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佑康皇后》 1.初得木簪 冬雪消融春始来,清风徐徐,杨柳依依,真真是树色染春意,挺秀芳何远,环堂朝万方。 王珺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默默的打量着周围,破木凳子破木床,透光漏风的破木墙。 简直不能再破一点! 简直不能再饿一点! 王珺赶走心中狂烈奔腾的野马,默默的添柴,随意用棍子捅了几下,支着下巴等水开。 王珺她娘在一边洗昨天挖的荠菜,灰扑扑的粗布袄裙也能衬得容貌秀美,白面乌发,高挑个杨柳腰,偏又是内敛的性子,减了几分风姿。 这便是李氏春荣了。 家里的面缸空荡荡的,只底部薄薄的撒了一层,李氏叹了口气,用手拢了,只小小的一把。 用水和了,搓成面疙瘩,等滚起来,放入荠菜,再撒点粗盐,这便是一晌的饭了。 吃罢饭,李氏又去了田间地头挖野菜,对此,王珺很是无奈。如今已是很好了,冬来的时候,连点菜叶都没有,真真的白水煮面条,其中心酸,不提也罢。 王珺上世乃是贵女,但自幼体弱,缠绵病榻,终是未等得及笄,普一睁眼,便是落户这农家。 巨大的反差,如今三年过去,也是习惯了。 掏出怀里的木簪,感受顺着木簪传递过来的热流。 原是王珺无聊时,随意翻找,在自家床榻下有一木箱,看着残破腐朽,内置一木簪,只打磨的圆滑,连雕花都不曾有。闻着却有细腻的清香,倒也不算凡品。 整日无事,时时摩挲,令人惊奇的是渐渐的觉得木簪会发热,王珺原是惊异,很是忐忑,遂丢弃一边。可小小的女娃,终日无事可做,奈不住好奇,便反反复复的摩挲,冬日里把玩,木簪有热流涌现,穿的单了,也不觉得冻得慌,如此越发上心。 如今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想着是日子久了,体内的热流也从不时涌现到自成循环,虽不知有何用,但是这一年过去了,缺衣少食的稚儿,竟连个头疼发热也没有,必是有益健康。 去岁秋日里摘的胭脂花的种子,如今每粒都在木簪发热的时候滋润过,粒粒莹润饱满,黑色的种子散发着光泽,挑了顶好的,在屋子前种了,只等花开过后结种。 剩下的泡开剥了皮,用石磨仔细的磨成粉,用细纱滤过,将粗粒再磨过,只取精细的粉,用粉盒装了,只等爹爹从县里读书回来了,捎去杂货铺寄卖,赚些银钱。 王珺制的粉,因材料上乘,粉磨得均匀细腻,敷在脸上,只觉肌肤莹润,玉白柔和。因胭脂花籽可除面斑,使面部光洁白皙,还可除湿解毒,再加上王珺时时以灵气滋养,效用更不一般。这几个月来,倒也有些销路。 木盒是央求大伯做的,不消多精致,寸长的小盒,盒盖上下均雕着牡丹,横填几分精致华贵。 盒盖内部是阴刻的牡丹样式,角上还根据王珺的描述,雕着印章,却是美人坊。木盒装了满满的粉,将盖子拧上,打开之后粉盒里便有一朵国色天香。 如此巧思,却是前世里用惯的,只是之前便是制粉盒子也均为玉质,如今能吃饱穿暖也要默念一声,神仙保佑。 原也没有如此穷困,听爹爹讲,祖父也曾官拜御史,为官清廉,只是曾祖父病故,丁忧回乡,谁知路上祖母得了风寒,高烧不退,归家没两天,终是没留住,自此,祖父愈加沉默,父丧妻殇,孝期未过便郁郁而终。此时爹爹年岁尚小,与大伯分了家,只得五亩薄田,并三间破屋,些许银钱,再就是一屋子的书。爹爹一心钻研学问,以期金榜题名,桂宫夺冠。 爹爹的夫子爱惜爹爹才华,将小女儿嫁与他。 一场婚礼过后,银钱更是所剩无几,娘亲也不嫌,出嫁从夫,下地干活也不嫌劳累,只让爹爹专心读书。 只是家里有些揭不开锅了,却也无法,士农工商,总得博一条出路。 如今省吃俭用,为的便是攒钱让爹爹去参加乡试,争取考得举人,若是好些,考得第一既是解元。 爹爹聪慧,学问已是不差,奈何囊中羞涩,半点盘缠也有,现今攒的三贯铜钱,满满一陶罐,二十来斤重,爹爹若去乡试,最起码也要带上两贯。 默默的为爹爹在心中道声佛号,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困书生,带着十来斤铜钱上路,简直累死个人。 如今是四月,待得八月便可参加秋闱,桂花飘香之时便会放榜,这便是努力的方向。 太阳渐渐的大了,还不见娘亲回转,王珺有些急了,刚要出门去寻,却见赵家婶子扶着自家娘亲,从田间归来。 王珺袖手立着,远远的喊:“婶婶,快进屋喝茶,却不知娘亲怎的这般虚弱?” 赵家婶子是个典型的农妇,言行粗鄙,心肠却好,只见她笑回:“丫头莫急,春荣是好事呢。” 说话间近了,合着赵家婶子将娘亲迎在床上躺着。 忙拿了茶碗,取了干制的茉莉花泡开递给赵家婶子,这才仔细端详自家娘亲,脸色略有些苍白,精神却也还好,不知赵家婶子说的好事是怎个回事,有些恼怒,却也细声细气的问道:“娘亲这般,如何称得上好字?婶婶莫瞅我年幼哄我开心。” 赵家婶子一口气喝光了水,娘亲催王珺去添,待回转,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告诉王珺:“娘亲这是要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珺珺开不开心?” 王珺笑眯了眼,乐呵呵的回道:“开心,我想要小弟弟,陪我一起玩耍。” 赵家婶子和娘亲相视而笑,李氏点了点王珺的额头,放下心中的担忧,原怕王珺见她有了身子,心情不佳,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遂晕开了笑意。 王珺在心里盘算,爹爹已走快一个月,再有二日便可回转,到时候早早说与他听,一起高兴高兴,却不知娘亲这有多久了? 赵家婶子对着王珺招手,笑眯眯的对她说:“丫头去换些鸡蛋米面才好,你娘亲如今要好生补补。” 王珺点头称是,见此,赵家婶子看看天色,已近正午,遂说要回去,让我好生照料娘亲。 送了赵家婶子出门,围在娘亲床前撒娇:“娘亲,小弟弟想不想吃鸡蛋?想不想吃肉?小弟弟饿不饿?娘亲,我去买点回来好不好?” 李氏原有些犹豫,不舍得花钱,见王珺一口一个小弟弟,也不想亏了自家宝贝,遂拿出五个铜钱,交代道:“两个铜钱三斤多米,三个铜钱你拿去买肉,要肥多瘦少的,回来炼油吃。” 王珺拿着钱,去了里正家,按娘亲说的买了米,又去王屠夫家割了肉,慢慢拎着回家去了。她身量高,力气又大,抱着米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也不见累。 王珺家便在村西,三间屋子,东间爹娘住,中间是堂屋,待客用的,西间便是王珺的闺房了,收拾的干干净净,却也真的小。 耽误了一通也到了申时,虽比往常早些,但娘亲情况特殊,用饭倒也合宜。 王珺拿了板凳放在案前,站在上面,处理食材。只见她将瘦肉剔下,肥肉切成细条,瘦肉切丁,码好放在一旁,又去择娘亲在河边剜的水芹菜,洗好切丁备用,还擀了面条备用。 又去屋外拿了木柴来烧,这木柴是去大伯家买的,虽是极便宜,等闲也舍不得烧,如今娘亲定是闻不得荤腥,只得自己一人忙活,用着木柴正好。 好在王珺虽是七岁的小娃,却有着大人灵魂,仔细着,倒也无碍。 锅烧热了,倒了一点点油润锅,将肥肉条放入锅内,隔一段时间翻炒一下,待肥肉炸的金黄,这油便炼个差不多了。熄了火,小心的将油和着肉渣一块舀进一旁的油罐中。就着油锅,将瘦肉炒了,留一点,余下的都铲出来存放,下顿再吃。 将切丁的水芹菜和着锅里的瘦肉炒了,直接下水烧开,等开的时候,王珺顺手搅了面糊。 水开了,下了面条,待面条翻滚涌起,又将面糊倒入搅开,一顿糊汤肉面便做好了。 伺候着李氏用了饭,又将锅碗洗好,趁着天还尚早,王珺剥了会儿胭脂花籽,有些无聊,便倚在床上,拿了木簪细细把玩,却觉得比往常得益许多,呐呐不得解,遂放下木簪. 又有些欢喜,木簪是自己的大机缘,又能修身养性,只不知这木簪得于何处? 看来要问一问娘亲了。 吭哧吭哧的爬上床榻,见李氏含笑望着她,也不说帮把手,撇撇嘴,对着李氏撒娇:“娘亲,今晚我陪你跟小弟弟一块睡好不好?” 李氏自是应允。 举起手中的木簪,王珺眨巴着水润的双眼,软软糯糯的问着李氏:“娘亲,我从箱子里翻出一只簪子,给你戴着好不好?娘亲,这簪子是你的嫁妆么?因何放在破箱子里?” 李氏含笑摇了摇头,摸着王珺细软的发顶,陷入了回忆:“倒不是我的嫁妆,听你爹爹说,这是家里一直都有的,他也不晓得来历,也无甚出奇,便随便放了。” 王珺有些纳闷,将簪子凑到李氏鼻下,问道:“娘亲不觉得这簪子十分的清香宜人么?” 李氏摇了摇头,并无甚香气,只当王珺年幼好玩,也不忍打击她,遂婉转道:“珺珺五感灵敏,娘亲却是闻不到,珺珺若是喜欢,娘亲便做主送与你玩。” 自此按下不提,乱想一会儿,奈不住困意睡着了。 2.王父中举 九月的傍晚略有凉意,春日里特意在门前种了桂花,小小的桂花苗到了秋日很是抽高了一节,王珺满足的拨弄着金黄花朵,零星的几朵,却也香气扑鼻,如今自家娘亲也已临盆,也就这十来天的功夫。也不知爹爹何时归来? “珺珺,爹爹给你捎了麦芽糖,来尝尝甜不甜?”醇厚的男声带着喜悦,在王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抱入怀中。 王珺甚是开心,笑的合不拢嘴,搂着王堔的脖子,却向东屋叫到:“娘亲,娘亲,爹爹回来了!” 王堔大踏步进了东屋,将王珺放在地上,抓了一把麦芽糖放她兜里,还催她出去玩耍,王珺笑嘻嘻的出门去了。 李氏满脸惊喜的望着丈夫,看他变得又黑又瘦,直心疼的掉眼泪,看着精神好,又是笑了,这般哭哭笑笑,一张脸也不知作何表情是好,去了木讷之气,更是秀美。 王堔也有些无措,抹去娇妻脸上的泪,笑道:“如今咱的日子会越发的好了,你只管好好养着,给相公生个大胖小子,可莫要多想受累,晚间诺是儿子埋怨他爹爹不懂得疼他娘亲,娘子可要为相公辩解一二。” 李氏羞得捶他,王堔见李氏欲言又止,满脸期待,知她是想问秋闱的结果,却又不敢问,遂笑着说:“放榜之后我便日夜兼程赶了回来,解元是咱同乡,我却是个举人。” 李氏喜得一叠声的道:“相公文采斐然,弱冠之年中了举人,妾心甚慰。” 王堔这才大笑出声,得意洋洋的笑说:“娘子今后只管享福,定给娘子挣个官家夫人当当。”说完不正经的在李氏粉颊边亲了一口,直教娇妻红霞满面。 李氏正色道:“妾不在意什么官家夫人,只望相公能做自己所想,不论贫穷富贵,定一心相随。” 王堔脉脉含情的望着李氏,只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今生定不负她。眼珠一转,掏出怀中所藏的海棠绢花,簪在李氏鬓旁,随口吟道:“寻来海棠朵朵艳,不及春荣阵阵香。” 李氏红晕满面,张口欲反驳,怎奈心中兔儿撞,脑中止不住的欢喜,扭头立在一旁只做再不理人。 却说王珺出门碰上赵霁,赵霁今年八岁,比王珺大了三岁,据说起名的时候,赵家爹爹亲去找了小秀才王堔,求取一名,王堔见他出生在雨雪将止的时候,便起名为赵霁,寓意兆之光明如雨止。 赵霁正是调皮的年岁,见王珺长的精致,兼玉雪可爱,每每见到便戏弄一番,虽讨不了好,却是屡教不改。 今日王珺开心,不予他计较,反而给他糖吃,农家的孩子,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几粒糖,见点荤腥,如今看着褐色半透明的麦芽糖,也有些挪不动脚步,红了脸,呐呐的接过,见王珺双眼弯弯,亮晶晶的看着他,终是含羞,兔子一般的跑了,唰的没影。 王珺更乐了,前世的时候,她弟弟也是这般,又调皮又可爱。只是自己身体不好,不能与之玩乐,些许遗憾,如今见了赵霁,想着弟弟,也添了包容之心。 看着天有些擦黑,王珺便归家,回去之后,见母亲在烧饭,不见爹爹,问了才知道去王屠夫家买些肉,请了里正过来吃酒,感念里正家对自家的照看。 女子不上席面,王珺请了娘亲坐着,帮忙照看锅灶,别的不会,烧火却练得纯熟。想是爹爹中了举人,娘亲十分开心,笑颜如花。等的睡前却是要问问,确认一下,父母只当自己是小孩,有事也不会说与自己,真想快快长大。 里正是个精瘦的老头,相比农家汉子,却是肌肤白嫩,都快比得上娘亲了,到底是个官爷,自是家境殷实,不消劳作。 二人吃酒,王珺与其娘亲端了碗,摆了小桌在里屋吃用,听着里正的奉承,终是有了出人头地的踏实。 王珺也是欣慰,举人对她前世来说,不值当什么,可在如今的农家,种了举人便是一步登天,杂税免了便是一大笔银钱,更除了徭役,再借了举人的东风,自制的脂粉也能提些分成,左右应了那句蒸蒸日上,日子越过越美。 吃过饭食,王珺抢着收碗洗筷,如今李氏临盆,可不敢劳累。 外间二人兴致渐高,酒兴正浓,王珺也不去打扰,只舀了水,仔仔细细的将胭脂花花籽洗干净,装入坛子,蒙了一层粗布,放置一旁。 又取了昨晚泡好的花籽,滤过水,一粒一粒的剥皮,放在干净的瓷盆中。一边剥一边用灵气滋养着花籽,以提高自家粉的品相。 今年夏季,早间种的胭脂花开的很好,全部留种。 只乡间地头野生的胭脂花难办,胭脂花只傍晚到早晨开花,每每都是天乌蒙蒙的时候,便要起床摘花,不多时便会谢了。 今年王珺采了许多的胭脂花和栀子花,制成胭脂,取名桃花姬。这桃花姬便是将胭脂花合着栀子花细细的捣碎,滤汁备用,将干净的棉花团子浸入花汁,阴干储藏。待用时用剪子剪下小小一团,放在手心,滴几滴水,推匀后再扑在脸颊上,便红晕顿生,只觉嫣红颜色好。 可惜如今买不来西域的红蓝花,要不然做出前世常用的胭脂给娘亲用多好,如今制的胭脂水粉也只能乡下用用,估摸着城里便没有销路。 纵是材料好,品相好,也不及前世用的。可惜只晓得些简单的,很多贵妇千金用的胭脂方子都不可得。 天已经完全黑了,堂屋里是里正告辞的声音,还有爹爹爽朗的笑声。 如此甚好,有健康的身体,和美的家庭,虽不及前世富贵,到底还有盼头。 躺在床上有些辗转反侧,这世的父母说起来也就比两世的自己大了几岁,正是青春年少,仔细的端详着自己肉呼呼的小手,有些无奈,上天好德,重活一世。之前只想着做胭脂水粉赚钱,如今爹爹中了举,怕是来年便要参加春闱,京师重地,花销又是不同,如今自己日日制粉,这半年也不过又存了两贯钱,爹爹秋闱盘缠还剩下几百大钱,倒是够养弟弟和过年,只是还要省吃俭用。 只盼春闱中了贡生,殿试的时候表现好些,名次靠前些,便是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也好,诺是侥幸,得进士出身才妙,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是进士出身,这前程就远了。 胡乱想着,渐渐的便睡着了。 第二日听得里正家的要去县城,王珺忙忙的央着要一起去,里正家有一头毛驴,还有板车,这在村里是独一份,往日里交些渡资便可搭车,现如今竟是连渡资也不收了,只推辞举人老爷家的千金坐车,不须如此。 这就是爹爹中举的好处,小小村女竟也称得上千金了,王珺抿着唇笑笑,甚是开心,却还是给里正家的递了渡资,乖乖的抱着装了胭脂水粉的箱子,立在一旁看里正套车。 大半个时辰就到了平阳县,县城比之村里,也不过是房子好看些,民众穿的齐整些。平阳县甚小,也没有富贵人家。 里正将王珺送到杂货店,便坐在驴车上等着。 王珺冲掌柜的甜甜一笑,递上手中的小箱子,一百个小盒子整整齐齐的码着,大半的牡丹盒子,少半的喜鹊登梅胭脂盒子。 一盒粉能卖一文钱,一盒胭脂二文钱,王珺和掌柜的原是五五分成,各占一半。不过王珺却要买盒子,还要出力出材料,只是无权无势,只得被掌柜的价钱压得死死的。 掌柜的仔细数了数,满脸堆笑道:“王小姐,恭喜令尊喜中举人,改日登门拜访,还望举人指点一二,赏个墨宝。” 王珺看着这王掌柜原先冷漠傲慢,如今满脸堆笑,煞是好笑,面上却不显,细声细气的说:“王掌柜客气了,只是有些事情还需爹爹做主。” 王掌柜听这推辞之言,也是面色不变,转过话题笑眯眯的对账:“王小姐,此次胭脂花籽粉七十盒,胭脂三十盒,原咱是五五分成,只如今销路好,卖着爽快,不费口舌,想着重订分成,你七我三,王小姐,你看成么?” 王珺笑的秀气:“王掌柜高才,甚好。” 七十盒胭脂花籽粉七十文,三十盒胭脂六十文,合计一百三十文,原五五分成,所得不过六十五文,如今三七分成,可得九十一文,现在十天能赚九十一文,真好。 与王掌柜告别,抱着装了铜钱的箱子出门去寻里正,见里正懒洋洋的倚在驴车上,见王珺出来了,招呼着上车。 从街这头逛到那头,里正家的买了许多东西,扯了布,打了酒,还买了许多小孩的玩意,玩具吃食,应有尽有。 王珺看的心痒痒,耐不住,买了细棉打算一人做一套做里衣,再给未出生的小娃做几套衣衫,细棉不是顶好,用着倒也不差。摸着柔软的布料,心里乐开了花。 3.得子琨 在回家途中,现时秋收刚过,田地光秃秃的,只等着下场雨,田地松软,极好犁地,撒了种子,发芽率高,易成活,盼个好收成。 只是自家田地租给了大伯,只收些粮食,却也是不够吃的,只是自家男丁就爹爹一人,娘亲估摸着一年内都要养小弟弟,也是不能下地,自己没那个力气,也不懂种田,哎,还是老老实实的做胭脂水粉赚钱。 只是自己不懂制香,若不然做些香帕也是一大笔收入,可恨自己前世只爱琴棋书画,与些旁门小道,却是丝毫不通,那都是银钱啊银钱! 思索间,已到了村口,枯黄的叶子打着转,到处都是焚烧枯叶的痕迹,真真的难看。 “珺珺,你回来啦??你爹爹娘亲不要你啦!如今只管抱着小儿子,你就回家哭去!哈哈哈~”赵霁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满眼的幸灾乐祸,缺了一颗门牙,看着及其好笑,却兀自张着嘴笑的开心。 王珺听此,只觉得浑身舒坦,娘亲生了弟弟才是好事,如今爹爹是农家,又是弱冠,没得嫡子倒是不显,若再进一步,儿女双全才好,不然学了权势人家纳妾收美婢,娘亲怕是要伤心! “好小子,小心你姐姐揍你,真真的上赶着找打!”王珺还未发话,里正便笑骂回道,又转身冲王珺笑道:“莫听那小子浑说,你爹娘纵使有了男娃,也是极疼爱你的。” 王珺笑了,满脸的浑不在意,只催着里正帮忙把她送回去,驴车到底比她的小短腿要快许多。 待归家,屋中收拾的甚是干净利索,王珺只看到爹爹坐在娘亲床前,同娘亲一块逗着弟弟,笑容满面,端的是人逢喜事精神倍儿爽。 王珺快步扑在娘亲床前,捏着弟弟邹巴巴的小脸,由着爹爹招呼里正。 李氏见王珺嬉笑,尚有些苍白的脸庞也是笑意满满。 王珺手贴在弟弟皱巴巴红嘎嘎的小脸上,眼中满是喜意。只求弟弟少病少灾,健康成长才好。 襁褓里的娃,许是觉得舒坦,闭着眼睛笑了,王珺喜欢的不得了,唧亲在脸上。 王堔忙着温书,还得伺候李氏坐月子,虽是累些,心里却觉得甜。 王珺也是忙得慌,上午制粉,下午便哄着新鲜出炉的小弟弟,让爹娘松快松快。 过得几日,爹爹为弟弟取名为琨,和珺一样,均有美玉的寓意。 到了满月的时候,王琨已是张开,弯眉圆眼,琼鼻丹唇,任是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个金童。 满月酒本打算小办,不想当日众人来的早不说,多的超乎想象,许多人也知王家人丁单薄,便是遣了自家婆子,过王家帮忙。 热热闹闹的过了,虽花的银钱超出预算,幸的礼物更多,十里八村,各家均是带着厚礼前来,看着礼单,一家四口,三个认字的,均是笑了。 天气越发冷了,下了几场雪,已是到了将近过年的时候,王珺携着母亲,又央了爹爹,一起去县城赶集,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均是属意过个好年,让爹爹好好放松心神,为来年的春闱做好准备。 近几日忙着扯步做新衣,又买了门神对子,备着除夕当天贴上。 买了竹子,扎成年兽的模样,过年的时候,放门前焚了,噼里啪啦的响将起来,便可驱辟邪妄,惊吓鬼怪。 再沽一坛屠苏酒,众人们都传,元日早上一杯屠苏酒,可保一年病痛不沾身。 接下来便是备了过年的食物,除了自家偏好的吃食,便是春节必备的诸如:扁食、桃汤、柏酒、椒酒、五辛盘等等。除旧迎新,新年新气象。 到了初一,早早的着了新衣,头上插着王掌柜送的闹嚷嚷,是以金箔纸折成花鸟昆虫的样式,插在头上。王掌柜送了两个闹嚷嚷,一只蝴蝶,一朵牡丹花,均有寸大,已是华贵了。王珺用了蝴蝶,将牡丹样式的闹嚷嚷给了李氏。 待王堔点过炮竹之后,用了扁食,便抱着弟弟去长辈家拜年,嘴里说着吉祥话,作个揖,便能得到丰厚的压岁钱,再不济也是糖果点心。 待午时回转,兜里已是沉重,估摸着有好几斤。数了数,只铜钱便有五六百文,虽说每家三五文不等,奈不住王珺特意的饶了大圈,或是有许多乡亲特特在路上等着王珺,引着她搭话,等她说了吉祥话,便将压岁钱交予她,这便又是王堔中举的好处了。 乡亲们也不图王堔能做些什么,交个善缘,沾点喜气,已是满足。 王珺如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若不是想着压岁钱,她才不想出门做讨喜卖萌的样子。今年却没时间走亲戚了,只去了外公家,闹了一晌。 却是因为,王堔二月里便要参加会试,如今却是一月了,须得快马加鞭才可赶到。 第二日五更时分,天将将透了点亮色,王家一家人便起了,李氏替王堔收拾了衣衫盘缠,将笔墨纸砚郑重的放在箱笼。又做了饭,一家人用了。王堔与李氏说会儿话,又挨个亲了王珺、王琨姐弟二人,搭了里正家的驴车,向县里去了。 见李氏神色郁郁,王珺掰着手指头,倚在李氏怀里撒娇,一会儿说想吃这个,一会儿说想玩那个,没一刻安生的,李氏晓她意,放开心中的担忧,与王珺聊天:“珺珺过了年便六岁了,想不想去学里读书?娘亲将你扮成男娃模样,住你外公家,你看如何?” 李氏识字也不少,再加上如今王堔中了举人,说不得还要得个贡生,家里的姑娘识字不多却是不成的,也不求诗书精通,起码也得多晓得些。 王珺倒从未想过再去启蒙,且不说前世琴棋书画都习过,便是这世再没碰过,因时时回想,却也记得,虽略有生疏,想着到时家境好些,从新学过,却也很快。只李氏教过她几个字,却也比不得学堂,但是若有书籍在手,让李氏教了,却也好。 遂扭了扭身子笑言:“我才不要离开娘亲,左右娘亲学问也是不差,不如向外公借了书来,你教我便是。等弟弟长大了,我也好教他,显摆一二。” 李氏思索片刻,终不舍得王珺年纪小小便离开她,再者,说不得三月之后有大造化,离了这乡村,到时做什么,都容易些。如此便回道:“娘亲可算不得有学问,只是读过书,识的字罢了,不过教你却是绰绰有余。” 王珺却有些不认同,辩道:“犹记得爹爹说过,娘亲小时也跟我一般顽皮,曾作诗‘素手笑折梅一枝,引得室内一缕香。残柳也染春/色早,倒拖青叶上东墙。’爹爹曾言,此诗妙趣横生,极为灵动。一听便知娘亲是个好玩闹的,只贪图春日美色,不堪闺中寂寞。”说的便是李氏颇通诗书,才情甚好。 当朝新立,对女子还不算苛刻。王珺觉得,世道艰难。 可惜一腔才情付流水。 李氏倒不觉得,在她心中,自家相公才当得上有学问,才情甚好,听王珺说的促狭,只笑着作势要打她。 王珺必是要躲,因起的太早,如今玩了一会儿,便想着睡个回笼觉才得益,扯了李氏袖子撒娇,得了准,一溜烟的回了西屋睡觉。 一觉醒来,已是辰时,伸了大大的懒腰,睁开雾蒙蒙的眼,这才起床重新梳洗一边,去了东屋寻娘亲。 只见王琨正睡着,李氏手里正做着虎头鞋,一束阳光从窗前斜落在床上,颇有些岁日静好,尘世安稳之兆。 欢乐的对着王琨么了一口,被他不耐烦的用手拍了一下,更是自得其乐的亲个不停。 李氏见王琨撇着嘴,有了哭相,才拉过王珺,让她不再捣乱,转眼间王琨便是又睡着了。 “怎不去玩耍,整日里守着娘亲不觉得无聊?” “去年存的胭脂花籽用完了,只剩下种子,胭脂花和桂花倒还有些,只是栀子花用完了,胭脂花和桂花做出的胭脂太艳了,用起来不自然,如今竟无事可做。”王珺叹气,年前卖的太好,竟是将年后的料也用完了,如今两三个月无钱可赚,想想就觉心疼。 “小小年纪,累的你为家计奔波,快缓缓,可不教为娘心疼。”李氏放下做了一半的虎头鞋,将王珺揽入怀中。 “我累什么,泰半胭脂水粉都是娘亲做的,我不过是年幼爱耍,竟凑巧成了,少不得夸我两句聪慧,却不消心疼。”王珺玩着李氏的手,玉白晶莹,今年李氏没做农活,养了一身的细皮嫩肉。 这话虽无赖,李氏却颇为赞同,自家闺女,自是哪哪都好,聪慧异常。 4.洗髓 时光匆匆易把人抛,红了桃花,白了玉兰。 转眼间便是四月初了,王琨已是满七个月,添了两颗乳白的门牙,又学会了爬,整日里爬的欢畅。 二月里便是会试,爹爹若是没过,定是早已回转,到如今还未归,定是留着参加三月的殿试,如今已四月,想是不久便可衣锦还乡。 会试估摸着也很是受了一番苦,据悉贡院内条件很是艰苦,一万多个号房,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考生在进入的时候还要搜身,只准带上书具和灯具,旁的不让带也就罢了,这小小的房间,个子魁梧些,就连睡觉也不能伸展身体,只能蜷缩着,好在只有三天。 三天过后,是龙是虫自有分晓。 爹爹怕是要一飞冲天。 门前的胭脂花已结了许多花蕾,天再暖些,想来必是花团锦簇。胭脂花花色紫红,娇艳异常,香如茉莉。到时取了新鲜的花朵制成胭脂,最是好用。小心的除了草,洒些水,便不再管它。 现在没了赚钱的法子,王珺心里有些急躁,便想着去田间走走,天无绝人之路,这天地每孕育一种生物,必有其作用所在。 跟娘亲交代一声,便背了竹筐,拿了镰刀向村南去了。 一路行来,发现不少好物,如车前子、蒲公英、益母草、艾草、决明子、野薄荷、耳环草等等众多常见中草药。 作用各不相同,却耳熟能详,想来是卖不上价钱,不免可惜。 虽说如此,王珺还是有收获的,昨日里,刚下了一场春雨,沟边河岸多是地皮菜,这地皮菜最是金贵,只雨后草皮绿地所出,见了太阳就消失了,且不是年年都有,也不知这地皮菜如何繁衍得来。 地皮菜有点像泡软的黑木耳,见品相好的捡了,一会儿功夫竹筐便满了,王珺满足的背着竹筐回去了,想着一会儿再来一趟,多捡些,晒开收存,随时可以取用。 今年雨水好,老天爷眷顾,将将不过四月初,零星长势极好的小麦已开始抽穗,想来又是一个丰年,真真的极好。 转眼已到村口,现今只等着收麦,田地里都忙活完了,大伙都聚在一起闲磕牙,见了王珺走来,昔日热情的乡亲,如今均是客气的打招呼,举人老爷家的千金,俱都不敢亲近,却也不敢怠慢。 王珺笑着回了,也不觉难受,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漫说现今对她只是客气些,若是爹爹来了,平民见官必是要跪拜了,纵使爹爹只是个小小的举人。 “珺珺,回来了,让娘亲瞅瞅你弄得什么?”李氏许是今日心情好,穿了新做的春衫,头上戴着王堔送她的绢花,脸上盈满笑意,很是美丽。 “本想割些野菜,谁晓得南坡河岸边好多地皮菜,我捡了许多,晚上炒鸡蛋吃。”王珺原不是好吃的,奈何整日里粗茶淡饭,嘴巴整日里都是淡淡的,都舍不得拿钱去买,只好寻摸些野菜改善伙食。 说着仔细的端详李氏,心里感慨,娘亲如今是越发美貌了,也是,李氏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青春。瞧见李氏头上戴的绢花,心中一喜,又感慨一句,娘亲果然是个福星。 这绢花看着复杂,对王珺来说,最简单不过,且这村里是没有的,故以王珺从没想到制绢花。 王珺兴冲冲地将想法跟李氏说了,李氏也觉得很好,只是农村妇人,忙活起来头都顾不得梳,又哪来的时间,仔细的打扮呢?? 王珺笑了,双眼弯弯,对着李氏仔细分析道:“娘亲却是想岔了,既然胭脂水粉卖的,这绢花必然卖的,旁的不说,便说这临及笄的姑娘,必是爱俏。再有那待嫁娘与新嫁娘必是少不得装扮。还有那些家庭富裕些的,咱制些简单的,压下价钱,必是好卖。” 李氏点头称是,又想着如今琨哥儿尚小,只能围着他打转,想要做些别的,也艰难。这针线却不同,只要琨哥儿睡了,做些绢花也相宜。 想到此,心中略定,对着王珺笑道:“我确实想岔了,只想着绢花也就富贵人家用得起,却不想那绢花对农家贵重,也不过是因为材料均是上等,故而价钱也高。” 听着李氏同意她的想法,转眼又觉得抑郁,前世里独爱玉石,亦或者鲜花,对制绢花,却是从未关注分毫,不由得迟疑的对李氏说:“娘亲,可是去哪里找到师傅学习?” 说话间,王琨醒来,正闭着眼扯嗓子干嚎。 李氏笑骂:“这混小子!” 原来是尿了,李氏轻柔地给他换了尿布,小家伙唧唧嘴便睡了。 李氏轻轻地晃着摇篮,漫不经心地对王珺说道“这个你倒不必操心,只明日里去县城买一些布头,将那粉嫩的颜色多挑些。云络纱和细棉要挑差不多颜色的。” 王珺一听便知是何意,惊喜的笑道:“原来娘亲会这个,却是深藏不露!” “你且看着,娘亲不会别的,绢花络子却是精通。”李氏抿着嘴笑了,如水杏眼里全是自信,光彩夺目。 此事说定,李氏留在家里照看琨哥儿,王珺又背着小竹筐去了村南,捡了一筐地皮菜便回转。 将两筐地皮菜洗了,留了晚上吃的,其他的都撒在簸箕里。今日天阴,没有太阳,只好先晾着,等天晴了再晒。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到了申时,下午无事可做,王珺便回屋拿了木簪,玩了一会儿,一年没有动静的木簪冒出浓浓的雾气。 王珺略有些惊异,雾气清甜,闻起来神清气爽,温柔的裹着她,慢慢的体内热流涌现,隐隐有些灼热,却也不觉难受。 普一睁眼,便吓了一跳,只见身上全是汗水,灰蒙蒙,还有些臭味。 嫌恶地用布巾将身上擦拭一番,却还是觉得粘腻腻的,便烧了水,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原先只是用盆子装了水,用布巾擦拭一番便算作洗浴。年岁小些,便是盆子也无碍,年纪小,身量小,小小的盆子也可做浴盆,只今年窜高了一截,又长胖了,以前的盆子便没法用了,只好央大伯帮忙做了一个浴盆。 说来大伯也可怜,幼时爱玩,上树掏鸟窝摔了腿,又遇着庸医,只顾着骗钱,对病症丁点不上心,等到大伯的腿走不成路了,另寻了大夫来瞧,才晓得被骗。可怜大伯瘸了一条腿,与科举无望,只好学了木工这一手艺。 道说大伯是个好的,但凡王珺央求,无有不应。 新作的浴盆不到一米高,还专门做了小板凳放在里面,方便王珺坐着。 洗干净之后,只觉身轻如燕,肌肤愈加细腻,现在竟觉得像是上好的玉石,柔滑光润,不似凡胎。 但凡女人,无有不爱俏的,兴致来了,自哼自唱,又随性跳了会儿舞,更觉身心舒展,便是五感也灵敏不少。 又从新洗了方才作罢。 这一番动静自是瞒不得李氏,李氏进了西屋,见王珺少见的活泼,也不去管她,笑着打趣两句便去准备晚餐。 王珺知自己今日有些忘形,也有些羞涩,却是高兴居多。 见李氏在打算煮饭,因今晚打算做地皮菜炒鸡蛋,也无菜可择,便去外面抱了柴火进来,帮着李氏烧火。 待用罢饭,见琨哥儿毫无睡意,扶着琨哥儿学步,玩了一会儿,见琨哥儿打哈欠,便回西屋睡去。 5.宴席 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王堔早几日便遣了人来报,初八这日,便是归乡的日子。 