶奶晾衣架放在哪里。 话被人中途打断,苏奶奶有点不耐,随手指了指,“就在你大哥房间的柜子上。” 苏阳看了陈玫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苏阳在心里微微叹气。 苏奶奶是从一大家子里出来的人,如今已经七十有三了。苏奶奶是家里的大女儿,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所以用苏奶奶的话来说,她“都没灶台高呢,就已经要每天早起做一大家子的饭了”,一大家子人的家务活全都落在了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 在那个食不果腹内忧外患的年代,本着棍棒下面出孝子的思想,农村人有着一套自己的严厉和刻薄,苏奶奶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到了十三岁。 十三岁就到了爷爷家,跟了爷爷。但是作为一个“外来人”,“泼出去的水”,苏奶奶的日子并没有比在家里更好过。邻里关系,妯娌关系,婆媳关系对当时年仅十三岁的苏奶奶来说是复杂可怕的,更遑论苏爷爷是一个大男子主义思想比较严重的人,在这场旧社会的包办婚姻中,苏奶奶更像是“夹缝求生”的牺牲品。 由此,苏奶奶的一生坎坷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冷淡和刻薄。 当然,这是相对而言。 至少苏奶奶对孙子孙女是极度宠爱的。 但这并不表示苏阳的妈妈,也就是陈玫,可以因为这份宠爱“母凭子贵”。 苏牧不是父亲的儿子,这一点苏阳很早就知道。苏牧曾经姓陈,苏是后来改的姓。 陈玫也是一个苦命的人,早些年因为家境穷苦曾经嫁过一次,后来因为对方家庭复杂,并有暴力倾向,忍无可忍才离了婚。离婚后陈玫一个人去了北方挣钱,在一家厂里上班时与苏恒相遇然后恋爱结婚,苏牧就是那时候带到苏家来的。 陈玫的遭遇虽然值得同情,但同样作为一个女人,苏奶奶的一身比陈玫坎坷得多,在苏奶奶看来,陈玫的这点遭遇根本不值得一提。同时苏奶奶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心甘情愿的接受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人嫁到苏家。 苏奶奶对陈玫一直都是有偏见的,从苏阳懂事开始就知道,最严重的时候要数陈玫刚到苏家那会儿,其间发生的一些事苏阳也是后来听陈玫提起才知道其中曲折。 索性后来苏奶奶年纪大了,人也慢慢变得慈祥温和起来,加上原本讨她喜欢的二儿媳越发的算计小气,陈玫的容忍和心善渐渐博得了老人家的好感。 当然这都是苏阳上了大学之后的事了。 此时的苏奶奶对陈玫还是颇有意见的。 就如此刻的挑剔和刻薄—— “做点小事就要跑过来问一遍,几十岁的人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苏阳有时候会替母亲感到不值,但更多的却是莫可奈何。从古至今中国的婆媳关系存在了几千年,其复杂程度堪比埃及金字塔未解之谜。 第十二章 年轻真好 第二天陈玫带着苏阳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 本来办理手续并不需要苏阳一同前去,但陈玫说,你都要转学了去跟你们班主任道个别吧,你不是常说她平时很照顾你吗。 那就去吧。 只是,苏阳没料到的是,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这话说的——能料得到的又怎么会是意外之喜呢? 所谓意外之喜,必然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咯。 的确很意外,很惊喜呢。 苏阳灿烂的笑了。 “苏阳!” 粉嫩嫩的少女扎着两个辫子,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冬装向她跑来,真像只可爱的兔子。 兔子? 兔子。 可是苏阳是只狐狸啊,小兔子。 苏阳微微的眯了眯眼。 蒋歆站在苏阳面前小脸红扑扑的,微微喘着气,却不忘跟陈玫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 真是乖巧可人。 这么乖巧可人的模样难怪程子傲喜欢。 苏阳突然心情大好。 “你怎么在这?”苏阳笑眯眯的,也装得乖巧可人。 “我跟妈妈来买点东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找我玩啊,我在家都快无聊死了。” 少女噘着嘴,温声细语的抱怨着,更像是撒娇。 原来从这个时候就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啊。 苏阳心里冷哼,想到那个努力不给程子傲添麻烦,不惹人嫌,有什么事都自己扛,早就练成了糙汉子的自己——她要是程子傲也会选者蒋歆。 可是她既不是程子傲也不是蒋歆,而是那个可怜又可恨的苏阳。 如果只是单纯的背叛,她苏阳又何必吊死在一个程子傲身上。 “我来办转学手续。”语气淡了淡。 “啊?转学?”蒋歆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要转哪儿去?” “一中。” “就是那个市里最好的中学?”蒋歆白嫩的小脸上已经布满了震惊。 “恩,对啊。” “啊…”蒋歆小嘴微张,眼里流露出少女的羡慕。 苏阳静静地看着蒋歆,将她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突然,蒋歆轻轻抓住了她的手,少女的脸上全是不舍,“那我们岂不是就要分开了…” 小女生软糯的嗓音里有几分难过,可是眼里的羡慕却没来得及收回,让苏阳觉得莫名的可笑。 苏阳回握住她的手,好似难过却很勉强的笑了笑,“没事的,等我暑假回来咱们又能一块玩儿了。” 蒋歆看着她,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当然。”不可能再是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少女香软的身子扑过来,抱住了她,“那,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哦…” 呵。 年轻真是好呢。 苏阳勾着嘴角,笑得嘲讽。 少女之间的友谊总是喜欢标注上“永远”这样的词汇,可是这世界上哪里会有永远呢。 她也曾经天真的以为蒋歆是她永远的好朋友,程子傲是她永远的爱人。 蒋歆对她许诺过永远,程子傲也对她许诺过永远。 可是往往许诺的人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因为明明他们自己都不信,却还想让别人信。 这样的人,最可恨! 第十三章 命运齿轮 苏阳在奶奶依依不舍的目送下坐上了回程的车。 第二天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苏阳一向起得早。 七点不到,她就收拾好了小包,背在身上准备出门。 陈玫问她,“你不等你哥哥一起么?” “不用了,让他再睡会儿吧。” 苏阳低头穿上鞋子,打开门,一阵冷空气袭来,她紧了紧围巾。 开学报道的时间比较自由,上午十一点之前直接找班主任报道就行,十一点全体师生到操场集合参加开学仪式。不过按照苏阳前世多年的上学经验来说,开学仪式之前班主任也会召开班会,讲讲新学期新气象,让同学们把心收回来努力学习等等。 苏阳家离学校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按理来说她不必去得那么早,只是临近开学,苏阳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她需要时间来理一理。 苏阳照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到站牌。 四路公交来的时候,苏阳正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车门打开,她下意识的起身准备上车,待她看到车上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时,顿住了身形。 那是一张干净乖巧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女生留着时下很流行的学生头,戴着耳机,苏阳想大概是MP3之类的。 即使比记忆中的少女更加稚气,苏阳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她。 许可。 苏阳前世的同桌,高中三年的好朋友。 苏阳上一世是个插科打诨的疯丫头,十几岁的姑娘正值青春年少,遇到新鲜的事物总是定不下心来。苏阳的初中班主任对她一直青睐有加,却也因为她忽上忽下的成绩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过,她要是静下心来学习,成绩肯定比现在好。但是苏阳终究是苏阳,与一般的小女生不同,她的逆反心理重,从小就有自己的主张。她知道班主任说的对,但对于班主任的话她总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出了办公室的门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也直接导致了苏阳虽然脑袋瓜聪明,成绩也不错,但也仅仅止步于“还不错”的位置。 “还不错”的苏阳中考考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进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市里第二中学。 苏阳还记得高一开学的那天,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实际上与苏阳臭味相投的女生,她说她叫许可。 许可当初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与外表不符的是许可性格外向,人缘好,也热心。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她就带着还没从陌生环境中缓过来的苏阳在二中混得风生水起。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一世,许可直升二中,她会直升一中。 还能再遇到吗? 大概不会了吧。 好像从她决定转学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发生了偏移。 偏向何方呢? 她很期待。 苏阳收回目光,忽略心中淡淡的怅然,坐上了后面的六路公交。 汽车缓缓的驶向前方,在下一个路口与四路公交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第十四章 血液上涌 去报到的过程很平常,并没有青春少女幻想的那种梦幻邂逅。像大部分学生那样,苏阳下了公交,走进校门,找到自己的班级…… 哦,还没找到。 都说了苏阳是个没方向感的路痴,路痴啊。 此时的苏阳脸上已经有了隐隐发黑的趋势,心里的小人不停地在咆哮——“特么的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 就在苏阳第三次经过科技楼的时候,她更悲剧的发现到得太早想找个人问路都找不到人。 让你作,让你作! 让你非要自己来! 苏阳深深地吸了口气,小脸镇定,默默地继续在学校里打转。 半个小时后,苏阳终于看到了自己即将就读的班级。 苏阳站在教室门前,看了一眼门上“初三一班”的班牌,微微的笑了。 “苏阳?” 身后传来惊喜询问的声音。 这么巧? 苏阳怔了一秒,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上一世的苏阳是在大学里才认识程子傲的,那时候两人身处异乡又是同乡,好巧不巧又在同一个学院,两人认识后相谈甚欢引为知己,不到一学期两人的关系迅速升温。大一下学期确认关系后就成为院里为人熟知的“金童玉女”。 从相识到恋爱,好像一切都水到渠成,那时的苏阳天真的以为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他们俩都是对方遗落在人间的另一半苹果。 可所谓的命中注定不过是无知少女单纯的臆想。 有时候,上天会在你幸福的时候开个小玩笑,也会在你需要时给你个小惊喜。 惊喜来了呢。 苏阳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早就知道程子傲会通过考试,却没想到上天对她这么好,居然还把这个可口美味的少年送到了她身边来。 那以后不是会更有趣么? 苏阳突然觉得心里痒痒的,好似血液正在上涌沸腾。 程子傲看着少女娇小纤细的身影,一丝丝淡淡的喜悦涌上心头。 “早啊。”少女明媚得笑脸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 “你也在这个班?” 苏阳看到程子傲微微发红的耳朵,一种既讽刺又悲伤的复杂情绪直击心脏。 扯了扯嘴角,“对啊,你也是?” “恩!这么说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少年的眼睛很亮,让人无法忽视。 苏阳想起曾经听人说过,初生婴儿的眼睛是最亮的,人的年纪越大经历的事越多眼睛会越浑浊。换句话说我们之所以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因为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无论是喜怒哀乐也好,七情六欲也罢,都可以通过眼睛传达。同样,越是单纯干净的人眼睛越是清澈明亮,婴儿拥有赤子之心,所以他们的眼睛总是黑亮纯净的。 想到这里,苏阳心里有些闷。 单纯也好,险恶也罢,人都是会变的。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跟女生说话都会脸红的少年,在十几年后会变成那般毒辣的男人? 苏阳和程子傲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班主任坐在教室正前方的讲桌前,低头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跟另外两个同学聊天。三个人都笑眯眯的,气氛很好。 “诶?你们是转学生么?”戴着眼镜的男生率先发现了这两个陌生的“闯入者”。 “是的。”程子傲乖乖的点点头。 苏阳这才看清了班主任写的什么,原来是报名表啊。 好吧,苏阳的关注点永远跟别人不同。 “来,过来先报到吧。”班主任招招手,苏阳和程子傲这两只召唤兽就过去了。 第十五章 重新开始 苏阳百无聊赖的坐在教室前,安安静静的听着其他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听到提起自己时再应两句。 她看了看聊电视剧聊得火热的几个人,心里微微叹气。 心说,阿姨我真心对“更喜欢包拯还是公孙策”这种话题接受无能啊。 可是无论哪个年代,美女总是很受欢迎的。虽然以苏阳“三十岁阿姨”的眼光并不觉得青涩得胸都看不出来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看的,但显然十四五岁的小男生对小苏阳这种干干净净,长相乖巧的小女生颇有好感。 所以当苏阳在心里默念着“我是小透明,我不存在,你们看不到我”的时候,话题总能时不时的转到她身上来。 就在苏阳绞尽脑汁不停回想相国寺的凶手到底是谁时,她被拯救了。 “肯定是戒贤!”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苏阳一回头就看到了少女身穿红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扎着一个马尾,背着书包,眼睛弯弯的站在门口。 程岑! 你简直就是我的天使! 苏阳差点惊呼出来。 她看着少女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眼睛眨了眨,有片刻恍惚。 如果我们用文艺一点的手法描述的话,此时苏阳眼里的画面如摄像头下的慢镜头——少女身姿轻盈,面容姣好温暖,小皮靴在地上踏出清脆的踢踏声,向她款款走来,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在苏阳眼里熠熠生辉以至于周遭都显得黯然失色。 她仿佛回到了那无数个嬉笑打闹的日子,又好像回到了争锋相对恩断义绝的那天。 耳边回旋着少女的笑声,又夹杂着那句“苏阳你听着,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恩断义绝!就当我程岑这些年看错了人,交错了朋友”。 两种声音交错撕扯,苏阳觉得耳朵嗡嗡的,吵得她几乎耳鸣。 …… “喂,你在听吗?” …… 苏阳是被眼前晃得太厉害的小手硬生生的从回忆里扯出来的。 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看着她。 茫然,无辜,还有些呆萌。 程岑站在她面前,就这样突然笑了。 “叫你半天了,想什么呢。” 苏阳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眼里很疑惑,表情很无辜。 “诶,你……算了,你是转学生吧?我叫程岑。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哦。”少女的表情从皱眉,好笑,到叹气,微笑一直变幻,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让苏阳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程岑还是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她们还不是朋友,还没有那些或是快乐或是痛苦的回忆,伤害还未造成,记忆已经清零,一切都回到了相遇。 如果重新开始,一切会变得不一样吗? 苏阳这样问自己。 肯定会的。 她眯着眼笑了起来,眼里一片暖阳。 “我叫苏阳,苏轼的苏,暖阳的阳。” 如果人非要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那苏阳觉得自己上辈子已经失去了所有,从她重生的第一天起,她就告诉自己,一切都还来得及,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 程岑,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不会再为了别人而伤害你。 第十六章 损友苏阳 学生们正襟危坐,“弥勒佛”唾沫横飞。 “弥勒佛”是苏阳偷偷给班主任取得绰号。班主任姓杨,是个不折不扣的胖子,脸圆圆,脑袋圆圆,肚子也圆圆滚滚的,一笑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一脸慈祥的模样就像一尊弥勒佛。 取绰号这种事,苏阳前世上学那会儿可没少干过,如今她虽然心理年龄已经不能像小女生那样单纯了,但置身在课堂上,学生时代的美好记忆渐渐回笼,轻快愉悦的感觉充斥心头,难免幼稚一回。 居然又年轻了一回。 苏阳轻笑。 “笑什么呢?” 身旁的女生认真地看着黑板,却耐不住小小的好奇心。 “恩?” 苏阳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如今已是她同桌,身穿校服的姑娘。眉眼青涩,小脸装得努力认真,眼睛却闪闪发亮。 竟然能和那个古灵精怪的疯女人做初中同学…… 程岑啊,程岑,你居然还有这么单纯的时候。 苏阳心里憋着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 “绝不觉得老杨像弥勒佛?” “噗……哈哈哈……” 这女人什么时候笑点这么低了? “程岑同学,有什么好笑的事能让你在上课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给我们大家分享一下。”老杨笑眯眯的放下手里的教材,一脸慈祥。 感情这尊弥勒佛还是笑面佛啊。 苏阳托着下巴,眨巴眨巴大眼,乖巧得完全不像是罪魁祸首。 程岑尴尬的站在课堂上,十五岁的小女生脸皮还比较薄,小脸微微涨红,眼里带着几分心虚。 苏阳看得好笑,心想要是前世的程岑知道她看过她这么小白兔的模样,她会不会恼羞成怒? 答案不言而喻。 可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自从她跳楼后大家应该都会觉得她已经死了吧。 他们在看到自己惨死的模样会难过吗,还是会觉得她这样没良心的人死了也是活该? 她无从知晓。 那些亲人,朋友,都已经过去了。 苏阳皱了皱眉,为自己陷入无望的回忆有些自恼。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一回神就撞入一双明亮的眸子中。 她回以微笑。 少年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 苏阳脸上一直挂着笑,看到少年小耳朵上掩盖不住的绯色,眸子沉了几分。 * 下课铃一响,程岑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脑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的盯着苏阳,眼里尽是哀怨。 “都怪你,害得我站了大半节课!” 谁让你笑点低……当然苏阳不敢直说。 “是你自己要问我的。” 苏阳任由程岑盯着,自己也看回去,双眸清澈,还顺带眨了眨眼,那模样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活脱脱的像个受害者。 程岑一惊,心里竟然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升起了丝丝愧疚。 “诶,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好好,是我自己笑出来的,也怨不得你。” “那你觉得老杨像弥勒佛吗?”声音细细,自带三分幽怨。 程岑心里一颤,觉得自己就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像像像,非常像,老杨那模样不仅像弥勒佛还像笑面佛。”说完还故意大笑了几声,就怕苏阳哭出来。 苏阳瞥了一眼讲台上去而复返的某尊,嘴角轻扬。 “我先去上个厕所。” 留下后背阵阵发寒的可怜同桌。 第十七章 不可缺少 苏阳虽不明目张胆却也不算隐晦的幸灾乐祸并没有持续很久,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上课铃响起。 一走进教室,远远就能感受到一双哀怨的眼睛。 苏阳知道是谁,只是笑了笑,若无其事的走到座位上,找出这节课的课本。 恶狠狠的眼神几乎快要在苏阳身上戳出个窟窿来,但当事人太淡定了,让程岑有种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末了,她吐了口气,“苏阳你怎么能这样啊……” 尾音千回万转,拖得老长,不知是哀怨还是控诉,倒是苏阳听出了话中的撒娇意味。 前桌的小女生听了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苏阳怎么你了?” “哼!她欺负我!”程岑冷哼,几乎鼻孔朝天。 “哟,你还能被人欺负呐?”带着几粒雀斑的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苏阳你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你!” 说罢双手合十,故作崇拜状。 “白晓乐!你!”你什么?反正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数学老师就走进来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程岑憋着一口恶气却无处发泄。 白晓乐冲苏阳眨了眨眼便转过头去,惹得苏阳无声的笑了。 少女之间的友谊其实很简单,只要不是性格和处事相差甚远的两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朋友。 这才开学几天,苏阳就感受到了大家的友好和善意。 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大都是涉世未深,相处模式也很简单,可能只是一句话,可能只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爱好,也可能只是因为你们是同桌或者前后桌,你们都可能成为要好的朋友。 班上只有苏阳和程子傲是转学生,其他的同学差不多都是已经相处了两年多,感情自然不错。最开始苏阳本着“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的想法,还在想要不要主动跟大家打好关系。但上课第一天苏阳就发现自己这种圆滑的想法对初中生来说并不适用,反而有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能和大家相处得很融洽,苏阳自然是很高兴的。 虽然经历过蒋歆的背叛和伤害,但苏阳并不是那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人是不可能缺少朋友而生活的,那样的人生太孤独。前一世苏阳不懂得珍惜,这一世苏阳已经懂得了友谊的珍贵。 * 终于熬到了放学,下课铃一响程岑就打了个招呼,背着书包一溜烟儿的跑了。那速度不去跑八百简直浪费。 白晓乐也收拾好了东西,问苏阳要不要一起走,苏阳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笑着拒绝了。 苏阳跟苏牧是同一所学校,虽然高中部离初中部还是有些距离的,但陈玫不放心刚到新学校的苏阳,每次出门前总是千叮咛万嘱咐,还非要让儿女一起回家才放心。 苏阳对母亲的关心很是理解,也觉得很温暖。 可苏牧却觉得自己老妈真是啰嗦,学校离家并不远,苏阳也不是小孩子了,那丫头精着呢,有什么不放心的,为此苏牧曾抱怨多很多次。 话虽如此,苏牧却每天都来接苏阳放学。 倒不知道是因为母亲的指令还是其他,总之开学几天以来,苏牧总是在放学后十分钟左右到苏阳的教室,然后跟她一起回家。 第十八章 酥了酥了 苏阳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却不是个好学生,上课的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了。 矛盾么? 不会。 那时候正好是数学老师的课,苏阳还没从“同桌是程岑”的惊喜中缓过来,脑子里迅速闪过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如果说许可是苏阳高中三年的同桌兼好友,那程岑便是苏阳一生的挚友。 从高二分班开始直到高中毕业,三个女生总是一起玩一起疯。不过相对于许可高考后的渐渐断了联系,程岑和苏阳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却在大学期间越发的要好起来。 或许是因为两人更能真正的精神交流吧,说得通俗一点也就是臭味相投般的契合。 而这一世却在初中就相遇了,怎么想苏阳都有种赚到了的感觉。 数学老师是个人精,眼尖得很,从开始上课就发现了那个坐在窗边出神的女生。毕竟能来一中的都是成绩优秀的学生,上课专心,学习认真,是好学生的基本要求。数学老师看了几眼苏阳,原本以为上课后她会认真听课,却低估了她发呆的功力。 一直到上课十几分钟后都没见她听课,数学老师不淡定了。 你说你作为一个学生,你怎么能不认真听课呢? 父母辛辛苦苦挣钱给你交了学费是让你来学校发呆的么? 显然无论是多少年前,老师的心声大都如此。 于是苏阳在思想游离天外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了。 “苏阳同学,窗外好看吗?”数学老师的表情很严肃,眼里的怒其不争表达得很明显。 苏阳的表情很淡定,根本没把周围低声嬉笑的声音放在眼里。 “∠ADE等于60度。” …… 数学老师被噎住了。 同学也被噎住了。 从此大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好学生常有,而优异的学生不常有,苏阳就是后者。 要是苏阳知道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形象变成了“高智商学霸”,估计她会笑出声来。 苏阳聪明是聪明,但这一世的苏阳也十分努力。别人或许看不到,但是苏牧却了解。 每天苏牧到苏阳教室的时候总能看到自家小妹在看书。 苏牧是一个很懂时间观念的人,他对数字十分敏感,对时间的掌控也很严格。从他每次出行总能把时间精确到分就可知道。 苏牧每次到苏阳教室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十五分钟,但也从来不低于十分钟,即使有事也能把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从路程上看,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苏牧来说有点久,但从学习上看,十五分钟的时间对于苏阳比较短。 缺无碍苏阳看得认真。 苏牧走到教室门口便看到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看书的苏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女身上,暖了一屋子的空气。 美好得——让他有种莫名的破坏欲。 苏牧走过去揉揉苏阳的脑袋,打破了一屋子的宁静。 “走了。” 苏阳皱着小脸,忍着想扇死这人的冲动,认命的收拾书包。 苏牧这才发现,她刚看的是英语课本。 他想起每次自己来都见她翻着英语书,难道她英语不好? “英语不好?” “恩。” “你这样光看课本也不是办法,叫声好哥哥,下次我给你找点资料怎么样?” 苏阳白了一眼这个臭不要脸的人,眼里的不屑苏牧没看她都能感受到。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苏阳想了想,她对于自家老哥的能力她还是很认同的,要是真的有资料也好过自己一味的看课本好,虽然学校有发辅导资料,但她更相信苏牧。 苏阳看着少年修长的背影,心一横,小跑跟上去。 “哥哥~好哥哥~” 少女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细细柔柔的,绕耳三尺。 一听声音苏牧整个人都酥了一半,我的天,他其实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哪里知道苏阳还真叫出来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衣服正被小丫头拽在手里,摇啊摇,晃啊晃的,剩下的一半也酥了。 第十九章 粉色梦想 再老成的男孩心中都有这样一个粉色的梦想,柔弱乖巧的妹妹躲在他身后,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去找欺负自己妹妹的人报仇,在妹妹心里哥哥就是她的保护神,眼睛里全是对哥哥的崇拜。 傲娇早熟的苏牧也不例外。他是八岁之后才来的苏家,又与妹妹相差两岁,小时候外表冷冰冰的他其实一直希望跟妹妹一起玩,但那时候小苏阳对他这个“外来者”算不上友好。等到苏阳懂事些了的时候,苏牧已经上初中了,等到苏阳上了初中,苏牧又到市里上高中。两人虽然是兄妹,早些年的关系却算不上多好。 苏阳一声软绵绵的“哥哥”极大地满足了苏牧多年来的粉色梦想,那感觉,说有多好就有多好,整颗心都快腾起来了。 可是这世上总有不该来的事和不识相的人。 突兀的电话铃声硬生生的把苏牧腾在半空中的心扯回了地面,看到被苏阳松开的衣角——噢,他为嘛觉得衣角都变得孤单了。 苏牧皱着眉,接起了电话。 “喂?” 恶狠狠的声音吓得对方一怔。 “你欲求不满啊?” 电话那端传来少年略显邪气的调笑声。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苏牧现在一点都不想理会这个人。 噢,他可怜的衣角啊~ “出了点问题,你过来一趟吧。” 听到对方难得严肃的语气,沉了沉眼。 挂了电话,发现苏阳正看着他。 “怎么了?”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跟老妈说我晚上就不回家吃晚饭了。”顿了顿,好似想起了什么,“算了,你跟我一起吧。” 说罢拽着苏阳就往外赶。 * 苏阳安静的站在苏牧身后,趁着哥哥按门铃的空档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栋小洋房。 小洋房是米白色为主的欧式建筑,两层楼,不算很大,庭院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和灌木,在周围的别墅群中显得略微简朴,但清新素雅的风格让苏阳很是喜欢。 苏阳欣赏着庭院里即使她活了两世也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心里感叹贫富差距日益增大,余光却准确的捕捉到了闯入整个画面的入侵者。 少年穿着花白的衬衫和破洞的牛仔裤,眯着狭长的凤眼,薄唇轻扬,在余晖中缓缓走来。 很日漫,很韩剧。 当然也很骚包。 这种时候身为在场唯一的女性角色她应该做点什么对吧? 于是苏阳紧了紧衣领。 在看到少年脚上的人字拖时,收了收脚。 苏阳立马联想到亲哥也喜欢在大冬天的时候踩双人字拖就出门,难不成两千年的时候大家流行穿人字拖? 苏阳表示自己很不能理解。 大概正值青春期的孩子们都喜欢装酷吧。 “苏牧,你妹妹很冷?”邪气的声音细腻而平滑,语调微微上扬,竟有几分勾人。 你妹才冷呢! 苏牧瞪了陆景铭一眼。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苏阳说,“因为有风。” “风?”陆景铭诧异挑眉。 “对,阴风。”苏阳说得面无表情。 “……”陆景铭失语,这是拐弯抹角的骂自己呢。 这丫头果然很有趣。 突然,他笑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苏阳,一个邪气的花美男在你面前笑得妖孽又勾人的时候你会怎么样? 苏阳肯定会说,“无视他,不屑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当然如果你好奇为什么,苏阳会告诉你,因为这个人是陆景铭。 第二十章 精致皮囊 陆景铭是谁? 或许你不知道,但A市的人一定听说过陆正风。 陆正风的大名在苏阳所在的A市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正风是A市的SW书记,现年四十九岁,别看他年纪不大,但已经连任三年,用A市市民的话来说,“陆正风啊,是要到省里去的人”。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科员到声名远播的SW书记,陆正风用了二十五年,下过乡,吃过苦,在市民心中一直是一个兢兢业业为国为民的优秀党员。且不说他这几年在A市的丰功伟绩,陆正风这个人外形亲和正直,家庭温馨和睦。这样完美的人,怎能不获得大家的好感和拥戴? 可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陆正风在完美的光环下一直有一处隐匿的瑕疵。 而陆景铭就是这个瑕疵。 A市的人都知道陆正风为人清廉低调,对妻儿爱护有加,以至于A市鲜有人知道陆景铭其实是陆正风的儿子。 爱护有加么?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 但对陆景铭来说他更像父亲身上杀不死除不了的蛀虫,一点点侵蚀他华丽的光环。 有时候他又觉得他们之间更像是仇敌,争锋相对,如履薄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说缘由要追溯到陆正风与妻子葛郁青的结合。 陆正风还只是个县级副处级时,意外认识了大学刚毕业的葛郁青。那时葛郁青年轻貌美,聪慧过人,不仅是葛家的掌上明珠,还深得葛志云的喜爱。 那时候的葛家早已闻名A市,葛志云便是当时的市长。 那日陆正风跟领导参加一次聚会,地点正好在葛志云家里。这次的聚会不乏优秀人士参与,葛志云对侄女一向宠爱,他又有心为葛郁青铺平道路,便一路为葛郁青引见。 所谓一见钟情么?算是,不过不是陆正风对葛郁青一见钟情。恰恰相反,家世背景人才样貌都是一等一的葛郁青竟然一眼就中意了这个样貌背景都不出挑的男人。 葛郁青是一个集宠爱于一身的女子,她想要的东西,不需要开口自然会有人送到手里边来。 爱情,也是一样。 葛志云对这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邂逅心里了然,虽然陆正风这个人并不出挑,但能力不差,况且他们葛家政商掺半,在A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族。不缺背景,不缺钱财,若是侄女中意,成了这事又何妨。 于是这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在葛郁青极度盛宠,陆正风半推半就中成了。 但婚后生活并没有葛郁青所幻想的幸福,丈夫早出晚归忙于政事,虽然两人相敬如宾,但更像是同床异梦的陌生人,直到婚后五年才有了陆景铭。 陆景铭从小就对父亲很敬畏。父亲很高大,很严肃,父亲总是很忙——这是陆景铭十岁以前对陆正风的印象。 十岁以后陆景铭渐渐懂事了才知道,原来父母并不幸福,父亲总是拼搏于他的仕途,母亲虽然强颜欢笑但掩盖不住她的郁郁寡欢。后来葛郁青为了转移自己的重心,投身于家族企业,从此这个家更像是两人的旅馆,除了休息睡觉,只剩下来去匆匆的背影。 偌大的房子成了冰冷的牢笼,压在十二岁的陆景铭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除了花不完的零用钱他还有什么? 陆景铭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可悲,又讽刺着这毫无意义的人生。 原本乖巧懂事的孩子在冰冷的牢笼里学会了厌世和自我放纵。 本就只是个孩子,三观都未成形却要在孤寂中特立独行——所谓叛逆。 对苏阳来说,陆景铭就是一个皮囊精致内在已经开始腐烂的少年。 偏执,疯狂,阴险,狠辣。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苏阳都不会对这样的人有任何好感。 