自得到消息开始便有许多乡亲送了鸡鸭鱼肉,各类果蔬,那专做席面的人家,更是求着能在初八这日,做些吃食招待宾客,以期扬名。 凡是差不多的,李氏一一允了,不过也付了银钱。 这一日,王家早早的便热闹起来,门前的胭脂花开的热闹。 王珺穿着云络纱做的月华裙,端的是双蝶绣罗裙,闲花淡淡春。梳着双丫髻,头上顶着两个包包,杏眼桃腮,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有倾城之姿,灵秀非常。 李氏穿着鲜红的百褶石榴裙,略施脂粉,梳着桃心髻,扁圆的髻顶饰以海棠,衬着李氏的芙蓉面,桃花腮,便是王珺前世见惯贵妇宫妃,也得赞一声好相貌。 此时众人都赶来王家,将流水席支起,县里的乡绅也俱都赶过来,如今这三间小小的房屋,因着王堔的入住,竟也光鲜起来。 由李氏带头,众人一并去村头大路边等着,一眼望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远的便见着仪仗,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举牌子的略落后些,上书“一甲及第”、“钦点翰林”等等字样,招摇过市。 果然是千里朱旗迎五马,未见人间有此荣。 王堔端的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见王堔长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唇如涂丹,果然是肤白貌美,称得上一声翩翩美青年。 众人嬉闹了一日,待到了戌时,宾客散尽,王堔洗漱一番换过常服,一家子才有时间坐着闲话。 王珺笑问了王堔会试是否辛苦,殿试是否紧张。 王堔答道:“也不算辛苦,左右不过三天,不值当什么。倒是殿试的时候,闹了笑话,原定了二甲传胪,圣上笑言,探花郎必是少年俊秀,爹爹虽已及冠,到底年岁小些。而现定探花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不妥,遂定了他二甲传胪,同赐翰林院编修。”王堔顿了顿,有些得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说爹爹丰神毓秀,年岁颇小,文史皆通,才当得探花郎。” 如此闲话了一会儿,知爹娘许久不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自是回房休息。 王珺心中也是欢喜异常,爹爹如今做了翰林院编修,为圣上草拟诏书,可谓天子近臣。 而自己说不得以后的归宿,如今自己已七岁,当朝女子十七八岁便得议亲,倒时加上前世的十二年,自己心理已近三十的光景,如何再与少年成婚,少不得又是一番挫折。 接下来的几日,王堔忙着准备祭祖、进京事宜。 王琨与李氏也不得闲,准备一路的干粮,还要准备些乡间野味,总是一方特产,送礼也相宜。 这一日又是里正相送,将贵重物品带走,其余的锁在屋里,将钥匙给了大伯,一家四口便奔波着上京了。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沿途风景也很好,就是坐在马车里,太无聊些。 行了十来天的路,这日中午王珺懒懒地倚在李氏怀里,默默把玩着木簪,谁知木簪竟然隐有凉意,王珺觉得有异,将木簪握在手里,只觉得木簪越来越凉,微微颤动。 王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凉意越来越深,涌现的速度加快,手都有些凉,却也忍得住,便没有吱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木簪竟是化成一旺绿色的液体。 王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愣愣的瞪了半饷,绿色液体越来越少,竟是顺着手心侵入体内。 绿液流转的感觉非常好,时暖时凉,暖如东阳凉如夏风,都是极痛快的存在。 不多时肚子开始咕咕乱叫,疼痛难忍,王珺捂着肚子只喊疼,吓的李氏惊慌不已,却是王堔猜她吃坏肚子,忙抱起她往田间去了。 在草木深深地地方,王堔仔细的用棍子敲过一遍,赶走飞虫野物之类,之后守在不远处。 王珺见爹爹已走远,痛快的解决之后,用土盖了,便喊王堔过来抱自己,实在是拉得很了,腿软走不动路。 王珺抑郁,那绿液竟如此霸道,虽说现在浑身舒坦,但是这方式真让人无法接受。 “我的乖宝,可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腹泻?”李氏心疼的将王珺揽入怀中,一双眉头皱的死紧。 “娘,不碍事的,估摸着着凉了,这会儿已经大好了。”王珺还是有些脱力,徐徐的一笑。 王堔摸了摸王珺的头发,担忧的说:“到了镇上去找个大夫瞧瞧,可不能耽误,图个安心也好。” “我真没事,娘亲爹爹不要担心。” 又过了五日,才入的京城,仪仗队自是回礼部复命,王家一家四口却是去了城西小院。 这小院却是祖父留下的,当年祖父为官两袖清风,攒了几年的俸禄才买得这小院。对如今的王家四口来说,却是及时雨,妙的不能再妙。 三进的小院,前面做书房客厅用,中间的却是内院,平日里居住,后面就是厨房兼下人们的住所了。 内院共五栋房舍,王珺选了右二栋,给弟弟留了左二,中间那栋必是父母的居所,其他的暂时空着。 院内只放了一个洒扫的婆子,一个厨娘,再就是看门兼洒扫的老大爷了。 见此,王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美婢环绕的日子来,自家如今到底是根基单薄。 中榜之时,当今圣上赐了纹银百两,文房四宝若干。 一两纹银便是一贯钱,这百十贯钱竟是不知如何花销了。 谁知给王珺请了女先生,又买了一个婢女贴身伺候,再置办些家具,竟花了一半。 王珺默默的在心中打小人,如今竟还要为钱伤脑筋!只得静静的思索如何赚钱,之前的制粉手艺怕是不行了,娘亲会做的绢花也是不行,好伤脑筋!现在也没有的原料,更是好伤脑筋! 王珺仔细的盘算,在女子身上是最好赚钱的,左右不过衣衫、美颜、香露、饰品、吃食之类,想来想去还是要在美颜上面花功夫,纵使手艺差些,可是灵气滋养过的原材料,功效能提升一倍,这便是好的,毕竟许多美颜方子并无甚效用,女子们用了,不过图一个心安。 想到做到,王珺带着贴身婢女春晓,收拾一番便出门去了。 街道上人群拥挤,比肩接踵,竟是什么人都有,富家公子,妙龄小姐带着帷帽,仆从成群。还有那番邦人士,棕色头发黄色头发的都有,好生难看。 更有许多摆着摊位的,卖什么的都有,王珺发现,许多人并不拘于在店铺内购买,许多小摊上生意照样很好。 王珺一路走来,看到许多卖香料的,却是没有鲜花,不免遗憾。 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转个拐角便有人卖了,遣了春晓去问,大红的玫瑰一文十支,太贵了,哎,我的玫瑰露做不成了。 一文钱可以买将近两三斤米,却只能买十支玫瑰花,京城果然壮阔,物价都这么高。 泱泱的继续逛着,既然买鲜花不成,买些种子种下,明年就可以用了。 “春晓,你知道哪里有种子铺,或者花草铺子么?”王珺问着正努力给自己隔开人群的小丫鬟。 春晓福身回道:“回小姐,都在洪明街上,刚刚路过那个路口便是。” 王珺满意点头,这银子花的不冤,看来春晓是仔细□□过的。 随着春晓去了种子铺,只有胭脂花种子,其他想买的具是没有,便称了两斤,紫茉莉种子偏大,两斤估计也种不了多大一片。 又去了花草铺子,满意的买到了桂花树苗、栀子花苗、玫瑰花苗、桃花树苗、茉莉花苗、皂角树苗等,皆是花香怡人,又好养活。因量多,又看王珺年纪小,便让王珺留下地址,说晚些时候亲自送去,王珺自是感谢。 到了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之时,才有伙计拉着车将许多的树苗送来。 现在种树已有些晚,王珺却是不怕,下午的时候便遣了众人一块将院子里整理出来,挖好了树坑,只等着树苗回来了。 将花朵之类种在内院,皂角种在后院。 花朵都是制花露或者制粉能用的上,皂角却能制澡豆、洗衣所用。 安置好以后,王珺和春晓提了桶,挨个给花苗浇水,细心的盖上一层薄薄的土,保墒。 望着苍苍郁郁的花苗,王珺满意极了,想着以后花开满园,蝶舞香暂飘的景象。 这一批皆是成年苗,看护的好了,当年就能开花,这么一想,更期待了。 6.赚钱 自此王珺过上了闺阁小姐的生活。 每日里清晨起床,早早的去了娘亲屋里,陪着说会儿话,用了早膳,再跟弟弟玩耍一会儿,便要去女夫子那习字。 下午的时候,时间都空着,尽着王珺做什么都使得。 王珺并非真正的孩童,自是不爱偷懒玩耍。 王珺自身的变化更是巨大,先是体内不时涌现的热流改变了,变成了以固定路线循环流转的模样,并能明显感觉到热流变多。 这倒罢了,最令王珺惊异的是,前日收磕在石凳上,竟将石凳磕碎了一角,望着自己毫发无损,仍旧白嫩柔晳的小手,王珺觉得,甚是不能接受。 自己怎么就变成怪人了?! 而且在草木多的地方,只要自己站着,便能明显的感受到,被清甜的雾气环绕,得益良多,草木也能健康茂盛些,也算是互惠互利。 想着却有些饿了,遂嘱咐了春晓,在院内花木间,摆了茶水点心,过会儿自己便去享用。 买的花苗均是五年生的,如今应季的栀子花已经开了,呼吸间尽是栀子的清香,白色的花朵尽情的绽放,有了灵气的滋养,花香更是持久浓郁。 王珺却是个辣手摧花的,捡了开的好,尽数摘了,打算做出栀子花露来。 原本并没有栀子花做出的花露,只因栀子花虽香,制出花露,香味却不能持久,并不能美容,可谓毫无用处。 但现在不同,有灵气加成,只会越来越香。 不一会儿,春晓便将花瓣洗干净送来,遣了她去买了制花露的工具。 王珺自是将花瓣用灵气仔细的滋养,以期花瓣状态提到最佳。 待春晓回转,主仆二人合力制出花露来,一小筐花朵,竟只制出一两的花露。 兴高采烈的拿去给李氏看了,李氏也交口称赞。 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小小的滴了一滴上去,栀子花的清香味便弥漫开来,淡淡悠悠的勾着人心。 看了眼天色,太阳略有些偏西,估摸着也就未时,遂换了一套嫩绿色的云络纱百褶裙,挑丝绣着白玉兰,端庄清雅,又添了小姑娘的俏丽。 王珺提着裙摆在前方快走,见春晓不能跟上,只好跺跺脚停下等她。 一不留神便撞了人,眼泪汪汪的捂着鼻子抬头,却有些惊呆了,只见一俊朗少年长身玉立,玉冠锦袍,真真的尊贵风流。 少年的身子还有些单薄,脸庞稚嫩,肌肤白皙,王珺匆忙间睼了一眼,长长翘翘的睫毛趁得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王珺羞红了脸,招呼着惊呆了的春晓,略福身,道了声对不住,迈着小碎步慌张逃离。 王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却不知那少年深深的记住了那抹幽香,并口中连道有趣有趣。 王珺随意的找了家胭脂铺子,同掌柜的展示了花露,并商谈好价钱,又定了下次送货时间,便自去逛街玩耍。 花露制作工艺复杂,想要提纯保鲜并不容易,且香味逸散很快,这对王珺来说都不成问题,她制作的花露估摸着最起码能保持一天,因此卖出的价钱倒也很好。 掌柜的出价三贯钱一两,王珺随口提到要去别人问问,掌柜的便将价钱提到五贯,其实她觉得能卖到一贯已是不错,如今五贯却是收获多多了。 王珺不打算再去提价,毕竟掌柜的收价越贵,卖价必然更贵,若以后自己也要开铺子,若是价钱定的低了有恶性竞争的嫌疑,若定的太高,又良心不安。 给弟弟买了糖葫芦、面人、糕点等等吃食,便回家去了。 归家之后倒也得了个好消息,便是李氏又有孕信了。 自家人丁单薄,多子多孙总是福。 只盼着出息些,越过越好才不负爹爹的努力。 王珺欢欢喜喜的围着李氏打转,倒期盼这一胎仍是个男孩,世人待女子苛刻,总是艰难些。 见王琨一个劲的往李氏身上爬,王珺唬的一跳,连忙拉过他,悉心教导:“琨哥儿你听话些,娘亲现在有小弟弟了,你可不能捣乱。” 王琨不过九个月大,哪里听得懂这些,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娘亲,娘亲,抱~抱~”口水滴滴答答的,小手伸得老长要去李氏身边。 见李氏不像往常一样抱起他,便有些委屈,撇撇嘴,眼泪珠子就滚下来,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王珺将他抱起哄着:“琨哥儿乖乖的,姐姐给你拿糖糖吃啊。” 说着递了一颗糖葫芦给他咬着玩。 王琨得了糖葫芦,在口里吸允,不过瘾了,还恶狠狠的咬着,用了全力仍是咬不动,撇撇嘴大声嚎啕起来。 在旁边看着的母女二人均是哈哈大笑,看着过瘾的很。 王珺想着,定要将这一幕画下,珍藏起来,待王琨长大了,拿来羞羞他,便是给爹爹看看也好。 “今日里制的花露我卖给了长春坊的掌柜,得了五贯钱,太重了我拿不动,便让掌柜的换了交子,还是娘亲你收着。”说着将银票递给李氏。 一贯钱七八斤重,京城有钱人家众多,总不能都收着铜钱,遂朝廷发印了银票。 李氏将银票收好,有些不赞同的对王珺说道:“珺珺,你不必整日里为这些俗物发愁,养家糊口是你爹爹的责任,我只盼望你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别的,娘亲却是什么也不图的。” “娘亲~这本不算什么,左右不过制些小玩意儿,恰巧值些银钱罢了,我就爱折腾这些粉啊水啊的,左右不费功夫。与这些花花朵朵的打交道,我心里乐意。”王珺扯着李氏藕荷色的衣摆,不依的撒娇。 李氏无奈的微笑,发髻上簪的蝴蝶缠丝步摇随之颤了颤。 王珺看的眼馋,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头,有些悻悻,前世里卧床的时候居多,并无甚机会打扮,今生好歹是个健康的身体,奈何年纪太小,并不适宜挽髻。 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泪流。 想着有些郁郁,又想到今年已七岁,十岁左右便可,左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又高兴起来。 “说起这个,娘亲,我打算去摆个胭脂摊子,卖些自制的物什。” 李氏自是不允。 王珺细声细气的解释:“左右我下午无事,制些胭脂香露之类去卖,虽说官家不经商,但我只是个孩子,便是查着了,也只当我好玩,没别的干系,娘亲你要带着弟弟,现今又有了,爹爹俸禄并不多,若不想法子,怕咱要去喝西北风了。” 李氏犹豫的说:“可是你年纪尚小,娘亲怎舍得要你操劳。” 王珺见李氏松动,便趁热打铁道:“娘亲~我虽年幼,可是在家的时候,行事作风你也看了,莫不说摆个小摊,便是开个铺子我也有那信心,纵使卖不出去,完全可以走之前的老路子,低价卖与商铺,也不亏。” 除了桃花、桂花未开,胭脂花、茉莉花、玫瑰花如今开了一大片,故而王珺起了摆摊的心思。 李氏听了,也觉得不错,京城治安良好,路不拾遗,也不怕安全,也不存在亏钱,便是做了也无妨,遂答应了王珺。 王珺得到应允便高高兴兴的去忙活了。 先是遣了春晓去摘花,又亲自描了花样,拿去木材铺子,仔细的比划着做个推车。 说是二尺长二尺宽便可,一米高,做成深三寸的斗状,下方做了抽屉,四根腿俱都按了滑轮,可立可推。付了银钱,定了三日后来取,便转去杂货铺。 去了杂货铺问了有没有胭脂水粉的盒子,自然是有,想来想去也只有白瓷的相宜,价钱不贵,且非常好看,各种尺寸的都有,挑了寸长的用来装胭脂。 还挑了许多玻璃瓶子,据说这是洋人的玩意。 又扯了些白绸,代替棉花做胭脂用。 到家时春晓正在院子里忙在凉花,看她忙得满头大汗的,让她出去玩去。 王珺仔细的用灵气滋养着花朵,挑了品相顶好的,用灵气狠狠滋养一番,打算装在花露中,图个好看。 将胭脂花先放在一旁。 其余的茉莉花、栀子花、玫瑰花等,俱都制成香露,这次做的多,足有十数瓶。 将胭脂花捣碎过滤之后,分成六份,各滴了一滴花露,搅开之后才放了白绸进去侵染,阴干之后放如白瓷盒。 如此,不仅颜色鲜艳透亮,更是隐隐馨香。 在小风车上覆了薄纱,滴了茉莉香露上去,风吹过,茉莉花香气弥漫,如至茉莉花园中。 一切准备停当,天已擦黑,想着爹爹快回来了,便朝爹娘屋里去了。 王堔果然已经回转,还告诉王珺明日沐休。 想是李氏已告诉他,王珺的打算,见了王珺只笑言,女儿孝顺,懂得为爹爹分忧。 7.攒钱 王珺笑的得意:“爹爹,既然我都这么好了,赐我一幅墨宝如何,就写芳菲就好。”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王堔,生怕他不同意。 “唔,爹爹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珺珺拿什么来换。”王堔大笑出声,尽是爽朗。 “唔,爹爹说的也是,可是,难道珺珺不是爹爹的心头宝,千金不换?”王珺撅着小嘴,不依不饶的说道。 王堔逗她:“说的也是。” “那就答应我嘛~!”王珺抱着王堔的胳膊,可劲摇。 王堔点了点自家闺女光洁的额头,往前院去了。 一会儿王堔便拿了宣纸回转。 王珺满意的看着芳菲二字,清秀中透着婉约,好字! 第二日一大早,用过早膳,王珺便抱着宣纸,去了木材铺子,将宣纸交予他们,嘱咐刻在正面,便回去随女公子学习去了。 下午的时候,依然是在花丛中摆了茶水点心,拿了诗经来读。 坐在烂漫花丛中,倒是觉得体内热流流转加快,热流增多,王珺知晓是自己走的方向对了,自此又添了许多花木。 三天很快过去了,王珺去推了推车回来,将风车插在推车上特意打的孔上,又用鲜艳的红罗纱铺在斗里,将胭脂都放在推车抽屉里,只放了样品在推车上。 推出去在胭脂水粉铺子多的那条街上,占了位置,又滴了几滴茉莉花露在风车上,顿时香气弥漫,小姐贵妇纵使路过,闻到香味总是过来询问一番。 王珺小心答了,说是自家制的香露,因产量小,卖不得,只自家做的胭脂具是掺了香露的,用起来如何如何好等等。 一时见众人围着,别人不知为何,竟越围越多,又听人说,这家胭脂颜色极好,在手上试了,颜色鲜艳透亮,竟像自然的红晕,又有幽香,买的人愈发多了。 不一会儿便卖完了,她只得收摊走人。 王珺并不打算在接着卖胭脂了,价钱提不上去不说,还费时费力,下午卖的胭脂,接铜钱接到手软,十文一盒,卖出了五十八盒,也不过五百八十文,跟费的力气相比,不值当。 还是多做些花露为好。 这样想着,又去进了许多玻璃瓶子,简简单单的细口瓶,不需任何装饰。 特意嘱咐厨娘烧水的时候,将锅盖上的水接了,这水是为天水,不论跟什么兑在一起,并不会因水而变质。 王珺试着用二分水,一分花露兑了,并不见影响花露的香气。 又制了许多花露,按此比例分装在玻璃瓶内,将之前挑的品相好的花朵投入瓶中,用长针将花朵摆好位置,果然十分好看。 虽有许多,但是王珺只拿了十瓶,放在推车上卖,定了六贯钱一瓶。第二日便换回了六十贯,又收获了许多订单,想想便甚是喜悦。 如是过了月余,仍是每天十瓶,一会儿子功夫便卖完了,加起来共有二百贯有余。 王珺就寻思着在京郊置办一处小庄子。 央着爹爹帮忙相看,得知京郊有一处庄子要处理,因那家家道中落,急需卖了换些钱花,只是周围并没有良田,不符合众人的条件,因而价格压得略低,如此便拖着了。 王珺加了五十贯,那家颇为痛快的出手,一起去衙门换了文书,这庄子便是王珺的了。 庄子本身便是休憩游玩所在,里面多种奇花异草,王珺留了自己喜欢的,将不喜的皆拔了,贱价卖与花草铺子,又买了许多易制成香露的花种下。 又劝服李氏将女先生辞了,说要去庄子上玩几天。 李氏奈不住王珺的痴缠,遂应了她,原想跟她一道去瞅瞅,又思及自身还不足三月,不能随意走动。特特的嘱咐了王珺要小心,又言语敲打了春晓一番,才放二人离去。 却说王珺到了庄子上,颇为乐不思蜀,整日里在花丛中徜徉,嗨到飞起。更是不忘制香露,如今已攒了六百多瓶。 七八月的天真真开始热了,穿着半袖的儒衫,仍是热得不行,这时节,人身上易有汗味,须得香露遮掩,正是花露好卖的时候。 喊了春晓去长春坊一趟,交代以五贯一瓶香露卖与掌柜,这里数量颇多,让他自来取。 掌柜的来后,先是拿了一百瓶,言道卖完了瞅着销路再定下一步章程。 王珺应是,掌柜便小心的拿着香露回了。 不过几日功夫,掌柜的又来,定了五日一百瓶的量,签了一季的契约,还商定了契约内只供给他一家,王珺想着无妨,左右不费功夫又赚钱,便应了。 王珺摸着掌柜来时带的布匹,仔细的瞧了,有粉色的云络纱、嫩黄色的香凝纱、浅碧色的寒烟纱,具是小姑娘可用,看来掌柜的有心,这些布匹价值不菲,想来是赚着钱了。 挑了浅碧色的寒烟纱,打算做成半臂儒裙来穿,这寒烟纱最是清凉,层层叠叠如云如烟,故以得名寒烟纱。 又想到出嫁后,家里人丁单薄。 这些花木,便是做花露,也是一条出路,免得担心,家里无人赚钱。再者如今自己赚钱已是不少,加上爹爹的俸禄,过得必是不错。 这一日想着将树上现开的花朵都制成花露,便去散了消息说是租姑娘家的来摘花。 来的人颇多,王珺挑了收拾干净利索的姑娘,每人一朵玫瑰花,吩咐以最快的速度拆成花瓣,王珺见为首的两个姑娘,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当真是扯的又快又不伤花瓣,点了她二人来摘花,让其余的散了,才商定一天五十文,二人颇为欢喜,摘花这样轻松地活,还以为不过十文呢。 第一日摘了花,第二日令二人洗了晾好,付了银钱让二人回转。 只剩下王珺和春晓,一下忙活到亥时,天已黑透。 才将所有的花瓣制成花露,花露分类放在不同的大玻璃瓶子里,想着明日里再分装开来。 便让春晓伺候着睡了,又嘱咐第二日早起不必喊她,多烧水,取天水来用。 次日王珺只睡得天昏地暗,是巳时尚才起身。 春晓早已将天水备好,还备了膳食,王珺甚是满意。 王珺抬头望着火辣辣的太阳,只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但知道不是偷懒的时候,只得懒洋洋的与春晓一起将花露分了。 天将擦黑的时候,二人才将香露分装好,只见一个一个的小玻璃瓶子整整齐齐的码在货架上,每层一百只,足足有一二层。却是将一季的份儿都做好了。 还剩下许多花露原液,问了春晓喜欢什么味的,她说喜欢栀子香味的,遂给了她一小瓶栀子花露原液。 剩下的王珺打算拿去给自家娘亲用,好东西自己也得留点给自己人不是。 这花露取的都是全天然的,不论是做香用,还是泡茶用都使得,便是兑了水搓脸也是使得。 主仆二人用过晚膳,自是去睡不提。 第二日告了掌柜的一声,说是一季的份都赶出来了,让他赶紧拿走,自己要回家去了。 一两一张银票码了整整齐齐一箱子,并之前攒的五百张,一起收好。 锁了门,主仆二人带着细软归家去了。 到家之后,进了屋,李氏见了她,一个劲的流眼泪,只说想的不得了,说是只玩几天,怎的一个月也不回,着人去催也不回,着实该打。 王珺笑着讨饶,挤眉弄眼的好不滑稽,终是将李氏逗笑了。 王珺提着裙摆,溜溜地颤步到李氏身边,捏着小拳头讨好地给李氏捶肩,边笑道:“求娘亲饶命,小女子虽不才,却会揉肩,不知娘亲觉得,小女子这手艺如何~” 李氏无奈,拍拍王珺的小手,笑道:“不过是想你想的狠了,你何时离我这么久,为娘这心里啊,惦记的慌。” 王珺也笑:“娘亲,就这一次好不好,从此后啊,我必做个纨绔,让你和爹爹养着,那花露啊我再也不做了,以后都留给你忙活。反正我这次赚大发了。”说着嘿嘿笑了,甚是得意。 完了让春晓将小箱子抱来,打开让李氏看里面成摞的银票。 李氏看了唬一大跳,忙盖上箱盖,对着王珺喝道:“你这妮子,这么多银钱你也大摇大摆的装着,财不露白的道理莫是不懂!” 王珺满不在乎的摆手:“就这点,还真不值当什么,娘亲你且收好,如今花期已过,想要赚钱,确实要明年这时候了。到时啊,必比现在还多。” 李氏竖眉:“你年纪尚小,不懂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不可掉以轻心!以后再不准沾手这些!” 王珺无奈,李氏也是为她好,再说她以后也不打算做这个了,好好读书女红才是正经。 那必是另一片广阔的天地! 8.选秀 “楚管事,这段时日劳烦你了,这季的花露订单不错,玫瑰露等下给我送十瓶来。”王珺头也不抬,轻声嘱托。 “是,格格。”楚青束手立在一旁,面露恭敬。面前的蝶戏兰草屏风朦胧的印出一道身影,修长的脖颈微弯,鹅黄的旗装,小两把头上零星辍着几颗珍珠。简单雅致,就像这屏风上的兰。 楚青是被王珺从牙行买来的,彼时他才十岁,被好赌的父亲卖了,看不到未来,只知道窝在一边哭泣。 王珺看他可怜,买来后一直□□,还给他请了夫子,颇多教导。只是不知道哪一刻起,他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小主子,再容不下其他。 待春晓将账本交还给楚青,楚青才躬身退出客厅。 春去春又来,花谢花又开,转眼间王珺已经十九岁了,自三年前王父升为大理寺少卿,被赐汉军正黄旗,王珺一步一步的被□□成满洲少女的样子。 因着王堔抬旗的时候,王珺堪堪十七,内务府已备名。如今纵然年岁大些,她也有选秀的资格,不能自行婚配。 礼乐射御书数,样样要学,时间被安排的满满的,最近更是点亮了管家这个技能点。 还有三个月就要选秀了,开年刚过,家里就忙碌起来,选上选不上都要做好准备的。 李氏已经在暗暗的相看人家,王珺被选中的机会五五之数,王家家世不好,家底薄,但她相貌绝美,身段风流,仪态端方。 王珺倒是淡然的很,上一世,她被穿越,从那个叫徐晴的小姑娘哪里知道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管是嫁给一般人还是嫁给皇帝,显然在这个社会不可能实现的。 自然就没有了期待。 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自己的生活,让一切交给天意。 “琨哥儿去哪了?”这般想着,手下的笔仍旧没有停,上善若水任方圆,本应圆润写意的写法才好的几个字,被王珺写的铁画银钩、独具个性。 “大少爷带着几个小少爷出门去了。”春晓一边说着,一边帮王珺揉肩。 “是该放松几日了,知道去哪了吗?”王琨如今也十二了,该下场科考了。整日里复习功课,弦绷得太紧了,不是养生之道。 “回格格,说是去了宝丰阁。”春雨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脆生生的回道。 “唔,知道了。”女子衩环衣饰之所,莫不是给她置办物件去了。有一个爱送礼物的弟弟也很苦恼呢,主要他的审美不在一条线。 晚上的时候果然收获了一堆爱心小物件,只能束之高阁那种。 王琨也很遗憾,镶五彩宝石的金钗多么华丽,姐姐怎么就欣赏不动呢? 家人相处总是最轻松的,也是时间流逝最快的,眨眼间已经穿上了春衣,离选秀没有几天了。 王珺也不免有些紧张,李氏耳提面命一些她打听来的选秀小常识,选秀小技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平平安安得比什么都好。 这一天还是早早的到了,三更的天还是一片昏黄,暗沉沉的什么都看不到,天上星云密布,想必明天必是一个大晴天。 春晓将双手浸入热水,仔细的连指缝都一一洗过,才轻柔的勾起床帘,里面的王珺已经睁着双眼看着她,美目中毫无睡意。 浴室里早已备了香汤,上好的玫瑰油,王珺日日使用,再撒些玫瑰花瓣装饰,每次沐浴都是一种享受。 换上统一下发的旗装,将浓密的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用红绳绑了,再系一个蝙蝠形状的金裸子,寓意福到。 略施薄粉,以示尊敬。 真到了上骡车的时候,王珺反而淡定了,正襟端坐在骡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李氏说着话:“娘,你不要忧心,左右不过走一趟,当今正是用人的时候,选秀当以家世为主,约莫着容貌倒是其次,我倒是不太担心,如有万一,宫门固然深似海,其他府邸有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李氏红着眼,这选上忧心,选不上岂不是更忧心,哪里能承认自家孩子处处不如别人呢。但这话却是不敢跟王珺说的,只略提到:“你如此想甚好,其他的高门贵女我们也不去攀扯,跟你父亲相近官职的处好,我已经都打好招呼了,你只管坦然的相对,成与不成,我与你爹爹都是不在乎的,咱是农家起身,从不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富贵。” “我年岁略大,说不定圣上不喜。如今这样已是很好了。”王珺颔首。 李氏看着王珺玉白的脸庞,还是有些担心,总觉得,这一去再见就难了。 车厢里沉默下来,都没了说话的兴致,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心中都有数,除非有人作梗,否则王珺便没有落选的可能。 远远的能看到巍峨的宫门,绿瓦红墙,庄严肃穆。 正黄汉军旗的参领远远的看到王父,笑着来打招呼,将木牌挂在骡车上,上面写着正黄汉军旗大理寺少卿王堔之女王珺。 交代一个小兵带他们的马车去排队,阿楚辉与王堔点头示意,各自分开。长长的车龙静悄悄的分成两列,百余辆车子无一人喧哗。 这一天,即短且长,当太监高声唱道“正黄汉军旗大理寺少卿王堔之女王珺留牌子”的时候,王珺的心中充满了茫然,她是与天挣过命的人,穿越女徐晴的夺魂,再世为人的时候,了解到这个朝代的风俗人情之后,但是她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幸好贫困,世人对女子苛刻,然贫家女不同,生存大于一切,束缚自然会小很多。 高高端坐在上的康熙,她并没有看清楚,只看到鸦青色的衣角,绣着祥云团龙,远远的声音传来并不真切,隐约间清亮温柔:“此女温恭淑慎,留。”殿内为之一静。 随着太监的手势,王珺静默的退下。跟着前来接引的女官去了左侧殿,已有三位美人候着,皆是不相识的。 众人行了平礼,均是静默的坐着,其中数王珺最为年长,其他几位姑娘,脸盘稚嫩,并没有长开。 “小主,请喝茶。”指引女官轻手轻脚的将茶盏放在桌上,束手立在王珺身侧。 王珺这一整天滴水未进,此刻见上了茶水,仿佛一瞬间所有的饥饿干渴都涌了出来,然殿内寂静,大家的茶盏都分毫未动,王珺也不好例外,只端起来润了润唇算罢。 就这般端坐着,脊背挺直,眉眼低垂,做出温柔恭顺的样子等待下一步宣召。 