第二十一章 就看你的 陆景铭把兄妹俩引进屋子里。 “随便坐。”陆景铭随手指了指沙发,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探出半个身子,问到,“佣人放假了,现在家里只有橙汁和可乐,你们要吗?” 苏牧看了看苏阳,“你要什么?” 苏阳摇摇头,她对橙汁和可乐都不感兴趣。 “我也不用,你先带我去看看测试结果吧。” “急什么?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得了的。”陆景铭走出来,把手中的纯净水放到苏阳面前。 苏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是冷淡呐。 陆景铭收回手,摸了摸鼻子,“走吧,不是要看结果么?” 苏牧起身,看着自家妹子平静的小脸,“我跟陆景铭还有点事,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可能有一阵子才能回家,要是饿了你就自己找吃的,不用跟这家伙客气。要是无聊去外面转转也可以。” 说到这里苏牧顿了顿,想到自家妹子的方向感——“别走太远。” 苏阳看了陆景铭一眼,只见他正看着自己,对苏牧的话也没太大反应,只当是他们两人要好,但自己可不能真这么不客气,不过苏阳还是点了点头。 苏牧见苏阳这么乖巧,也不再多说,跟陆景铭上了二楼。 苏阳拿出作业,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做着,泰然处之的模样全然不像一个刚转学到城市的小女孩。 * 另一边,苏牧跟着陆景铭一起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 陆景铭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的走着,状似不经意的问到,“你妹妹不是才转学过来?” “是啊,怎么了?”苏牧跟在后面,用同样的频率踱着步子。 “感觉不太像。”陆景铭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里的兴趣加深了几分。 相处了两年多,苏牧自然能听出陆景铭话中的别有深意,脑海中想起那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波澜不惊的小脸,不知名的情绪上涌,眉头轻皱,嘴上却说,“现在不是更好么。” 疑问句,陈述语气。 在苏牧心里,无论苏阳变成什么样子,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都不可能改变,即使是早些年两人关系还比较僵的时候,他依旧是苏阳的哥哥。 不用陆景铭提醒,苏牧也知道最近这段日子以来,苏阳的性子变得越发的沉稳了,很多时候她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虽然更加乖巧懂事,但苏牧总觉得这样的苏阳根本不像苏阳,他越来越看不透她。 有时候苏牧也会发散思维脑洞大开的想,自家小妹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随后他也只是失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两人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陆景铭拧开门,偌大的屋子里除了五六台电脑,就剩下几张桌椅。 陆景铭拉开中间台电脑的椅子坐下。 “你不是让我这两天检测一下么,前期还好好的,后期出了问题。” 苏牧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陆景铭一回头,就直勾勾的望着他,“牧哥这次就看你的了。” 第二十二章 和谐怪异 再早熟的少年也带有几分轻狂和不羁,陆景铭是,苏牧也是。但这两人也终究与普通的十六七岁少年不同。 颜值碾压? 说不上。 智商碾压? 不全是。 大概是因为他们在别人还在逃课打架,上网早恋,叛逆放纵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理想吧。 理想这种东西很宝贵,不仅稀有,还短寿。 * “有的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理想,而有的人理想却已经夭折。”低沉平滑的男音在苏阳耳边娓娓道来,像厚重平缓的大提琴琴音,又像低喃的情话。 苏阳觉得耳朵有些发痒,徐徐睁开双眼,少年下巴精致的轮廓映入眼帘。 “看够了么?”眉头一皱,声音带了几分冷意。 苏阳并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喜欢他靠得这么近,更不喜欢自己写的作文被不喜欢的人读出来。 既怪异,又有几分厌恶。 这丫头讨厌他呢。 陆景铭嘴角勾着几分笑意,直起身来。 “这是你哥让我给你的。” 苏阳接受陆景铭递过来的书,上面“ThreeDaysToSee”“Shakespeare”等字样晃得苏阳头疼。 “这是入门级的,有空翻翻对你的英语会有帮助,辅导资料唯一的作用只是应付考试,要想学好英语光做题是没用的,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随时欢迎你来向我讨教。” “谢谢。”她决定回去就拿它们塞桌脚。 “你不会回去就扔了吧?” “……”有这么明显? “这可是我小学用过的书,上面还有笔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珍藏版。” 小学用过的,你是在鄙视我的智商么? “我发现你内心戏好足。” ……所谓的闷骚? “你想多了。” “要是讨厌我你可以说出来,憋着多不好啊。”陆景铭斜靠在墙上,说出的话欠扁又有深意。 这可是你说的。 “你果然很让人讨厌。”苏阳也很直接。 陆景铭低声笑了,“可是我觉得你很有趣。” “谢谢。”她并不觉得陆景铭口中的“有趣”是好话,但她更不愿意跟他再瞎扯下去。 话题被苏阳强行终止,场面有几分诡异的尴尬。陆景铭就那样眯着眼睛毫不避讳的打量苏阳,苏阳面无表情的任由他打量,直到苏牧出现。 苏牧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阳阳。” 苏阳身子一颤,仿佛有无数的鸡皮密密麻麻的窜出来,“苏牧你发什么神经?” “我以为你更喜欢这种称呼。”苏牧挑眉。 “恶趣味。”苏阳撇了撇嘴,完全不敢苟同。 “老妈他们不是也这样叫你。” “因为我叫她妈妈而不是名字。”也就是所谓的因人而异,苏牧与苏阳的关系有些特别,他们之间不像普通兄妹那样亲近嬉闹,相处模式既像朋友,又有血缘之间的契合。他们俩也从来不用“哥哥”或“妹妹”称呼对方,每次都是连名带姓的称呼。 所以苏阳的一声“哥哥”在苏牧心里掀起了波澜,苏牧的一声“阳阳”激起了苏阳的一身鸡皮。 真是既怪异又和谐的一对兄妹。 陆景铭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弄完了?” “差不多了,今天先走,周末我再过来。” “行。” * 后来苏阳曾问过苏牧,为什么要带她去陆景铭家,要是可以,她根本不想认识这个人。 苏牧当时笑得有些感慨,他说“陆景铭这个人其实并不像大家所看到的那样玩世不恭,他从初中开始就可以看原版的编程书。” 第二十三章 一见钟情 周六早上,苏恒在公园跟人下象棋,陈玫出门去了买市场,夫妻二人体量兄妹俩上学辛苦便没叫醒他们。 苏阳是被一阵阵的敲门声吵醒的。 睡意朦胧中,她拉过被子盖住耳朵试图抵抗,奈何低估了敲门人的毅力。 无奈只能在心里嘀咕一句“扰人清梦”,认命的起床准备去开门。 苏阳揉了揉脑袋,穿上拖鞋,打着哈欠往外走,正好撞上了睡眼迷离的苏牧。 “嘶……”苏阳捂着头,瞪了苏牧一眼,“干嘛当我路?”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苏牧捂着下巴瞪回去。 “快开门去。” “小丫头竟敢命令你牧哥?” 苏阳懒得理他,打了个哈欠扭头就准备回房,却被苏牧拉着衣领拽到了客厅。 “死苏牧你抽什么风!”苏阳个子小,又被迫倒着走,没走两步就踉跄,苏牧力气大,拽着她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前。 “你给我把手放开!你慢点!你……” “找你的。” 苏阳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侧头却发现苏牧已经拧开了门锁,门外的少女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们。 不,准确的说是看着——他。 此时程岑的内心是相当复杂的,在看到苏牧的瞬间,像两颗卫星在脑子里炸开了火花,卫星碎片以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散,火光四射间迅速侵袭了她的大脑,周围的世界以她为中心万籁俱静。除了眼中那个精致桀骜的少年,只余从胸腔里蔓延全身的热血正在沸腾。 白嫩的小手不自觉拳握,失神间她似乎听见了少年缓慢平和的呼吸声,像一朵朵小花,在她大脑里盛开。在这短短几秒间,在她脑中开出了一个春暖花开的世界。 这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么? 苏阳不知道,也不懂少女的呆愣。只是觉得她的眼神太诡异,太肉麻,让她忍不住一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恶寒。 “你怎么来了?” 程岑被苏阳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失礼,又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似乎已经被人看穿了,小脸微微发烫。 “先进来再说。” 苏阳见她已经回过神来便拉着她进了屋子。 程岑偷偷瞄了一眼苏牧,小脸染上一层绯色。 苏阳古怪的看了程岑一眼,又顺着她的眼神看向自家亲哥,只见亲哥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进了洗手间。 程岑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止不住的笑意,却被苏阳幽幽的眼神吓得一惊。 “苏阳,你……干嘛……干嘛这样看着我啊?”说完心虚的列咧着嘴。 苏阳凉飕飕的扫了她一眼,“什么事?” “恩?”还在担心苏阳是否看出来自己小心思的某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来找我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今天周末我想找你出去玩儿。” “程岑同学可是现在是大早上诶。”以为有什么大事的苏阳扶额,她还困着呢。 “现在都八点多了。”程岑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是多能睡啊,平时这个时候都上完一节课了。 第二十四章 冻得发凉 “我昨晚一点才睡的,大姐。”昨晚苏阳闲着无聊翻了一下陆景铭给的书,内容不算深奥,故事还算有趣,难懂的词汇还有标注,总体来说深得小苏阳的喜爱,合上书时才发现已经快一点了。 “我不管,你得陪我去,”程岑抱着苏阳的手臂撒娇,“陪我去嘛,陪我去,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苏阳嫌弃的掰开胳膊上的手,“干嘛不叫白晓乐陪你去?” “我叫啦,一会在万盛广场碰面。” “那你跟她一起去呗。”显然有起床气苏阳的同学对被吵醒一事耿耿于怀。 “小阳阳~小苏苏~去嘛,去嘛,人多热闹啊。” 苏阳无语的看了程岑一眼,把胳膊抽出来,准备再次拒绝,却发现某人脸上露出了少女怀春的表情。 见过程岑十年后女流氓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一脸娇羞的模样,苏阳表示自己真心接受无能。 不过—— 苏阳看了一眼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苏牧,鸡窝头已经整理得柔顺清爽了,少年俊朗的脸上一扫困意,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苏阳淡淡的笑了起来。 “程岑这是我哥,苏牧。”苏阳转过头对程岑眨了眨眼,继而对苏牧说到,“这是我同学,程岑。” “你好,苏牧哥哥。”少女的眼里闪着亮光,衬得小脸熠熠生辉。 相对于程岑的热忱,苏牧的表情淡淡的,只是微微点头,回应了一句“你好”。 苏阳把程岑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对苏牧说,“一会我们要出去玩,你去么?” “不了,一会我还有事。” 说罢转身进了房间。 原本闪烁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苏阳伸手掐了掐程岑的小脸,“喂,你低落个什么劲啊?他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次不去还有下次啊。有点出息好不好。” 程岑愣愣的看着苏阳,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一会,我先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就走。” “恩。” 苏阳起身进了洗手间。 她站在洗漱台前,镜中的少女眉眼青涩,年轻娇嫩,肌肤白皙紧致,如所有的十四岁少女那般正含苞待放。 韶光正好。 再过十年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苏阳扯了扯嘴角,镜中的少女也扯了扯嘴角。 苏阳取出牙刷,挤上牙膏,放到嘴里,看着镜中的少女慢慢刷动牙刷,嘴里慢慢布满泡沫,思绪却渐渐飘远。 前世十年后的她已经随着程子傲去了S市,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帮着他努力打拼,日以继夜的工作。 为了他能获得家族的认可努力协助他完成一个又一个的项目,为了能得到他父母的认可努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苏阳。 那些个远走他乡举目无亲却还要咬紧牙为了几块钱跟人讨价还价的日子,现在想想都像是一场煎熬。 可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 出轨,离婚,流产,诋毁,侮辱,牢笼……死亡。 她失去了友谊,失去了亲情,也终究失去了爱情。 苏阳吐出口中的泡沫,漱了漱口。 而那个时候的程岑呢?在亲情的战争中输得彻彻底底,在后来的婚姻中也像一个踏进囚笼的人。 唯一可以寄托的友谊也在岌岌可危中被最后的稻草压垮了。 想想,在这场与命运角逐的战役中她们都输的一塌糊涂。 苏牧呢?好像后来他有了自己的公司,事业有成吧。婚姻呢,不太记得了。那时候她已经与苏家断绝往来了。 苏阳掬了捧水浇在脸上,冰冷的液体随着脸颊流下,冻得心也微微发凉。 第二十五章 女人天性 苏阳用毛巾擦了擦脸,再次睁眼时,镜中的少女微微的笑了。 前一世她并没有转学,高二分班后才遇到了程岑,那时候苏牧已经在B市读大二,后来她和程岑高考后两人去了不同的城市。如果按照上一世的情况来说,苏牧和程岑是没有交集的,而现在…… 苏阳打开门,看到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程岑,心情不可察觉的变得好起来了。她路过客厅进了卧室。 出来时,已经换好了衣服。 白色的毛衣,红色的呢子外套,衬得小脸越发的白嫩,下面是苏阳让陈玫帮忙改的小脚裤,紧紧包裹住双腿,显得腿又细又直,脚上蹬着一双酒红色小皮靴,在这个还流行喇叭裤,高领毛衣的年代,苏阳的一身既个性又时尚。看得程岑两眼都直了,一把跑过去抱住苏阳大叫,“哇塞,苏阳你真好看!” 苏阳推开面前的脑袋,无视程岑两眼放出的绿光,“收起你这副饥渴的模样,说不定一会苏牧就出来了。” “……” 好吧,程岑蔫了,半个小时不到苏牧已然成了这个小姑娘的软肋。 * 程岑带着苏阳七拐八拐转了两趟公交,就在苏阳以为程岑要把她卖了的时候,终于到了万盛广场。 程岑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你在哪儿?我们已经到了……恩,在西站这边……好……好,就在那儿见吧……恩,拜。” 苏阳这才想起,两千年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手机,更不用说这个年代的初中生。能拥有一部手机的初中生只是家境优渥的极少数,苏牧的手机还是他自己存钱买的。 苏阳没有手机,重生后她也习惯了这种远离电子产品的日子,可看到程岑和白晓乐通话的场景,她突然意识到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要不是因为她没有手机,今早程岑也不用专门到她家找她,当然这样她也遇不到苏牧。 程岑挂掉手机,拉着苏阳去跟白晓乐碰面。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远远的看到白晓乐向她们挥手。 “程岑,苏阳!” 三人汇合后,程岑和白晓乐带着苏阳从精品店,服装店,到小吃街,饮品店逛了一大圈,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苏阳拎着两个袋子已经累得不行了。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也不管程岑的拉扯,一副誓死不起来的样子,乐得白晓乐呵呵直笑。 “苏阳你还是不是女的啊,瞧你这点出息!”拉不动苏阳,程岑索性也坐了下来。 都说逛街是女人的天性,但苏阳明显缺乏这种天性,前世程岑也喜欢拉着她逛街,每次她能撑过三个小时就不错了。这次居然硬生生撑了快五个小时,她都佩服自己。 “两位大方美丽可爱动人的姑娘,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就让我先歇会吧。”说着苏阳脑袋一歪就倒在了程岑的肩上。 “就该多拉你出来练练。”程岑一脸嫌弃的瞥了苏阳一样,那冷傲的小眼神简直嗖嗖的。 苏阳心里感叹着“女人真是可怕”,却识相的闭上嘴巴,生怕免费的“人肉靠枕”就这样没了。 “其实也逛得差不多了,一会儿我们一去电影吧,听说最近新出了一部电影还不错。” 苏阳感谢的看了白晓乐一眼,真是好人呐。 第二十六章 少女友谊 进入电影院后程岑和白晓乐就兴奋的讨论着看哪一部好,而苏阳则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打量着两千年的电影院。 上一世的苏阳在上了大学后才第一次进电影院,那时候她大学所在的Z市相对于A市来说算得上是个大城市,2〇〇三年的时候经济已经开始飞速发展,那时候的电影院已经慢慢趋向于未来。而两千年的电影院她还是第一次见。 可当她把上映的电影都看了一圈之后,只得悻悻作罢。 两千年的电影院还很小,设施也不完善,那个年代国内的电影行业正处于初步发展阶段。上映的电影大部分还是从国外引进的,更何况时隔久远,以苏阳未来的眼光和审美来说,这个年代的电影,画质顶多算得上标清,剧情老套,服饰和颜值都跟不上未来的审美。 