王珺一时有些出神,这就算进了宫,终身大事也解决了,然而并没有喜悦的感觉,这宫内处处是拘谨,时时有规矩,幸而如今只有一位钮钴禄妃,皇后已逝,钮妃掌管后宫事宜,其余皆是庶妃。 王珺并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人,她有无比强健的身体,自认长得不差,更是一个怪力少女,不求多的,一宫主位还是可以谋求的。 天色昏黄的时候,殿选结束,左侧殿只有她们四人,代表着,此次正黄旗和镶黄旗只有她们入宫。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 “小主,请。”指引女官笑着向她解释,可以去景仁宫了。 几人对视一眼,点头笑过才各随着指引女官走了。 “景仁宫略有些远,小主且忍耐些。”女官柔柔的笑着。 “恩,有劳你了。”王珺顺手递给女官一个荷包,微笑着说:“你拿去吃茶,不知刚才几位妹妹是?” 女官接过,欢喜的塞进了袖筒,恭谨了神色说道:“奴婢钦安殿大宫女盼夏,此次进宫并小主四人,其余三位小主为赫舍里氏、佟佳氏、郭络罗氏。” 皆为满洲大姓。 “景仁宫可有其他姐妹?”王珺走了这半晌,越发饥饿,中气略有不足,低声问道。 “回小主话,并无其他小主,单单小主一人,小主好运道。”盼夏忙回。 天渐渐的暗沉下来,透着灰蓝,又略有些青,景仁宫离钦安殿是最远的,能看到宫门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 “奴婢景仁宫掌事姑姑弄琴恭请小主万安,给小主贺喜。”景仁宫门前黑压压一片,一眼扫去约跪了二十多个宫女。王珺仔细端详为首那个叫弄琴的二十来岁的样子,银盘脸,柳叶眉,温柔端方的样子。 “奴才景仁宫掌事太监张兰英参见小主,小主万福金安。”太监也约莫有十来个,张兰英有着清隽的脸庞,行事细柳和风。 “起来。”王珺脚步没停,向院子里走去。 东配殿早已收拾妥当,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并没有说什么就嘱咐就寝了。 王珺以为自己会失眠,谁知一觉睡到天亮。 两个掌教嬷嬷也早已离去,王珺知道自己的睡相过关了。 “奴才玲珑请小主万安。”宫女大多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玲珑也是举止温柔端方的样子,大黑辫子,浅绿的旗袍,袖口衣领细心的绣了许多细碎的花。 听到玲珑的叫起,王珺起身洗漱装扮了一番,用过早膳便端坐在堂屋里,等待着宣旨太监的到来。 9.初封 “传万岁爷口谕,王佳氏秀外慧中,端方淑慎,今册尔庶妃,享贵人例。”传旨公公尖细的嗓音刚落,周围便是一片贺喜的声音。 “臣妾接旨,谢万岁爷隆恩。”一丝不苟的做完三拜九叩大礼,王珺在玲珑的搀扶下起身。 这个位份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王珺心里有淡淡的喜悦,大家都是庶妃,除了头一份的钮祜禄氏是享妃位,其他的大抵最高也就是贵人了。 向玲珑点头示意,玲珑浅笑着塞给传旨太监一个荷包:“请公公喝茶,润润嗓子。” “谢小主赏,杂家去别个小主那宣万岁爷口谕,回头再给小主请安。”传旨公公利落的打个千,笑的谄媚。 “恩。”王珺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回了侧殿。自有伶俐的宫女送他。 “奴婢恭贺小主,小主福慧绵长。”王珺名下的宫人都来凑趣。 “起来。”王珺端起盖碗,望着里面起起伏伏的茶叶,微笑着望向宫人:“昨日里万事未定,今日里有空,可来认认人。” “奴婢玲珑,叩见小主。”玲珑仍旧是那副温柔端方的样子。 “奴婢珍珑,叩见小主。”珍珑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十三四岁,笑起来很讨喜。 “奴才夏泉,叩见小主。”内侍约莫是一个神奇的物种,夏泉看起来也就是清秀的男孩,虎头虎脑的。 “奴才冬泉,叩见小主。”冬泉是一个清秀的小内侍,白净的面皮,小巧的瓜子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略有些书生气。 “恩,知道了。以后好生办差。”可有可无的点下头,王珺无所事事的托着腮,天马行空的发着呆。 四人还在等着训话,谁知道王珺就这么两句话便没了,都有些诧异,不怕主子话多说的严厉,就怕主子不说话。 王珺柳眉微蹙,闲闲的思考着如今的处境。 如今宫中多为八旗贵女,根深叶茂,前朝后宫同气连枝,若自己出了差池,别的不说,连累了父母亲人可不好,如此要细想想,平时怕是要谨言慎行。 凡事预则立,再者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一动不如一静,不上赶着冒头,有事也不怵。 “小主,纽妃跟前的碧湖来送赏赐,可要宣她进来。”帘外是珍珑在传话。 “宣。”早料到有这一遭,王珺并没有换掉礼服。 碧湖也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容长脸,笑眯眯的,看着就讨喜:“给小主请安,我们娘娘让奴婢问问,小主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不管是奴才伺候的不经心,还是吃住不舒心,只管说,娘娘给小主做主。” “替嫔妾谢娘娘好意,娘娘安排的极好,嫔妾感激不尽。”王珺晕开了一点笑意。 “娘娘是顶顶和善的贤良人,小主满意就好,娘娘还说了,她那身子不争气,不能常与姐妹们一道聚聚,平日里最喜小主这样的可人儿,让小主千万莫见外。”碧湖不光喜相,嘴皮子也是极利索。 “你去回了娘娘,就说我这一切都好,劳娘娘挂心,嫔妾甚是感激,娘娘千金贵体,受些许磨难只怕有更好的等在后头。且等娘娘身子好起来,一起去赏花才妙。”碧湖说的谦虚,王珺也适当的捧起来。 碧湖悄悄地觑着坐在上头的妙人,宫中女人大都是美的,偏她更出众,肤如凝脂,毫无瑕疵,皮相极好,骨相也完美到极致。 细长的柳叶眉,略圆的桃花眼,琼鼻朱唇,嵌在下巴稍稍有些尖的鹅蛋脸上。 水绿色如意襟旗装,上面绣着芝兰。 隐隐还有草木清香传来。 清纯中透着媚,打眼望去就是温柔似水的模样,不是个张狂跋扈不知事那种女子。 碧湖垂下眼皮,此次进宫的小主们,没有一个省心的,要家世的家世好,家世不好的又有一张好脸皮。 心念电转间,碧湖扬起笑容,与珍珑客气了几句,就告退了。 待碧湖回了延禧宫,纽妃单手捏着帕子,掩着嘴,低低的咳着,一声又一声,另一只手翻着案上的账薄。 碧湖顿时急了:“哎哟,我的好娘娘,可不能劳累了,又胸闷可如何是好?” “你这丫头,白坐着也是坐着,怪没意思的,还能多活两天不成,你这就急眼来着。”纽妃又低低的咳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扫了碧湖一眼。 碧湖泪汪汪的瞅向纽妃:“娘娘莫要如此,娘娘这样的好人,必是要长命百岁的。” “好了,本宫无事,你说说那王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挑眉看向碧湖。 “一张皮子长的好罢了,哪及得上娘娘万分之一。又摆着一张温柔贤惠的脸庞,倒像上了牌位似的。这几个小主,可有的笑话看呢。”碧湖不屑一顾。 纽妃淡淡一笑,后肃着脸:“小主也是你能非议的不成,快住口。” “即有一张好皮子,去告诉敬事房,绿头牌仔细些做,晚些也不打紧。”用帕子轻轻地抚着眼角的细纹,纽妃柳眉一挑,细长的双眼带着点恶意。 “御膳房那边也交代一声,尽捡了王佳氏爱吃的,好东西都敬上。一日三餐,茶水点心,可千万仔细些伺候。” 碧湖领命退下。 “小主,可要传膳?”珍珑撩开水晶纱帘,驻足细细的问。 “可。”王珺说着起步走向偏厅,就着玲珑托的铜盆净了手,刚落座的功夫,珍珑就带着食盒进来了。 “红汤牛肉、麻油拌珍珠鸡、清炒豆苗茭白片、一品官燕红枣奶酪,并一小碗米饭。小主慢用。”说着躬身退下。 红汤牛肉这道菜,肉质肥美,浸泡在浓香的汁液中,扑鼻的香味阵阵袭来。 王珺满意的点点头,酸甜鲜香,是她爱的味。 将几份例菜扫了个干净,满足的吁了口气。 别的不说,御厨的手艺极好。 吃饱了就着珍珑撑着伞,将这景仁宫好好打量打量。 景仁宫为二进院,王珺住在后院东偏殿,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惹人爱,龙凤和玺彩画布满檐下,殿前有东西配殿各三间。 西南角的井亭最叫王珺满意,鹅黄色的纱幔飞舞,略装扮一下,必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三月里,花草都将将吐了芽,嫩嫩的舒展着身体,一片勃勃生机之象。 午饭过后,王珺一般会小憩片刻,这会儿消过食,困意上涌,沾着枕头都睡着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意是丝毫不知。 王珺醒来颇有些怅然若失,似乎有什么离她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木簪最后一点药力被她吸收个干净,自此再没有木簪。 不知自然不放在心上,大把时光无计消磨,指派夏泉去藏书楼领了一批书,这一下午,就跟书杠上了。 两个宫女坐在小几上做女工,玲珑绣荷包,珍珑制罗裙。 歇歇眼的功夫跟两女闲聊:“家里可有什么人?” 玲珑放下针,笑道:“奴婢家里双亲俱全,阿玛是庆丰司管牛的小管事,不值一提。下面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妹妹上次见了,脸儿圆圆,胖的很。” 庆丰司是个好地方,主掌牛羊牲灶,纵然是小管事,能用到的时候,人脉也是不浅。 珍珑略福身,才接话:“奴婢跟玲珑也差不离,双亲俱全,一个弟弟十二岁,半大的小子。奴婢爷爷在內管领处颇有些体面,副职罢了。” 內管领更妙,內管领处领中宫事物,上头有什么想法,总是能透出一二。 “都是有福气的人,可算是捡着宝了。”王珺满意的点头。 “承蒙小主厚爱,奴婢感念,定当忠心耿耿,精心服侍小主。”两女跪地和声。 “憨丫头,这么实诚,别跪了快起来。”王珺露出感动的笑意:“你们的心我知了,左右赏赐就在这宫里,惩罚也不远,就在前面的慎刑司。莫要有舍近求远的心,咱几个,好好的过日子。” 玲珑、珍珑齐齐福身。 宫女过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之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娇小姐,别人比不得,比王珺小时候的日子可好多了。 奈何包衣旗,就是旗人的奴才,私底上多娇贵,过了小选,只能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但想随意欺辱,那是万万不能的。 熬到年龄出了宫,嫁人生子,也不差什么。 王珺真真的运气好,分来的宫女都是伶俐有来头的。 纽妃初始的意愿,也不过是一步闲棋,对她来说,王珺和这两个宫女身份一样低微,汉军旗,抑或是包衣,如何都进不了她的眼。 王珺拿的住,纽妃也不怕什么。拿不住倒是正和了心意,在这宫里,一个娇小姐,被丫鬟宫女拿捏住,不被磋磨死,也得憋屈出病来。 无本的买卖,只如今落了空。 10.小郭络罗氏 仿佛是转眼的功夫,那一点点嫩芽就铺天盖地起来。 记得刚进宫时,草木初迎春,如今满目都是春意盎然,浅浅嫩嫩的绿一路铺开,莺飞蝶舞,好不热闹。 王珺笑眯眯的瞅着小宫女们踢毽子,小的不过十二三,大的十四五的年岁,青春活泼,活力简直要溢出来。 王珺自己做不来这个样子,偏爱看小姑娘热热闹闹。 “启禀小主,郭络罗小主求见。”守着二门的是夏泉,他利落的打个千,恭敬说道。 “可。”说完起身回了内室,换了待客的常服。 才刚进客厅,小郭络罗氏站着欣赏墙上的画,见了王珺进来,忙亲亲热热的说:“今儿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伸手将头上的镀金点翠串珠步摇紧了紧:“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最爱姐姐妹妹一处耍,一同进宫的佟佳庶妃,最是端庄。不过他与皇上是表亲,有端着的道理。” 翘着兰花指,轻抿了一小口茶水,道:“还是姐姐这里好,清闲。” 可不是清闲吗?至今未侍寝的就只有王珺一个,是个人都要来炫耀一番,着实无奈。 虽说她是钮妃之下位份最高的,圣恩却是没有。 “可不是吗?我也爱妹妹这样的好人,知我久慵倦,特来一道。”王珺抿嘴笑道。 “嗐,宫中日子长,连个能说话的姐妹都没有。我最爱说,可把我寂寞的。”郭络罗氏又忍不住扶了步摇一下。 这话就不对了,别的且不提,郭络罗氏的亲姐姐就在翊坤宫。 看来也是有故事的姐妹俩。 “妹妹加把劲,早日诞下皇子,自然不再有寂寞的时候。”王珺端起茶碗,做出要喝的样子。 这是要端茶送客。 郭络罗氏没事人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客厅:“要是份例都是差不离的,还是姐姐心灵手巧,将这里装扮的素雅温馨。” 这又是什么话?都是奴才摆的,她们如何会亲自动手? “妹妹今个定是灌了蜜,看把你甜的。闲来无事,可不是琢磨这些个玩意儿。” “姐姐好消遣,改日要来跟你学学秘籍,可不能把我打出去。” “你要来,尽管来,都是一家子姐妹,缘何客气。” 就这样聊了半晌,王珺还有些些惆怅事,越发体会到一入宫门深似海。 半点不由人。 送走了小郭络罗氏,王珺转过屏风,回到内室,踢掉花盆底,舒服的窝在塌上。 珍珑极有颜色的端上一盘蜜桃丁,轻手轻脚的放在案几上,将银叉子递给王珺:“小主且用一些,今儿个新进上的,粉嘟嘟的桃儿,长得极丰满,个大皮薄,嫩的一掐就能滴水。” 叉了一颗细品,果然好滋味。汁多味美,香甜可口:“这桃子好,你的桃儿也不赖,没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着促狭的瞟了一眼珍珑的胸前。 珍珑最是端庄温柔,听闻这,双颊红透,半掩面道:“我的好小主,这等……这等话从何而来。” “玲珑快来瞧瞧,说她桃儿一样美还不愿意,瞅瞅这脸,也像了。”王珺就着眼前的美景,嘴里的蜜桃,似乎更有了趣味。 玲珑俏生生的笑了:“这是打翻了胭脂呢,瞧这脸红的。” 说着献宝似得,举起手中的蜜桃。 笑笑闹闹的日子总是快的,眨眼间月余时光已过。 景仁宫郁郁葱葱一片,木芙蓉也抽出嫩芽,打出花苞来。 井亭已收拾的极完备:石头凳上罩了罩子,铺上厚厚的绣花垫子,石桌上备了茶水点心。 清明前的毛尖,初春时节冒出细小的嫩芽,一棵棵采了。王珺就爱这嫩劲,汤色也极美,嫩嫩的绿。喝起来有淡香。 配着各色点心,生津解渴又去腻。 每次都能混个肚圆。 许是小时候饿多了,王珺总爱吃到饱,一点饿也受不住。 又想到康熙,不知他是什么章程,宫中妃嫔极少,他一个月也就来三四次后宫,多是歇在钮妃处,新进的三个嫔妃竟都没沾身。 可钮妃一直病着,并不能伺候。 想着召来夏泉:“你去打听打听,前朝可有什么大事?哪几位大人进宫频繁也可。” “容奴才回禀,刚要同小主说,隐约听到耿贼,示弱这样的话语。”夏泉打了个千,又道:“奴才认了梁九功徒弟,那个叫魏珠的叫干哥哥,巧的很,我俩即是同乡,幼时也见过一面。” 耿贼?示弱?王珺冷笑一声,都是贼,窃了国,许的好处还没几年呢,就要撤三藩,当初以汉制汉的计策当真妙得很。 三王当初的算盘就没打对,与虎谋皮,莫怪虎吃你。 怪不得康熙不进后宫,估摸着,各地叛乱都够愁人的。 这个时候,尚不是四海皆安。 神思不由飘到了前世,她被一个外来魂魄穿越了。那女孩名叫徐晴,十五六岁的样子,而王珺才六岁。 她们两个拉拉杂杂在王珺体内斗争了一年,王珺赢了,徐晴的魂魄被她吸收。 只是到底伤了底子,一直缠绵病榻,不能去游湖泛舟,不能去踏青游玩,不得多看多思。 无聊间一遍遍的翻看徐晴的记忆,徐晴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姑娘,懂得也不多,对王珺来说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那徐晴学习不好,许多问题一知半解,可恨。 满清并没有亡,三藩早晚团灭。 王珺双指并拢,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 上书房中,康熙确实在苦恼三藩问题,当初以汉制汉,与三藩多有优容,渐渐的尾大不掉之势便显露出来。 与太皇太后死扛着撤了三藩,这几年过去,战火不断。 逆贼该死! 这么想着,手里的笔一顿,康熙极其推崇董其昌书,闲暇时总爱临摹其字画,其书法清淡闲适,如今康熙杂着怒意写来,十分风骨不得一二。 只能扔下笔,平心静气,歇歇再临摹。 梁九功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是心疼自家万岁爷,少年天子,内忧外患,这一步步路走的艰难,日子也不好过啊。 万岁爷又是个温和的性子,极其内敛,轻易不会发火,万事憋在心里,可不心伤? 前朝事多,后宫也不安生,如今也不过五个小阿哥。 四个都病着。 只有养在乾清宫的太子康健。 之前那么多小阿哥一个都没有保住,一次次的期待变成了彻夜神伤。 想起这些,梁九功都想抹泪。 万岁爷子嗣艰难。 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迢迢银汉,康熙也忍不住想,朕子嗣稀少难存,是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的惩罚?朕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放松,那么这惩罚会不会是祖先杀孽过多而来? 翻遍家族秘史的时候,康熙也忍不住心惊,虽说战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但是几番屠城到底有违天和,如今泱泱大国,只有一两千万人口,想想不免觉得心惊。 明末时期,那皇帝老儿不作为,人口也有五千多万。 自己还能不如他不成?! 这边的忧思王珺不知道,她正兴致勃勃的摆弄花瓶。 四月里,院子里种了两排三醉芙蓉,开的极好。 “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王珺轻轻吟道,恰时一阵风吹来,落英缤纷。 扬唇一笑:“拿酒来!” 珍珑去了酒室,想来想去选了口感淳厚又不醉人的杨梅酒,拿了最小的一坛。 不知自家小主看到花怎么想要喝酒?醉酒失态可如何是好?真真让人操碎了心。 玲珑早已指挥小太监搬了桌椅,铺上极应景的粉色垫子,又上了各色各样的点心:炸花生米、松子、驴打滚、枣泥山药糕、草莓、杏。 王珺安坐了,自己就着花,喝了一杯,美美的品味一番,红宝石一样的色泽在水晶杯中,更是无双。 “哎哟,我的妹妹,你这兴致倒真是好。”马佳庶妃刚进了二门,就看到一身鸭青色常服的王珺在喝酒,双颊凝酥发抹漆。 “都说花下岂无酒,姐姐来的真巧,快来与我共饮。”王珺起身行了福礼。马佳庶妃极得宠,膝下育有二子一女,之前还有两个皇子没站住。 马佳氏极美丽,白皙的鹅蛋脸,双眉微蹙似含愁,樱桃小嘴偏又肉嘟嘟的像在撒娇。 嫩青色的旗装,恰到好处的收了腰身,更显得胸大腰细大长腿。 行动间聘聘婷婷,袅袅依依,是个妙人。 马佳氏伸出细白的手,贴身大宫女秋枫伶俐的伸出胳膊,让马佳氏扶着上了台阶。 “色如宝石,味香郁,好酒。”马佳氏接过水晶杯,优雅的晃了晃,叹道。 “姐姐喜欢就好,快坐下,妹妹见了姐姐就觉得面善,甚是喜欢,可得好好亲香亲香。”说着执了马佳氏的手:“我观姐姐可亲,难免想亲近一二,只姐姐面色含忧,却是为何?” “说来不怕你笑话,姐姐是个不争气的,累的孩子三病五灾从没停过,姐姐心里苦啊。”马佳氏说着,似要掉下泪来。 王珺也跟着叹口气:“姐姐的心我懂,为人母者,看到孩子生病,恨不得以身相替。” 11.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春风拂过枝叶,分外柔和的略过花朵,芙蓉花似乎格外娇嫩,好几朵挤为一簇,期期艾艾向你点头。 “可不是这个理,妹妹懂我的心,千疼万疼都不够,孩子皱下眉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更别提……更别提……”说到这更是泣不成声,用绣了牡丹花的手帕子沾了沾眼角,接着泣道:“先皇后健在时,宫里五六个阿哥,就站住了不到一半。” “还是送到了外祖家,再有就是她自个儿的阿哥,可惜她也不是个有福气的,得了阿哥不过一个时辰就撒手人寰。”说着拍了拍王珺的手,“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人?” 且不论先皇后是个什么人,都不是她一个小庶妃可以议论的。再者,若真是日日忧伤孩子的病情,又如何会用大红的牡丹花样? 仔细的打量着,因庶妃份例首饰少,头上带的约摸是皇上赏的:金镶珠石点翠簪、点翠嵌珠宝五凤钿。 碧玺珠子穿成的领约与嫩青色的旗装相辅相成。 其他零碎的戒指、耳环具是碧玺制成。 约摸是整套首饰,把自己捯饬的要见驾似得,这哭的不是孩子。 这是炫耀啊。 王珺无言以对,姐姐妹妹都是影后,不开心呢。 心念电转间,这天还得聊下去:“如今冬去春来暖和了,日子越发的长起来,正日里无聊,来,喝了这杯酒。”并不接先皇后的话茬。 “可不是,之前天黑的早,如今到点了太阳还在呢。”马佳氏长叹了口气,“两个孩子又要受罪了,乍暖还寒的天,小儿最是要精心。” “唉,不跟你说这些了,怕你听不惯。姐姐入宫多年,再没有比妹妹更投缘的好人了,就忍不住多唠唠。”马佳氏盈盈一笑,唇角牵起的弧度极优美。 哦,之前小郭络罗氏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见了姐姐才知道,后宫的姐妹具是和善可亲的,妹妹在家也没有这么舒坦过。”王珺笑眯眯的示意珍珑给马佳氏添上酒,“来来来,满饮了这杯,方不负这一场相遇。” “妹妹若有意,来日去我宫中坐坐,咱姐妹俩再一道说说话,亲香亲香。”马佳氏利落的喝掉满杯酒,将水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双眼紧盯着王珺道。 “若有空,定去叨扰一二。”王珺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送走了主仆几人,王珺花下自劝酒的心思也淡了,怏怏的趴了一会儿。 这时夏泉笑呵呵的上前来:“主子若是闷了,不若去御花园走走,这些天桃花开的极好。” 是了,四月天可不就是桃花盛放的季节。 王珺瞬间兴致勃□□来,她最爱这些花啊朵啊,立起身道:“走,夏泉去拿着竹筐来。” “唉,我的小主,外头风大,好歹把披风披上。”珍珑进内室拿披风的功夫,王珺带着玲珑、夏泉走了。 王珺柳眉一挑,笑着说:“这么点子风,哪里放在眼里,真就那么娇贵不成,我是不披的。” 玲珑轻轻一跺脚:“小主~你就披上,都说春寒料峭,春日里就要捂着,免得着凉才好。” “捂得跟过冬一样,我才不要呢。”说话间已出了景仁宫,来到夹道上。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妮子,爱美爱俏嫌披风沉重,偏又说别人娇贵。”正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王珺看到钮妃身上的披风,藕荷色贡缎上绣了如意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心中一跳,盈盈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给钮妃娘娘请安。” 康熙淡淡的点下头:“起。”说着看向钮妃,“我们走。”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皇上,恭送钮妃娘娘。” 待御驾远远进了乾清宫,王珺才起身向御花园走去。 心里不由琢磨起来,康熙也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一身墨灰色长袍,神情温和,像个温柔的公子哥。 这次替她解围,倒有点翩翩好容仪了。 自己今天真是鲁莽,不过喝了几杯酒,就言语间放肆起来,差点得罪钮妃而不自知。 看来谨言慎行、戒骄戒躁自己还是没有做到。 神思间已到了花仙林,里面挤挤挨挨种了一大片的桃树。 桃花似海,恣意盛放在枝头,灼灼其华。 风吹花满地,想来总是春。 置身这桃园,仿佛花香染了云,沾了身,连风都带着一股花香。 “快去摘了桃花来,仔细着掐,别伤了花又伤了树。”王珺轻轻扶着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康熙站在千秋亭上,遥望着花仙林中的王珺。 一片香雪海中,身着鸭蛋青色旗装的王珺格外显眼,亭亭玉立、身姿妙曼。 康熙颇有兴致的想到,当初碰到的时候,跟个小玉女似得,如今倒成了大姑娘,只是性子还没有变,入宫这么久,怕是吃了不少亏。 王珺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的摘花,欲开未开的桃花摘了做花茶,大朵的摘来做桃花酒或者胭脂。 择了一朵别在耳后,粉面桃花相映红。 别有一番风情。 康熙远远的注意到了,笑着对梁九功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哪里就缺她那几件珠宝,何必玩这些遍地都是的玩意儿。” 梁九功躬身回道:“可不是,瞧这一片天真烂漫,小主是个好的。” 康熙听罢笑眯眯一挥手:“回去开了我的私库,挑了适合她的浅淡颜色,另一点艳色的,娟十匹,锦十匹,首饰配着布料来。” 梁九功一琢磨,这是大赏啊,这位小主算是进了万岁爷的心。“喳,奴才定办妥咯。” 这边厢康熙心情转好,就悄悄回了乾清宫,并没有惊动王珺。 而王珺也摘了满满一筐花朵,堆的冒尖才满足的回宫。 回去后亲自侍弄着清洗、晾干。 拿来一个玻璃罐子,一尺高的矮模样,粗墩墩的。 仔细的洗过擦干,放入一层阴干的桃花瓣,撒进去一斤红糖,仔细的揉搓一遍,上面淋一层蜜。 王珺亲自动手,忙的热火朝天,连做了三罐才罢手,都密封起来,放在多宝阁上,欣赏发酵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余下的桃花不多了,刚刚够做几盒胭脂,又谴了夏泉、冬泉再摘一点回来。 胭脂却是做惯的,挑了大红色的花瓣,细细碾碎,用细沙滤去渣滓,晾干汁液,滴上几滴桃花香露。 用的时候用簪子挑了,用指尖化开就成。 又做了浅粉色的,不拘是单用,还是合着大红色混用,都是极好的。 忙起来时间便极快,觉得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都一个时辰过去了。 刚准备传膳,就有夏泉笑嘻嘻的窜进来,眉飞色舞的说道:“梁九功的徒弟魏珠求见,带来了万岁爷的赏赐。” “宣。”王珺被两个喜气洋洋的贴身宫女扶着进了离间,快手快脚的洗漱,换了衣裳首饰。 魏珠早已领着小内侍候在廊下,看到王珺出来了,利落的打个千:“给小主请安。”起身后高声唱道:“传皇上口谕,王佳氏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特赐各色首饰二十套,娟十匹,锦十匹。” 王珺面朝乾清宫方向福身:“嫔妾谢主隆恩。” “小主,这是礼单。”魏珠躬身双手递上。 “珍珑接着,公公辛苦了,玲珑去拿个鼻烟壶来。”王珺扫了一眼,朝魏珠略颔首就进里屋去了。 夏泉从玲珑手里接过这古月轩珐琅彩鼻烟壶,时兴的新物件,绿如翠玉的玻璃胎,纤细繁复的菊花图案,色彩鲜艳圆润。 他眼馋很久了。 “我的亲哥哎,这可是稀罕物,小主赏你了。”夏泉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还是将鼻烟壶递给了魏珠。 魏珠一巴掌拍到夏泉背上,“你这混小子!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么?怎么什么都稀罕。” 夏泉挠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哥哥的什么东西我都稀罕。” 说完看了看内室,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就把魏珠拉到一边,收了笑容,指了指内室,低声问:“上头是个什么章法?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这赏赐来的蹊跷啊,莫不是上午的相遇?”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魏珠,饱含期待。 魏珠瞅了瞅周围,见并无别人,凑到夏泉耳朵边上说:“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见夏泉不满意他的回答,只好又透露一二:“这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好。” 夏泉顿时乐了,去御花园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又给魏珠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谢谢哥哥了,给哥哥喝茶。” “你不必这样,都是做奴才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留着自己花。”魏珠将荷包推回夏泉的手中。 夏泉又推回去:“小主脾气极好,伺候这么久,一次都没翻过脸,已经很幸福了。你拿着,就你说的理,大家都不容易,别客气。” 魏珠也不在推辞,装进口袋才说,“行了,以后你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但凡哥哥办得到,必帮你。” 12.侍寝(一) 承乾宫。 钮妃正在插花,矮墩墩的粗陶花瓶,折几支玫瑰,采一把报春花,仔细的端详后插入瓶中。 静心养性,钮妃极爱这个消遣,只今天不得要领。 她陪伴康熙也有十年了,对他最是了解。 不过初见面,就对那小蹄子多有包容,在自己面前替她遮掩,怕自己怪罪。 左右自己求得不是宠,是权与财。 不由感慨,以后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日子就要来临。 承乾宫东偏殿。 “格格,好歹进些汤,这样饿着,饿出病来如何是好?”大宫女石榴苦口婆心的劝导,眉头皱成一团。 “拿下去,进宫两个月不到,我这衣服都放了半寸了,可不能再吃。”佟佳氏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每个手指头缝都不放过。 “格格较常人瘦些,衣服放些尺寸,也不过是身量又长了,如何就是胖?”石榴仍不想放弃,自家格格从小都瘦,一阵风就吹走了的模样。 “行了,快别让我再看见,王氏是什么情况?”随意的将手帕扔到石榴怀里。 石榴还想再劝,又怕格格恼她,只得罢嘴,将王佳氏的情况细细说了,又安慰道:“汉人罢了,左右走不了太高,格格要是不高兴,要不奴婢跟佟大人递个消息?” 佟佳氏不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衣袖:“一个汉人罢了,对她出手,伤我的脸面!” 长春宫。 秋枫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马佳氏捶腿,偷偷觑着主子脸色,“都说呼啦啦好大一群人,抱着布匹、锦盒,热闹的不行。” “值当什么,想当初……”马佳氏到底有些不甘心,想当初康熙年岁小,不懂得疼人,又不当政无法做主,那小日子别提了。 况且帝后情深,她们这些小庶妃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又进这么一批花骨朵似得妙人,她都二十四了…… 长子若是养大,如今都十岁,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她都要做祖母,只可惜没站住。 她一向得宠,不过是担心后来居上,私底下得到风声,怕是要大封后宫。 翊坤宫。 郭络罗氏是个大气美艳的女子,性情直爽,这会儿正在教导族妹:“你瞧瞧人家,同时进的宫,赏赐都是成批的。” 还没说完,小郭络罗氏就怒气冲冲接话道:“何时缺了不成?还拿来跟我比!” 郭络罗氏抬手欲打,“人家还未侍寝,皇上就巴巴的送上赏赐,你若有她半分城府,也不至于如此!” “姐姐若觉得她好,尽管认来做亲妹妹,何必拿我出气。”小郭络罗氏不服气,又有些气怄。 “擎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宫中日子艰难,本以为能得个帮手,谁知道,进宫以后,族妹越发左性。 总以为自己害她,她也不想想,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必做那不需要的事情。 顶多拿她当枪使。 小郭络罗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给她弄点好东西吃,任她胖成一个球,看她怎么勾人。” “快打住,这经得人手,过了人眼,慎刑司一拷问,还能替你保密不成。上一个这么做的,早化成灰了。”郭络罗氏白了族妹一眼。 小郭络罗氏一拍桌子,“那就任她得意不成!”柳眉倒竖,怒道。 “除非她报病,还能看着不成,我去歇会儿,这日子啊,着点凉就头疼。”郭络罗氏伸出细嫩的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小郭络罗氏若有所思。 内室这边,王珺正看着珍珑清点这批赏赐,许是新朝建立不久的缘故,左右三四十年的功夫,首饰布料并不十分精致。 重生这十八年来,吃穿用度方面,真是受足了委屈,如今方知百姓有多苦。 “玲珑、珍珑都过来,说说看喜欢哪一匹?赏你们做里衣可好?”说着眉眼微挑,朝着珍珑努努嘴:“可别委屈自己的桃儿。” 珍珑又想起昨日里,两人的调侃,顿时双颊红透,拿手帕子掩面,背过身。 玲珑笑嘻嘻的上前来,挑了一匹赭石色的绢:“这可是好东西,珍珑不要,奴婢可一并拿走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伺候了这么久,知道了王珺的喜好,似赭石这种颜色,王珺怕是看不上眼。 珍珑白了她一眼,“快放下你,小主性子好,待咱们奴婢好,时有赏赐,这是御赐的物件,奴婢们如何能用,平白要遭了其他人记恨小主。” “既说要赏你们,自是不碍什么,真正给我的,是那几匹。”说着伸手挨个点了点,“像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备来让我赏人的。” “是,谢小主赏。”两人欢欢喜喜的福身。 这时夏泉躬着腰进来了,“小主,膳盒已放在偏厅,请移步。” 王珺款款去了偏厅,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放了栀子花露,闻起来幽香阵阵。 夏泉已经开始摆盘子了,轻手轻脚的放下:“白汁圆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凤尾虾、三套鸭、米饭一碗,小主请慢用。” “贵人份例菜不才四道吗?”摆弄了一下眼前香气扑鼻的三套鸭,王珺淡淡的问道。 夏泉偷偷的看了上面人一眼,低眉顺目的回道:“禀小主,清炖蟹粉狮子头、凤尾虾是底下人的孝敬。” “知道了,下去。”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色香味俱全,总是吃的肚儿圆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底下人就开始有孝敬,行便利,怕宫中的奴才心浮。 王珺宣来夏泉交代一番:“以后你负责对外一切事物,底下的小太监也归你管。” 夏泉喜的连忙叩头:“奴才谢小主,为小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还赴汤蹈火呢,办好你的差便是。” 嘻嘻嘻嘻……夏泉的心中依旧美得冒泡。 “珍珑就负责殿内一切事物,小宫女也归你管,人事安排你看着办。”王珺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声吩咐。“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只找你俩。” 珍珑也是喜不自胜,只是她的性子内敛沉稳,做不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但也笑容不断。 王珺在内室歇晌,玲珑守在一旁做针线,皇上赏的料子要尽快做成成衣,万一要见驾,还未做成便不妙了。 只是想到珍珑总管宫女,没轮到自己,总是有些不开心,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做不来这些事。 可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与珍珑比,也不差什么,只是珍珑性子和气,办事稳重妥帖,小宫女提起来,都说是个好人。 自己任性,这点却是比不过。 也罢,真让自己坐了大宫女的位置,自己也做不来,这么一想,心里便不那么堵。 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太阳即将下山。 乾清宫。 敬事房总管太监拖着银盘,单膝跪地,眉眼低垂,等着康熙翻牌子。 新新旧旧十来个绿头牌一字铺开,其中庶妃王佳氏牌子最新,康熙一眼便相中了,伸手拿起扣下。 便又看向手中的折子,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战报,上面说三月已抵达平凉,将领皆请乘势攻城,然臣觉得,皇上龙威震天,出仁义之师,应先礼后兵,讨伐逆贼。臣对王辅臣有提携之恩,城中军民多有松懈,想来不日可归。 看到这,不由心情大好,继续批阅。 而王珺这边,刚用罢晚膳,就有敬事房张太监来宣告今夜由她侍寝。 王珺有些紧张,由着珍珑喜气洋洋的推进浴室,本来也该沐浴,大半桶热水里尽是桃花瓣,粉粉的铺满水面。 仔细的洗过后,穿上银红色的寝衣,光耀似火,衣质柔滑,逶迤着地。 接着是简单的将头发变成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脑后。 接着是上妆。 先敷粉,取了刚做的桃花胭脂涂在眼下、双颊,又在唇上仔细地涂了口脂。 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立在铜镜前,仔细的望着,觉得处处满意才罢手。 不多时,天就黑透了,景仁宫灯火通明,门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好听,话语却让人心动。 “皇上驾到~” 王珺快步走到门口站定,奴才们已在院中跪拜。 康熙大不流星的走过,留下一片片请安的声音。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视线尽头那道倩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13.侍寝(二) 迫不及待的走向王珺,还未等她福身行礼,便执了她的手进了里屋。 “穿的这般单薄,着凉可有你受得。”康熙点了点王珺的鼻子,轻声说道。 王珺双眼水润润的望着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鱼水之欢,羞怯怯词不达意地说:“嫔妾不怕。” 拉了王珺坐在床沿,将她整个抱入怀中,软玉温香。大手抚着她的肩膀,小小圆圆,堪堪一掌握全。 眼前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阵阵的幽香扑鼻,康熙也有些晃神,“不怕什么?哦,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第一次被自己的男人抱着,隔着薄薄的衣料,挡都挡不住的热气烫人。她心慌意乱,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偷偷觑着康熙,双手不停的抠着衣角。 望过去的小眼神,仿佛一把小钩子似得,让康熙找不着北,所有的安抚闲聊都忘了,空中飘来一句:“安歇……” “望君……”怜惜…… 王珺的话音未落,便被堵住了嘴。 怪不得古人有云:鸳鸯被里成双夜,疑是银河落九天。 待到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小院残红满。 不过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王珺嘤咛一声,双手紧紧抓住康熙的胳膊,双眼雾蒙蒙的望着男人,“你…你且轻些…” 康熙低头在她嘴上啜了一口,也没空回她。 待雨歇云收,两人叫了水,沐浴一番躺回床上,王珺的胆子也大了一些,细细的打量康熙。 只见他容长脸、双眸深邃有神,略圆的鹰钩鼻、唇红齿白,端正有余英俊不足。但气势如虹,这就是他的迷人之处。 康熙满足的笑了笑,亲昵的说:“看什么,混像第一次见似得。” “可不是第一次见,以前有别人,都不算。”王珺起身趴在康熙胸前,感受着与自己所不同的急速心跳。 康熙深知女子妒性,自己嫔妃多也觉理亏,伸手揽住她,告饶道:“好好好,你说不算就不算。” “本来就不应该算……” 闲话一会儿,王珺忍不住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康熙起身的声音,似是有人在问留不留什么的,只听他低低的说道,“留,以后不必再问。” 王珺心里一松,就算自己图的不是子嗣,不留也极伤脸面。只不过略动了动,康熙便发现了,俯身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睡,我回前面了。” 王珺迷迷瞪瞪的回了个好,就又睡着了。 留下康熙无语,半晌无奈的笑骂一声:“这姑娘!” 在别个嫔妃那里过夜,亦或者召去承恩殿的时候,不论自己要走,还是要对方走,哪个不是再三挽留,依依不舍,恨不得再你侬我侬一番。 她倒好,睡得比自己都快,自己要走,也不知挽留,说不定自己就顺势留下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说不得以后要更宽容些。 康熙走了,王珺一觉睡到自然醒,正打算美美的伸个懒腰,不可置信的停在一半,大腿根又酸又疼。 昨晚不是挺舒服的吗?后遗症怎么这么严重? 不是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 话本误我! 唤了珍珑进来替她更衣,待洗漱过后便好了许多,生龙活虎,原地满血复活。 怪不得大家都盼着有肉吃,果然味道极好。 吃过早膳又迎来康熙新一波的赏赐,左右不过衣裳首饰、炕屏摆件。 挑了心仪的摆在屋中,这时激动地心情也已经平复了。 夏泉来报马佳氏来访,王珺亲自迎了出去,姐妹俩亲亲热热地挽手进入客厅。 “这浇过水的花,总是开的特别艳。”马佳氏促狭一笑。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端详:“是比不得日日灌溉,瞧姐姐这模样,真真当的起色如春晓之花。”说着拿起一枝花瓶中的桃花,比在马佳氏脸侧,“果然是极美,双颊与这花瓣也不遑多让,妹妹好生羡慕。” 说着牵起马佳氏的手,请她坐在太师椅上,方在主位安坐。 玲珑极有眼色的带着小宫女奉茶,昨日里做的桃花茶,正好可以拿来待客。 王珺率先端起盖碗,轻轻闻了闻,望着里面舒展的花朵,笑着看向马佳氏:“姐姐且瞧瞧,昨日里无聊,做了那采花大盗,制了不少桃花茶,绿茶性寒,妹妹更爱花茶一点,免不得想让姐姐也尝尝,看对不对口。” 马佳氏用嘴唇碰了碰,王珺眼角余光瞧的分明,她一滴都没喝,是个谨慎性子,无可厚非,但在她宫中如此,无端让人不悦。 马佳氏做出一副细品的神态来,啧啧称赞道:“你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瞧瞧制的这花茶,色泽明艳,汤色清亮。”说着,闭着眼凑在杯子前吸了一口气,“桃花香气扑面而来,果然是好茶。” “姐姐谬赞了,妹妹还放了冰糖,最爱这甜滋滋的味道。”王珺极受用的样子,笑眯眯的回道。 心里却想,我何时会在花茶里放糖,那不是糟践好东西吗?凭白夺了茶的味。 马佳氏顺手放下盖碗,笑容可掬地说:“你说的极是,这茶甜甜的是多些滋味。”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点糖稀罕成这样。 两人从花茶说到花,说了花又谈论花样,又聊聊衣裳款式,东拉西扯大半天,马佳氏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在这宫里啊,最是独木难支,姐妹们劲往一处使,心想到一块。才能博得一席之地,姐姐觉得妹妹极投缘,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想法极好,只是妹妹身份低,穷惯了的人,也不求其他,左不过有一张嘴,一身衣便极满足。”说着满含歉意的看向马佳氏,“在此祝姐姐心想事成,妹妹力怠,注定是个没出息的。” 马佳氏说的口渴,又想解手,见王珺冥顽不灵,遂不在多言,淡淡的留下一句:“姐姐还是那句话,妹妹若来,姐姐必扫榻相迎,妹妹若不来,姐姐时刻等着你。” 王珺仍亲亲热热的将马佳氏送出二门,才回转。 回到内室以后,拿起绣蹦子又放下,无心做活。 马佳氏说的问题,她也想过,要不要抱团,可是仔细想过,自己是汉军旗,与她们一道,那不是抱团,那是跟班。 人总是爱分个三六九等,你看不上我,我看不过你的,没个消停。 马佳氏父亲盖山是个员外郎,从五品,比自家爹爹低一品,可是人家正经的满人,这个在宫里就比不了。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人。 乾清宫。 康熙静静的在批奏折,紫金香炉里青烟袅袅。 龙涎香的味道在蔓延。 梁九功屏息静气的立在一旁,瞧万岁爷停下了,忙奉上香茗。 康熙稍稍抿了一口,忽而想起王珺,“王佳氏那里,在做什么。” 梁九功低眉顺目地回道:“小主一早起来用了早膳,不多时送了赏赐,瞧着小主是极受用的。没一会儿马佳氏就去了,底下人传来消息,说是想招揽王佳小主,小主给推了。” 康熙浓眉一挑,淡淡道:“马佳氏甚得朕心,向来善解人意,如今越发急躁,是被眼前的浮华遮了眼闭了心!” 想了想,又恨恨道:“该了她的何时少过她,不好好带孩子,正日里钻营,越发心大。” 梁九功依旧弓着身,这话他听得接不得。 康熙又有些心疼马佳氏,他俩的孩子多,站住的少,一次次伤心,女子移了性情也是有可能。 只是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事缓则圆。 先冷一冷,让她想想,这紫禁城的章法是谁定的。 又想到王珺,会心一笑,是个聪慧的女子,不掐尖不冒头,就是略有些天真,以她那个痴性子,看来要多关注。 又想起王堔来,大理寺少卿这个位子,他坐的极好,不偏不倚不怕得罪人。大理寺那个地方,但凡圆滑些,就免不了冤案错案,如今正好。 再等等,在等几年,若初心不改就再往上升,大理寺卿到底年迈,这个的脸面要顾,那个的脸面不能伤。 尸位素餐的东西,尽办些糊涂差事,怎么就想不到朕的脸面要顾。 这么想着,又觉得赏些什么东西给王氏父女,最好还不打眼,摆手召来梁九功:“去御膳房说一声,朕中午吃的水晶鸭舌极好,做一盘子送去王佳氏那里做零嘴,瞧她瘦的。” 王父那里赏了一斤鸭舌,鲜嫩嫩的,处理的极干净,生的。 李氏诚惶诚恐的接了,与下班回来的王堔大眼瞪小眼,圣上突然赏这个什么意思? 嫌他话多? 让他多说话? 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14.留连 这边厢康熙又召来魏珠,让他去景仁宫传王珺过来,晚膳一起用。 王珺接到旨意有些惊诧,有些无措,她吃晚膳一向很早,这个点已经吃过了,但是皇上有召,还能不去不成。 珍珑站在衣柜旁,踌躇不决,这件太端庄、那件太艳丽,左右都是不行,想了想之后,依小主以前的习惯,拿了两件,一件粉色百蝶纹二色金缎绵袍、一件水绿色兰绣纱袍。 珍珑想着粉色锦袍最能显着小女人的娇俏可爱,自家小主肌肤白皙通透,最是趁这衣裳。水绿色到底素了点,只是小主喜欢。 王珺果然选了水绿色,她最喜这清新淡雅的颜色,看着舒心。 这才婷婷袅袅一路走去。 景仁宫就在乾清宫东隔墙错一点的位置,不一会儿就到了,康熙还在批折子,只交代她在偏厅侯着。 王珺仔细的打量着偏厅,这是康熙起居的地方,期望从中看出他的一二喜好。 正中间的墙上一副图,正是董其昌的《浮岚暖翠图》,浮光掠影、绚丽多彩。 两边是范仲淹的《岳阳楼记》选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横批:以民为天。 王珺看的入迷,连康熙来到也不知,梁九功正要出声,康熙一摆手,他就出去了,只留二人在屋内。 这时王珺已回过神,看见康熙便想到昨晚,脸不由得红透,恰似一颗春桃:“皇上~” 康熙望着眼前的妙人,星眸琼鼻,榴齿编贝,整个人好似一块暖玉雕成,也不知与西子王嫱可比? 王珺垂下头,静静地看着康熙拉着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与她格外不同。 随着那只手的力度,一道去了餐厅,王珺见他停下,就抿嘴对他笑了笑。 平日里也是个伶牙俐齿的性子,只这会儿心里小鹿乱撞,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会的东西极多,世间的书那么多,独独缺了教导夫妻相处之道。 更别提,她只是一个小妃嫔。 待康熙在主位坐定,见王珺有些羞涩,宠溺的笑道:“平日里最是活泼,这会儿倒开始拘谨了。” 说着拍拍左侧的位子,示意王珺坐下。 王珺幽怨的嗔他一眼:“是。”他也不想想,这是乾清宫,是她可以随意的地方吗? 看到王珺宜嗔宜喜的小表情,眼色暗相钩的萌样,康熙心里不由的痒痒,总想怜爱一番。只这会子人多,到底应尊重她些。 两人静静地用起膳来。 “怎么不多吃点?可是不和胃口?”康熙皱眉看着王珺,一顿丁大点就饱,长久以往如何是好。 传膳太监噗通就跪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小主用的不好,皇上若是怪罪,能逃得过? 王珺瞥了传膳太监一眼,本来不想说的,这下也不能再找借口,“哪里就是不合口?嫔妾不比皇上勤勉,晚膳一向用的早,今晚上已用过,这会儿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如何吃的下。” 说着笑吟吟的看向康熙,玩笑道:“下次可要早些告诉嫔妾,嫔妾空着肚子来,满桌子美味只能看,吃不下,可把人悲伤的。” 还怪起朕来着,康熙在心中淡淡一笑,还是这副模样得他的心,鹌鹑似得,看着就不得劲。 梁九功瞧瞧踢了传膳太监一脚,示意他滚边上去。 传膳太监感激涕零的看向王珺,轻声慢步走到角落站着,可算是逃过一劫! 吃过晚膳,康熙还要忙,王珺就退下了。 回到景仁宫,无所事事就抱着花样子看,如今已是交了五月,天马上就要热起来,夏装也要早早的备着。 旗装到底单调些,能改的也不过是绣纹、衣领样式。 不像汉服,一天一个样,一个月可以不重复,月华裙、石榴裙、百褶裙、凤尾裙、褙子、比甲。 而旗装呢?上下一样宽的直筒,而且男女款并无太大分别。 忍不住想要画起花样来,冲着珍珑摆手,看她会意走过来才道:“备熟宣,小楷笔。” 珍珑领命去了。 又召来玲珑去磨墨。 王珺在心里细细琢磨做什么好。 汉服不成,就做披风,谁让这东西有用,满族又没有,剃发易服就躲过去了。 这个天中午热,早晚又冷,加个披风再好不过。 想了想,春末夏初的日子,艳色最相宜,就画了桃红纱地彩绣花鸟纹披风。 宽袍大袖,衣带当风,想来最美不过。 正在细细的勾勒,突然觉得眼前的灯光被遮,想着珍珑没这个胆子,必是康熙无疑,但仍做出不知的样子来,指使起他来:“茶绿色拿过来。” 说完头也不抬,仍在细心描边,白描这种画法,尽是线条构成,错了就无从改起,需一气呵成。 康熙笑眯眯的将颜料递给王珺,看着她震惊的睁大双眸,转瞬含羞,又急忙忙要下地给他行礼,不由龙心大悦,哈哈一笑,随手拿起桌上的画,端详了一会儿,道:“你画工但是不错,线条流畅,精致灵动,想要衣裳了?何不交给司服局去做?” “自己做的到底和心意一点,再者闲来无事,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王珺抽走他手里的宣纸,引着他坐了,才试探的问道:“我小时候穿惯了袄裙,春日里做几件便服来可好?” 康熙沉吟了一会儿,他如今在推崇汉学,对汉人以怀柔为主,多有迎合,做几件汉服不打紧?重要的是此风可长吗? 又想了想三藩叛乱,这时候归拢汉人的心最重要,汉人重衣冠,如今百姓私下里常穿汉服,地方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告官不究。 便服恢复但也罢,待客出门穿的便服、礼服必须为旗装。 如此想到,便答应她:“你既喜欢,便做。” 王珺欢喜的笑了,双眼亮晶晶的。自己可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呢,早晚有一天,让汉服风靡整个贵族圈。 总得为自己的民族做点贡献不是。 看到康熙炙热的眼神,不由有些意动,伸出食指,在康熙腰间的玉佩流苏上绕了几圈,轻轻一拉,康熙便更激动起来。 两人又是一番妖精打架,被翻红浪。 完事后,王珺总觉得与康熙无话可说,说什么?你祖先好棒棒,攻打我汉族江山特别强? 还是与他谈论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 如果没有徐晴,王珺大概永远都不明白她错过了什么,可能这辈子最大的心愿真的是相夫教子,围着丈夫、孩子、妾室、庶子女打转。 她之前被教导那么久,眼中所见,耳中所听从来都是女人就要在家里呆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而对康熙也从不敢奢望,历史上他是个什么人,她不知道,但自古以来建朝初期就没有真正昏庸的皇上。 在这个时代,男女的教导从来都是不对等的。 自己与他不是夫妻,说白了,也不过一个妾室,左右如今没有主位娘娘,她尚能安慰自己,撩到手就是她的。 她生就古人,纵然从徐晴那里知道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却知道这只是妄想。 徐晴那个朝代,男人也并不清白。 若立了新后,她怕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她的教育从来都是大家娘子,而不是如何去做好一个妾室。 闭着眼,悠悠的叹了口气,听着康熙绵长的呼吸声,越发的睡不着了。 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曾幻想着,有一个青年才俊,骑着高头大马,对她笑的温柔,救她与危难。缠绵病榻,经历过得人才知道多难受! 现如今,她的心理年纪也不小了,更看重的是实际,康熙无疑是宠她的,对她多有优容,可这点宠……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平等、敬爱的夫妻老相对。 到底睡不着,忍不住辗转反侧,康熙感觉到了,以为她做噩梦,无意识中将她搂入怀中,轻拍了拍她的背,迷迷糊糊安慰道:“不怕不怕,睡……” 王珺屏息静气不敢再乱动,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到底睡着了。 感觉刚刚眯了一会儿,就听到梁九功叫起的声音:“万岁爷该起了。” 王珺发现自己还被康熙抱在怀里,有些不自在的活动一下。 康熙还有些迷糊,见她动,又顺手往怀里揽了揽。 “该起了……”王珺小脸红扑扑的,抬起上身趴在康熙胸前。 昨晚闹得晚,康熙有些累,这会子仍不想起,只闭着眼道:“乖,别闹。让朕再睡会。” “梁总管叫了。” “行了,没事,提前了半个时辰叫呢。” “这会儿几更了?”王珺窸窸窣窣的自己在穿衣服,在康熙面前穿着寝衣总是有些不自在。 “才四更,五更才上朝呢,你不睡着起来干嘛?”康熙见王珺穿齐整,才掀开床帐。 “欣赏一下四更天的晨景……” 而梁九功带着一遛的小宫女候在门外,等着侍奉康熙。 15.盛宠 宫女给康熙穿衣洗漱,王珺就在一旁含笑看着,时不时帮忙扣个纽扣,整个衣袖。 “好了,你别忙活,快回去睡个回笼觉。”他与王珺身量差不多,此时王珺穿着绣鞋,比他稍矮一个头顶。 此刻低眉顺眼的,越发温柔起来。 康熙最爱她那一双眼,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 当着满屋子的奴才,王珺没有驳他的意,顺从的回床榻上坐着,只用一双眼欲说还休的盯着他。 “睡,睡,晚上再来看你。”康熙以为她是这个意思,无奈的催促道。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睡不着啊,只是惯例撒个娇而已。王珺心里是有点崩溃的,康熙意会错了,就只能按错的来。 只好放下床帐,闭目养神。 看她躺下,康熙满意的点点头,她还是个孩子,不多睡可不成。 “你且睡,朕出去收拾,不用起来。” “是,嫔妾恭送皇上。”王珺清越的声音从床帐中穿来。 “恩,朕走了。”想想又有些舍不得,撩开帐子,在王珺额头上亲了一口。 见王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小感慨,“再没有比你更粘人的,朕去上朝,乖乖的等我。” 王珺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来,细白的手指轻轻揪着康熙的马蹄袖。 康熙满足的笑笑:“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就等不得,你若是想朕,给梁九功递个消息,朕倘若有空,就召你伴驾。” 说着轻轻地握着王珺的柔荑,放入被中。 王珺这才乖乖的嗯了一声。 梁九功在一旁都急眼了,我的万岁爷哟,马上就到时间了,快没功夫用早膳了,竟从不知万岁爷是个温柔体贴、儿女情长的。 见万岁爷终于要走,连忙跟在身后。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真的眯过去了,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天已大亮。 轻轻地拉了拉床铃,不一会儿功夫,珍珑就快步走进来。 “今儿天这么好,什么时辰了?”王珺轻轻的活动着身体。 “回小主话,已经辰时过半。”珍珑低眉顺目的束手离着。 有些意外,“竟这么晚。” 洗漱罢吃过早膳,吩咐珍珑把那匹靛蓝色暗花缎子拿出来,给康熙做一个披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康熙有这个心,总要拢过来才好,不过也有些纳闷,康熙竟然喜欢汉人,看不出来啊。 心中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点喜爱从何而来。 不由摇头好笑,竟被周围人影响了不成,汉族世家,何时看上过异族,如今诚惶诚恐起来,可不是环境影响人。 丢开不想,拿起剪子咔嚓咔嚓的裁起来。 珍珑在一旁穿针引线,十来岁的小姑娘,女红极好,怕是从小就学。 有事可忙的时光总是飞快,眨眼间又到晚间。 王珺照例洗的香喷喷的,候在殿内。 有一塔没一塔的跟两个宫女聊天,“这天马上热起来,窗纱该重新糊了。” 珍珑绣着披风上的祥云花纹,头也不抬的回道:“可不是,小主皮嫩,可别被咬,红红的疙瘩,很久才好呢。” 王珺目光留连在殿外的大缸上,眼神幽深:“不说我还忘了,可查清是花鸟房自己送来的,还是怎么回事?” 