原本抱着怀旧的心思来看电影的苏阳此刻只剩下无奈。 程岑两人以为苏阳因为累所以才怏怏的,便拉着她坐到凳子上,两人讨论时还不时地问问她的意见。 这样苏阳更加无奈了。其实这个年代的电影她都没看过,问她也只能是白问。 最后还是白晓乐决定了看某天王主演的港剧。 * 还没出电影院程岑就黑着张脸直冲冲地往前走,白晓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电影真的这么无聊么?”白晓乐怕前面的程岑听见,特意小声的问到。 苏阳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语气颇为无奈,电影太无聊了也不能怨她啊,“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闻言,白晓乐尴尬的咧咧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再看看前面背影,她犹豫了一下,“要不你去哄哄她?” “不用。”苏阳扬起一抹笑容,眼里尽是无奈和笑意,“过两分钟就好了。” 不出所料,没两分钟原本走在前面的某人渐渐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看到后面两人居然没有过来哄哄她的意思,冷哼一声,“喂!你们俩腿短啊?” 苏阳与白晓乐相视而笑。 “咱俩的腿哪能跟程岑美女比啊,是吧?”苏阳眯着眼睛打趣。 程岑听了撇开小脸又是一个冷哼,看得苏阳差点没笑出声来。 “知道我们腿短你还不等等我们。”白晓乐跑过去勾着程岑的手臂,讨好的笑了笑。 “谁让你们走得那么慢!”程岑撇了撇嘴,语气放缓了许多。转过头看见还在后面的苏阳,“小短腿你倒是快点啊。” 苏阳笑眯眯的三两步走上前去也勾住程岑的手臂,“不生气啦?” 一提这事儿程岑就来气,你说你好端端的看电影就看电影吧,你还睡着了;你说你睡就睡吧,你居然进到电影院没十分钟就睡着了;睡着就睡着吧,你丫的居然还给老娘磨牙!整个电影院的人都知道你丫的睡着了! “哼,我告诉你苏阳,下次出来要是你再给我睡着还磨牙看我不neng死你!咱俩以后都不跟你玩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好不好,程岑大美女?我请你们喝奶茶。” 第二十七章 嗨狗S运 陆景铭是被几个外校的“哥们儿”堵在巷子里的,这几个人都是当初一起飙车的狐朋狗友,没错,连他自己都这样觉得。即便如此,每次他们有活动来找他,他也从未拒绝。 他喜欢那种用生命做赌注的刺激感,喜欢那种一心一意没有烦恼的专注感,也喜欢那种狂热的欢呼声和尖叫声带给他的满足感。 为什么要拒绝呢?他享受着这一切。 换做平时,在学校里强迫自己当了一天的乖学生之后他是很乐意去放松一下的。 可是今天不行。 涛子在这几个人中是年纪最大的,初中的时候因为逃课打架不到一年就被学校开除,后来家里人到处求人找关系才把他塞进了一所职高。却没想到进入职高后不但没有所收敛,行为越来越大胆乖张,不到两年便辍学到桃李街当了混混。如今这四个人里,有两个还是当初跟着他一起从职高里出来的同学。 涛子手撑在墙上,堵住了陆景铭的去路。手里的烟才吸了两口,正夹在指尖冒着白烟。他看了一眼陆景铭身上干净整洁的校服,眯着眼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陆景铭微微低头与他平视,勾着薄唇,笑意未达眼底。 “今天不行。” 涛子收回手,靠在对面的墙上,吸了口烟。 “这次的对手有些棘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说完,余光却意外的为那抹娇俏的身影定格了两秒。 隔着徐徐上升的白烟,涛子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眯起了双眼。 * 世界上有很多种相遇,既有擦肩而过萍水相逢,也有陌路相逢不期而遇,当然还有一种叫做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苏阳正在思考哪一种比较适合此时她与陆景铭的相遇时,身子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低了雨伞,随即条件反射般的扭头就走,然而她似乎忘记了光速是世界上最快的速度,人力岂能扭转? 陆景铭一把抓住苏阳的书包,一拽,小丫头就被迫退到了他身旁。 “跑什么跑?” 苏阳转身掰开书包上的爪子,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嗨,****运。” “……”陆景铭被噎了一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好歹我跟你哥是好朋友吧。”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比较讨厌吧。”语气凉飕飕的。 “……”陆景铭再一次被噎住了,他很无辜,真的很无辜,明明长着一张人见人爱的脸到苏阳这儿怎么就看着讨厌了?“找借口也不是这样找的吧?” “你也说了你是我哥的朋友。”言下之意你跟我可没半毛钱的关系。 “好歹咱俩也算认识了,就算你以前对我有什么误解,相处之后也可以改观了吧。” 苏阳挑眉,“陆景铭,你知不知道长得再好看的人,身上的烟味都是臭的?” 所以小说里帅气的男主身上所谓的“淡淡的烟草香”都特么的是骗人的,苏阳想,就算长得再好看臭就是臭啊,视觉又不会妨碍嗅觉的正常运作。 第二十八章 他红了脸 苏阳就那样淡淡的看着陆景铭身形一顿,随即脸色发黑,隐约间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早已乐得得意忘形。 突然,少年俊朗的脸笑得春风满面,眼中浮现出让人无法忽视的笑意。 苏阳心中警铃大响,不自觉的往后挪了两步。 “好,下次一定不会把烟味带到你身边来。” 陆景铭笑眯眯的揽住小丫头倒退的身子,低头看着她,“那我们今天来培养培养感情好了,不能让你一直讨厌我啊,这样我会很苦恼的。” 你苦恼与我有半毛钱关系! 苏阳试图挣开肩膀上的手臂,却发现这人居然纹丝不动,索性咬着牙作罢。 “我为刚才的话道歉,以后也不会看见你就跑。”所以你快放开我让我回家。 陆景铭笑着不说话,小苏阳识时务的样子居然该死的可爱。 “我不管,你伤了我的心,就得补偿我。” 也不管苏阳是否愿意,揽着她就往公交站牌走。 一路上遇到许多穿着同样校服的青涩面孔,皆是或惊讶或好奇的打量着他们,气得苏阳在他腰上狠狠地掐了几把,直到意识到好奇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暧昧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傻事。 陆景铭说,“不用在心里骂我,骂出来我会洗耳恭听。” 苏阳差点咬碎一口银牙,陆景铭心情大好。 * 下了公交后,陆景铭带着苏阳穿过两条街,拐了几个弯走到一扇布满涂鸦的门前。 陆景铭笑着转过头,“到了。” 苏阳打量着眼前这扇门,浮夸而诡异的图案张牙舞爪的,让苏阳觉得有些好笑,像是叛逆少年为自己轻狂不羁做出的标记,幼稚而毫无意义。 “笑什么?”这丫头总是很奇怪,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思维。 “觉得幼稚。” “恩?” 苏阳指了指门上的涂鸦。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不是对这种东西很崇拜的么?” “不觉得像小狗撒尿么?” 轻扬的语调让陆景铭也感觉到莫名的愉悦,他揉了揉小脑袋瓜,“小小年纪装什么老成。” 苏阳皱着眉拉下少年的手,“我不喜欢别人蹂躏我的头。” “你不觉得这样的高度正合适?”说着又抬手搭在了小苏阳的脑袋上。 “陆景铭!你无不无聊?”苏阳不满的瞪着他。 “小女生不是都喜欢摸头杀?” “那是摸头杀,不是’揉乱你的头发’!” 陆景铭大笑出声,原本从早上开始就乌云密布的心情,在此刻宛如拨开云层被阳光照射的大地,一扫阴霾。 陆景铭喜欢看着这个才见两面的小丫头咬牙切齿露出最真实一面的样子。她有着比同龄人甚至成年人更深的心思,像一片深沉的海,即使内心早已暗流涌动面上却总是一片宁静。她的内心仿佛是被几千英尺海水掩盖住的海底,让人难以探测。可他更喜欢她表情丰富的模样,即使是对他的讨厌和嫌弃。 陆景铭你是受虐狂么? 他看着她光洁的额头,深幽的大眼,小巧的鼻梁,红润的樱唇,尖尖的下巴,凝脂般的玉颈…… 他慌乱的撇开脸,在苏阳看不到的地方红了脸。 第二十九章 凄婉白纱 推开门,另一个世界展现在两人面前。 陆景铭说,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他们? 谁们? 苏阳站在屋子中间打量着这间重金属感的仓库。 仓库正前方是一个小型的舞台,上面摆放着麦克风、架子鼓、键盘等等,聚光灯照射在乐器上,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仓库左侧有一个吧台和酒柜,上面摆了一柜子的酒,吧台上还有一些歪倒的酒杯,在灯光中散发着颓靡的气息。 仓库四周依旧是张牙舞爪的涂鸦,却比门上的更简洁大气一些,沿着房顶有一圈彩灯,在昏暗中发着莹莹之光。 头顶上突然洒下一片光芒,苏阳抬头,似乎可以看见光芒中细微的尘粒。 回神间,她看见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少年。 少年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轻颤在光影下。 瘦削的俊脸在聚光灯下散发着通透的白。 薄唇轻启,孤寂的音符在寂静中回旋。 “漆黑的夜里 你是那片云 潮涨潮汐 游鸥之语 柔进我的梦里 海是夜的明镜 岸边的人鱼 月影一般 轻轻掠过 柔进我的梦里 微弱的灯光 钻进你头发里 凄婉白纱 迷茫的爱 我留在孤独里 我渴望走向你 海水的哀曲里 我看着你 你不看我 注视着远方” 苏阳怔怔的看着舞台中间的那个人,麦克风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少年沙哑低沉的嗓音像是从遥远的海上传来,如同一张细密的巨网紧紧地囚住了她。 而他,却在光芒中散发着哀伤和孤寂。 他是巨网的施法者,却也囚禁了自己。 这样的陆景铭,苏阳看得惊心。 想到上一世那个偏执疯狂的少年,恍如隔世。 明明依旧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脸,明明他现在表情依旧,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能感受他的感受。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昏暗的四周,陆景铭缓缓睁开眼便看见少女遗世独立的模样。 原本宁静的小脸像是被感染了他的哀伤,小鹿般的眸子泛着雾气。 明明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他仿佛能看见她眼中雾气攒动。 心跳漏了一拍,他望进她漆黑的眸子里迷失了方向。 良久。 他看到她樱唇蠕动,他似乎听见她说——“陆景铭,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朋友。” 他无声的笑了。 长长的睫毛在狭长的凤眼上轻颤,遮住了眼里的湿气。 * 陆景铭说,“你有信仰吗?” 苏阳说没有。 “那你听说过还未来到这个世界上却死掉的孩子会下地狱这种说法吗?” 苏阳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撕裂的声音,血色的彼岸花在心口无声的盛开。 十指连心,指尖骤然抽痛。 她僵硬的摇了摇头。 陆景铭说,“圣经上这样说的。” “以前觉得挺可笑的。” “后来直到我知道自己原来有一个姐姐的时候,才突然懂了。” “不被祝福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都是大人所犯下的罪恶。” “明明救赎的希望就在眼前,却被残忍的扼杀在血骨相连的温床里。” “明明他们只是最无辜的受害者,还未来得及见上人间一面却被打入了无边地狱,何其残忍。” “他们的自私和虚伪却要她来承受,何其的不公。” “那时候她已经六个月了。” “如果她还在,我是不是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 他转过头,却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第三十章 多了个你 瞳孔猛缩,心脏搅动着不知名的情绪,陆景铭怔怔的看着苏阳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眼前的人在光晕中渐渐变得模糊,她抬起头,睫毛颤动的瞬间,晶莹的水珠从眼角滑落。 她张大双眼,头顶上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酸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垂眼间,两人咫尺的距离让她清晰的看见少年浅棕色的虹膜和紧缩的瞳孔。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瞬间回归,她感觉到脸颊上冰凉的湿润感。 陆景铭在她脸上看到了片刻失神,她准备抬手抹开泪痕,手却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苏阳安静地任由少年擦去脸上的泪痕。 指尖上的触感细滑柔软,竟有些舍不得就此放开,他纵容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手指划过眼角,抚上脸颊,却听见她说——“我该回去了。” 一如往常那般冷清的声音。 却惊散了他心中柔软的缱绻。 收回手,起身,他伸出手,待手中有了柔弱无骨的触感,用力一拽,他说,“吃完饭再回去吧。” 苏阳正想开口拒绝,又听见他说,“现在你家应该吃过晚饭了吧,难道你准备饿一晚上?” 其实苏阳很想说,就算吃完晚饭她家又不是没有吃的,但最后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吧。” 皮囊精致内心柔软的少年,她舍不得拒绝。 啊,这个看脸的世界。 * 陆景铭带着苏阳穿过了两条街,就在苏阳准备提议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陆景铭说,“到了。” 苏阳看着眼前有几分熟悉的小巷子,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陆景铭见她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些自得的说,“这是我小学的时候来这边迷了路才找到的。大爷做的羊肉米粉超好吃,一会儿你尝尝看。” 说罢,转过头对炉灶前的大爷说,“王爷爷,两份羊肉米粉!” 王爷爷听见熟悉的声音,一边忙活着锅里的活,一边抬头应着,“好嘞,一会就好,你们先坐着啊。” 陆景铭拉着苏阳找了个位置坐下,在等米粉的空档,他突然问她,“你刚才为什么哭?” 苏阳一愣,没想到他这个时候问了出来。 因为——“想到了一个被人间抛弃的生命。” 淡淡的嗓音平静的仿佛没有一丝感情。 陆景铭默了,他以为或许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也曾抱着几分侥幸的想过或许是因为他。却不曾想过是这样的回答。 苏阳也有些沉默,原本稍稍变得轻快的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两人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吃完米粉后才被打破。 陆景铭说送苏阳回去,苏阳拒绝。 陆景铭说苏阳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生。 苏阳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一直走到了公交站牌,公交车来了,苏阳上车前对陆景铭说,“我坐公交回去就行,你先回去吧,不早了。” 陆景铭也跟着跳上公交车,笑嘻嘻地凑到苏阳面前,“你担心我啊?” 苏阳一把推开眼前的脸,“做人不能这么不要脸。” 陆景铭又把头靠过来,苏阳一推开,又靠过来,苏阳烦了就骂他,“陆景铭你是吃多了闲着没事做吗?” 陆景铭看着小脸上隐隐的怒意,心里荡啊荡的,竟然心满意足的眯着眼笑了。 苏阳怪异的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会又失常了吧? “你脑袋里整天想些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不能想想我好的吗?”陆景铭戳了戳她的脑袋。 苏阳纳闷了,她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明明不正常的是他好吧。 “还想!你说你这人,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我就奇怪了,我们在那之前也不认识,哪有什么误会,现在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你脑子里不知道想了我什么坏事。” 苏阳心想就你那“声名远播”的名声还用我想么? “活该。”她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因为你太帅了。” “……你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的?” “睁眼说瞎话。” “……” * 下车的时候,苏阳听见他问,“你说的做朋友的话是真的么?” “恩。”她点头。 “苏阳,这么多年我就苏牧一个朋友,”他顿了一下,“现在多了一个你。” 她怔怔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渐渐远去,耳边还隐约回旋着那句“我很高兴”。 “我就出来倒个垃圾,居然能看见这么精彩的画面。” 苏阳回头,看见苏牧靠灯柱上,看着陆景铭远去的方向嗤笑。 第三十一章 革命情谊 三月,草长莺飞的季节。 毛衣外套渐渐取代了厚重的羽绒服。 苏阳看着校园里青春洋溢的孩子们已经换上了薄外套,不停地感叹着年轻真好,看得程岑一阵无语。 “你说你穿这么厚不怕捂得慌啊。”程岑斜了她一眼。 苏阳摇着头,表情严肃得像要发表获奖感言,“你不懂,老人家怕冷。” “……” 相处了半个月,程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苏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免疫系统,也低估了苏阳神志不清的程度。 总的来说就是苏阳这人,总有办法噎人。 程岑见识过,白晓乐见识过,见识得最多的还要数陆景铭。 在中学时代,同学之间相处的时间比父母还多,那时候的友谊更多的偏向日久生情。程岑、白晓乐、苏阳三人座位挨得近,又疯得到一起,于是,少女之间纯粹的革命情怀在三人中间迅速升华。 由同学到死党的距离有多远?从你家到我家的距离,从你的座位到我的座位的距离,从我们一起吃饭逛街上厕所到嬉闹散步手牵手一起走的距离。 