珍珑放下针线,蹙眉道:“是翊坤宫的人,塞了一百两纹银。”她想不明白,查这个做什么。 这大缸里面种的碗莲,侍弄的极好,宛若一个缩小的荷塘,怎么瞧小主不太喜欢的样子。 怎么喜欢的起来,缸里的水,不能时时更换,这个季节,可不拼了命的滋生蚊虫,打量她乡下来的就不懂这个不成。 照脸上叮一口,落下痕迹来,怕是如了她们的意,才不过两天,就耐不住出手。 又是翊坤宫的,性情急躁,手段稚嫩,除了小郭络罗氏不作他想。 “且不管它。”大约小伙伴们不知道,她的皮厚着呢,蚊虫叮不破。 自从木簪的绿液融入体内,她就不招蚊子待见。 这是一部错棋。 她是汉军旗,又是比别人迟一个多月侍寝,自然没人将她放入眼中。 再者,后宫有太皇太后坐镇,一般人还真不敢随意出手,要么就是雷厉风行,一击必中。 她们这些小嫔妃,没有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只有钮妃时常去。 王珺并不知道这位女强人的性情如何。 闲话间,康熙阔步走了进来,见王珺要起身行礼,忙执了她的手,要她坐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子人,私底下不必如此。”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坐下。 “皇上天威,嫔妾忍不住……”主要是怕你怪罪。 康熙笑逐颜开,极为受用。打量一番室内,有些不满意,嘱咐梁九功道:“现今天晚了就不说了,明一早,将那云母屏风搬来一座,极适合这个季节。” 说着转身向王珺解释:“云母屏风透光,清致淡雅。不是朕不给你名贵的,只这个好用就抵过一百个名贵。” 王珺抿嘴一笑:“皇上说的极是,咱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家,自然是用合适的。一味挑了名贵的也没意思,况且云母也是极好的料子。” “你明白就好,就怕你不懂朕的心,误会起来。”康熙宠溺的笑笑,将目光转道博古架上,见零星的几件摆件都是瓷的,不由蹙眉。 也起了装扮房间的兴致,拉着王珺起身,两人商量着来。 “朕瞧着你素日里都穿的极淡雅,那你房间爱些什么?” “妾之前家穷,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一切凭皇上做主。” “那就玉石字画为主可好?” “好。” “这里放个植物摆件,你喜欢什么植物?” “水仙……” “这里摆个大书架,我看你挺爱读书。” “好……” “那再添个书桌,省的你看书姿势不端正,看着看着就歪到塌上去……” “好……” “这里放个花架,养几盆小植物,你爱什么,只管遣人去花鸟房拿去……” “恩……” “说起花鸟房要不要养几只小动物?” “养一对鹦鹉,之前没有尝试过,鹦鹉会说话,想来可乐些。” “好,前几天刚进上一对,回头给你送来。” 就这样拉拉杂杂的商量半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王珺觉得很温馨,大抵正常夫妻都是这样过得? 两人相拥着睡了。 这是王珺第三日侍寝,后宫美人都要气炸了。 组团等着刷皇帝,她一人就占了三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多的,果然是个狐媚子! 经久的嫔妃还能忍,她们知道康熙不是个长情的,今天爱的跟个什么似的,明日里抛脑后也是有的。 再者她们要么有子、要么有权、要么惯常有宠,再就是端着,不屑于与汉人计较。 与王珺同期进宫的庶妃就不这么想。 佟佳氏今年不过十四岁,苹果似得圆脸,五官小到一块去了,细长的眉毛,眼睛也是细长的,鼻子小小,嘴唇很薄。 非常平凡的相貌,可她是康熙表妹,自是不着急,她明白任谁也休想越过她太多。 况且她的目标是凤座,不是宠妃。 小郭络罗氏一向是个爽利的性子,有仇必报,有火当时发,一人寂守空房也着实难耐,当下忍不住摔了茶碗。 贴身大宫女春桃走上前来,轻轻地给郭络罗氏捶背,“小主何必如此,不过一介汉人,看不顺眼收拾了便是,何苦生气。” 小郭络罗氏冷笑一声:“汉人?汉人又如何,还不是疼的跟宝儿似的,我算是明白,他这人,对谁都好,瞧着叫人心痛。” 小郭络罗氏也不过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了康熙一颗心都铺在他身上,一片赤诚。 春桃神色一暗,对郭络罗氏耳语道:“趁如今她根基未稳,打下马才好。都说她有张好皮相,毁了她!” 郭络罗氏颇有些意动,但还是摆手道:“让我想想,再想想。” 赫舍里家倒是好家教,出了一个孝诚仁皇后,当今原配妻子。 如今的小赫舍里氏也是极聪慧的,如今稳坐钓鱼台,有孝诚仁皇后留下的情分在,只要她稳稳当当的,待遇必然差不了,又何必上蹿下跳。 众人反应王珺并不知道,她美美的睡了一觉,在康熙的臂弯中醒来。 而康熙早就醒了,正扭头仔细的盯着她看,眼含笑意。 王珺顿时有些羞涩,大早上的,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有没有眼屎,真让人难为情。 康熙眼中,她是极美的,刚醒来脸儿红红,犹如海棠春睡。 早上总是有些躁动。 16.鸿雁传书 只是到早朝时间,只得匆匆赶回乾清宫,暗自遗憾。 王珺被他火热的眼神看的不自在,满屋子奴才在呢,多难为情。 临走前那遗憾的一瞥,她也看到了。这是个好现象,男女之间,不管留恋什么,到了最后,习惯的都是这个人的全部。 后宫之中,大约摸时间是最充足的,康熙不在,大家似是失去主心骨。 王珺却忙的飞起,多好的学习机会,宫中藏书无数,就可消磨时间无数。 她前世整日里无事的时候,手里都是捧着书,总觉得少看一眼就吃大亏。 那时匆匆阅览,很多看不懂,看起来很吃力,如今有健全的身体,大把的时光,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于爱,她并不肖想,只想要个孩子罢。 门外珍珑和玲珑悄悄地咬耳朵,只听玲珑说:“小主又在看书?” “嘘,是的呢,也就小主看的进去,我大字不识一个,看到书都觉得头疼。”珍珑双指并拢束在嘴前,悄悄地说着。 玲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谁不是呢,又不指着中状元,何苦那么钻研,女人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我才不要读。” 宫女是不能识字的,似是做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就能弥补遗憾似得。 珍珑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不置可否道:“小主看多了,可别伤了眼,那就得不偿失。” 玲珑:“小主心里有数呢……” 珍珑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玲珑一眼,真是个朽木疙瘩,让她去提醒小主,是让她去表示把小主放在心上,小主确实比她们懂太多,可小主懂得她们就不做? 其实在珍珑心里,小主有些过于端庄,之前被冷落一个多月,也不见邀宠,每日里跟没事人似得,一点也不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得宠,也丝毫不见固宠的手段,她们劝,小主也不理,我行我素,说什么,该她的就是她的,赶也赶不走。 其他几个庶妃或是送茶送汤送点心、送鞋送袜送衣裳,香囊帕子总是不断。 都说见面三分情,见了物总也留下一分。 她有她的见解,王珺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手段流于表面,听个响,有没有回声并不一定。 只是她们的劝解并无问题,趁中宫无后,高位嫔妃空虚的时候,该努力一把。 铺开浅青色的薛涛笺,栀子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提笔欲写却又顿住,第一次写情诗,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 是写含蓄的还是奔放的? 真真愁死个人。 认真思索一番,落笔却只有几个字。 召来夏泉,红着脸吩咐,“你去递到乾清宫,不必等回信。” 那一眼的风情,让夏泉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低低的应了声:“是。” 宫中行走,向来是两人一道,冬泉与夏泉并肩走着,纳罕道:“你若觉得热,咱就慢着走,瞧你面红耳赤的……” 夏泉急忙拍了拍脸,果然有些烫手,心里一道倩影一闪而过,忍不住闭了闭眼,并不接话,闷头前行。 “梁总管,王佳小主跟前的夏泉求见。”魏珠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殷勤地给梁九功打扇子。 “好了,这天还冷着呢,说是什么事?”梁九功半瞌的眼睁开,无语的瞟了一眼魏珠,拍马屁都不尽心,敷衍了事。 魏珠促狭一笑,将信封递给梁九功,乐道:“王佳小主果然不同凡响,别人送吃的,送用的,她送一封信。” “去去去,不懂就边去侯着。”不耐烦的将魏珠扫到一边,就悄声进了内殿。 康熙正好在吃茶,批折子累了,总要歇歇眼,见梁九功进来,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双手呈上:“回万岁爷,王佳小主送信一封,可要查阅……” 康熙点点头,伸手接过,拆开信封,里面就有幽香传来,果然是王佳氏的特色。 抽出里面的薛涛笺,浅青色的小笺上只写了三个字:春日游…… 簪花小楷,清秀雅致。 康熙也不由红了脸,这王佳氏,胆子太大了…… 脑海中不由闪过: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想不到那个羞羞涩涩的少女,内心是如此热情奔放,直率的表白让人无法抵挡。 嘴上有些嫌弃,心中却甚是得意。 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句,着梁九功送回去。 忍不住想,不知王佳氏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王珺接到回信是有些惊诧的,小主们送东西送的火热,但都知道,压根近不了康熙的身,不过表态罢了。 见到上面铁划银钩的字体,也忍不住红了脸,自己只是含蓄的写了春日游,他倒好,回复的这么露骨,好难为情的。 “定不负相思意。”喃喃念出声来,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将薛涛笺捧到胸前,忍不住甜蜜的笑开。 妥帖的放在箱子里存着,王珺拿起书,接着看下去。 那一点动心如昙花一现般逝去。 看过书,又练了一会儿大字,门外传来夏泉的声音:“禀小主,魏珠送万岁爷的赏赐来了。” “知道了。”王珺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去内室换了身便服,脱掉绣鞋穿上花盆底。 刚迈过门槛,魏珠就笑盈盈的凑上前来,轻轻的托着王珺的马蹄袖,笑的谄媚:“小主,且小心脚下。您看看,一早上万岁爷就开了库房,梁总管挑了许久,可算置办齐整,万岁爷过眼一遍让送过来。” “还说了,但凡还有想添的,不满意的。尽管跟奴才交代。一准办妥咯。”待王珺站定,魏珠就撒开手,在一旁躬身站着。 王珺粗略一看,与昨晚说的大差不差。再者,梁九功办事一向妥帖,并没有不满。 就点点头,满意道:“着粗使婆子抬进去,珍珑去看着点。” 珍珑应声去了,细心的照看着。 这里到底忙乱,一行人去井亭呆着。 王珺在主位坐下,让了魏珠坐下,魏珠哪敢啊?忙推辞。 魏珠仔细的打量周围一番,见井亭确实是个好位置,空旷清净,一般人不能近前。 遂向玲珑使了个颜色,玲珑会意的让小丫鬟守在远处,自己退到了十步开外。 王珺蹙眉,疑惑的看向魏珠。 魏珠收起脸上惯常的笑容,素容道:“小主容禀。奴才长话短说,梁总管意思是,宫中太监皆为汉人,他也不例外。纵然身份低微,若小主不嫌弃,尽管驱使,无有怨言。” 王珺震惊的睁大眼,梁总管的投诚,比一万个奴才都好用。 有些不理解,但也不置可否,只挑眉看向魏珠。 “虽说太监都是些腌臜玩意儿,也没什么本事,可若是凝成一股绳,谁也撼动不了,奴才们投靠,也没其他意思,盼着上面有个自己人罢了,小主且放心。”魏珠食指中指并拢,在桌子上磕了磕。 王珺了然一笑,朝他点点头,“你们的投靠万没有不接下的礼,同为汉人,如今仰人鼻息,自当同气连枝,你且放心。” 两人声音都是低低的,十步外的玲珑只以为魏珠在禀报此次赏赐的事情,万没有想到汉人联盟的崛起。 这时人多眼杂,粗略的说几句,魏珠就又端起谄媚的笑容,大声的恭维。 因早已规划好,不过摆起来而已,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收拾妥当。 见珍珑来请,魏珠马蹄袖一甩,躬身退下。 王珺回去看,甚是满意,世家装扮屋子,求的是古韵、情怀。 如今就很好,温馨雅致,总算像是住人的地方,之前空空旷旷,一点摆设也无。 中午用膳前,康熙过来查看一番,也甚是满意。 索性到了饭点,就留下用。 他比较节俭,一顿饭菜够吃就好,鲜少有多的,只今天御膳房做了炸香椿鱼,他甚是喜欢,连连给王珺夹了两个。 王珺吃起来也觉得好,只是觉得油炸到底不养生,连忙给康熙盛了碗汤。 淮山排骨汤,健脾益胃,常喝是极好的。 两人静悄悄的吃过饭,间或你吃中了给我尝尝,我吃中了要你瞧瞧。 两人吃过饭,去院子里散步。 “这院子里也空了些,下午让他们再移些花木过来。”康熙环视一圈,转身看向王珺。 “现有名贵花木也不少,不若移几棵葡萄树,搭个架子,夏日里乘凉岂不美哉。”王珺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康熙。 “奴才们赶远些,倒也使得。”康熙显然会错了意。 王珺是真要看风景,康熙以为她要试试外面的滋味。又怕席天慕地,搭葡萄架当帐子呢。 王珺嗔了他一眼,双颊红红道:“在边上做个秋千……” 康熙一歪到底,双眼晶亮:“你这主意好,只是要做宽些……” 又歪头想了想道:“宽些到底不舒服,不若做成椅子那样……” 王珺也被他带歪了,“用藤条编成鸟巢的样子,岂不更妙?” “好好好,这个好!” 17.芭蕉点蔷薇 瞬间无比期待夜晚的到来。 两人畅想一番,康熙要去议政,才各自散了。 康熙走后,王珺有一瞬间的空茫,习惯他在身边,突然剩下独自一人,还真有些不自在。 这边厢,王珺午睡正酣。 那边厢,钮妃在太皇太后处请安。 太皇太后历经两朝,钮妃的话未出口,尚露一点苗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不过帝王宠爱。 果然,钮妃笑盈盈的开口:“王佳庶妃是个极美的妙人,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可人疼。” 说着捂着嘴笑了两声,接着道:“不光皇上爱的跟什么似的,臣妾也是爱的不行。” 钮妃明知太皇太后不喜娇宠的妃子,偏要这样似褒实贬。 前朝的时候,福临因宸妃与她闹翻,大家都知她深恨那样的女子。 可这王佳氏不过侍寝几日,她就开始急躁,何苦来栽。只她十三岁入宫,如今十一年已过。到底看着她从豆蔻年华到如今,不忍她行差就错。 言语中就带了敲打和劝诫:“你是主位娘娘,既觉得她是个妙人,就好好疼她,左右越不过你去。” 赫舍里皇后故去已有两年,钮妃也领了两年中宫事物。 可惜一直未册封,这是钮妃心中的一块病,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一个月来总要病上二十天,可不是着急? 她看的清清楚楚,康熙如今翅膀硬了,越发不耐烦老臣把持朝政。 她们这些做嫔妃,做子女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宠王佳氏,也不过是冷着她们,要她们想明白。 如何想的明白?要如皇上的意,自己就要退居一射之地,这权利让出去,岂不是认割认刮。 太皇太后到底年迈,如今皇上多有忤逆,她也菩萨一般,不管不问端坐高堂。 见钮妃神色不属,孝庄也懒得搭理她,话投给她,一味的钻牛角尖,谁还能打醒她不成。 做出疲倦的样子,钮妃连忙告退。 钮妃回宫之后仍有些郁郁,这宫妃一个个,桃红柳绿,她摁下一个又一个,却有别的冒头。 如今想想,别怪她心狠手辣。 遂召来碧湖耳语一番。 钮妃刚一有动作,康熙就得到消息,到底相伴十来年,他是属意抬她为后。 当初让她屈居赫舍里之下,也是有些歉疚之意,一向多有优容,钮妃也十分知情知趣,一向和他的心。 如今怜她病中,不忍苛责。 命人将递的消息换成问安,仍是发了出去。 不由想到马佳氏,宠了那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五个,从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也满肚子心眼,越发心大,求得太多。 就不能学学那拉氏,温柔娴静,安分守己养孩子。 知道她学不来郭络罗氏的性子,郭络罗氏向来爽利聪慧,心眼子多是多,一向用在正地方。 而王佳氏不过是个孩子,如何不能包容些,不过几天就乌鸡眼似得盯着。 没一个省心的。 但到了晚膳时分,仍是召钮妃伴架,十来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让她受委屈? 钮妃接到传召,惊喜万分,康熙虽常来看她,但许久不曾一道用膳,有时留宿,也不过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罢了。 仔细的对镜梳妆,康熙曾夸她穿藕荷色最是端庄,不由换成藕荷色妆花缎旗装,待收拾妥当,忙不迭去了。 康熙已候在桌前,见钮妃行礼完毕,淡淡道:“坐下。” 钮妃顺从的坐下,两人一阵静默的用完了晚膳。 钮妃担心吃相不雅,一直只夹着面前的清炒三丝,一根菜一粒米的吃着。 康熙嘴里不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叫她伴架以示恩宠,她倒好,吃□□似得,恨不得一口饭嚼一年,永不下咽。 唉,左右主持宫务向来未出差错,就这么着,总不能个个都像王佳氏一样,可自己的意。 遣钮妃回去,脚下不停地向景仁宫走去。 心中还是窝火,他心中是有大志向,可有这个老臣拖后腿,一个个倚老卖老、墨守成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应听我的。 当真可恨。 刚走到夹道上,就见到前面一道雪青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仰望天空。 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和笑开。 钿子上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见他走近,侧垂着细白的脖颈,含羞行礼。 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佟佳氏贵重的是她的身份,样貌着实有些不够等,这般姿态由美人做来自然婀娜多姿,何苦如此东施效颦。 偏她是朕的表妹,业才十四岁,不忍苛责。 还是温煦的慰问一番,见她言语间多有邀请,几番提起母后。 话说的十分动人,康熙毫无意动,安慰一番,抬脚有人。 “皇上起驾~”转眼间,梁九功已叫来净街太监。 佟佳氏在后面哀怨的望着康熙背影,手紧紧的抓着梨香的胳膊。 “你不是说,皇上最爱这素雅的装扮,为何毫不停留?” “奴婢、奴婢知错……许是打听错了……”梨香也不过十五岁,打小伺候佟佳氏,自是知道她娇蛮的性子,连忙认错。 夹道上好大的阵仗,王珺早已得到消息,却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手中捧着书,静心读着。 康熙止住众人的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在王珺后面,快手抽出王珺手中的书籍。 可王珺五感敏锐,早已察觉,待他抽出书,才捂着胸口,做出吓到的样子回头。 见是康熙,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可把我吓坏了,你摸摸,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康熙将大手抚上去,揉了一下:“朕怎么摸不到哪里跳?让朕再瞧瞧……” 两人胡闹了一通,叫水沐浴,相携躺着,说着小话。 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嫔妾未遇到皇上时,最是恨嫁,谁在嫔妾面前提一句成亲二字,就恨不得拿扫把将她扫出去。”说着轻笑一声:“可不是等着如今的缘分,只恨嫁君迟,未能早日朝夕相伴……” 康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低声叹道:“朕懂你的心,只是宫中不比别处,你且警醒些,别谁对你露个笑,你就掏心掏肺的贴上去。” “那嫔妾可不答应……” “为何?” “皇上看嫔妾一眼,嫔妾就忍不住掏心掏肺贴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朕不是别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朕知,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渐渐低了,说着说着两人胡闹起来。 珍珑有些担心,来回的踱着步。 梁九功被她绕的眼花,忍不住用拂尘戳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慌什么?” 珍珑委屈的悄声说:“小主恩宠太过,恐上头不喜……” 梁九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妮子惯会杞人忧天。 如今中宫空虚,知她说的是太皇太后,但到底眼皮子浅些,不知在这宫中,如今万岁爷掌控力极强,哪容得别人管手管脚。 这个别人特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政治清明,只手遮天。可一把手只能一个人来做…… 想到这,梁九功闭上眼,祖孙俩都是人精,哪轮到别人操心? 孝庄这里,苏麻喇姑也在说王珺的问题。 她一下一下轻柔的给孝庄揉肩,“说是长得极美,风评有好有坏……是个伶俐性子,都怕她狐媚圣上……” 孝庄蹙眉道:“郭络罗氏来了?” 苏麻喇姑心中一惊,手中顿了一下:“是。” 孝庄闭着眼:“这是拿你当枪使呢,惯会的好手段!” “奴婢忍不住疼她……” “看来王佳氏皮相确实不错,几个老人儿都坐不住。”孝庄淡淡的笑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只是姐姐更美,更得宠。 可最后胜利的还不是她?当初怨过,如今他们都化为一赔黄土,只有自己健在。 何必争一时长短,将自个儿弄得难看。 更何况,如今康熙正在兴头上,她们不愿做这个恶人,就撺掇老婆子去,这心有点黑。 到底还是年轻。 安抚的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此事揭过不提。 昨晚睡得早,早上两人不到四更就了,撩开帐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说着钻进王珺的被筒,覆了上去…… 两人一番被翻红浪,芭蕉点蔷薇。 大早上浪一通果然神清气爽,康熙满足的给王珺掖被子。 王珺一副雨打风摧花不全的模样,蔫蔫地躺着。 看康熙走了,顿时生龙活虎的坐起身来。 18.晋封(一) 男人的雄风总是不容否定的,王珺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如今总算明白了,当你缺什么的时候,总是在意什么。 再者,以王珺的体力,寻常男人只怕更不济。 想到这,又躺下了,最起码做出个样子来。 谁知盏茶间就进入梦乡,被珍珑叫醒的时候,还在做梦,正花样十八式,谁知就醒了。 王珺遗憾的咂嘴,起床梳洗。 时光匆匆春又归去,仿佛就几日的功夫就到了端午节。 一大早起来,换上浅绿底花鸟棉纱袍,鹅黄小蝶弄春褂。 头上插戴皆是五毒簪、艾草簪、绸布制的老虎簪等物。 别有一番趣味。 今天一天的膳食约摸以粽子为主,她爱咸口,吃不惯那些个甜的。因此尽捡了海鲜、肉、蛋黄馅的来吃。 又饮了一杯雄黄酒凑趣。 遣夏泉去乾清宫送王珺自制的五毒荷包,婴儿拳头大小,绣着精致的五毒图案,康熙戴不戴是他的自由,她却必须送。 接着是打扮房间,将龙舟呈祥缂丝挂屏挂在左侧墙上,桌上摆大青葫芦玉雕,五福五瑞花插在玻璃花瓶中。 过节的气氛就浓厚起来。 宫女们都自己绣了五毒荷包揣在怀里,莹白的手腕子都带着五彩线,图个吉利。 太监们就没那么讲究,有门路的也弄一个五毒荷包揣怀里,没门路就这么过了。 转眼间已到了晚膳时分,今日的晚膳是要在乾清宫摆宴席的。 这也是王珺第一次见后宫佳丽齐聚。 康熙独坐高位,拿着酒杯啜饮。 左侧首位是钮妃,脸色苍白,不时抬手揉着太阳穴。 右侧坐着佟佳氏,圆盘脸,偏小鼻子小眼,钮妃就生的一般,偏她不如钮妃,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很是骄傲。 左二是李氏,王珺首次见她,只见她身量高大,俊眉大眼,英气逼人。见王珺望过来,含笑点头,抬了抬酒杯一饮而尽。 王珺就坐在李氏对面,见此也含笑示意,喝了杯中酒。 马佳氏、纳喇氏、大小郭络罗氏、小赫舍里氏、董氏依次坐在下首。 再有的她就猜不出来。 虽说一直知道后宫嫔妃众多,第一次坦诚的摆在她面前,王珺忍不住闭了闭眼,似乎这样,满殿的嫔妃不存在似得。 刚起的心动,也消散了,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康熙是个极优秀的男人,果决而不性情冷淡、温和而不优柔寡断,长得不差,从没有人像康熙这样对她好。 他还是她的夫君,如何不心动。 这后宫佳丽无数,如何心动。 个个含羞带怯的望着他,眼中带着绵绵情意,王珺满饮杯中酒,敛去眼中神色。 李氏在对面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这么一个美人,可别被浮华蒙了心。 自古帝王多薄幸,想不开,苦的是自个儿。 示意宝珠去喊王珺,见王珺望过来,略颔首就起身走出大殿。 王珺略一犹豫,就跟着出去了。 左右都在乾清宫,这位李庶妃向来安分,不掐尖冒头,且去瞧瞧什么章程。 梁九功见两人出去,对魏珠使眼色,魏珠会意出去了。 康熙正跟钮妃聊天,神色淡然:“既病着,何苦来受这个罪,朕给你再整治一桌,自己在殿内安心享用。” 钮妃笑盈盈的回道:“哪里就那么严重,左右都是这样,好不了,也不会恶化,不出来走走,骨头就要锈了。” 家宴的时候,只要她撑得住,无论如何也会来的,这时候不在,是个什么意思?病重?皇帝不喜?就算为了巩固地位也必须来。 康熙也懂,不过心疼她身体,白劝一句,只钮妃不领情,到底有些不虞。 视线扫向王佳氏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回头向梁九功问道:“人呢?” 刚才还在饮酒,错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约摸更衣去了。” “朕知道了。” 乾清宫灯火通明,王珺与李氏并肩走着,一路分花佛柳。 到亭子里坐着,李氏执了王珺的手,环顾周围,见无人才说道:“你我同为汉人,我虚长你几岁,就厚颜自称姐姐,见到你就像见到家人一样,说不出的可亲。” 王珺知道李氏的来头颇大,只是她略有些不喜,李氏是李永芳的孙女,李永芳头一个降清。 是非曲直已过多年,她并不想评论,只是拿这个与她叙旧万万不该。 拂掉李氏的手,轻声细语说道:“进了宫都是一家子姐妹,轮什么什么汉人满人……”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如今汉人仰满人鼻息,明处的暗处的,伤了多少人命我都不想提。甚至我自己……” 李氏被说的险些落下泪来:“妹妹说的我如何不知,姐姐于这深宫十年,步步谨慎,就怕行差就错,惹来祸事。” 又拉起王珺的手,轻轻说道:“我知道妹妹不爱听,可还是得说……” 王珺不再挣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知我不爱听,何必再说。” “自古帝王多薄幸……” 王珺有些恼羞成怒,脸带薄红:“我知道,不必多说。” 李氏泪眼汪汪的看向她,言语凄怆:“那日在桃林,我见妹妹花仙一般的人儿,多有仰慕,忍不住多说了些,妹妹既不喜,姐姐闭嘴便是,还请妹妹不要恼我……” “是妹妹气不顺,拿姐姐撒气,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何须如此,不论妹妹做什么,姐姐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何德何能……” “请妹妹万不要推辞……” “好。” 两人收起表情,一前一后进了殿中。 康熙已饮过菖蒲酒,正往下赏雄黄酒。 见王珺进殿,郭络罗氏娇笑一声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妹妹一来就有酒喝,可不是与酒有缘,当多喝几杯。” 王珺利落的端起杯子,笑道:“姐姐既开口,说不得从了,先干为敬!” 说着将火辣辣的雄黄酒旷入肚中,还要再喝,只听康熙开口了:“这酒后劲足,刚看你都喝过几杯。可不许再喝,回头要是头疼,岂是不美?” 王珺到底有些上头,泪光闪闪的看向康熙:“左右不过头疼……” 还能比心疼更难受不成。 后面的话,王珺未出口,但康熙从她的小眼神中看出来了。 瞧她与李氏一块回来,以为李氏欺负她了,凛冽的眼神刮向李氏。 