从最开始的点头之交,同学之情,到嬉戏打闹,死党之谊,有时候连程岑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跟苏阳这种外表乖巧内心腹黑的人玩儿到了一起。 程岑至今都想不明白,明明最开始乖巧可人的小女生怎么就越来越魔化了? 所以程岑时常感叹——“苏阳你当初可是个安静乖巧的女生啊。” 每当这种时候,苏阳一定会冷哼,然后嗤笑,“那是你们不够了解我。” 得,噎得程岑都不想跟她说话了。 但程岑这个人,不比白晓乐,两分钟不说话简直会死人。 比如现在—— “听说今天运动会项目要开始报名了,我们初三的也要参加,你报么?” “你看我的样子是会报名参赛的人?”苏阳趴在栏杆上,余光一扫就看到了楼下气氛为妙的两人。 “我就知道,你这小身板,除了嘴巴厉害还能干嘛。”程岑托着下巴,靠在栏杆上。 “意思是你要参加咯?”楼下的小女生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少年手里,苏阳轻轻的笑了,她都可以想象得出少年此刻微微发红的小脸。 真可爱。 “嘿,当然……是不可能的!我怎么可能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再说都快中考了,谁有那闲工夫。” “我就知道,你这小身板,嘴巴都不厉害还能干嘛。”楼下两颗黑乎乎的小脑袋欸,都快垂到脖子下面了。 “哼,就知道堵我,也没见你说过晓乐。”程岑瞪了苏阳一眼,“真偏心!” “因人而异,你要是有晓乐一半乖我就宠你,怎么样?” 楼下的少年把手中的东西还了回去,啧啧,真不解风情。 哟,居然是奶茶?呵,这个年代的小女生好纯情啊。 “我才不稀罕,谁要你宠了?而且我明明乖得不得了,哪里……你在什么?”程岑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两眼,结果大失所望,“你无不无聊,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看的,程子傲转来没几天就有好几个女生送小礼物了,我看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程子傲这么腼腆纯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初中谈恋爱,高中也不太可能。他成绩这么好估计会直升我们学校,到时候他也算得上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呀,听说他还是个富二代什么的,有颜有钱还学习那么厉害,你说这种人事事都好图什么呀,还让不让普通人好好生活了……” “就你话多,上课了。”一如往常般淡然的神色,语气却冷得发寒。 程岑看着苏阳的背影,眨了眨眼,她说什么了? 第三十二章 全是套路 跟程岑说的一样,下午上课的时候老杨手里多了本册子。 班长叫了起立,像往常一样,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拖着绵长而洪亮的嗓音齐声喊着“老师您好”。 老杨点点头应了一句,让同学们坐下。 “在正式上课前,有件事我要先跟大家说一下。大家都知道按照我们学校以往的惯例,月底将会举行运动会,无论是初三还是高三都要参加。” “此次运动会的具体时间是三月二十九号到三十一号,也就是第七周的周三到周五。” “从今天开始正式报名,截止日期为周五。这是比赛项目和流程,一会我把这本秩序册放到体育委员那里,你们要报名的,下课后到体育委员那里登记。”老杨一手撑在讲桌上,一手拿着秩序册晃了晃。 “我希望各位同学积极踊跃的报名参加,为班级和个人争光。对于有体育特长的同学,我更希望你们能争取打破记录,当然,比赛重在参与。你们也不要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要是到时候我们班上连参赛的人员都凑不齐……那我就强行安排了。”说罢顿了一下,眯了眯眼,原本就小的单眼皮此时更加让人看不清了。 “我知道大家都怕因为运动会而耽误了自己的学习,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学习固然重要,但,一味的埋头苦读是不行的!适当的放松和调整心情也十分重要。” 老杨扫了一眼课堂上神色各异的学生,语调微扬,“中考对于你们来说是人生中的第一道分水岭,你们初中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寒窗苦读都是为了这场考试,但是,你们的成绩不仅仅取决于你们比别人多做了几道题!” “我带过好几届的学生,努力的学生我见过很多,但不是每一个努力的学生最后都能考出好成绩;贪玩儿的学生也有,但其中也有成绩优异的同学。” “我今天在这里跟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可以玩了,而是说能够合理分配时间、高效率完成每天该完成的目标、保持良好的心态往往比死读书更有用。”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道理说了无数遍,我相信你们都应该懂,但是——怎么做,你们要自己把我清楚。开始上课吧。” 程岑撇了撇嘴,眼睛看着黑板,侧着头对着苏阳嘀咕了一句,“还说什么’不多说’,他哪一次不是一讲就讲十几分钟的?” “老师都这样,你要是多读十年你就会发现,全都是套路。” 苏阳埋头着笔记,嘴里小声的回答。 “十年?算了吧,我再读七年就够了。我才没那么大的志向和抱负。” 苏阳听闻轻笑。 * 下课后,老杨一出教室,体育委员就拿着秩序册和表格上了讲台。 苏阳看着小伙子把秩序册放到讲桌上,手撑在桌角,说,“大家先安静一下,有意愿报名参加运动会的同学现在就可以到我这里来报名。” “你看咱们体育委员是不是颇有’老杨二代’的风范?”程岑这个“两分钟不说话就会死星人”又凑到了苏阳耳边。 “要是我告诉他,你猜他会不会让你参加八百米?”苏阳眯了眯眼,像只狡猾的狐狸。 “……不带你这样的!” 第三十三章 来者不善 苏阳一边听着程岑拉白晓乐闲扯,手中一边翻着《简·爱》。 这本书还是前两天陆景铭给她的。 一提到这人她就头疼,想到那天他大摇大摆的到班上来找她的时候,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差点没把她盯出几个窟窿来。 临走前那人还说过两天要抽查,想想就头疼,天知道她最讨厌英语了。 前世,苏阳从小就偏科,英语一直拉分,因为这事她没少进过办公室。 后来为了跟进项目,程子傲曾帮她恶补过商务英语,那种字母满天飞的日子她真是怕了,直到现在她提到英语就一个头两个大,就算强迫自己没事就翻翻英语书,但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 苏阳扶额,眼睛看着二十六个字母在眼前乱排序,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苏阳?苏阳?” 苏阳是被程岑用胳膊肘捅回神的。她茫然的看着程岑,“什么?” “喏。”程岑努努嘴,示意她看前方。 苏阳回头,这才发现一个相貌精致的女生站在自己课桌前,“有事吗?”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女生叫罗薇薇。 是他们班上最好看的女生,也是初中部的校花。 罗薇薇扬着下巴,眼神垂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体育委员把女生报名的部分交给我负责登记,我听说苏阳同学长跑很厉害,有兴趣报名么?” 此人来者不善。 苏阳皱了皱眉,正在心里思索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却没有头绪,只得答道,“我想你一定是听错了,我并不擅长运动,也没有参加的打算。” 听闻,罗薇薇在心里冷冷一笑。 要的就是你不擅长。 “苏阳同学,运动会这种活动不仅仅代表你一个人,也代表着我们整个班级的荣誉。要是有的人明明擅长却还因为一己私利不愿意出力,这样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服,而且这样不觉得很自私么?老师也说过就算要努力学习,适当的参加活动也是有必要的。我想要是你为班级拿到了荣誉,大家都会感到很高兴。” 苏阳冷眼看着这张精致的小脸,只觉得她眼中的挑衅和嘲讽让原本含苞待放的美丽变得扭曲。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呵,难怪她觉得这么扭曲的一张脸在哪儿见过。 苏阳心中嘲讽,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 她缓缓地开了口,“罗薇薇同学,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我擅长长跑,但是我想应该把这个机会让给比我更有能力的人,不是吗?” 白晓乐听见苏阳的声音带着丝丝冷意,觉得不妙,准备帮苏阳理论,“罗薇薇,班上有几个女同学体育很好,以往也都有参加过这样的比赛,不如你去问问她们。” 罗薇薇扫了白晓乐一眼,冷冷的说,“她们今年参加了别的项目,要不是这次长跑实在没人参加,我也不会特地过来麻烦苏阳同学,不是吗?我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我也希望你们能为班级考虑一下,要是参赛名额都达不到,我们班脸上也无光。” 白晓乐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反驳,皱着小脸担忧的看着苏阳。 苏阳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对她微微地笑了一下。 虽然白晓乐好说话,但是别忘了程岑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盯着罗薇薇冷哼,“罗薇薇,别以为你欺负苏阳我们不知道,就算名额达不到又关苏阳什么事?全班那么多个女生你不找非要找苏阳,谁知道你什么用心。再说了,你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说苏阳长跑厉害?全班谁不知道苏阳体育不好?开学一共上过三次体育课她请假两次,还有一次是来姨妈!” 第三十四章 奸计得逞 程岑就是个火爆脾气,要是苏阳不是当事人她估计会给程岑拍手叫好。 但是她是事件的中心人物,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给程岑赞一个“不错,还会用成语了”。 这边的声音有些大,闹得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都看过来了。有的还不知道什么事,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大都盯着这边或是疑惑或是兴味。 苏阳并不在乎那些似有若无的眼光,她看着罗薇薇那张越来越冷的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好啊,我参加,就八百。” “苏阳!” “苏阳?” “好。” 显然,前面是程岑和白晓乐异口同声的惊呼,后面是罗薇薇自以为得逞的洋洋得意。 苏阳淡淡的看了罗薇薇一眼。 “你们瞎叫什么?不就是八百米么?能跑完就行了吧?” “噗……”白晓乐被苏阳无所谓的样子逗乐了。 “你脑子被门夹了啊?明明就是她故意挑事,你居然还答应了!你还是我认识的苏阳吗?”程岑简直被她气炸了,亏她还帮她理论! “苏阳同学,你最好还是认真一点,不然丢脸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罗薇薇皱了皱眉,显然她没想到苏阳会是这种反应,好像她在苏阳眼里是个跳梁小丑。 “当然,”苏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罗薇薇深深地看了苏阳一眼,揣着满腹的疑惑走了。但总的来说她的目的达到了。 等碍事的人一走,程岑就炸了,“苏阳!”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得苏阳既好笑又觉得心里一暖。 苏阳挑眉,“怎么?” “你……算了!我才懒得管你!你这个脑残腹黑女!”程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别过头去却阻挡不了传过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 程岑诧异的回头,看到苏阳笑得前俯后仰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和白晓乐对望了一眼,分明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吓。 “苏阳,你……不会被我骂傻了吧?” 天知道苏阳很少真心的笑,平时最多也就是微笑,这种哈哈大笑的模样,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对于世界上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大家都会露出一种称之为“惊讶”的表情,当然,也可能是“惊吓”。 苏阳这一笑,也惊讶到了其他的同学,包括教室另一端的程子傲。 程子傲听到熟悉的声音和陌生的笑声时,整个人也愣怔了一下,随后他转头看向那个笑得花枝乱颤的少女,眼中的惊讶渐渐被愉悦取代。 他见过女生们微笑、轻笑、低笑或者偷笑的样子,也见过很多次别的女生放声大笑的模样,可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这一次来得震慑人心。 苏阳其实很少真心的笑,就算有笑意但是笑意未达眼底总让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苏阳笑起来很好看,眼里亮晶晶的很是动人。 而这一次,苏阳的笑又给了他不一样的感觉,像是阳光穿透云层,又像是拨开迷雾柳暗花明。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 笑声渐停。 苏阳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程岑。 程岑被她看得发毛,有些中气不足,“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阳摇了摇头,“觉得我家程岑真是可爱。” 说罢扑过去就给了程岑一个熊抱,吓得程岑不知所措,连白晓乐都怔住了。 “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让我来宠宠你好了。”说着就要凑过去亲程岑。 “干什么你?”程岑吓得一把把苏阳推开,跑到白晓乐身后躲着,“晓乐你要保护我,苏阳发神经了……” 第三十五章 苏阳魔怔 苏阳魔怔了。 初三一班的同学都发现了,连高中部的陆景铭和苏牧也发现了。 这个四肢不协调,脑子发达四肢简单的苏阳居然开始每天在操场跑起步来了。 刚开始,大家发现的时候以为苏阳只是因为受了罗薇薇的刺激。直到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后,大家变得不淡定了。 且不说大家放学路过操场看到那抹以龟速前行的身影有多么无奈,光是苏阳居然坚持了下来的毅力就让他们觉得讶异。 第一天的时候,程岑和白晓乐两人买了两根雪糕,在看台上排排坐,时而望望天,时而聊聊天,时而数数圈。 第二天的时候,程岑和白晓乐身旁就多了俩人,苏牧和陆景铭躺在座椅上打赌。 “你说你这妹妹又抽的哪门子的疯?”陆景铭嘴里含着个棒棒糖,含糊不清的说到。 “我哪儿知道,这世界上有了解她的人么?”苏牧正闭目养神。 程岑看到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心里止不住激动,小眼神不停地往那边瞟。 “咱们来打个赌,就赌苏阳什么时候放弃,怎么样?”陆景铭正好看到程岑面带桃花的样子,他看了一眼苏牧,挑了挑眉。 “赌注呢?” “就赌那台华硕。” 两千年的电脑还没有普及,对于苏牧他们家来说,一台电脑的钱相当于苏恒和陈玫两人一年多的工资。 苏牧睁开看了他一眼,“行啊,一周。” “我赌她会跑到运动会那天。” 陆景铭笑了一下,手托着后脑勺,闭上眼不说话了。 “要是你们俩都输了呢?” 苏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个人耳中。 两人睁开眼,看到她小脸红扑扑的喘着粗气,笑盈盈的。 陆景铭轻笑,“那赌注归你,怎么样?” 苏阳也笑着看他,一旁的程岑却惊呼起来,“哇塞!苏阳,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王八蛋啊!陆景铭你可真豪气!” 说罢,程岑屁颠屁颠地跑到陆景铭旁边,“土豪,咱么做朋友吧!” 陆景铭坐起身,嘴里叼着棒棒糖,伸出手,“好啊。” 程岑激动地狠狠地握了几下,看得苏阳都差点以为这妮子见异思迁了。 * 然而,事情往往不如人意。 就在大家以为最大的赢家是苏阳的时候,苏阳脚扭了。 悲催。 简直不能再悲催了。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苏阳只觉得从脚踝传来钻心的痛,明明倔强的忍住疼,眼泪却在扭到的瞬间飙了出来。 这是苏阳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眼泪不受控制的感觉。 特么的她真不是想哭啊! 纯粹生理盐水。 程岑惊了,白晓乐惊了,陆景铭惊了,苏牧也惊了。 率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苏牧,一下子坐起来,凭借长腿优势从看台上翻过栏杆,以五十米的速度向苏阳跑去。 看得程岑立马忘了自家好朋友正受着伤,心里的粉红色泡泡就快把她淹没,一直叫嚣着“好帅啊”。 “别犯花痴了!”白晓乐拉着她也跑过去。 程岑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陆景铭也已经在苏阳身边了。 第三十六章 哥哥力Max 苏牧蹲下来,看了一眼苏阳还挂在眼角的泪花,轻轻地卷起裤脚。“很疼?” 苏阳皱着眉,心说老哥你这不是说的废话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牧看着已经肿起来的脚踝,原本白皙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粉红。 陆景铭受不了苏牧这磨磨唧唧的样子,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把苏阳抱到医务室去。 “先把她带到医务室去吧。” 苏牧抱起苏阳就走。 后来赶到的程岑不由得发出感叹,“是公主抱欸!晓乐你看,居然是公主抱!苏阳真幸福~” 白晓乐看了一眼这个没救的人,摇了摇头,索性不理她,加快了步子追上苏阳他们。 * 铭盛毕竟是市里最好的中学,校内的设施很完善,配置的教师职工职业素养都很高。 苏阳坐在病床上,性惯性的打量着医务室,有了一个简洁干净的初步印象,医务室里有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对这种味道苏阳倒是不反感,反而觉得有种莫名的心安。 大概因为她觉得医院是最靠近死亡也最靠近希望的地方吧。 校医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医生,头发是风情万种的大波浪,面容姣好,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勾人的眼波,连苏阳都多看了几眼。 “哪儿不舒服?” 声音也很好听。 苏阳眯着眼很愉悦,仿佛受伤的不是她。 “扭到了。”苏牧看着自家小妹没有开口的打算,就替她说了。 校医半蹲下来,抬起苏阳的脚,按了按,疼得苏阳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了苏阳一看,又在别的地方按了两下才起身。 “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小小的扭伤,一会我开点药拿回去按时吃。这段时间少走路,你,跟我来一下。”素指随手指了一下陆景铭,示意他跟上。 不一会陆景铭就拿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把冰袋给她敷上,二十分钟就可以走了,回去过两小时再敷二十分钟。消炎药一次两粒,喷雾每天用,说明书上有写。” 陆景铭看了看手中的冰袋,给苏阳敷上,“医生,大概什么时候好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没伤到筋骨也要一月左右才能完全好。”美女校医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陆景铭按着手中的冰袋怕它滑下来,“那岂不是一个多月不能动了?” 显然,陆大少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小白的。 “你说呢?”校医瞪了他一眼。 苏阳心里觉得好笑,果然哪个学校的校医都不靠谱啊。 * 冰敷完后,苏阳拒绝了陆景铭的好意,趴在苏牧的背上在程岑哀怨又嫉妒的目光中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临走前陆景铭看着她,想说什么,结果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电脑下次给你送过去。” 苏阳笑着挥挥手,搂着苏牧的肩膀,得意的晃了几下,气得苏牧差点把她扔下去。 “苏阳你给我安分点!” 苏阳笃定他拿她没办法,又晃了晃,“我这不是高兴嘛,好久没被人背过了。” “嗤……你寒假不是还赖在老爸身上不下来?” 有么? 苏阳揉乱苏牧的头发,扯了扯。 那是她重生前的事吧。 第三十七章 参赛理由 苏阳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在铭盛这种学风严谨的学校里,踩点进教室的绝对是极少数。 于是就在大家埋头学习的等着老师进来上课时,苏阳跛着脚进来了。 苏阳受伤了? 大家看着这个前不久说要参加八百米,这几天拼命跑步的女生,疑问,关心,看好戏,幸灾乐祸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苏阳扫了一眼罗薇薇幸灾乐祸的笑容,淡然的走到课桌前。 她没必要跟一个小女生计较这么多不是吗。 苏牧把苏阳的书包给她放到桌上,说了句“下课后等我一起吃饭”,然后在少女爱慕的眼光中,面无表情的走了。 待苏阳坐下,程岑才回过头来,“苏阳你还好吗?还疼不疼啊?” 小丫头关切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心虚。 心虚了?让你昨天忙着犯花痴。 苏阳心下好笑,面上却是眉头紧皱,表情痛苦的摇了摇头,“还是很疼,不过昨天回去冰敷过了,后来又吃了药已经好一些了,虽然晚上还是会疼得睡不着觉,过几天应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阳的声音原本就好听,柔柔的,十分悦耳,这下又配合着一张眉头紧皱的小脸,看得程岑又心疼了几分。 “欸……那可怎么办啊?要不午饭我给你打包回来吧,放学我跟你一起回家。让你别参加那什么八百,非要参加,这下看你把自己折腾的!我看啊,现在那罗薇薇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程岑冷哼。 白晓乐也转过头来,小脸上尽是心疼,“你吃了止痛药了吗?要不这几天你请假吧,反正你学习好,在家几天也没关系。省得在路上来回折腾了,万一脚伤更严重了就麻烦了。” 苏阳笑盈盈的看着这两丫头,心里暖暖的,很愉悦。 “好啦,我没事,刚才逗你们玩儿呢。我也不是因为怕了罗薇薇才要参加比赛的。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一个小丫头还能翻天了不成?” 其实苏阳想的是,十几岁的小丫头也就这么些能耐,还能玩儿出花来?跟个小丫头计较那她岂不是很没脸?当然,要是惹急了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凡事都有底线,只要无伤大雅她没空跟小孩子玩这种小儿科的把戏。 但是程岑可不这么想,眼里的不屑很明显,“既然你不怕她干嘛还要参加?还真傻乎乎的跑步去。像她这种人,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以前也没少欺负过别的同学,只是她成绩好,只要不过分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切……” “对啊,苏阳,既然如此你没必要顺了她的意,而且我也没想到你真的去跑步……”白晓乐看了看苏阳,犹豫了一下说到。 “我以前没参加过这种比赛。”她顿了顿,“至今还是第一次。” “而且跑步可以锻炼身体。”她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真是弱的不行,爬五楼就气喘吁吁了。 所以你就答应了? 程岑和白晓乐互看了一眼,默了两秒。 “我怎么认识你这样的朋友!”程岑差点拍桌。 这时后桌的汪如初踹了她的凳子一脚。 “汪如初!” “老师来了。”汪如初推了推眼镜。 “……” 第三十八章 临近月考 距离苏阳受伤一周过去了。 这天,老杨夹着教材,笑眯眯地走进教室。 把书一放,手撑在讲桌上,眯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学生,“同学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圆溜溜的小眼睛扫了一眼课堂,把学生们好奇又期待的表情尽收眼底。 “下周周三到周五,迎来了我们初三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大家要好好复习,争取比上学期有所进步。”看着学生们一下子泄气的表情,老杨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你们不高兴?” 平时比较活跃的同学大声地冲着老杨说:“老师这哪里是好消息啊!” “对啊,明明是坏消息。” “居然又要考试了,哎。” “事情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啊。” “……” 一句话引来了更多学生的附和,在学生时代,大家最不愿意来临的或许就是考试了。 成绩顶尖的学生不常有,大多数学生是不会想面对“分数”、“成绩排名”这两样东西的。 包括程岑。 “我去……怎么又要考试啊,最近一直做试卷还不够,居然又要月考了。” 小女生的抱怨总是来得理所当然,又绵延不绝。 “一到考试就心烦,排名出来我都不敢拿回家给我爸看,多丢人啊。” 所以以往的成绩你没给你爸看过么?苏阳翻了一页《小公主》。 前几天的《简爱》已经看完了,陆景铭又送了一本过来。 “欸,要是被他知道我在学校就知道玩儿,还不得扣我零花钱啊。” 《小公主》其实比《简爱》更易懂,但不是为什么陆景铭先让她看了《简爱》,苏阳看了一眼上面的注解,想着陆景铭这个人倒是比表面上更认真。 “苏阳苏阳,你倒是理理我啊。” 程岑把脸嘟成了一个包子,胀鼓鼓的冲苏阳叫嚣。 苏阳揉了揉眉角,“不是还有几天么?好好复习会考好的,我和晓乐都可以帮你复习。” “真的?”程岑一喜,笑嘻嘻地扑到苏阳怀里,“哇塞,真好!就靠你们了!” 苏阳拍了拍她的头,有些无奈,“你先起来,上着课呢。” 程岑这才乐呵呵的起身,一抬头就看见老杨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她干笑两声。 * 后面几天,程岑缠着苏阳和白晓乐复习。 复习的第一天白晓乐就问她,哪里不会。 当时程岑是这样回答的,“好像哪里都会,又好像其实都不会。” 于是白晓乐不说话了。 预料之中。 苏阳挑眉。 她把已经整理好的各科复习重点拿出来塞到程岑手里,“照着复习,不懂再问。今天把语文、数学和历史看完,明天再看英语、物理和政治,后天上午看生物。” “啊……”程岑一脸生无可恋脸,“这么多?怎么看得完嘛。苏阳……小苏苏~小阳阳~” “要么复习,要么不复习。”苏阳面无表情,啧啧,她早已摸清了这人的套路。 “啊!” 程岑惨叫一声,认命的说到,“好吧……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回家看书?” 大眼睛闪了闪,充满了期待。 苏阳看了她一眼,心里了然,轻笑起来,“好啊。” “苏阳你真好!”程岑差点尖叫,“我这就看!” 惹得白晓乐也不由得笑起来。 小女生的心思简单而容易满足。 第三十九章 特殊待遇 程岑的性格一直都很简单直接,无论是前世那个历经风雨的女人还是这一世单纯可爱的少女。对苏阳而言,她对程岑的感情既像真挚的友谊,又像久别重逢的姐妹情深,也带有内心极力隐瞒的愧疚。 所以她与这一世的程岑的相处方式,就像姐姐对待妹妹那样,尽可能的给予帮助和包容,甚至是宠溺。 说起来让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也让人觉得怪异。但事实上,这一点,连苏阳自己都没有清楚地意识到。 这世界上聪明人很多,但是能洞察一切的人,是极少数的存在。 陆景铭算,苏牧也算。 这天是苏阳第二次带程岑去她家。 美名其曰是复习。 实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都说了陆景铭和苏牧是聪明的孩子,聪明人往往喜欢跟聪明人在一起,聪明人也喜欢打着聪明的哑谜。 苏阳走在最后,看着程岑兴奋地跟在苏牧身边套近乎,打听他的喜好。 陆景铭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她。 “你这同学对苏牧是不是过于热情了一点?” “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苏阳语气淡淡的。 “可是苏牧不见得就喜欢她这种过于热情。” “我知道,”苏阳这才看着他,“但是苏牧也不会拒绝。” 因为程岑是她的朋友,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她相信苏牧懂。 所以苏牧即使不喜欢,在两人都没戳穿时,他还是会耐心地与程岑相处。 感情的事,局外人不能插手,苏阳虽然曾想过,如果苏牧与程岑在一起那该有多好。但事实上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心里早就明白苏牧对程岑没有感觉。她只希望程岑能少受到一点伤害。 “可怜的苏牧。”陆景铭也明白苏阳的意思,心中对苏牧表示同情时,也对苏阳对程岑的感情感到诧异。 苏阳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这他从最开始就清楚。 看似和善,平和,容易亲近,实则心里早已把人拒之千里,只有入得了她眼的人才会被特别对待。 连他,都没这种特殊待遇。 想到这里,陆景铭心里都有些嫉妒程岑了。 他幽幽的看了身旁这个才及他下巴的女孩,明明才十四岁,防备心却比他还重。 “再盯下去就该撞电线杆了。” 瞧瞧,明明是句玩笑话也能说得一本正经。 陆景铭回过神,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英语不用复习么?” 苏阳看着他,“你要帮我复习?” “你愿意么?”陆景铭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不愿意。” 又是冷冰冰的…… 陆景铭觉得自己要被冻僵了。 然后碎成一块块冰渣,“哗啦”一下散掉在地上,风一吹连影子都找不到。 他揉了揉自己僵掉的嘴角,心里默默叹气。 被拒绝了…… 被拒绝了啊…… 他又被拒绝了…… 过了一会儿,苏阳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眼角弯弯的笑了起来。 陆景铭心里一动,嘴角似乎感受到了春暖花开,柔软得一塌糊涂,弯着薄唇笑得妖娆。 却听见她缓缓的开口说——“我已经找别人帮我复习了。”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你看我穿这件衣服好不好看”。 苏阳迈着轻快地步子走了。 只留下一阵清风,还顺带把再次化成渣渣的陆景铭给吹走了。 第四十章 极致病态 其实苏阳说的是实话,她已经找到人帮她复习英语了。 这个人是谁? 自然是程子傲。 前世,程子傲在大学里就读的是工商管理专业,以高分进入,成为经济管理学院的院草和学霸。 那时候苏阳刚进学校就听说过程子傲的大名。 人长得温润如玉,身材修长如竹,成绩好家境好性格也好。于是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经济管理学院,程子傲的大名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那时候苏阳因为“老乡”这一便利,在追求院草的过程中显得意外顺利。 从相识到相知,再到引为知己,最后同进同出,前后不过半年多的时间。 在苏阳看来一切都水到渠成。 那时候的他们真的很幸福,虽然她后来知道他只是私生子,知道他其实并没有被家族认可,也知道他其实内心渴望强大,但她只是支持他,鼓励他,甚至后来拼尽全力帮助他。 校园的那段时光,是前一世的苏阳,最幸福的日子。 他们相爱相知。 是的呢,她了解他,甚至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他。 她还知道他二十二岁前所有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阳微微眯了眯眼,眼里的暗芒一闪而过。 所以,她也知道这个人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个从小在姥姥家长大的孩子,其实一直都刻苦努力,强迫自己做好每一件事,走好每一步。 英语算得了什么? 他从小就逼自己背牛津词典。 “苏阳?” “你有在听吗?” 苏阳回神,看到面前这张精致又有些粉嫩的脸,微微的笑了。“不好意思,刚走神了。” “没事,那我再讲一遍。”少年脾气很好的笑了一下,显得整个人很温和。 “不会耽误你吗?”少女托着腮,古井般的眼盯着他。 “不会。”少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渐渐染上绯色,“讲题的时候我也可以再温习一遍。” “可是你不是温习过好多遍了吗?”少女的声音脆生生的。 “你怎么知道?” 苏阳看着少年眼中的讶异,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小脸上却很认真,“我猜的啊。因为你英语一直是年级第一,所以我在想你应该看过很多遍书,做过很多遍习题了。” 按照苏阳上一世对程子傲的了解,这个人比任何人都刻苦,他的所有成就都不是因为他的天分或者家境给予他的。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个,所以他从来都咬紧牙,不说苦也不说累,但会为了达到极致而把习题看了又看,把错题做了又做。 力求完美。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极致。 但自尊心极强的人是不愿让人揭露他的伪装的。 如今也一样。 苏阳是有心试探他,也存着恶劣的心去刺激他,她甚至想看到他撕破面具发怒的样子。 但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要等到蒋歆出现,再一起收拾。 感性有时候又会突然跳出来主导一切。 程子傲眼神微闪了一下,再次开口时,语气有些生硬,“的确会做好几遍,错了的题我会整理到专门的笔记本上,有空就会再多看几遍,这也是一种学习方法,你也可以采用。我亲身测试过,效果不错。” 说到后面又恢复了以往无害的样子,他还冲苏阳眨了眨眼。 “那我下次也试试好了。” 苏阳也是笑。 也是一副无害的样子。 第四十一章 月考来临 三月十五日这天,天空中下起了细细密密的春雨,为这座刚开始回暖的南方城市又增添了一丝凉意。 很多时候天气很是影响心情。 苏阳从早上起床开始就有些烦躁,她本能的不喜欢这种阴雨绵绵的季节。 这是一种特殊的偏好,大多数人往往会对雨天大风天感到不喜。 天气也会影响人们的出行,风雨天时,即使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是很不愿意出门的,更遑论苏阳和苏牧这两个即将参加考试的人。 苏阳不喜欢考试,与成绩无关,纯粹的不喜欢。她讨厌那种有时间限制有明确分数有年级排名的东西。 苏牧倒是无所谓,但他讨厌这种湿冷的天气,讨厌必须在雨中撑伞前行的感觉。 苏家这两兄妹,其实都是性格比较“特别”的人,或许应该说是“个性”? 反正陆景铭在校门口遇到这两人时,面部表情皆是寒气逼人,一副“三尺内勿进”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苏阳和苏牧其实长得并不像,换做不认识的人,看到两人走在一起时总会有种“配一脸”且赏心悦目的既视感。 而现在两人共撑一把伞,少年微微低垂着头,手里扶着少女细小的胳膊,冷淡的神色却掩盖不住眼里的关切。 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惹得来往的眼光频频落在两人身上。 陆景铭撑着一把墨绿色的伞,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上斜斜地垮了一个包,安静地站在校门口等着两人靠近。 在苏阳走近时,精致的脸上露出绚烂的笑容。 “小阳阳早。” “早。” 自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时的万马奔腾,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苏阳都必须得为自己点个赞。 她曾纠正过数十次,奈何陆景铭这人每次都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口头上应了,下次当做不记得继续这样叫她,后来她就懒得再纠正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初中部与高中部一个在学校的东边,一个在西边。苏阳与苏牧、陆景铭两人在智利广场分开,原本陆景铭看着她跛着脚走路不方便,准备送她过去,却被苏阳拒绝了。 * 上午的考试科目是语文,从九点到十一点,两个小时的时间。 由于考试前没有课,老杨安排大家在教室自习准备考试,苏阳便直接向老杨请了假,将近八点四十才到教室。 “你怎么才来?” 