王珺不愿意再看这些眉眼官司,只用手指点着额头,半晌才道:“皇上到底经验丰富,嫔妾甚感不适,这就告退……” “朕同你一块走。” 康熙的话音刚落,底下的眼刀快要将王珺淹没。 抛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两人相携去了正殿,康熙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王珺闭着眼窝在塌上,仍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康熙有些纳闷,心疼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王珺刷的坐起来,泣不成声:“不知道,心里难受。” “睡睡,睡着就不难受了。” “你陪我……” “好好好,我陪你……” 康熙宠溺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偏她不老实,挨挨蹭蹭,不大一会儿就蹭出火来。 酒后到底孟浪些,两人很是折腾了一通。 半个时辰后才叫水沐浴,王珺也有些醒酒,到底借酒发疯,此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要走。 康熙做出凄楚的表情看向王珺:“没得有这样的人?吃干抹净不认账,提上裤子就要走人。” 王珺看他实在不像话,装作醋道:“这龙床上别人爱的不行,嫔妾却爱自己的小窝,且留给可心肝的……” 康熙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点了点她细腻的鼻头,道:“醋成这样,莫不是吃的不是酒,是醋不成。” 叹了口气道:“别人都要抬到承恩殿,独你在自己殿中,如今上了朕的龙床,还要朕怎么办?” 王珺满意的笑了,眼波横飞:“嫔妾不过白话一句罢了,惹你说一通。” 康熙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东西。 “白日里朕就在琢磨,封你为贵人,想了几个封号,摇摆不定,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说着拉起王珺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了几个字。 佑、康、敬…… 王珺攥起手,良久才道:“全凭万岁爷做主,都是极好的。只康字不妥,太嚣张了些,重了您的封号……” “就康字……”康熙仔细品了品,越想越满意。 “嫔妾都听皇上的……”王珺也很满意,这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很适合她现在无所依的状态。 19.晋封(二) 如今天越发热了,一早回景仁宫的路上,竟觉不出凉意。 遥望着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映日,清风徐来。 王珺缓步在夹道上,远远看到钮妃款款而行,因身体不大舒泰,贴身宫女托着她走,更显得袅袅依依,侍儿扶起娇无力。 待钮妃走近,王珺福身行礼:“给钮妃请安……” 钮妃脚步不停,久久才传来一句:“起。” 接着就走远了。 待回到景仁宫,玲珑愤愤不平道:“钮妃好大的架子,竟如此待小主,身边的奴才也是张狂!” 珍珑仔细观察王珺的脸色,见她淡淡的,看不出神情,出声道:“好了,何必再提!” 再提也不过是白生气一场罢了,宫中首先看宠爱度,再看位份,接着是资历,小主都没有,可不要受委屈。 漫说宫中,就是民间,还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王珺的脸面被当着奴才的面,扔在地上踩,心中到底不虞。 周围的奴才也像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寂寂的用完晚膳,听到好消息王珺才露出笑脸来。 “咨尔庶妃王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康贵人。钦哉~”魏珠细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殿内顿时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给康贵人请安,康贵人万福金安。” 喜气洋洋的声音,终于让王珺露出一丝笑容。 传旨太监是魏珠,这可是个老熟人,只见他笑眯眯的上前来,恭贺道:“给康贵人贺喜,康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不吝与给自己人好脸看,当下笑着看向魏珠,“好。你带来的喜信当包个大红封。”又转向满院子的奴才,“人人有份。” 这看得见的好处,大家更开心了。 享贵人例与实锤贵人到底不同,心中不虚。 换上豆绿色宝花四经绞罗旗装,是前些日子新做的,颜色素淡,轻薄透气,最适合这个季节穿。 不多时钮妃身前的大宫女送来赏赐,各宫小主也送来贺礼,珍珑对着单子整理了半晌才算完。 “小主可要过目?” “礼单子瞧瞧便罢。” “是……” 礼单子看着繁华,实则没几样好东西,都是撑面子的常物,看着贵重,其实毫无用处。 也不指着后妃诚心贺喜,只怕这会儿都在骂她呢。 果不其然,佟佳氏就受不了,她自诩高贵,如今被个汉人踩在脚下,可不是气炸了肺。 “看着就妖娆多情,果然不是个好东西,狐媚玩意儿,哄着表哥封她为贵人,踩在我头上,呸,她也配!”佟佳氏心中郁郁,眼含热泪,嘴里骂着,泪就流了下来。 大宫女石榴都怕她了,这哪是骂王珺,这是连皇上都骂进去了。 急忙劝导:“我的好小主,外面一大帮子奴才呢。” “谁敢说出去一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而李氏既为王珺开心,又难过她一颗心扑在康熙身上,迟早要完。 而王珺若是知道,怕又要笑她杞人忧天,她只走肾,不走心。 纵然封了贵人,日子该过还要过,画了一上午的工笔画。 王珺最爱没骨画法,石青色蝉衣宣,轻薄透亮,最适合没骨法,以颜料直接画就,逼真而不刻板,酣畅而不夸张。 满意的点点头,向珍珑招手:“来,将这画收起来。” 珍珑特意将画在茶花边比了比,笑道:“像真的一样,小主好厉害。” 王珺笑而不语,到底没读过书,看不懂其中意味,只觉得像便是好的。 珍珑与玲珑错肩而过,却是玲珑来报,魏珠传来万岁爷口谕,中午一起用膳。 “知了。” 望了望座钟,指针指向午时一刻,也就是十一点十五分,王珺看得懂这钟,从徐晴的记忆中,她们从小都用的各种表。 只是康熙担心她看不懂,在座钟上贴了时辰对照表,别说,还真挺方便。 洗了把脸,也懒得梳妆,在旗装外面罩一层大袖衫,米色为底绣了杜若花枝,粉色花瓣、豆绿色枝叶,与今天的旗装相辅相成。 轻薄的云雾纱,穿在身上未堕了它的名头,趁得人婀娜飘逸。 景仁宫离乾清宫到底近些,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想起昨晚的孟浪,略有些不好意思。 规矩的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康熙进来见她乖巧的样子,笑了笑:“一贯是个大胆的,这会儿子才知道害羞,晚不晚?” 这话一听,什么害羞不好意思全没了,要不是他是皇上,估计早就上手收拾一番…… 再说自己什么时候大胆过,印象中一直都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难道演出失败? 看到她的疑惑,康熙但笑不语,跟他飚演技? 呵呵。 底下是什么色的人,早都看清楚了,自己就爱她这样人,要不然,容得她天天放肆? 既然他喜欢自己大胆,那自己就大胆好了。 王珺如是想到,轻轻地笑了笑:“快传膳,好饿。” 康熙自然允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只是吃到一半,王珺忍不住放下筷子。 见康熙疑惑的眼神望过来,淡淡道:“这布膳宫女给嫔妾换一个罢,心不在此,尽盯着皇上。” 说着朝自己碗里努努嘴。 无怪乎王珺发难,碗里尽是一些配菜,鸡翅尖鸡皮鸡脖子,还有几根辣椒。 那宫女见王珺如此,连忙跪下吞声饮泣,仰着小脸,将含泪的眼波递向康熙:“奴婢会错意,奴婢罪该万死,还望皇上恕罪……” 王珺噗嗤一声笑道:“梨花一支春带雨,瞧这抛珠滚玉的小模样。”说着用细白的手指挑起宫女的下巴,“真真可人疼。” 那宫女肌肤冰雪薰沈水,百草千花莫比芳,是个极美的女子。若是换了佟佳氏来,说不得被她趁成榆木疙瘩,她也能满了心愿。 可惜王珺被木簪绿液滋润过,浑身通透不似凡女。 到让人觉得那宫女不过尔尔。 康熙好笑的看向王珺,他知道,这是又醋了,那不屑的小眼神都快飞成刀子。 不耐的挥挥手,梁九功带着两个小太监将那宫女拖下去,好好伺候一番。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是王珺肚子空空,撒娇的看向康熙,康熙会意,向魏珠招招手。 魏珠站在王珺身后给她布菜,王珺总算吃了个半饱。 康熙被王珺的饭量惊个目瞪口呆,连忙叫备消食丸,一边责备她,眼神一言难尽:“吃七分饱就成,你若喜欢,以后常来,何必吃那么多,不利于养生。” 比他多吃两碗饭,之前赫舍里皇后一顿小半碗,菜没几口,他还以为女子饭量奇小。 王珺很想说还没吃饱,想想宫中还有许多点心等待她临幸,也怕一次性吃太多吓到别人,吃个半饱就罢手,还被康熙嫌弃。 见王珺不搭话,还以为她仍在生气安慰道:“这些个宫女做了碍眼的事,打发了便是,何苦难为自个儿。” “不是为这,嫔妾饭量较大……” “行了,梁九功滚进来!” “喳!” “将那宫女赶去慎刑司,赏十鞭以儆效尤。” “奴才这就去。” 交代完,看向王珺:“这下可好?既你不喜欢,那就扔去慎刑司。” 王珺真的没有在意,拿她当筏子,怕是康熙平日里多有优容,或有了首尾。 谁耐烦赶他周围的花花草草,凭白得罪人不说,累了自己也落不到好。 只是用膳期间被人添堵,到底不痛快。 “过来,陪朕走走。” “好。”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圈,细细的续着话。 “你这外裳挺趁你,”说着转头向梁九功吩咐道,“再拿几匹纱送去景仁宫,多做几件。” “够穿就行,何必张扬……” “几匹纱而已,值当什么。” “嫔妾谢皇上恩典……” “不必如此,回去歇着,朕晚上去看你……” “好,嫔妾恭送皇上……” 看到康熙步入殿中,王珺才抬脚走人。 待歇晌醒来,已是申时,珍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眼含担心。 上午还乐呵呵的,睡觉的功夫发生了什么? 挑眉看向珍珑,示意她有话直说。珍珑犹豫着道:“马佳庶妃有喜,说是中午用膳的时候,下面敬上鱼丸子,庶妃闻着就吐了。召太医诊脉,说是两月有余……” 王珺神色晦暗,不提在她晋封的时候爆出有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小腹,为何不是自己? 20.贺喜 众人一天得到两个重磅消息,被震的有些蒙。 王珺轻笑一声:“刚得的白玉观音坐莲像赏下去,马佳氏带来这彩头极好,自是要重赏。” 珍珑欲言又止:“那观音像……” “且去……” “是。” 马佳氏孕中情绪易变,虽知道不易胡思乱想,但收到观音像仍是脸色大变。 这是讽刺她慈悲心不够,特用观音像补一补吗? 钮妃和王珺赏赐完毕,众人才陆续行动起来。 钮妃领着众庶妃,一道来景仁宫。 今日里都穿的极华贵,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只可惜如今的旗装就是一直筒,与男装区别不过是四个开衩,或两个开衩。 甚至绣花都不太多,到底没底蕴,与女子服饰可见一斑。 众妃也在打量王珺,只见她里面是寻常的豆绿色旗服,外面罩了一层米色汉家衣裳,上面的绣花极精致,配色也好看。 趁得她瞬间与众不同起来,衣袂飘飘,恍若与神遇。 环顾周围,竟全被比下去了。 虽心思各异,到底都是人精子,一个个嬉笑着见礼。 一时间,大殿里莺声燕语,娇啼阵阵。 请钮妃上座,众人依次做开。 小郭络罗氏笑道:“嫔妾极羡慕王佳姐姐,长得好就罢了,天生父母给的,咱选择不了,还这般会打扮,真真要了命了。” 众妃的眼刀刷刷的射向二人,能进宫来,又有谁长得差? 小郭络罗氏捧个汉人坯子也罢,何苦踩她们。 王珺低垂着眼,恍若未闻,款款伸出手,小指微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袖衫如云如雾一般罩在她周围,众妃的眼睛都快直了,不论男女,都是爱美人的,这下都要移不开眼。 不由心里盘算,要不要做一件来私底下穿。 “可不是,别说皇上爱的不行,嫔妾也想亲香亲香。”纳喇氏拿帕子捂着嘴娇娇一笑。 李氏蹙眉盯着纳喇氏,半晌才道:“快别打趣王佳妹妹了,瞧她脸上都快冒烟了。” 王珺适时给李氏一个微笑,李氏瞬间双眼就亮起来。 她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场景,坐在这里的人,争得是同一块蛋糕,恨不得撕了对方,偏又言笑晏晏。 王珺袖摆甩出优美的弧度,轻启朱唇:“今日里,众姐妹特来给嫔妾贺喜,嫔妾感激不尽,略备薄礼,敬请笑纳。” 说着珍珑带着众宫女,一人一个托盘,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件件衣服。 具是大袖衫,各色都有,各种精美的花鸟草虫刺绣。 钮妃回去就让扔到库房去,想到王珺的容仪,忍不住又让宫女找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藕荷色旗装,配上同色的大袖衫美极了,宽袍大袖,仪态万千。在铜镜前左右仔细照过,舍不得脱掉。 左右宠妃的面子要给。 其他人具是这样的想法,忍不住偷偷自己照着做了几件,没几天大袖衫就成为一种风尚,人人得其而荣幸。 王珺并不担心效果,汉服传承几千年,其中的美,无人可以抗拒。 送走众人就丢开手,自去看书。 如今局面实在不大好,剃发易服也才过去二三十年,当初死的人以城记。自己也不敢贸然推广,不过是看当今政策宽松,需要拢人心罢了。 想想就觉得心里梗一道刺,有心想做什么,却不得法。 待康熙来陪她用晚膳的时候,仍有些郁郁的,提不起劲。 康熙纳闷道:“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 王珺怏怏道:“哪里有人给我气受,姐妹们都极好,和气的很。” 康熙听罢的心情一言难尽,真是个孩子。 “那是为何?” “嫔妾也不知道……”话音未落,感觉一股热流流出。 王珺顿时红透双颊,半掩面看向康熙羞涩道:“嫔妾约摸是月事来了……” 康熙……这算什么事?简直一言难尽。 扭扭捏捏的进了内室,沐浴一番,系上月事带,总算是活过来了。 走过屏风竟发现康熙还没走,她瞬间又脸儿红红。 康熙正在她的书桌前看书,手中拿着一本声律启蒙。 他翻开看了好一会儿,这书法极好,只是这会儿顾不得欣赏,这书简单易懂朗朗上口。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康熙爱极了,眼睛仍盯着书,问道:“何人所著?” “父亲的朋友所赠,嫔妾与弟弟从小读这个长大。” “这书极好……” “前有《训蒙骈句》,但臣妾小时觉得声律启蒙更上口些,就一直读着这个。”王珺也收起玩笑的心,一本正经道。 “这书,朕先拿走。”康熙迫不及待道。 王珺用团扇轻压着康熙拿书和手,轻笑一声,“那倒不必,那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户部给事中车大人。” “原来是他,倒也难怪……”康熙无奈的笑出声,那车万育倒真是个直性子臭脾气,不提也罢,“行了,用膳,这本朕还是要拿走。” “拿便拿,只这是嫔妾的字迹,皇上慎重着来……” 康熙有些意外,这字颇有风骨,还以为是男子所书,“知道了。” 用完膳,王珺又惊异一把,她以为她来了月事,康熙定要去别处过夜,谁知一直大马金刀的坐着,毫无要走的意思。 康熙寻到一个宝,便在她的书桌前翻开了,仔细的浏览。 王珺心里有些紧张,她的所求到底与康熙有些冲突,怕被他看出来,一下子将她拍死在苗芽期就不好了。 所幸康熙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是觉得她一个深宫妇人,可能最深的心思就是如何争宠。 王珺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是忍不住。 低低的叹息一声,继续描着手中的花样。 旗装与汉服最大的区别是,一个是直筒式,一个分上衣下裳。 王珺琢磨着将汉服做成后世连衣裙的模样,既满足旗装的形制,又满足汉服的样式。 到底在满人手下讨生活,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比较好。 没一会儿,康熙就站在她的身后,仔细的看着,眼神幽深。 “这是你想出来的?” “嫔妾总喜欢这些华服美妆,整日里无事,尽琢磨这些。”说完眼波盈盈的看向康熙:“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嫔妾不做便是……” 康熙也觉出汉服的好来,左右不过深宫女子,就淡淡道:“无碍。” 说着来了兴致,与王珺一同画起来。 “这里镶一道粉色的边……” “好。” “豆绿色配银制的项圈极美……” “藕色就配金项圈……” “是极是极,朕也这么觉得。” 两人商量着画了三四幅画稿,才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的睡了。 康熙这几日习惯抱着王珺睡觉,猛一下自己睡,反而觉得手里空空。 半晌睡不着,还是挤在王珺床上,满足的叹口气,睡着了。 王珺有些无奈,她都睡着了,吓了她一跳,这都是什么事。 遂推推康熙,嘟囔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康熙也有些迷糊,随口应道:“哦,朕挪挪……” 话音刚落又睡着了,就这样压着王珺的头发,一觉睡到天亮。 当朝男子的发型极其考验颜值,在王珺的心中,康熙本就长相平平,配上金钱鼠尾的发型别提了。 很醉人。 如今看习惯了,好一点都没有习惯,想她前世,男子戴着白玉冠,着深衣。 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向来可以和女子赛颜值。 如今?呵呵。 目送康熙去上朝,待他跨出房门,方才收回目光。 吩咐玲珑去敬事房报备一声,撤下绿头牌。 后宫嫔妃前后脚就得到消息,瞬间幸灾乐祸起来,正是固宠的时候,偏她来月事,若是有哪个幸运的,在此期间得康熙的意,谁还知道她王珺是谁。 小郭络罗氏特意仿着王珺平日里的装束,仔细打扮一番,端着一碗绿豆百合汤就去了乾清宫。 后宫诸人都伸长脖子盯着,若她成功,说不得一窝蜂就上。 小郭络罗氏去的时候,梁九功正好守在门外。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用手帕遮住鼻子,嫌弃道:“快去通报!” 梁九功眉眼低垂,毫无异色道:“是,奴才这就去,小主稍侯。” 小郭络罗氏从鼻中嗯了一声。 梁九功躬身进入殿内,在墙角站好,待康熙讯问,才淡淡道:“小郭络罗氏庶妃候在殿外。” “可有什么事?” “并无。” “不见。” 梁九功不屑与她计较,但不妨碍言语间偏颇一二。 跟小郭络罗氏回话,她不忿的睁大眼,一时忘了这是在乾清宫,扬声道:“你这奴才!” 21.假状元与真皇上 梁九功木桩似得站着,既不辩解也不请罪。 康熙听到声音,扬声道:“进来。” 小郭络罗氏趾高气扬的先走进去,路过躬身行礼的梁九功身旁,不屑的哼了一声。 梁九功:这么蠢都不想计较了怎么办? 康熙打眼一看,还以为王珺来了,刚露出个笑容,一看是小郭络罗氏,就又收回去。 偏她看到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以为康熙很爱她这样,袅袅依依的捧着汤碗献上。 笑容娇媚,语如莺啼:“嫔妾给皇上请安,嫔妾特意给皇上熬了绿豆百合汤,此物消暑最好不过。” 学王珺一抬手一回眸的姿势,倒也添几分绰约风姿。 康熙见此颇为无语,宫中既有大郭络罗氏,她还能入选,说明她也是极美的,但她与王珺的精致婉约不同。 最是美艳不过。 画虎不成反类犬! “行了,搁着。” “嫔妾……” “下去,以后不许再这样。” 小郭络罗氏不甘心地咬唇,将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瞟向康熙,眼波横飞。 见康熙没有回转的余地,才怏怏的回了。 待她出乾清宫,大家便都知道,她穿着王珺赠的衣裳见皇上了! 一时人心振奋,找年长的嬷嬷多做几声来穿。 王珺自然也得到消息,满意的笑了,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样大家才会对汉服推崇备至。 这时,夏泉神色不大好的走过来,打千:“奴才刚得到消息,前日里的宫女,并没有受罚。” 王珺也有些意外,蹙眉道:“可打听清楚怎么回事?” “说是嬷嬷要行刑,她就嚷嚷她有孕在身,嬷嬷无法,只得请了医女。”说到这,小心翼翼的觑王珺神色,“果然是有了,自然千般金贵的请回去。” 王珺冷笑一声,就说那奴婢不简单。必是有依仗,竟不知这么厉害! 一个两个迫不及待的跳出来,爆出自己有孕,胎都不坐稳,争这一点子宠,本末倒置。 不过是封个贵人,至于如此? “既她有孕,此事揭过不提。”接着敲打众人,这两位孕妇,景仁宫众人必得离三步之外,不得靠近。 忍不住哀叹一声,自己月事怎么就来了? 两个孕妇都是极聪慧的,这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自己宫里养胎。 那宫女姓乌雅氏,爆出有孕,就算是过了明路,前些日子封了庶妃,如今住在永和宫。 众妃恨得牙根痒痒,被个汉人压在头上也就算了,左右人家有个心腹爹。 被个奴才秧子抢在前面有孕,着实打脸。 后宫顿时热闹起来。你方唱罢我登场,阴谋层出不穷。 乌雅氏身边充斥着走丢的猫,溜歪的狗,前朝的秘药,边疆的毒。 那乌雅氏也是个能耐人儿,身边有积年的嬷嬷,见多识广,所有的小动作竟都挡了。 许是康熙也觉得对不住王珺,虽人没有过来,但是每天都有赏赐,或是衣裳首饰、或是用的点心、吃的茶。觉得好了,尽赏过来。 王珺将前日里做的披风送了过去,康熙很满意,出门就穿着。 两人也有一段日子没见了,敬事房刚摆上王珺的绿头牌,康熙就忍不住开始翻牌子,毕竟最近三藩将平,事情特别多,他也素了很久。 晚膳时分,王珺奉召去了乾清宫。 如今已是六月天,日子越发长了,已是酉时,夕阳将人的影子照的长长的。 不多时到了乾清宫,康熙仍在忙,王珺到底来过几趟,宫女也知道她的喜好,熟门熟路的奉上茶水、点心。 她自捧着书读,如痴如醉。 康熙一进来,就又见到她在看书,细嫩的手指捏在纸上,竟比纸还白,泛着如玉的光泽。 脖颈微垂,几缕发丝调皮的勾在脖子上,玉白的耳朵粉粉嫩嫩,像是能透光一样。 石榴裙裾蛱蝶飞,粉颊娇容暗香送。 一时不忍出声,初见她时,二人年少,爱她那粉雕玉琢的机灵劲,再见时,她已出落成了窈窕淑女,在大殿上,忍不住发话留牌子。 如今处久了,越发觉得她的好,貌美聪慧知上进,将别人都趁成了俗物,让他不惯下嘴。 只他不懂她的心,总觉着她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不透留不住。 王珺心里有些不自在,康熙的眼神要将她烧穿了!救命! 放下书,水汪汪的双眸嗔了康熙一眼:“这么瞧着臣妾作甚?” “朕瞧这谁家的状元郎走错地,跑到朕的书房来。”康熙淡淡的笑,一撩袍子坐下。 促狭一笑,王珺稽首而拜:“十五年状元王珺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康熙也来了兴致,捋捋不存在的胡子,摇头晃脑道。 “哎呀,微臣脚疼,要抱抱才能平身。”微弯着腰,一手轻抚大腿,嗲嗲的说。 看到王珺做作的小模样,康熙忍不住破功,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哪来的促狭点子……” 露出得意的小眼神,王珺笑而不语。 避火图,你值得拥有。 笑闹一番,就到洗洗开浪的时间。 果然玩了一把——假状元与真皇上不得不说二三事。 酣畅淋漓。 才刚要睡下,梁九功就通报有话说,尖细的嗓音有些刺耳:“庶妃那拉氏跟前儿的太监来报,说是小阿哥不大好……” 康熙躺下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他都怕听到这个。 有多少回,去了就是彻夜难眠,痛失爱子,数不胜数。 拍拍王珺道:“你且睡,朕去去就回。” 王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扯后腿,爽快的应了,催他快去。 康熙急匆匆的赶到永春宫,那拉氏已候在殿外,不住哭泣。 康熙一看就怒从心起,理也不理她,这个时候还哭的妖妖娆娆,安的什么心! 康熙眉头皱的紧紧的,沉声道:“请太医了没?” “嫔妾人手不够……”那拉氏气弱道。 “梁九功!” “奴才这就派人去!” 说着奶嬷嬷已将万黼抱上前来,八个月大的婴儿,脸色腊白,细瘦柔弱,小小的一团,无力的哭泣着。 “狗奴才!怎么伺候的?!”康熙几日不见万黼,竟瘦了一截的样子,顿时怒极,恨不得撕了她们。 “梁九功,备轿!将小阿哥送去太后那里!”说着一甩袖,冷冷的对那拉氏道:“你既养不好,日后不必再养!” 那拉氏不过拿万黼做筏子争宠罢了,平日里并不上心,这会儿真的要抱走,慈母之心乍现。 痛哭道:“嫔妾知错,求皇上不要,那是嫔妾的命根子啊!” 康熙懒得再看,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闭门思过半年,抄孝经百部得出!” 梁九功一挥手,便有两个太监守在门外监视。 那拉氏,悔不当初,将毒箭一样的目光射向大宫女,随手扔出拿着的团扇,砸在宫女头上。 “贱婢出的好主意!” 那宫女顿时额头青一块,跪下磕头不止。 待到了慈安宫,康熙的怒火也下去了,太医正在诊脉,眼神诧异。 细问下,才得知,小阿哥并无生病,不过是被饿的! 小肚子扁扁,哭的很了力竭,就显得怏怏似生病一般。 毒妇!真有如此毒妇!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倒好,竟下得去手。 太后倒是很喜悦,她如今三四十的年纪,正值壮年。 膝下空虚,如今就算是个病歪歪的小阿哥,也很欣慰。 当看到小阿哥的样子,顿时心疼的不得了,从马佳氏那里借个奶嬷嬷,将原本的尽皆赶走。 看到万黼砸着嘴睡着,顿时笑逐颜开,对康熙说道:“你且放心,哀家定细心养这孩子……” 康熙也笑了:“太后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怕吵了太后,若是吃不消,送回去便罢,左右不能累着太后。” “哀家的金孙哎……”太后已顾不得寒暄,看着万黼稀罕的不行。 康熙见状,颇有些无奈。 待回到乾清宫,王珺还没有睡,穿着寝衣坐在灯笼下看书。 见康熙回来,忙迎上去,柳眉紧蹙,一叠声问道:“小阿哥如何?可好了?” “好了好了,没大碍,不过有些饿,朕让送去太后那里。”康熙此时提起,仍有些怒火上头。 梁九功在外面听到了,心中直念,我的傻小主哎,也不怕惹火上身。 “无事就好,嫔妾担心受怕了半天。”王珺轻抚胸口,一脸庆幸。 康熙无奈的抚着她的头顶,澄声道:“若都像你,一片赤子之心多好……” “慢慢教,总会好的……” “朕已不抱希望……”康熙颤声道,“从第一个孩子,到如今,朕早就不敢期待……” 素手巴拉着康熙光溜溜的头,安慰道:“万事开头难,总是先苦后甜……” 康熙捉住那只作怪的手,心中郁气无影无踪。 22.双喜将至 夏日的天总是极难熬,困在这小小方方的宫中,感觉都要透不过气来,恨不得抱着冰盆过日子。 连风都是热的,不过略动一动,鼻尖都要冒出汗来。 歪在湘妃竹塌上,珍珑在一旁打扇。 王珺已无心看书,这天热的人整日里昏昏欲睡。 一天恨不得睡上十个时辰,才解乏。 又苦夏,什么到嘴里都没有滋味。 哀叹一声,夏泉捧了一碟子西瓜丁来。 水灵灵的瓜瓤,红红的、沙沙的,看起来好吃极了。 闻着那清香,王珺迫不及待的叉了一块,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让她喟叹一声。 怪不得徐晴说,夏日有三宝,空调、西瓜、穿的少。 如今一样都是极满足的事情。 正吃着,康熙进来了,见她正在吃西瓜,也坐在一旁,接过珍珑递来的叉子吃开。 她欲行礼,康熙还不让。 康熙显然吃的也挺爽,感叹道:“这是西边供上来的西瓜,千里迢迢运过来,也比本地西瓜好吃些。” “可见橘生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王珺淡淡一笑,接道。“有些人不是不好,只是放错位置罢了。” “是啊,谁知那乌雅氏那么能折腾呢……”康熙蹙眉,又失去一个孩子,总是心痛的。 两个多月,都能看到小手小脚,蜷缩成一团。 那小郭络罗氏果然是个蠢的,别人恨不得离孕妇八丈远,她倒好,凑到跟前,如今被带累,自己有罪不说,还连累家人。 两人带了一堆宫侍,呼啦啦倒成一团,本来乌雅氏的宫女机灵,自己垫在下面,乌雅氏倒下来不打紧,偏小郭络罗氏摔到乌雅氏肚子上。 一下就见了红,没保住。 康熙震怒,撸了乌雅氏的封,让她做回宫女去,没事在外面溜达什么,保不住孩子,就是错,就是没福气。 又罚小郭络罗氏闭宫思过,无召不得外出,这是彻底打入冷宫。 家里也受到带累,皇太后去了懿旨,就四个字:“认真教女。” 这一巴掌扇的有点重,以后族女难嫁。 这一切与王珺无关,她只淡淡的应几声,并不多言。 康熙显然也不想多提,两人换了个话题:“不提那倒霉催的,朕与你勤奋耕耘那么久,可有结果?” 王珺含羞半掩面,嗔道:“大白天,说的什么话……” 太医刚请过平安脉,想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报上去了。 康熙有些遗憾,又叉了一块西瓜,仔细盯着道:“看来朕努力的不够……” 王珺啐他一口,“且正经些……”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有些东西,你想要,他偏不来……” “可不是,不如意的事十常□□。”显然想到了三藩问题,如今王辅臣将降未降,可不让人心中不安。 他只愿这天下太平,众心归一,怎么就那么难。 王珺一眼就看个通透,有些不耐,她是希望三藩胜利的,只是杂牌军与正规军对战,鲜有胜利,而且到底势单力薄。 淡淡劝道:“早晚的事,说不定一会儿就有降书送来……” 门外,梁九功声音急切:“万岁爷,八百里加急战报!” 康熙扔掉手中的银叉,猛地站起,急行几步,回头道:“若承吉言,享嫔例。” 不待王珺谢恩,已出门去。 回到乾清宫,刚坐稳,传令小兵已至。 那小兵一脸喜悦,康熙心中便有数,仍是迫不及待的打开战报,一目十行。 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喜悦的大喝道:“好!好!好!不亏是朕的福星!” 散财童子一般赏下许多物件。 王珺接到赏赐有些囧,她真的是并不真心的随口一说,还带着恶意。 珍珑倒是很开心,热火朝天的登记、造册。 对她来说,有赏就说明小主受宠,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就好过。 犹记得,小主不得宠时,去御膳房提膳,永远都是最后一批,别人挑剩下的。 现如今,行便利行的她都不好意思,令行禁止,再没有更痛快更舒心的了。 康熙也兑现他的诺言,传来口谕,王珺自此享嫔例。 众妃已麻木了,自有了王珺,她们像被忘到脑门后一样。 康熙进后宫拢共也就没几天,钮妃占一大半,王珺一小半。 以前也是钮妃占一大半,众人都知道,她是个病重的,定伺候不成。 余下的分到一天两天,都算是极受宠,极满足。 如今剩下的被王佳氏那个小贱人,全占了,可不召人恨。 王珺才不管那么多,到嘴的肉还指望她推出去不成。 如今不过在背后酸几句,若自己让宠,其他人得了利,还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任揉任搓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她们这么盼着康熙的临幸,又何尝个个真心爱他,不过想要个孩子,要个依仗罢了。 男人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 王珺并没有满脑子风花雪月,她看的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 寻常男子都不敢奢望,更别提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如小郭络罗氏,心怀爱慕,自然会对乌雅氏不忿,出言讥讽,被她人抓住空子,一击得手,毁了两个宫妃。 更别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晋封,有赏赐,可是王珺并不开心。 郁郁的叹口气,多思无益,瞬间丢开手。 晚间去乾清宫陪康熙一块用膳,大约是进宫以来吃多了大鱼大肉,如今见到清炒时蔬、酸辣口的菜,格外有食欲。 如今王珺已不再掩饰饭量,三盘子菜,五碗饭吃了个肚儿圆圆。 最初的时候,康熙还有些惊异,哪个女子不是一碗饭就饱,偏王珺吃五碗,还以为她暴饮暴食。 殷殷劝导一番,见得多了,她吃少一点还愁呢。 看着她吃那么香,似乎饭菜都格外美味起来,康熙也多吃掉一碗。 吃完饭,两人照常携手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殿,正要离去,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哒哒哒的跑过来。 杏黄色的旗装,绣着龙纹,打眼一看就知是太子殿下。 只见他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抱住康熙的腿,眼带濡慕:“皇阿玛,儿臣想你……” 王珺连忙行礼,福身下拜。 太子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不必多礼。” 王珺见此,极有眼色的告退。 康熙一把抱起太子,朝王珺点点头,便进内殿去了。 王珺心里有些难受,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不想他就不存在。 比如这满宫嫔妃,比如这几个孩子。 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待回了景仁宫,王珺已打理好心情,着人将前些日子做的汉服分赏出去,仔细的研究旗袍。 旗袍直筒大袖,身材丁点不露。 这么久,王珺已发现,清朝与前世到底不同。 前世的时候,女子打马游街,独自出门更是常有。 只如今对女子特别苛刻,恨不得拿绳子拴屋里。 从衣服上可见一斑,若世风开放,自然以美为主。 忍不住想想如何改良,直筒大袖的特色保留,将汉元素融汇进来,比如暗扣、绳结、绣花。 想想觉得不错,就开始画样子。 忙活一通,夜就深了,将笔放在笔架上。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这几日格外热,晚间的风也是温热的,洗个澡别提多爽。 就是蚊虫有些多,偶尔有一只漏网之鱼,吵的人睡不着觉。 今夜就是,点上蜡烛就找不到,刚一躺下,就嗡嗡的飞过来。 气死个人。 偏偏最近漏网之鱼特别多,盯着小宫侍逮蚊子,熏艾草,明明当时很干净,一会儿就又不行了。 以前也没有这样,简直就想哭给蚊子看,我错了!求放过! 早上的时候,自然不愿起,只是躺着也睡不着,莫名烦躁。 这该死的夏天,该死的蚊虫。 点蚊香、驱蚊草、蚊帐、香囊、燃艾草齐上阵,才好些。 听说挂大蒜也有用,王珺恨不得在门前挂两串大蒜。 想想太接地气,还是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乞巧节,女儿家的节日。 这天的星星总是格外闪亮,牛郎与织女星隔河相望。 康熙遥望着银河,不由得想起来秦观的那首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赫舍里氏一去经年,少年夫妻阴阳错行。 音容笑貌犹在,佳人无处寻。 她不在了,反而心心念念她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再宽容点。 23.有喜 微风,上弦月。 王珺与众宫女一道,在院子里玩,到底不大不小也算个节日,凑个热闹。 王珺端坐着,笑眯眯的看向底下人。 一个个宫女屏息静气,卯足了劲儿比赛穿针引线。 淡淡的月辉照耀下,零星的点几盏灯,迎风带影来。 最后珍珑赢了,众人笑闹着要她请酒吃。 王珺也笑眯眯的凑份子,给了二两银,见天色已晚,就留她们笑闹。 自去睡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风刮的呼呼的,倒是不太热。 王珺特意起了个大早,在井亭里坐会儿,这天热的,真真让人出不来门。 藏没地藏,躲没地躲。 晚上又早早的睡了,过个夏,可把人闷坏了。 扳指一算,还有一个多月才算完,哀叹一声,好绝望啊。 铺开宣纸,打算练一会儿字,才写了半张纸,就觉得腰酸酸的,难受的只想锤。 不由纳闷儿,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都是铁打一般,无病无灾的活这么大,难道老天爷看不过眼,收回去了? 顺便收了利钱? 怏怏的放下笔,窝在湘妃竹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珍珑和玲珑在廊下,窃窃私语:“小主这是怎么了?” “最近各方面都盯得很紧,没有异常啊……” “不行,赶紧再排查一遍……” “好,先从别的房间开始……” “都轻声些,别扰了小主好睡。” “是……” 珍珑和玲珑都愁坏了,王珺整整睡了两个时辰,一下睡到午膳前。 起来洗把脸,没精打采的吃过午膳,王珺又想去睡。 珍珑忍不住了,轻声道:“我的好小主,快别睡了,这两天怎么一睡一天的,可要请太医瞧瞧?” 王珺挨着塌就想睡着,迷迷瞪瞪的说道:“不要,许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勉强睁了睁眼,轻声道:“无事请什么太医……” 话音刚落便睡着了,珍珑越发发愁,自家小主是比较能睡,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好像是着了什么道似得。 咬着唇在一边打扇,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劝小主看看不可。 没一会儿,康熙乘着龙辇过来,见到王珺的睡颜有些诧异。 珍珑刚要叫醒自家小主,康熙见她睡得脸红扑扑的,就摆手示意不必。 合身躺在王珺边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后已是申时一刻。 王珺兀自酣睡,发钗散乱。 康熙也忍不住蹙眉,轻声道:“你家主子何时睡的?” 珍珑一五一十的答了,康熙听罢,直接道:“不必与她商量,现在去请太医,待她醒来,进来看诊。” 说罢蹑手蹑脚的出去了,自去处理政事不提。 王珺醒来,面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不就是爱睡了些。 放下珠帘,在手腕处盖上帕子,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先观察一番王珺的面色,见红润有加,便有些不耐。 耐着性子问了问症状,说是爱睡,腰酸,没胃口。 心里就有谱了,再一把脉,按之流利,如盘走珠。 又仔细的问了身上换洗的日子,仔细的算了算道:“恭喜小主,已有月余,来年三月待产。” 老太医笑着抚了抚胡子,生命的降生总是喜悦的。 王珺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有了…… 上个月就浪了一次,反而是这个月比较频繁,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恭敬的送走老太医,赏了大大的红封。 去乾清宫、慈安宫报喜。 王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到底经得少,有孕而不自知,如今闹将开来,怕是艰难。 乌雅氏乃前车之鉴。 康熙收到消息后,很兴奋。虽不是第一次得孩子,但他爱重的人有孕,到底不同。 大手一挥,豪迈的说:“赏纱娟十匹,宝石首饰十套,娟绣云母屏风一座。” 梁九功领命要走,康熙想了想道:“那王佳氏到底单纯些,你让魏嬷嬷跟着走一趟,告诉她,什么时候小主生了再回来。” 那魏嬷嬷是旧日里伺候孝康章皇后的,如今不到四十岁,仍是精神焕发的模样,积年的老嬷嬷,懂得多,伺候王佳氏有些大材小用。 魏嬷嬷是有些不乐意的,让她去伺候个小贵人算什么事。 梁九功瞄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声劝道:“也别不乐意,那位小主向来好性,你是去过好日子呢。” “爬的这样快,怕是心机深沉,还好性?可莫要哄我。”魏嬷嬷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嘴里吐出来的的话可不太好听。 “嗨,我哄你做什么,万岁爷护的跟心肝儿似的,不就是因为康贵人好性,怕她年纪小,受欺负……”梁九功淡淡一笑,接着哄道。 “行了,我知道了,也不知给你惯的什么**汤,这般向着她……”魏嬷嬷年轻的时候,大约也是个美人,一颦一笑如今也是极有风情,只是平时里爱板着脸。 梁九功嗤笑一声:“都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顿了顿又说:“你且安心去,左右不过一年,又不是拨给康贵人,你愁什么?” 魏嬷嬷都想打他了,瞧这说的话,“这有喜的人最难伺候,你是不知道,莫说风凉话……” “行了,马上要到了,杂家不与你多言,你左右想着,结个善缘,以后养老也有着落不是……” 魏嬷嬷长叹一声,算是不再多说,梁九功说的对,如今奔波,可不是为了养老? 说话间已到景仁宫,魏嬷嬷恢复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 与王珺见过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好一副美人胚子! 观之温柔可亲,她都喜欢的不得了,更别提男人了。 心里有些明悟,万岁爷是真的让自己来照顾她,并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康熙跟前儿的人,就是奴才也比别人高贵两分。 她也在打量这位魏嬷嬷,容长脸,肌肤细腻,柳眉杏眼,神色舒展自若,在康熙处怕是多有优容。 笑眯眯的对珍珑说:“咱俩都是不经事的,这会儿可来了靠山。”说着看向魏嬷嬷:“我是万事不懂,今天闹了好大笑话,以后赖仗嬷嬷操心。” 魏嬷嬷点点头,胜如黄莺出谷,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这般想着素声道:“贵人不必如此,奴婢既接差,必当办的稳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低垂着眉眼,走了进来,王珺见了她,道:“这是伺候你的小宫女双喜,用的好就用,用不好咱再换一个,房间也备好了,嬷嬷且去瞧瞧。” 魏嬷嬷心里慰贴,做好了受冷淡的准备,一下这么贴心,最起码接下来一年的日子好过些。 遂缓和神色淡淡一笑道:“贵人好意,且先等等,奴婢瞧瞧这屋里可有妨碍,才可放心。” “嬷嬷请便……”说着,王珺就去沐浴,现下天色已晚,到了睡觉的时候。 这一检查,还真撤下不少对孕妇不宜的东西:珐琅彩的摆件,香味浓郁的花草,尽皆搬了出去。 别的是再没有的,毕竟都是康熙内库的东西,内务府敬上的都在库房放着呢。 待王珺沐浴完毕,又殷殷的嘱咐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还有孕期禁忌等。 王珺的小期待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原来生个孩子这么麻烦。 母亲不是挺简单的吗?没有不适、没有孕吐,在家里就生了…… 她以为世人皆如此,别人嚷嚷着不容易,她也觉得不过娇气罢了。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响动,王珺正要问,就见康熙大踏步进来:“是朕。” 王珺含笑看着他,正打算行礼就被康熙拦了:“可仔细些,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 王珺嗔道:“不过月余,嫔妾并无其他感觉,哪里就娇贵了?” 康熙有些无奈,别人有孕,总是向他诉说辛苦,求他怜惜。 她倒好,总是与众不同。 王珺有些囧,她不过爱睡了些,想当初娘亲还下地干活了呢,照样生的痛快。 她琢磨着,越是富贵人家,越是难生,是不是就是养的太娇? 不过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乏,遂推了康熙去沐浴。 康熙无有不允,急匆匆的洗个澡,躺在床上将王珺抱入怀中,满足的喟叹一声。 王珺见他来了,自动滚入他的怀中,不多时就睡着了。 康熙凝视着她的睡颜,心绪难平,毕竟上个月他们就浪了一次,反而中标。 轻轻地将手扣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一片平坦,但可以预见一个小生命在里面呼吸成长。 24.一行清泪沾罗袂 如今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王珺以为她身子最为康健,孕期没什么反应才对。 谁知大错特错,暑热加上孕吐,这个月生生瘦了十斤。 每天早上的时候,刷牙要吐一场,吃完饭吐一场。 吐完咬牙接着再吃一次饭,没多久又吐。 腿软的像面条一样,别说像之前一样砸石头,就是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总觉得已孕几十年,扳指一算才十来天。 好羡慕马佳氏,好吃好喝整天没事人似的。 遥想母亲当时,也是酣吃酣睡毫无反应。 魏嬷嬷整日里忙忙叨叨给她做一些营养餐,这也不准那也不许,虽说有心理准备,还是憋屈个够呛。 自己不想做,和别人不让做是两个概念。 两个多月了,小腹仍是平平的,若不是有孕吐,王珺很怀疑自己有没有怀孕。 闲来想看看书,不过一刻钟,魏嬷嬷就跟门神似的,站在边上,满脸不赞同。 想做针线,更是门都没有。 想出院子散步,走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气喘吁吁透不过气,走不动。 不由想起李氏来,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如今一看,果然不假。 有了魏嬷嬷这个镇山太岁在,一直都安安生生的,王珺也从不去是非之地,安分的窝在景仁宫里。 这么想着,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倒是有一定的好处。 康熙刚知道的时候,很是吓了一跳,从没有听说王珺这样的症状,又是夏日里,整天像缺水的鱼一般。 特意召院判诊断,都说无事,只是孕妇的初期症状才罢。 连怀孕都不省心,让人把一颗心操碎。 王珺也有些担忧,经御医反复确认无事,才放下心来。 说好的身体壮如牛,狂奔三百圈不带喘,一去不复回。 王珺也体验了一把,病比西子胜三分的感受。 这天傍晚,王珺一下睡到酉时才起床,晕乎乎的站起来,魏嬷嬷连忙来扶,好歹处了一个多月,也了解王珺的性子,倒处出三分情来。 今天是中秋节,乾清宫摆有晚宴,因马佳氏已三月有余,便殷殷的去了,王珺不好拿乔,想着也去。 才收拾着换了藕色琵琶衿上裳、紫绡翠纹裙。如今汉服算是王珺的标志,康熙也默许了。 毕竟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才折腾着挽发髻,王珺就觉得眼前发黑,胸闷到不行。 只得遣夏泉去乾清宫、承乾宫告罪。 自己去躺在塌上一动不动,假装自己是雕像。 中秋是个万家团圆的节日,一早就往家里赏了各色月饼、点心。 不能一起过节,就赏同一个月,吃同一口味的月饼也是好的。 每逢佳节倍思亲,古人诚不欺我。 想了想,还是在院子里摆一桌小宴,十来张小几案依次排开,王珺端坐上首,其他人挨着坐。 几案上摆着几色瓜果点心:嫦娥奔月月饼、雕成莲花状的西瓜、苹果、葡萄。 闻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桂花香气,赏着磨盘大的月亮,吟几句诗,吃着月饼,就着茶。 看着众人笑笑闹闹,王珺的心情也好起来。 玲珑贯来活泼,她提议道:“不如我们玩飞花令可好?不求自己新做,含了月字、中秋的意思便罢?” 王珺击掌而笑,极是赞同:“好!即是你提议,便从你开始。” 玲珑显然胸有成竹,朗声道:“举杯邀明月……” 下面坐着夏泉,他显然很局促,见王珺望过来,红着脸,呐呐道:“床前明月光……” 冬泉笑嘻嘻的接道:“举头望明月……” 这下轮到珍珑,她笑着点了点冬泉的方向,无奈道:“惯会取巧,抢了我的词……”说着皱眉思索,突然眼前一亮,兴奋道:“海上生明月……” 魏嬷嬷含笑望着,轮到自己才淡淡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王珺吃掉手中的西瓜,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见众人满含期待的望着她,才慢悠悠吟出:“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她有些想前世的父母亲了,前世她一直病殃殃的,刚开始的时候,父母很心疼,关怀备至,后来,大概年月真的太久,父母亲就会说,你怎么老是生病? 渐渐的,一年约摸能见一两次面,其他时候都是丫鬟仆从或者大夫。 那个时候她又迷茫又恨,不懂为何她要受这般罪。 待来到现世,见识多了,才明白许多道理,前世父母不过人之常情罢了。 许是今夜的月格外撩人,亦或是佳节动人心弦…… 又想到康熙,他此刻定是陪着一群莺莺燕燕笑闹,有些东西,你不要和要不来给人的感受格外不同。 哪有女子不存在那样的憧憬呢,一生一世一双人。 正愣怔间,门外传来一个男子哈哈大笑声。 院内的奴才瞬间跪倒行礼,康熙大踏步走进来,扶起王珺道:“原以为你正默默垂泪,特来安慰你一番,谁知你玩的兴起……” 底下奴才都极有眼色的退下。 王珺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一双眼似含了千言万语,天上星光倒映其中,愈发眼波盈盈,柔情似水。 看了这满含控诉的一瞥,康熙无奈的一笑,掺着她进了内室。 “嫔妾正伤心,你还要来招惹……”见了康熙,那些委屈似乎不能忍了,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一行清泪沾罗袂。 康熙呆了,手忙脚乱的将她搂入怀中,小心拿帕子给她擦泪,半晌才呐呐道:“何苦来哉,朕不过白说一句逗逗你,快别哭了,朕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谁知这一说,王珺哭的越发厉害。 前无所靠,后无所依,一个人在这深宫,不管苦累酸甜都只能自己咽。 她也不想的,可是还能怎么办? 有时候忍不住想,没有穿越就好了,说不得已喝过孟婆汤,做一个全新的人,哪里还用烦恼那么多。 见她又发呆,康熙大手揉了揉她的脸,将大脸凑过去,在额头上亲了一口,哄小孩似的说:“忧愁飞飞,珺珺回来~” 王珺很少细看他的脸,这下离这么近,她看到有几个小坑…… 见王珺转移了注意力,康熙无奈的出卖自己:“朕两岁时,不幸感染天花,幸而得愈,到底留下些痕迹……” “痘疮?!”王珺闻之色变,痘疮致死率极高,十之三四不存。轻抚着凸凹不平的脸颊,轻声说道:“留的命在,其他都是外物……” 康熙见她情绪好转,偷偷舒了口气,果然又单纯又娇气,自己算是来对了。 王珺又忍不住神游起来,徐晴的记忆中,痘疮是有预防手段的。 自己要不要告诉这个满人皇帝呢?告诉他,巩固满人的政权,会不会待汉人愈加不好? 想了想,纵然如此,也要说,无辜的是天下百姓。 如此想来,拉了拉康熙的衣袖,急切道:“说道天花,嫔妾才想起,牛也会长痘,缘何死者甚少,如今多种人痘,总不是百分百。” 说着抚了抚一点点小凸起的肚子,担忧道:“可否试试看,以种人痘之法种牛痘……” 康熙肃颜听着,神情渐渐凝重,牛长天花,鲜有死亡他也是知道的,可到底人畜有别,大家都没有联想到。 被王珺一说,茅塞顿开。 左右试一试,成了最好,不成便罢。 连忙唤了梁九功进来,交代一番,梁九功领命去了。 康熙欣喜万分,将她紧紧的搂入怀中,朗声道:“果然是个福星……”心里想着,若是能成,封妃也不为过。 王珺长得好、聪慧、机灵、心眼儿也好,就是身份低些…… 康熙越看越满意,哪哪都合心,就是单纯了些。 王珺有些困,却强睁着眼不肯睡,康熙见状无奈,安慰道:“睡,朕陪着你。” 王珺嘟嘴,不乐意道:“不想睡着,一直做梦,睡醒了好累。” 康熙见状无奈,将她抱上床,盖上被子,才道:“不睡哪里受得住,快睡。” “不想睡,醒着难受,睡着还难受。”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磨人。 醒着的时候,一直胸闷气短出不来气,恶心呕吐。 睡着有做不完的梦,睡醒腰酸腿软,没一刻安生的。 这是孕期正常反应,康熙也无法,只得抱紧她,安慰她。 康熙轻声细语道:“生完这个咱不生了啊,瞧把你难受的……” “呜呜呜,这个也不生了……” “那可不行,不要任性啊乖乖……” “可是好难受,为什么别人不难受……” “大约她们比你还难受,你不知道罢了……” “真的?” “真的。” 25.超甜 许是人都需要对比的,知道别人也难受,好像自己便没有那么难受似得。 两人说着话,相继睡着了。 康熙是万年早起党,永远的四更天,天一蒙蒙亮,康熙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在外间让众人服侍着穿衣洗漱。 众人忙而不乱,鸦雀无声。 如今早上已开始凉起来了,穿上王珺做的披风,正正好。 朝内室方向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离开。 王珺兀在酣睡,待她睡醒,已日上三竿,辰时已过。 怀孕有一点不好,不敢伸懒腰,总怕把孩子震出好歹,失去一大乐趣。 惯常的洗漱完用早膳,想起昨晚的作态,有些囧,那情绪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现在试着回想当时的心态,简直无法理解。 怀着囧囧的心情,看了会书,让魏嬷嬷扶着,一块去廊下晃了一圈,搬了椅子坐在廊下。 瞧着鹦鹉活泼的跳来跳去,咕噜咕噜的叫着。 忍不住露出笑容,向夏泉招招手,示意他拿鸟食来喂。 这鹦鹉是番邦进贡得来,白色的羽毛,鹅黄色的冠羽,脸颊红红的两块圆斑,像是羞涩的少女。 象牙白的鸟喙一下一下的啜着鸟食,煞是可爱。 许是吃的开心,偶尔懒洋洋的叫几声:“吉祥!吉祥!” 王珺望着便露出笑意,与人处的久了,这些畜生便越发可爱起来。 望着鸟,想起鸡,赶忙招呼魏嬷嬷,撒娇道:“我想吃辣子鸡……” 魏嬷嬷笑着应了,虽说孕妇饮食宜清淡,但是耐不住孕妇口味奇葩,总是突然想吃什么,吃不到就抓心挠肺受不了。 连忙去小厨房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端出一大盘来,麻辣的香味老远都能闻到。 迫不及待吃了一块,外酥里嫩、干松香辣,味蕾瞬间被满足。 一整只鸡进肚,王珺的小腹总算凸起明显了些,不由得感慨,宝宝怀了两个多月,还没有一顿饭来的有成就感。 扳着指头算了算,预产期在来年三月,还有六个多月…… 算了,好遥远,不去想它。 午睡醒来,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庶妃李氏。 她大约摸长得不符合康熙的审美,因此入宫十年来,从未得宠幸。 身份又特殊,未受苛待,不曾劳心,看起来比钮妃小上几分。 一身黛青色旗装,外罩同色缎子大袖衫。 如今披风,大袖衫已流行开来,旗装也融入汉元素,布料、绣花、镶边尽是汉家模样。 李氏身形高大,穿旗装更显得如男子般魁梧,添一件大袖衫就添一份飘逸柔美,让人眼前一亮。 王珺不待她走近,朝珍珑道:“快去搬椅子来。”接着朝李氏笑道:“别多礼,坐下。” 李氏坚持行完礼,挨着王珺下首坐了,亲亲热热的说道:“听闻妹妹反应大,一直想来看看妹妹,只是万岁爷不许,说是你精神短,不便待客。” 王珺有些诧异,这一茬她是不知道的,想不到康熙也有默默做好事的时候。 不动声色接话道:“姐姐别见怪,确实精神短的很,一日要睡□□个时辰,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李氏有些羡慕,涩声道:“想不到还会如此……” “可不是,太医也说少见。”王珺神色自若,漫不经心的说。 为难的看了看周围,李氏轻声道:“姐姐有话说,可否叫她们下去……” 王珺还未表态,魏嬷嬷就忍不住蹙眉,肃声说道:“启禀李小主,万岁爷交代奴婢不可离开半步,恕难从命。” 开玩笑,若李氏有歹心,王珺有个万一,她老婆子项上人头还要不要?! 再说,她虽是嬷嬷,但品级比李庶妃高多上些许。 自是不惧。 王珺朝李氏淡淡一笑,无奈的摇摇头。 就算魏嬷嬷没有异议,她也不会与李氏单独呆着,虽李氏多有示好,谁知是真是假。 宫中诸人,她向来不远不近,不给恶容,也不去猜人心难测。 李氏见状咬唇,她也知道她此番孟浪,到底忍不住想将消息透给王珺。 “昨日里,曹氏献上东珠一斛。”李氏神情凝重,低声说道。 王珺站起身来,背对着李氏:“姐姐且回去,妹妹累了。”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待李氏走罢,魏嬷嬷略松了口气,给王珺揉着腿,淡淡道:“奴婢一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小主,是想着孕期不易多思多想,小主有子傍身才是最主要,位份就如镜中花水中月。” 见王珺神色不虞,接着劝道:“万岁爷是个明白人,该小主的一分都不会少,他主动给的是恩典,小主若主动要,那就要拿情分去换……” 东珠啊,这是要封后…… 被这消息砸的有点蒙,也有些不虞魏嬷嬷的隐瞒,慢声细语道:“谈什么情分,说起来,我与魏嬷嬷也就一年的情分,不敢要求其他。” 魏嬷嬷砰的跪下,小主这是指责她隐瞒不报,叩头道:“奴婢再也不会。” “做什么跪下,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朝珍珑道:“快扶魏嬷嬷起来。” 珍珑扶她起来,一道送进内室,殷勤的替她揉膝盖,半晌才劝道:“嬷嬷可还疼?小主最是好性,纵然不虞,也是为的知情不报……” 见魏嬷嬷仍有些不以为然,接着道:“小主看着软棉,可那道主意不是自己下的?嬷嬷有心为小主好,可也别忘了,到底是擅自做主……” 说到这,也不再多说,埋头接着揉。 魏嬷嬷这才惊觉,这些年太过顺风顺水,不免觉得王珺一个小贵人,自己尊着敬着就够了,不自觉就替她拿了主意。 白皙的脸瞬间红透了,很不好意思,也不让珍珑揉了,快步走向外面,向王珺赔罪。 王珺没工夫计较这些,魏嬷嬷是前朝的老人,伺候过孝康章皇后,身份太过敏感。 魏嬷嬷既赔罪,她也就应下。 晚间康熙来用晚膳,王珺已神色如常,笑眯眯的招呼他用膳。 王珺的口味彻底拐到麻辣上了,只是不敢多吃,零星做一两个辣菜过过瘾。 