刚走到座位上程岑就从书里探出脸来问她。 苏阳把书包放下,“我跟老杨请假不来上自习。” “他居然同意了?”程岑愤愤不平,“成绩好就是不一样!” 苏阳不打算跟她说这个话题,便问她,“书看得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程岑小脸就垮下来了,“别提了,看到是看了,但是几天时间还是没什么作用啊。” “都没考呢你就知道?”这时白晓乐也转过头来,“你得相信我和苏阳啊。” “恩,对,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我和晓乐。”苏阳赞同的点点头。 “你们这是什么话?算了,我看书去了。两个损友!” 苏阳和白晓乐再一次被程岑愉悦了。 第四十二章 完爆考试 考试的座位和教室分布是按照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来安排的,由于苏阳和程子傲是转学生,没有名次,便被安排到了年级上最后一个班里。 苏阳找到班级时才发现,程子傲的座位正好在她前面。 “苏阳。” 苏阳刚走进教室,程子傲就看见了她。 少女身材纤细,身板直挺,走姿虽有些奇怪,却散发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没有的气质。 程子傲的声音穿过人群向苏阳传来,她礼貌的微笑着走向他。 “程子傲。” “脚上还好吗?”小小的少年终于找到机会说出了这句话,像是演练了无数次,五个字、一句话,被他说得自然随意。 “好多了,估计运动会还能上场呢。”苏阳把手中的文具和证件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 “那就好,但是即使好了也别参加了,能不能痊愈还不好说,万一到时候更严重了就不好了。” 苏阳看着程子傲,俊逸的脸上皱着眉,似是担忧。 “放心,我不逞强的人。”苏阳弯了弯眼,余光看到监考老师进来了,便结束了话题,“考试加油。” * 上午的语文考试是苏阳的强项,基础知识,阅读理解,古诗词背诵对苏阳来说都比较简单。至于作文,毕竟是经历过高考,经历过大学里论文无数的人,初中六百字的作文简直就是小菜。洋洋洒洒的写了八百字,然后在监考老师诧异的目光中交了卷。 走出考场时才堪堪过了七十几分钟,她提前了四十多分钟。 苏阳跛着左脚,不敢太用力,每次稍稍一用力左脚就隐隐作痛,把重心放到右脚才好受些。 苏阳所在的教室在走廊尽头,她扶着墙走了一会才走到楼梯口,拐了个弯,她便看到了一双蓝白的运动鞋,目光往上是修长的腿。 “你怎么来了?” 陆景铭咧着嘴笑得很得意,“我考完了啊。” 苏阳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陆景铭架着苏阳的胳膊,让她把重心靠在他身上,苏阳试图抽回手臂,却不料陆景铭拽得更紧了。 “陆景铭。” “恩?” 陆景铭低头看着台阶,小心翼翼的扶着苏阳往下走。 “你不用这样。” “只是考完了过来顺道过来帮助伤残人士,怎么,小丫头感动了么?”陆景铭侧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又转了过去。 “我是轻微的扭伤,不是残疾,可以自己走。” “都说了你陆哥我是顺路,日行一善。” 高中部顺路到初中部? 苏阳闭上嘴,抬头时正好看见他精致得有些柔美的轮廓。 * 下午的考试是理科综合,也就是物理和化学两门。从两点考到四点。 苏阳有点偏科,理化一直不是很好,但家中有个天才哥哥如有一宝。这段时间苏阳有不懂的题目就会找苏牧讲解,苏牧虽然每次都不耐烦,但讲解的时候总是很细心。苏阳早就摸清了这个傲娇别扭少年的个性,自从苏牧开始给她讲题后,她便烦他烦得更勤快了。 所以,苏阳的理化能提高得这么快,苏牧是功不可没的。 苏阳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后又在楼梯口遇见了陆景铭,这次她不再多说了,任由他架着自己往下走。 第四十三章 别扭少年 第二天上午的考试是苏阳最讨厌的英语,不仅有讨厌的听力,还有讨厌的作文。 由于听力要提前十五分钟入场,苏阳一大早就被苏牧架着到了学校。 但显然苏阳这段时间被陆景铭逼着看了几本中英互译的小说后,英语水平提高了不少,至少对于初中生的水平来说是完全足够了。 苏阳皱着眉头写完作文后,在监考老师和考生们习以为常的目光中走出了教室。 比苏阳更早的,还有程子傲。 苏阳一出教室就看到少年静立在栏杆旁。 苏阳冲他笑笑。 “考得怎么样?”程子傲显然在等她。 苏阳想了想,心情很好的眯了眯眼,“还不错。” “那就好。”程子傲笑了起来。 “还要谢谢你帮我补习。”苏阳说。 “没关系,”少年笑着摆了摆手,脸上染上一抹绯色,“那……成绩出来我要验收。” “好啊。”听闻,苏阳不知为何笑得更开心了。 “动作真慢!”一道不满的抱怨声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苏阳转头,看见陆景铭斜靠在墙上恶狠狠地瞪着她。 不明所以。 苏阳觉得自己已经很快了,不然,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变态么? 苏阳见陆景铭面色不善,不知道自己又哪儿招惹他了,正想着怎么开口,却听见身边传来他愠怒的声音,“考完了还不走?” 说罢,也不等苏阳反应就架着她往前走。 “你干嘛?”苏阳抬头,却看见陆景铭紧绷的下颌,她皱了皱眉。 “他就是帮你复习的人?”头顶上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恩。”苏阳这时才想起身后的程子傲,她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远远地站在走廊上一动不动,回眸间,两人的目光交错,却因距离遥远看不真切。只觉得刘海下的眸子隐匿在剪影中。 “哼。” 一道冷哼拉回了苏阳的注意力,她不解的看着陆景铭,“你生哪门子气?” “与你无关!” 得,她不问了。 * 下午考文科综合,政治和历史两门,考试时间与理科综合一样,两个小时。 文科一直是苏阳的强项,在上一世时她就学的文科,岁说不上喜爱,但是对于文科这种简单易懂的科目,苏阳学起来毫不费力,也乐得轻松。 政治和历史的题目就更简单一些,相比理化的计算,做政治历史的时候简直不要太美好。 苏阳再一次提前交了试卷,这次监考老师对她淡淡的点了点头,眼里的赞许很明显。 苏阳托着左脚走到楼梯口,来回看了两眼,并未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想到昨天的事情,在心里微微叹了叹气,扶着墙,慢慢往下走。 走完一层楼时,眼里闯入一抹修成的身影。 苏阳站直着身子,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未语。 最后,陆景铭叹了口气,向她缓缓走来。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哄哄我么?” 苏阳不解的看着眼前的手。 哄什么? 怎么哄? 大男生还要人哄的? 面上闪过一丝狼狈,半空中的手一把拽过苏阳的胳膊。 这下,苏阳却微微的笑了。 * 最后一科数学,很顺利。跟前面几科一样,苏阳早早就交了试卷。 苏阳与陆景铭的关系依旧如常,除了那天苏阳认为的“小孩子闹别扭”以外,两人的相处方式似乎更近乐一步,当然,这是陆景铭认为。 第一次月考对苏阳来说算是重生后第一次真正的测试,对此她还是很高兴的。 考试结果在下一周周三才出来,苏阳的排名是年级第二,白晓乐是年级第十,程岑也有了很大的进步,进入了前五十名。至于年级第一,自然是程子傲。 而苏牧和陆景铭这两人,都是绝对的智商压制了。 第四十四章 全能人才 下课铃一响,课堂上的学生们立马舒缓了神经,苏阳站在讲台上看着一张张连神情都放松下来的脸庞,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她放下手中的粉笔,拿着试卷回到座位上。 程岑立马就凑了过来。 “怎么样?当小老师的感觉好不好?” 按照雷打不动的惯例,月考成绩出来后的两天里,各科老师们都会把此次的考试总结一番,再评讲考试试卷。 但铭盛的惯例略有不同,更倡导“带动式学习”。各科老师让该科成绩最好的学生先纠正自己的错题,然后由这名学生到讲台上给同学们评讲试卷。 这样,既可以让学生们借鉴成绩优异的同学好的学习方法和思维模式,也可以提高该学生的综合能力。 当然,这样的方法是有条件限制的。一来,需要这名同学成绩优异,思维清晰,错的题目少;二来,也需要这位学生表达能力良好,讲解时语言流畅易懂。但在铭盛,是不存在这些限制的。 苏阳这次考得很好,在她这一世十四年的人生里,这次月考的成绩可谓是前所未有的。 苏爸苏妈很高兴很欣慰,苏牧都开始为自家妹子感到骄傲,隐隐有了一种“看,这是我小妹,成绩老好了”的自豪感。 不过最喜形于色的,还是老杨。 老杨这个人,属于典型的笑面虎,不会放声大笑,也从来不会对人怒目相视,即使是生气也带着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但这两天大家明显感觉到了老杨掩盖不住的好心情。 为嘛? 自然是因为程子傲和苏阳给他争了光。 苏阳和程子傲是转学生,最开始大家也只是知道这两人是凭借转学考试最高分进来的。没错,当时的转学测试中,苏阳和程子傲两人并列第一。 可是大家都没料想到,这两个转学生竟然在全市最好的中学里也名列前茅。 老杨高兴了,眼里都快放出了精光,上扬的嘴角用绳子都拉不下来。 苏阳还对成绩出来的那天老杨看她的眼神记忆犹新。那一瞬间苏阳由衷庆幸自己只是第二名。 不过言归正传,以苏阳的成绩自然也在评讲作业的学生里面,同时也少不了程子傲。 初三的学科一共八门,每科由一位学生评讲,苏阳是几个学生里数学成绩最好的,因此,评讲数学试卷的重担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节课正好是数学课,苏阳在讲台上口干舌燥的讲了足足四十五分钟,这才终于从粉笔灰中解放出来。 她没好气的白了程岑一眼,拿着桌上的水猛灌了几口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哈哈,这是能者多劳,一般人还没这待遇呢。”程岑见苏阳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乐得大笑。 “一会等晓乐讲完,你问问她是不是苦不堪言。我算是知道这些老师为什么当’甩手掌柜’了,早知道这么累我就该让程子傲把数学也讲了。”苏阳吐吐舌,摆了摆脑袋。 下一节课是政治课,白晓乐是年级第十名,在上班排第五,还是政治课代表,因此下节课该由白晓乐评讲政治试卷。 而程子傲与苏阳和白晓乐不同,他是全能型学生,无论是语文数学英语还是文综理综,都是佼佼者。更值得一说的是,程子傲的英语是年级上唯一的满分。因此,苏阳所说的也并不是不可能,要是她偷懒一点,让程子傲讲了数学试卷也不是不行。 第四十五章 厕所堵人 三月下旬,天气已经逐渐回暖。 A市位于南方,又属于亚热带气候,每年这个时候爱漂亮的女孩子们都开始穿起来了春装。 苏阳有些怕冷,还穿着毛衣,程岑老是取笑她,说她跟个老年人一样。对此,苏阳只是很无奈的耸耸肩,不予其争辩。 这日,正值周五,按照铭盛的校规,周五可以穿便服。苏阳难得换了件针织衫外套,里面是件衬衫,下面穿了条紧身牛仔裤。程岑远远的就看到了她,兴奋得冲过去搂着她大叫。 苏阳只觉得被她搂得勒得慌,便掰开她的手,尿遁了。 如果苏阳早知道上个厕所都能遇到这种校园偶像剧剧情的话,她宁可被程岑勒死。 苏阳从隔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罗薇薇。 她看了看关上的门,挑了挑眉。 学人厕所堵人? 脑残剧看多了吧。 苏阳直接无视这个颜值还比较有吸引力的“门神”,旁若无人的走到洗手池前,淡定的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把手翻来覆去的洗了洗又冲了冲。 比耐心,苏阳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于是,罗薇薇忍不住了,自己为很有气势的冷笑一声,“你可真沉得住气。” 实际上那声冷笑还真挺像回事儿的。 当然,如果苏阳真的只是个十四岁的小女生的话,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显然并不是。 “你可真沉不住气。”苏阳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手。 恩,还是干爽的感觉比较好,湿哒哒的真难受。 “呵,那又如何?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一句,比赛你还去么?” 罗薇薇扬眉,本就比苏阳高半个头的身子更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模样看着苏阳,仿佛在她眼里苏阳就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真的微不足道么? 苏阳淡淡的笑了起来。 “你说你这样何必呢?我又不是有意路过的,更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最重的是,我还真对你丢人的模样没兴趣知道。”顿了顿,像是叹气,“所以,你三番两次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不觉得可笑么?” 一脸我很无辜,我很无奈,我很替你不值的模样惹得罗薇薇简直快气得发抖。 不说这事还好,一说到这事,罗薇薇就觉得自己把脸都丢尽了,而眼前这个人还是让她丢人的罪魁祸首!还亲眼看到了她丢人的样子!她能忍吗?她不能!她是罗薇薇,她是铭盛的校花,是铭盛最优秀的学生,是受人敬仰的存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这件事就让她完美的人生留下瑕疵? 如果苏阳知道此时罗薇薇内心的想法她估计会笑出声来。 这人啊,就不应该太自以为是。 更不应该自恃过高。 小孩子心性,苏阳还真不好意思跟她计较,但这妹子显然是个没有结果就会纠缠不休的人。 怎么遭? 如了她的意么? 苏阳做不到,她不可能委屈自己是吧。 那只有跟罗校花说抱歉了。 苏阳歉意的笑了笑,“比赛呢,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参加,上次的脚伤还没好呢,我跟老杨说一下应该会派别人上场吧。” “哼,我看你是怕了!怎么?做了坏事不敢承认,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么?”罗薇薇的语气很不好,大眼里全是讽刺,“苏阳我告诉你,你最好参加,不然你别以为躲得了这一次就能躲得了下一次么?” 说完,罗薇薇甩了甩头发高傲的走了。 苏阳看着那女神般的背影,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路过不是有意看到你表白被拒的! 苏阳叹了叹气,心说陆景铭你这个祸害! 第四十六章 结下梁子 没错,咱们罗校花表白的对象就是陆景铭同学。 话说罗薇薇这姑娘不仅人长得好看,更是自信,而且人家还有个最大的优点——长情啊,有木有。 那日,苏阳正好路过第二教学楼,准备回家。 小苏阳心心念念的想着亲妈做的菜,感觉自己步子都快了几分,然而就在她满脑子YY的时候,听见了一声有几分熟悉的女声。 “……陆学长……我喜欢你五年了……我……” 具体的话听不太清楚,但“五年”这个词,苏阳可是印象深刻,谁让她当时好死不死的还在心里吐槽,这妹子真早熟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越发的觉得这声音耳熟。 直到后来又传了一声更熟悉的男音——“学妹啊,虽然你很漂亮又优秀,但是学长我呢,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真不好意思啊。” 苏阳发誓,自己可真没从这人嘴里听出半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就在苏阳暗自吐槽自己居然看到了这种狗血场面时,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撞了上来。 苏阳没注意,整个人往后面一倒,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疼得她抽了口气。 “小阳阳?” 苏阳扶额,这种时候居然被人认出来绝对不是件好事。 陆景铭快步走来,看着苏阳皱起来的小脸,眉头紧皱,伸手把苏阳扶了起来。 “还好吗?”陆景铭上下打量着她,眼里的关切毫不隐藏。 “没事。” 苏阳推开胳膊上的手,眼尾有点抽。 只觉得后背有道怨恨的目光射在身上快把自己戳出一个洞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被撞的不是她么?? 陆景铭揉了揉苏阳的头,在小苏阳脸越来越黑的时候停了下来。 苏阳面无表情的理了理头发,“陆景铭你真的不是生来祸害人的么?” “有吗?我这不是关心你嘛。”陆景铭装得一本正经,然而他眼里恶劣的笑意又表达得很明显。 她敢肯定,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苏阳搭理陆景铭,对还坐在地上的女生伸出一只手,“你没事吧?” 看到她的第一眼,苏阳便记起来这个女生是谁了。罗薇薇,他们班上最好看的女生,成绩优异,能歌善舞,气质高雅,绝对的女神级妹子。 当时苏阳想的是,这么好的妹子怎么就看上陆景铭这变态了呢? 多可怜啊。 还有。 陆景铭你可真不懂怜香惜玉。 罗薇薇直接无视了眼前的手,睁着大眼,幽幽的看着苏阳身后的陆景铭,眼里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架势。小脸上的委屈和难过,看得苏阳都不禁为她抱不平。 陆景铭你这个祸害哟! 苏阳也不在意人家根本没把自己的好心当回事,默默地收回手。她瞪了陆景铭一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快把人扶起来啊。 奈何陆景铭这人,是个铁石心肠。没看在眼里的人还真可以把她无视得彻彻底底。 比起苏阳,那更是有过之而不及。 陆景铭也懒得说话,拉着苏阳就走。 苏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手快被炙热的目光灼烧了。 ——这,就是苏阳和罗薇薇结下的第一个梁子。 为何说是第一个? 因为在往后的日子里,陆景铭又给苏阳结了无数个。 那些个三番两次就跑到初三一班拉着苏阳嬉皮笑脸的日子便是证据。 第四十七章 像个人样 自从脚扭伤后,苏阳已经很久没感受到正常人的走路方式了。 不仅不能正常走路,还要每天喝着母上大人亲手熬的汤——“温暖牌”,不能不喝。 对此,苏阳觉得备受折磨。 猪骨汤,羊骨汤,排骨汤,鸽子汤,猪蹄汤,土鸡汤,鲫鱼汤。 七天不重样。 虽说味道很是不错,但也受不了天天喝。 苏阳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营养过剩的球,还是飞不起来的那种。 “哎……” 苏阳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第N次叹了叹气。 陆景铭看着这个精神几近失常的姑娘,心下一动,一巴掌呼了过去。 “靠!”疼死她了! 苏阳被头上的那一巴掌拍得脑子一懵,脏话脱口而出。 这种时候什么乖巧淑女都是没用的,暴露本质什么的,其实都是正常现象。 “陆景铭你丫的就是个****!”苏阳跳起来拍了陆景铭脑袋一巴掌。 所谓以牙还牙。 可是怎么莫名喜感? “噗……” “噗……” “噗……” 这绝对不是放P的声音。 而是某三只被苏阳这种“我跳起来打你脑门”的行为逗得乐不可支。 所以苏阳这个小矮子欸—— 苏牧:“哈哈哈……” 程岑:“卧槽,苏阳你这招真是绝了!” 白晓乐:“可能真的是陆景铭太高了。” 陆景铭:“……”他很疼。=,= 苏阳瞪了这几人一眼,“笑不死你们!” 陆景铭呆愣了一下,看着苏阳的背影脑子还没回过神来。 苏牧疑惑的来回看了几眼,“被拍傻了?” 陆景铭没看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觉不觉得她越来越像个人了?” 所以苏阳不是个人? 还是苏阳以前不像人? “我靠!” 你妹才不是人! 苏牧一巴掌也呼过去了。 欺负我妹可以,但是你不能连带着说我牧哥! 陆景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苏牧心里还憋着气没发泄出去,却看见陆景铭走到了苏阳身边,眸子沉了几分。 这他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陆景铭靠在围栏上,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苏阳。 目光幽幽的,想让人忽视都难。 苏阳瞥了他一眼,“收起你那恶心人的眼神,有事儿说事儿。” 陆景铭笑笑也不说话,一副沐浴春风的荡漾样,看得苏阳整个人一抖。 太膈应人了。 正好苏牧走过来。苏阳随手一指,像个大爷,“快把这家伙拎回去,少放出来恶心人。” “我要拎也得拎你,这家伙,我跟他不熟。”苏牧眼里也是明显的嫌弃。 陆景铭听着却依旧一脸春风和煦。 天知道他心里在荡漾个什么劲。 因为苏阳越来越像个人了? 此话很有深度,究其深意么——苏牧或许懂。 苏阳决定忽略这个右脑被腐蚀过度的人,“充点气都能飞起来了吧?” 不明所以的一句话,不知道问苏牧还是问自己。 但苏牧懂了。 有时候默契这种事,真的跟相处时间没太大关系。 “我想老妈应该会喜欢你再胖一点。” “不是吧?”苏阳一惊。 “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她买了筒子骨。” “……”苏阳在心里默默流泪。 就在苏阳准备“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时候,脸颊上的肉肉被人掐住了。 眼锋一扫。 “好玩儿么?”跟个****似的。 陆景铭掐了又掐,手感真心不错,他点点头。 苏阳额角青筋爆起。 “你个二货!” 苏阳像个人样了么?这下确实很像。 第四十八章 像个智障 就在苏阳英勇就义般地又喝了两天汤后,她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正常的走路了! 一大清早就跑过去抱着陈玫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乐呵呵地拉着睡眼朦胧的苏牧出了门。 程岑刚到教室就看到苏阳坐在座位上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你脑子被门夹啦?” 苏阳咧着嘴看着她,不说话。 “像个智障。” 很不客气的声音传来,苏阳小眼神瞥了陆景铭一眼,懒得理他。 这人天天跑到初中部来跟逛后花园似的,苏阳都觉得自己跟程岑和晓乐二人快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妹子用眼神千刀万剐了,可是这罪魁祸首却不自知。 陆景铭对苏阳的不搭理表示习以为常,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听说你脚伤好啦?” 听说? 听谁说? “这是我的位置!” 还未等苏阳说话,程岑就咋咋呼呼起来。 这妮子,跟苏阳混久了,天天看着陆景铭跟个二傻子似的围着苏阳转,早把最先那些个敬仰啊,崇拜啊,花痴啊什么的都扔到太平洋去了。 以至于陆景铭原本高不可攀的妖孽形象从此在程岑和白晓乐心里沦为了“苏阳的二傻子跟屁虫”。 可是陆景铭他乐意啊。 谁管得着? 还真没人管。 “坐一会又不会死。”陆景铭嚷嚷了一句,连个眼神都没给程岑。 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程岑瞪着他的脊梁骨,心里幻想着自己的眼神是把刀。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分钟一杯奶茶。” 陆景铭这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啊,一杯奶茶换苏阳一个秘密。” “靠!”程岑爆了句粗,那她还不得被苏阳neng死? 程岑再一次感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怎么就没人喜欢她呢?啊啊啊啊……苏牧也不喜欢她。 苏阳看程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对陆景铭说,“你逗她干嘛?” “好,我不逗她,我逗你。”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典型。 苏阳伸出手指,指尖推开近在咫尺的俊脸,“我很嫌弃你。” 说完这话,苏阳就觉得背后的目光有些扎人。 “小阳阳……” “听说你的脚伤好了?”冷漠的女声传来,打断了陆景铭还未说出口的话。苏阳随着声音看过去,就发现罗薇薇正站在旁边盯着她。 这妹子有毛病吧? 老缠着她干嘛? 苏阳简直不想理她,奈何这时周围的同学都兴味的看了过来。 班花和苏阳不和,这已经是初三一班众所周知的事了。 而罗薇薇自从表白被拒后,再看到陆景铭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自然也不介意自己不好的一面被他看到。 你不喜欢我,我干嘛舔着脸非要你喜欢?喜欢我的人不缺你一个。何况你居然喜欢苏阳,眼光真差,可见你的喜欢毫无价值可言。 其实罗薇薇这个妹子的思想觉悟还是很有深度的,可惜了,纠缠着苏阳不放这件事,做得是在很没品。 也没什么意义。 但是罗薇薇就是看不惯苏阳对陆景铭的爱理不理。 那什么,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来着——“我就算是不要的东西也见不得别人对它不屑一顾”。 凭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了你,你居然还这么不屑他的喜欢? 话有点绕。 总的来说就是罗薇薇觉得苏阳这种高傲又自以为是的态度间接地打了她的脸。 还是狠狠地。 她自然不会让苏阳过得自在。 第四十九章 拉开帷幕 “是好得差不多了。”苏阳淡淡的点了点头。 “那后天应该可以参塞了吧。”明天就是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八百米的比赛放到了后天下午,“别忘了当初可是你自己答应了要参加的,不要临阵脱逃了。” “不会。”苏阳笑了起来,一脸春风和煦,那模样,简直都可以用慈祥来形容。 陆景铭看得渗人。 罗薇薇没料到苏阳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还没说出来就被苏阳的态度整懵了。她皱着眉看了苏阳几眼,最后只留下一句“那最好”,便走了。 等罗薇薇一走,陆景铭就严肃的看着苏阳,“你真的要参加?” “为何不?” “根本没必要理会她这种把戏,况且你脚伤还没完全好。” 确实没必要。 不过既然事情开了头就应该有个结尾,不然没完没了的纠缠,苏阳担心自己没这个耐心。 罗薇薇其实并不是卑鄙的人,十五岁的小女孩而已,也就是不服气想证明自己。她想证明给陆景铭看,他的眼光不怎么样,她罗薇薇才是那个最好的。 这次罗薇薇之所以想让苏阳参加,无非就是想找个机会跟苏阳比赛一场。 比成绩,她已经输了;比舞蹈,暂时还没这机会;比唱歌,同上。 因此她才选择了运动会的时候。 她也不见得多擅长运动,但跟苏阳比起来,罗薇薇个子高挑,又是大长腿,最重要的是,她不像苏阳那样天生运动就很糟糕。 追根究底,她是算准了苏阳会输给她。 * 第二天是三月二十九号,本学期第七周周三,运动会在这天拉开了帷幕。 前两天的天气还有些阴雨沉沉,今天倒是难得放了次晴。 上午八点,运动会开幕仪式正式开始。运动会前后共三天,在此期间全校取消早读课和晚自习。 除了第一天上午的开幕仪式全体师生必须到操场集合之外,剩下的两天半以班级为单位,由班主任带领学生集合。为了规范纪律,调动学生们的积极性,各班每半天将会集合一次。 看台上,每个班级都分配有固定的区域,未参加运动项目的同学组成拉拉队为参赛选手加油。运动选手和拉拉队们各司其职,但对于参赛选手来说时间比较自由,没项目时还可以自由活动,对此苏阳很是满意。 苏阳一大早心情就很好。嘴里哼着歌,跟在苏牧身后屁颠屁颠地走着,还时不时蹦一下,看得陆景铭总觉得神经紧绷。 生怕她脚伤还没好又给扭了。 “你给我老实待着,瞎蹦跶个什么劲?”苏牧拽着苏阳不让她蹦,倒不是怕她受伤,只是他真心怕了陈玫整天在厨房里捣腾的各种补汤。 受罪的可不仅仅是苏阳。 “你别拽我,松开松开。” 苏阳掰开苏牧的手,跑到陆景铭旁边去。 “你哼的这是什么歌?”陆景铭低着头看她。 “自创的。”苏阳随口一说。 她总不能跟他说这是几年后某位天后的成名作吧? “很好听。” “那是当然。”天后的成名之作啊,能不好听么? 这回陆景铭对苏阳的厚脸皮难得没反驳。 三人一路走到操场才分开。 苏阳走到初中部的队伍中,好不容易在一片花花绿绿中找到了自己的班级,大老远就看到程岑挥舞着手臂,嚷嚷着,“苏阳!这里这里!” 于是苏阳淡定的在“注目礼”中走了过去。 第五十章 智商脱线 所谓的开幕仪式,无非就是一群领导轮流发言致辞。 苏阳无聊的站在队伍中,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班级的队列按照高矮顺序排列,程岑个子比苏阳高,排在她后面。这姑娘平时闹腾惯了,根本闲不住,时不时的就戳苏阳两下,弄得她站也不是,动也不是。 总之很想抽死这丫的。 “你安静点行不行?”苏阳侧着脑袋说。 程岑拉耸着头,“什么时候才能讲完啊……我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不知道,发霉了就晒晒,今天天气不错。”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你觉得校长在上面发言你在这儿讲话好笑吗?”阴测测的声音从程岑头顶上传来,吓得她一颤。 干笑两下,闭了嘴。 老杨淡淡的扫了苏阳一眼,转身走了。 “这笑面虎!”老杨走了一会程岑才敢缩着脖子吐吐舌。 “行了,再忍忍吧,老杨还在后面看着呢。” 程岑这才噤了声。 * 第一天的比赛不是很多,主要是开幕仪式后的掷实心球和下午的跳远、跳高、短跑等的初赛。 程岑没有参加比赛,苏阳的八百米又在明天下午,开幕仪式结束后两人就没什么事了,但程岑说白晓乐有掷实心球比赛。两人便准备给白晓乐加油去。 虽然苏阳对白晓乐那小胳膊能抓起两公斤的实心球表示怀疑,但还是抱着期待和信任的态度。 苏阳和程岑站在人群中无聊的看着场内的比赛,两人本就不是体育爱好者,对这种一个球被无数人扔过去的比赛更没什么兴趣,好不容等到了白晓乐上场,程岑立马尖叫起来。 “晓乐!晓乐!加油!”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就站在程岑身旁的苏阳立马捂住了耳朵,顺带在四周看过来的目光中退后了几步——我不认识这个人! 白晓乐冲程岑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等程岑的尖叫结束苏阳才敢放下手来。 “你不去参加合唱简直浪费。” “切,合唱这种东西只会埋没我的才华。”程岑嗤了一声。 “……”苏阳闭上嘴,决定安心的看白晓乐比赛。 然后在五分钟后,三人一起回到了看台。 “晓乐,你参赛的意义是什么?”最终程岑按耐不住好奇心问出了苏阳也想问的问题。 “这个……其实我是想试试看来着。那天苏阳不是说自己没参加过比赛嘛,我也没有参加过,所以……” 感情还是因为我? 苏阳心里此刻的心情有些难以形容,她想到几分钟前,那落在白线了两米开外的球…… 那时程岑的尖叫声刚刚落下,“咚”的一声后,场面静得诡异。那一瞬间,程岑有种想咬断自己舌头的冲动。 而白晓乐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所以你就报了个实心球?”程岑目瞪口呆。 过了一会,苏阳才淡定的开了口。 “……其实你可以选一个适合你的。” “我觉得实心球也很好啊,以前都没试过。” “所以刚才是你第一次掷?” 程岑说完这话,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经过这件事后,苏阳对白晓乐有了更深的认识——这姑娘平时看着靠谱,实际上智商很脱线。 第五十一章 差别而论 下午没有苏阳什么事,她想溜回家去,便想了个法子,找到了汪如初。 汪如初是他们班的班长,长得白白净净,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人斯斯文文的很和气。 苏阳装得一脸羞涩的对汪如初说自己姨妈来了,身体不舒服想先回教室休息。果然这个小少年脸皮薄得跟纸一样,不好意思的撇开眼,点头同意了。 然而就在苏阳乐呵呵的吃完午饭准备开溜时,陆景铭这二傻子居然从后面冒了出来,人高马大的堵住了苏阳的去路。 “干嘛?”苏阳抱着手臂看着他。 “下午有比赛你来替我加油。” 绝对的命令口吻,没得商量那种。 传到苏阳耳朵里就有些不爽了,这老阿姨,其实逆反心理重,最见不得别人对她施加命令。 更何况这人还是陆景铭。 “我不去。” 说着,准备绕过陆景铭,却被他一把逮住。 “不去也得去。” “陆景铭你发什么神经?” 苏阳掰不开禁锢着自己的手,张嘴就咬了上去。 “嘶……” 她趁着陆景铭抽痛的瞬间跳开,得意的看着陆景铭。 靠! “下嘴真狠啊你!”气得陆景铭差点爆粗,但理智还是让他忍住了。 苏阳挑眉,转身就走,却听见那人说,“可是,我刚上完厕所还没洗手……” 可能么? 陆景铭上厕所不洗手的? 谁信! “幼稚!”苏阳哼了一声,继续开溜。 陆景铭上前用手肘勾住这丫头的脖子,“去不去?” “你怎么这么烦啊你?”原本好好的逃跑计划就在陆景铭的死缠烂打中流了产,苏阳肯定是气的,但同时更多的是无奈。 陆景铭的这性格,其实很好拿捏,可是这人要真拧巴起来还真没人能治得住他。 当然,苏阳也没意识到,换做一般人她能这么耐得住性子么?要么一脸冷漠冻得人发寒,要么一脸生人勿近,谁敢这样对她? 所以这都是“差别而论”的。 * 苏阳被陆景铭拖着又回到了操场。 白晓乐看见她跑过来小声的问她,“你不是回去了么?” 苏阳脸色不好,眼神示意她看身后的某人。 白晓乐这才恍然大悟。 “程岑呢?”苏阳问白晓乐。 “一会有一百米的比赛,她加油去了。” 苏阳这才想起,这次苏牧也参加了比赛,正好是男子一百米短跑。 “那我们也去吧。”苏阳牵起白晓乐的手就走,把身后的人忽视得彻彻底底。 小丫头在心里埋怨他啊。 陆景铭不在意,只管跟在两人后面,不停地招蜂引蝶。 苏阳三人还没走到附近的看台,就听见了阵阵呐喊声传来。苏阳和白晓乐互看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因为他们清晰的听到了“艳压群芳”的女高音。 熟悉得不能再熟。 当下苏阳就决定不过去了,于是三人靠在人群外等着比赛结束。 比赛分了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又分三轮比赛,每轮六人;由于高中部人数比初中部多,分为四轮,每轮八人。 苏牧是高中部第三轮,第四号跑道。 第五十二章 少女之心 苏阳三人走到就近的看台时,初中部已经结束了两轮比赛。 一百米短跑的赛时本来就短,苏阳靠在一旁跟白晓乐闲聊了一会,就轮到苏牧上场了。 苏阳一看到苏牧的身影就率先捂住了耳朵。 果不其然,程岑嘹亮的嗓音再一次传来。 吓得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见识过程岑这项“绝技”的人,躲到了苏阳身后。 陆景铭捂着耳朵从苏阳脑袋后歪出半个头来,“你这朋友真是绝,合唱团都容不下这尊大佛。” 苏阳挑眉,看来陆景铭的眼力劲倒是比她厉害多了。 苏阳三人在场外备受煎熬,苏牧站在起跑线上倒是丝毫没受影响。 只见他轻松地走到起跑器前,屈体,双手撑地,两脚蹬在起跑器上,身体微微前倾,两眼目视前方。整个身体肌理分明线条流畅,姿势完美,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美洲豹,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连苏阳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苏牧平时人随性惯了,好像世间的事都奈何不了他,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和玩世不恭,当然在苏阳面前是个傲娇别扭的少年,但这毕竟还是苏阳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专注认真的样子。 “喂。”陆景铭见苏阳盯着苏牧有些出神,好没好气的撞了一下她。 “干嘛?”苏阳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一会我的比赛你也要专心的看,知道了吗?” 苏阳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看向了已经如离弦的箭般冲向终点的苏牧。 陆景铭狠狠地盯着场上的身影。 早知道他也报一百米了! 苏牧和陆景铭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不仅仅是性格合得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两人棋逢对手。 也可以说是一种相识相知的知己。 所谓人以群分,这是一种智商能力上的分类,苏牧和陆景铭两人,外貌各有千秋,智商能力匹敌,运动神经也相当,这样的两人不是朋友就是对手,但这两人的脾性又注定了他们之间的“基情”。所以对于这两人能凑到一块苏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是苏阳也会偶尔觉得上天不公,都是从同一个肚皮里蹦出来的,怎么基因差别这么大? 苏牧从外貌到智商,连运动神经都碾压苏阳,这让苏阳郁闷过很多次。但庆幸的是,这一世,他们两之间的关系较上一世改善了很多。苏牧这人虽然性格有些别扭,但对苏阳是外冷内热,深究了说苏牧其实是变相的护短。 就在苏阳思想游离时,苏牧已经结束了比赛,走到这里。 “苏牧哥哥,给。”程岑小姑娘小手捧着水,一见到苏牧就兴高采烈地递了过去,小脸红扑扑的。 多青涩啊。 苏阳有些感慨。 “恭喜。”陆景铭一拳打在了苏牧肩上,明明是祝贺,却听不出半点诚意。 苏牧看了他一眼,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少年仰着头,双眼微微眯起,脖颈绷成了一道健美的弧度。 程岑只觉得嘴里有些干渴,眼睛盯着那上下耸动的喉结吞咽了一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