午膳已吃过辣子鸡,晚膳具是清淡口,吃到嘴里难免失了滋味。 只是饿的很,看起来吃的香甜,康熙满意的点头,不停的给王珺夹菜。 看她鼻头凝出汗珠,轻声道:“别动!” “什么情况?”王珺嘴里还有一颗花生米,含着一动也不敢动。 康熙见状好笑,拿帕子轻轻的擦拭,抚了抚王珺的头,温柔道:“吃。” 王珺懒得理康熙莫名其妙的模样,埋头苦吃,有康熙在,就算是素菜,也比平日里美味些。 也不知是御厨格外用心,还是身边有人陪着。 康熙本来已经七分饱,见状也多吃了一些,忍不住劝道:“吃七分饱就够了,再多不利于养生。” 嘟了嘟嘴,王珺不爱听这话:“嫔妾的胃大约摸是铁的,再者,嫔妾小时候饿多了,吃的饱饱的心里才踏实满足。” 前世吃药比吃饭多,今生没钱吃。 如今可不吃个够本,再说她的饭量也就大了一点而已,拒绝少吃。 康熙心疼的摸摸她的发顶,道:“饿了再吃就是,还能缺了你的不成……” 就饭量这个问题,他们两个讨论不止一次,每次都是各持己见,偏康熙乐此不彼。 王珺也不在争执,笑眯眯的看着他。 康熙败下阵来,宠溺道:“你想吃便吃罢,我让江太医时刻候着。” 魏嬷嬷都要给康熙跪了,他们做奴才的不好劝,全指着康熙来,结果三言两语就被打败。 他也很无奈,只要王珺拿水灵灵的小眼神瞧他,他就只想说好好好,别的都记不起来了。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瞧这主仆的眉眼官司,笑盈盈的说:“我打小就饭量大,一顿饭够养几个孩子了,你们快别担心。” 点点她小巧的鼻尖,康熙无奈道:“原来你也知道,养你一个够养好几个了,只一条,若有任何不适,立马宣太医。” “好好好。”王珺敷衍的应声。 撤了膳桌,两人手拉着手散了会步。 又看会儿书,才相携睡了。 一早起来,康熙正准备掀被子,就见王珺突然睁开眼,满是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 连忙将她抱个满怀,熟练的拍着后背,温柔的安慰道:“不怕不怕啊,朕在呢。” 王珺还有些回不过神,手紧紧抓着康熙的袖子。 先是胡乱做了个春梦,接着宫缩就很严重,吓得她心都要跳出来,偏偏醒不过来,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保住。 康熙还在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他的安抚到底有些用,她一会儿就没那么怕了。 26.游园 孕期的日子不能浪,日复一日都是极无聊。 转眼间已穿上夹袄,王珺也安安稳稳的度过孕早期,如今已四个月有余,王珺的肚子还是小小的一团。 康熙的大手往上一覆,刚好遮住,穿上宽大的衣服压根看不出来。 而马佳氏不过比她大一个月份,肚子却很大,像是揣着大西瓜。 众人得到消息,都嘲笑王珺,汉人女子,怀个孕都小家子气,肚子丁点大。 但遮不住的羡慕泛酸还是透了出来,就算是小家子气丁点大的孩子,她们也想要。 又忍不住呸呸骂了几声狐媚子。 马佳氏老神在在的养胎,养孩子。 如今她有一个公主,一个皇子,肚子里还有一个,若论恩宠,那王佳氏算什么。 入宫十多年了,算上肚子这个,已有孕六次,宫中独她一份。 可到底不甘心,那小贱人有孕,皇上日日陪着哄着,可轮到自己呢?从怀孕至今未见皇上一面。 那贱人怀的是龙种,自己的是鬼胎不成? 如此娇气,也不怕损了福气。 这边马佳氏不忿,那边佟佳氏也在垂泪,她到底年纪小些,心心念念都是她的皇帝表哥。 她的一颗心扑在康熙身上,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时时刻刻黏在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好。 如今康熙只是偶尔来用一次午膳,让她的相思无处安放,可不是抓心挠肝,满腔情意无处诉。 石榴冷眼瞧着自家小主,自古情爱靠不住,偏她有痴心,为此茶不思饭不想。 就像她家,阿玛额娘也是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嫌她们这些小崽子碍事。 待额娘生弟弟难产而亡,不到半年,就续娶媳妇儿,疼的跟什么似的。 那后娘是个厉害的,不让纳妾,她阿玛就置外宅,一个又一个。 偏又极疼她后娘,她后娘每日里蜜里调油一般,哪能想到暗度陈仓这种事。 如今怕是外边的孩子都大了。 平凡人家尚且如此,更别提天家,这个国家是他的,谁还能管住不成。 她劝了又劝,小主左耳进右耳出,她也索性闭嘴不提。 这些官司王珺一概不理,现在她的孕期反应总算是少了,填填减减就剩下尿频和腰酸腿酸。 这不,刚睡下,被窝好不容易暖热了,又要起床解手,折腾的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睡着,做个梦惊醒又觉得腰酸的不行,忍不住揉了两下,被康熙捉住手,由他来揉。 康熙也多有感慨,他从不知女子怀孕这般难过,没有一日安生,没有一日好过。 “可好些了?”揉了半晌,见王珺有些迷糊,轻轻问道。 王珺困极,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句,翻个身睡着了。 康熙宠溺的将她揽入怀中,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康熙就交代,让她收拾好,等他下朝去御花园逛逛。 王珺登时兴奋起来,极快的梳妆换衣用膳。 瞅了瞅座钟还早着,怏怏的拿着书,坐在门口,也无心看。 从发现有孕开始,三个月了,能看到的就是这四方天空。 知道要去御花园,兴奋的不行,忍不住脑补会不会有人提前知道,在地上放苔藓、石头、泼油…… 等到了才发现想多了,不说康熙的仪仗,就她自己就洋洋洒洒带了十人,前面静路的、领路的。 魏嬷嬷和珍珑一左一右的掺着她,后方跟着几个小丫鬟。 冲的过来算我输。 而康熙行走,人数更多,规模更复杂。 她之前脑补会不会有人求偶遇,答案是不可能,净街太监通知过,无人敢冒险逗留。 到了御花园,两人有一瞬间的尴尬。 一时兴起逛园子,忘记现在是十一月,万木凋零,冷风瑟瑟。 御花园也不能幸免,光秃秃一片。 在千秋亭里吹了一会儿冷风,相顾无言。 摸了摸鼻子,康熙有些尴尬,淡淡道:“是朕想叉了,不如去二楼,朕叫几个伶人奏乐可好?” 皇上下令,不管什么事情,总能办的又快又好。 一盏茶的功夫就都准备妥当,伶人已准备就绪,梁九功才请两人进去。 进了内室,暖烘烘的,装饰典雅大气。 “这里不错,赏景听曲都是极好的。”王珺好奇的打开窗子,千秋亭极高,瞭望远方。 “本来就是赏景听曲的地方,只不过本朝多闲置罢了。”说罢扶着王珺的胳膊,让她借力坐在椅子上。 丝竹之声响起,王珺不经意间望向下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色的长袍,绣着淡竹,身形纤细,面如冠玉、朗眉星目。 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是楚青! 只是宫中司乐多为太监,楚青他是怎么回事。 不免有些焦急,却又不敢露出声色。 楚青也瞧见魂牵梦萦、誓死效忠的心上人,见她面色红润,神态温和便知过得不错。 便垂下眼眸,专心吹箫。 王珺无心再听,偷偷的看着康熙,见他闭着眼,陶醉的听曲,才恶狠狠的瞪了楚青一眼。 楚青莞尔,这么久,主子的性格一点都没变,每次他做错事,主子舍不得骂他,都是瞪他一眼完事。 王珺气的转过头不理他,一切全毁了! 又忍不住感动,这般生死相随,怕今生只得他一个,可惜有缘无分。 自己进宫,原以为能绝了他的念想,谁知他竟那么傻,这地方追进来,除了做太监不做二想。 楚青朝她宠溺的笑笑,赶紧收起脸上的表情,免得被人发现,连累主子。 王珺也用力闭闭眼,收拾好心情,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之前耽误了一会儿,如今听罢一支曲子,康熙便要回去处理政事。 走之前问了王珺可要回去,王珺刚想拒绝,见楚青轻轻晃了晃衣袖,便同康熙一道回去,左右都在这宫里,想联系,有的是法子。 一路并肩走着,康熙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可会什么乐器?” “就会弹几下琴……”王珺还有些神色不属,半晌才道。 其实她会的是箜篌,只是这一世自前明就失传,她若会,就惊世核俗了些。 “哦……”康熙不大喜欢琴声,因此不感兴趣的回道。 王珺见此,促狭之心大起:“还只学了三年不到,父亲说我的琴声,与大伯锯木头一般无二。” 康熙牢牢的扶着她,见她这么说,笑道:“那更要抽个时间听听,朕长这么大,还没听过锯木头的声音。” “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王珺特别不满,此时不应该委婉的说,她的琴声定是很好吗? “小心脚下,看着路。”索性将她半揽入怀,托着她走,这样放心些。 想到她娇俏的一声哼,不由失笑:“都是你自个儿说的,还怪起朕来……” “嫔妾说不要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轻咬下唇,下巴微扬,到底有些害羞。 康熙望了望天,左右都是他的不是,无奈道:“有些该听,有些不该听……” “随心所欲还有理了?反正都是皇上的错……” “朕何错之有……” “狡辩就是错……” “朕何时会狡辩?” “就是现在嗯哼!” “好好好,败给你了,今晚赔你可好?” 王珺色如春晓之花,含羞道:“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几声,康熙乐不可支,他只是陪她睡觉而已,看她脸红耳赤的,必是想歪了。 王珺打算轻轻的拧起他晚间一点子软肉,入手紧实,捏不起来,失败的放下手。 康熙以为她想了,大白天在外面摸起他腰来,安抚的捉住她的手,低声温柔道:“你如今也满四个月了,晚上帮你,莫要大白天的……”说着抬头瞧了瞧左右,见都离了几步远,才悄声道:“勾引朕。” 她只是想打他而已,何时勾引他了! 不过被康熙说的意动,之前月份浅,不敢乱来。 好不容易熬到孕中期,是可以好好疏解疏解。 当下含羞半掩面,露出亮晶晶的小眼神,嗔他一眼。 康熙一看就懂了,恰也到了景仁宫门口,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抚了抚发顶,温声道:“回去,朕处理完政事,就来找你。” 王珺做出舍不得的模样,拉着他的袖子,就不放手。 康熙被取悦了,温声道:“乖乖的啊,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朕就来陪你。” 王珺才依依不舍,一点一点的将手从袖子滑下,一步三回头的进院子。 康熙长身竖立,望着那依旧婀娜多姿的背影,眼神含笑。 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如王珺般,和身上下,言语表情,无一处不和他意,都生的刚刚好。 他总觉得,王珺是老天爷给他的恩赐。 27.同床异梦 午休起来,太阳快落山了,如今吃了睡睡了吃,总觉得快变成待宰的羔羊。 因着康熙说要来,王珺提前用了晚膳,就用心的洗刷刷。 如今已是初冬,沐浴特别考验勇气,但真的开始洗,又赖在浴盆里不想起来。 已经添了几道水了,王珺满足的舒了口气,招呼珍珑拿浴袍来。 之前她沐浴是不让任何人在的,如今有孕在身,总是要小心些,就在浴桶边上放了六扇屏风,让珍珑候在那边。 每次出浴的时候,让她扶着些,使唤起来也方便。 将浴袍裹在身上,躺在软榻上,由着珍珑给擦头发。 女子从出生剃了胎毛之后,就不再剪短,平日里也是略修修就好,因此个个长发及腰。 虽说好看,但梳洗起来极费功夫,颇为累赘。 不由得兴起剪短一截的念头,毕竟在徐晴那个时代,女子短发都有的,看起来极潇洒。 待康熙来了,细细与他说了,以为他会同意,谁知他只是敷衍的拒绝。 大约是被宠的久了,胆子大些,王珺也敢呛声道:“不过就是剪个头发,都不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必再提。”康熙有些生气,耐着性子温声道。 “与健康无损,如何就剪不得?”王珺有些委屈,低声说道。 看着王珺泪汪汪的双眼,康熙忍不住反思,难道自己太严厉了? 将王珺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劝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你的头发那么美,剪了多可惜。” “皇上自己的都剪了,却拿孝经来压嫔妾,左右头发多,嫔妾整日里好累,还要折腾着伺候头发。”说着哭唧唧的抬头望向康熙。 “腰酸背痛腿酸的,没一刻安生,不想侍候了。” “唉”,无奈的叹口气,剪就剪,还真能惹她哭一场不成。 见到他默许的点点头,王珺顿时逐笑颜开。 撒娇的凑上去,在康熙嘴角啜了一口,蜻蜓点水一般,沾了就走。 “都当额娘的人,还这般可不成……”康熙展眼舒眉,愉悦的说道。 “咦,不是说女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可以恃宠而骄吗?”王珺顽皮一笑,“不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生无忧。” “是极是极,你说的都对。”敷衍的点头,康熙被她打败了,哪来的一套套歪理,还歪着用。 “真香!”王珺用力嗅了嗅,朝外面喊到:“端进来。” 康熙未来的时候,她嘱咐魏嬷嬷做一碗牛肉面。 孕早期吃饭少,吃惯了夜宵,一到这个点就馋,想吃东西。 这不,魏嬷嬷做好发现皇上驾到,正打算端走,偏王珺鼻子灵,老远就闻到。 看着牛肉面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闻着香辣的汤底味道,还未吃,口水就开始分泌。 康熙见那红彤彤一片,就觉得胃不舒服,偏王珺吃的香,看着像是珍馐美味一般。 “给朕来一碗!”瞄一眼王珺的大海碗,淡淡的补充一句:“要小碗,朕尝尝鲜就好。” 魏嬷嬷转身端了一碗进来,在王珺唤她的时候,她已经交代夏泉去端一碗备着。 康熙和王珺相对而坐,听着王珺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不由皱眉:“好好吃饭,什么习惯。” 康熙吃东西,极优雅,吃面条也是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王珺有些尴尬,她前世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学会吃面条的时候,正是徐晴掌控身体。 徐晴就是这般吃的,她想改,怎么都改不过来。 但气势不能输,梗着脖子道:“面条吸溜吸溜吃的是个乐趣……” 康熙嗤笑一声,还敢顶嘴了:“这也叫乐趣?” 王珺煞有介事地点头,反问道:“要不然呢?” 吸溜吸溜…… 康熙见状无奈,冷冷的瞥她一眼,见她毫无反应,笑嘻嘻的接着吸溜面条,只好埋头苦吃。 珍珑从外间进来,在屏风前站定,笑着说:“小主要的糕点好了,可要端进来?” “嗯。”吃了一海碗面条也不过是垫垫,点心才是重头戏。 总共四碟子,摆成不同的花型,有牛肉糯米烧麦、蝴蝶千层酥、山药枣泥糕、香酥苹果。 有甜的、有咸的、有清蒸的、油炸的,王珺吃的极满足。 康熙每样尝了尝就罢手,他是不敢多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皇上也是要保持身材的。 吃的多了,两人在屋里转了转消食,才搂着一块睡。 偏王珺不安生,扭来扭去,说好的晚上赔她,怎么能睡。 睡什么睡,起来浪。 康熙被她闹得没法,只好让她在上面,胡闹了一回。 王珺才安生的睡了。 肚子才一丁点大,腰酸的不得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好多孕妇爱扶着腰。 王珺虽说肚子小,不显怀,人也没胖,但是腰身变粗,一放又放,前段时间做的衣服又不能穿了。 冬天的衣服,做的细致,都用的好料子,王珺心疼的不行。 想了想,还是做成袄裙,方领对襟袄、如意纹马面裙。 冬日里,再没有嫌衣服厚的,在外面又罩了一层凤尾裙。 细细做来也废了好几日,剩下的交给珍珑去做,紧赶慢赶半个月才做好两三套。 月华裙、百褶裙、玉裙极其考验功力,每个褶子都要绣上细腻的花鸟草虫图案。 更别提前裙门、后裙门的刺绣,面积极大,极费功夫。 而配着的夹衣、长衫、短袄也不能马虎,送到针线局,好几个人赶工,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来。 还要打配套的首饰,等全部齐备可以上身,已过去月余。 康熙对她费的功夫,叹为观止,叮嘱道:“为这个费神做什么?交给针线局,还能做不出满意的来?” 那能一样吗?自己费这个功夫自然是有目的的,劝他剃发易服这个政策从男不从女还不够,要文化反渗透。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满人以汉服为重才好。 自然越精美、越吸引人越好。 因此淡淡一笑,接道:“闲来无事,做出来也是个消遣。” 康熙一贯拿她没办法,只得温柔道:“那你仔细自己的身体,万万不能累着。” “恩呢,知道了,我还想陪你长命百岁呢。”不在意的撇撇嘴,淡淡一笑。 康熙听完,心里慰贴,虽是平淡的话语,总觉得像誓言似的。 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将王珺轻轻揽入怀中,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王珺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前日里,郭络罗氏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嫔妾一个汉人,不配养皇嗣,要嫔妾趁早打算。”王珺冷笑一声,打算什么?生下来送给她? 怎么不来明抢!真真好大的脸面。 康熙一下子坐直身子,肃声道:“她竟敢如此!” 王珺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可不是,个个打量嫔妾好性,还不是皇上您惹来的!” 康熙无辜的摸摸鼻子,气虚道:“关朕何事?” “若不是您养的一群好妃子,嫔妾如何受这种窝囊气。”泪汪汪的小眼神瞅着康熙,一眨不眨,满是哀怨。 这是又醋起来了,有点乐呵又有点无奈,爱吃醋的小娇妻真让人受不了。 “如今后宫如同闲置,除了你,朕早已未召幸其他嫔妃。”说着在王珺脸上亲了一口,“快叫朕闻闻,醋漫金山寺啊……” 含羞的推了康熙一下,眼波流转横他一眼,嘟囔道:“谁拦着你不成……” “是是是,朕自愿的,珺珺才不会吃醋呢。”康熙好笑的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嘿嘿嘿……”王珺乐的傻笑。 康熙很嫌弃,刚认识的时候,像是九天神女,可望而不可即,如今像是养了一个小闺女,时时刻刻都要操心。 一刻都离不得,怕她委屈、怕她受苦、怕她为难自个儿。 操不完的心,他真闺女从没这个待遇,后宫佳丽更别提,能记着都是天大的恩典。 偏她天真单纯又爱犯蠢,性子软棉,不会与人为难。 本以为她是天上广寒宫,谁知只是人间清暑殿。 只他上了贼船,再也不想下来。 而王珺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情意绵绵。 前面有那么多人横亘在她面前,他前科累累,后科未绝,谁敢倾心相付? 他瞧着是挺宠爱她,也很温柔,可她冷眼瞧了,温柔只是他的行事方式,对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 面上一片正经,谁知道私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况且他在准备东珠,礼服布料,这是要册后,左右不会是她这个汉人女子。 想来也是满满的悲伤,她还是专心养胎为妙。 28.迁移正殿 第二日,康熙下令撤了郭络罗氏的绿头牌,彻底静静心,免得整日里胡思乱想,做些不着调的事情。 郭络罗氏向来得宠,这一下受惊不小,惊过之后就在寝宫摔茶碗:“好一个狐媚子,告的一手告状!有本事让万岁爷为你遣散后宫!捡我这个软柿子捏,算什么本事!” 不过提点她几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也罢,竟敢如此!待她复宠,头一个打下她! 说完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涟涟,万岁爷也太狠心,不过般弄几番口舌,就要将人彻底打翻泥潭。 几个宫女太监守在门外,急得冒烟,偏她不许入内。 郭络罗氏的叫骂,王珺没见到,不过猜得到,但是她没空理她。 如今是十一月份,扳指一算再有一个月要过年了。 颁金节的时候,她的反应正大,无法参加,没有见识是什么情况,可春节是万不能错过的。 好多东西都要提前备起来,送礼的单子,见客的衣裳首饰。 往外面赏什么,宫内赏什么,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看情况删减。 还要提前准备宝宝的小衣服,包被,一切用具。 营造司已开始打造婴儿床,小推车等。 这么一算,时间还挺紧迫,晚间康熙来的时候,王珺细细碎碎的将这些说与他听。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温柔的提点意见:“房间也得收拾好,多通风,小孩子最是娇嫩。” 王珺现在对孩子的话题特别感兴趣,闻言不禁笑出声:“前两天刚把隔间收拾出来,只是不太满意,嫔妾这个卧室位置最好,其他的总有一点小遗憾。” 康熙站起身来,去隔间打量一番,皱着眉头回来了,“那么小,如何会行?索性搬到正殿去。” 王珺望着前方的正殿,有些懵,那是一宫主位住的地方,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就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再说,马佳氏有孕,还养着孩子,住的还没她好,不过小轩罢了。 康熙见她望向前院,知她会错意,但错有错着,反正以自己心中打算,前院正殿也住的,只到时候不好挪,如今一并倒也省事。 正殿一向是提前备着,每日有人打扫,康熙起了兴致,提议道:“走,去看看。” 皇上说走,咱就跟着走。 掌事太监张兰英和掌事姑姑弄琴已候在殿前,殿门大开。 两人心中都有些诧异,虽知道王佳氏总有一天会做他们的主子,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主殿的家具摆件、装饰,与后院东配殿高出太多,康熙仍有些不满意,将一些微小的地方改了,又去看了卧室。 主殿是有地龙的,这一点王珺很满意,在后殿的时候点炭盆,开窗子冷,不开闷得人难受。 她整日里恨不得挂十来个汤婆子,为她取暖才好。 主殿高贵典雅,极得她的心。 卧室也大上好多,床也大,看着有二米宽。 上面的帐子绣着藤子,上面结着大大小小的瓜,瓜瓞绵绵,寓意极好。 主殿有五间,东侧间就清理出来给宝宝住。康熙也满意的点头,道:“就住这里,这里极好,侧间先别动,朕画个堪舆图,让他们照着做。” 王珺喜滋滋的,声音里似是含了蜜:“这般费功夫,若是个公主,你可别恼。” “先开花后结果都是极好的,世间的事,约摸这个是最无法做主的。”康熙不满的看向她,在她心里,自己是那般迂腐的人不成。 “嘿嘿嘿嘿……”王珺又傻笑起来,再美的人儿,笑成这样也让人一言难尽。 “你喜欢阿哥还是公主?”康熙挑眉问道,别到最后,迂腐的人是她。 “都是嫔妾生的,做什么分个阿哥公主,在嫔妾这,只有自己的孩子,没有性别之分。”不满的睨了康熙一眼。 刚说完,哎呀一声,站定不动。 把康熙吓得够呛,龙行虎步走到她身旁,一把抱起,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又朝外吼道:“快传太医!” “别去!”王珺清脆的声音紧跟其后,见康熙紧皱着眉头,解释道:“并无事,不过是被胎动惊了下。” 康熙长吁了一口气,吓死宝宝了。 “前两天总觉得像是有胎动,但是像羽毛扫过,有时像小鱼儿亲一口,不能确定。”双手轻搭在小腹上,温声道:“今天倒是狠狠地踢了嫔妾一脚。” 康熙满是惊奇,他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之前各宫嫔妃有孕,他不过一句静养完事,从不召幸。 竟不知孕期还有此等妙事,将大手抚上去,感受半天,才皱着眉头不满道:“这家伙,也不知道跟皇阿玛打个招呼!” 王珺白他一眼,想的倒美,才丁点大,就要懂得给他打招呼,大了岂不是要上天? 这般想着美滋滋的将手放在小腹上,等待下一次胎动。 半晌没动静,笑骂道:“懒家伙,许是又睡了。” 康熙殷切的叮嘱道:“下次早点告诉朕,朕跟小家伙打个招呼。” “好好好……”就不告诉你,王珺在心里坏笑。 有了胎动,才有踏踏实实做母亲的感觉。之前只是孕吐难受,总是有些疑惑,真的有了吗?现在可算把心放到肚子里。 两人回了后殿,相拥睡去。 而太皇太后此时还没有就寝,苏麻喇姑担忧的望着她,劝道:“主子早日动手,怕又是第二个董鄂妃!” 孝庄有些无奈,郭络罗氏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这处罚刚下来,苏麻喇姑就忍不住,一个劲撺掇她收拾王佳氏。 到底是从小的姐妹,温声劝道:“她惦记别人的孩子,被反击也不过撤了绿头牌几日罢了,又没有要她的命,你急什么!” 苏麻喇姑怎能不急,她一生无子无女,将郭络罗氏看的亲闺女似的,比自己眼珠子还贵重。 孝庄的话,她听不进去,固执道:“不过白话几句,谁养她的孩子做什么,这般草木皆兵,不容后妃,还是趁早了结比较好!” 孝庄有些不耐,康熙正在兴头上,况且已立太子,宠一个汉妃才好,左右底子薄,颠覆不了正统,她吃饱了撑得与皇上对着干。 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解:“你也别急,有空去看看她,就是天大的脸面!” 顿了顿又道:“谁家孩子不是命根子,到人家跟前扬言,也是个蠢得,你快别惦记,着魔一样!” 苏麻喇姑眉头一皱,看来孝庄不愿为她张目,她得想想其他法子的好。 而钮妃已无暇她顾,她病的越来越严重,这个月渐渐起不来床,帝王宠爱、财权这些都不再重要。 她忙着养身体保命,算是王珺逃过一劫,她若出手,王珺怕是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入宫十来年的高位嫔妃,手里的人脉到底多厉害。 王珺美美的一觉醒来,又是太阳老高,窝在被窝里舒爽无比,香软暖和。 赖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毕竟被别人知道,会被笑话的。 总觉得今早上格外的亮,出门一看,可不是下雪了,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王珺登时兴奋起来,风一般的速度冲出去,在廊下站定。伸出手接住盘旋而下的雪花。 雪花晶莹剔透,落入手中便化了。 珍珑手里拿着大红彩绣百花斗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让小主穿着夹袄出去了。 出门就被冷风打了个跟头,顿时急了,连忙把斗篷披在王珺身上,口中连道:“我的好小主,可慢些,仔细着了凉回头难受。” 王珺笑盈盈的转身,道:“好了,我知道了。” 整个紫禁城被茫茫白色笼罩,洒扫太监热火朝天的清着雪。 王珺见状蹙眉,这个天儿,出了汗再被冷风一吹,怕是要生场病,温声嘱咐道:“去熬一大锅红糖姜茶分下去。” 珍珑领命去了,亲自盯着熬了一大锅,每人下班之后,就去领一大碗,喝下去通体舒泰。 甜辣味的姜茶进口,不多时就暖烘烘的。 王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感恩,遥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思绪纷飞。 小时候最怕下雪,下雪不能出去找吃的,代表着挨饿受冻,饥寒交迫的感觉太难捱。 拢了拢手里的汤婆子,瞧瞧身上厚实的斗篷,那些子伤春悲秋瞬间消失无踪。 如今吃的饱,穿的暖,底下几个弟弟妹妹一个一个快长成,自己也已有了孩子。 就盼来年平安生下,健健康康长大就心满意足。 人世间不如意者十有**,父亲常说,要常想一二。 不然日子像苦水里泡过一样,可怎么过? 29.叫朕三郎! 雪晴的极快,晌午的时候,太阳已高高悬挂,只风太冷冽,将那一点热气刮走了。 王珺的稀奇劲儿已经过去了,这会儿懒懒的窝在塌上看书。 康熙蹑手蹑脚的走近,猛的抽出她手中的书,看了一眼,笑道:“资治通鉴?你竟看这个,怎么不看话本。” 王珺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这般冒失,吓坏人了。” 康熙没想到真的会吓到她,哭笑不得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珺珺不怕不怕啊……” 王珺一把推开,无奈道:“把人当孩子哄呢是不是?” 康熙抿嘴笑笑,可不是当孩子哄呢。 玩笑一番,两人一块用了膳,大冬天最适合吃锅子。 一边麻辣一边清汤的麻辣锅,辣的那边飘满了辣椒麻椒,清汤底是鲫鱼汤。 切的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肥瘦相间,又准备了许多黄刺鱼,三四寸的小鱼清洗干净,肉质细嫩还没刺。 王珺很喜欢吃,还有各色丸子、蔬菜。 挨个吃几口,就混了个肚饱。 康熙最注重养生,口味偏浅淡,跟着王珺一块吃饭,分分钟被带跑偏,现在面对一碗红彤彤也面不改色,吃完倍爽。 像这次锅子,清汤被他俩喝完了,麻辣锅两个人抢着吃,也不要布膳太监,你一筷子我一勺,一块抢肉吃格外香。 吃完康熙揉着肚子,感慨道:“跟你学这许多小家子气习性,也不知亏不亏。” 王珺吃饱了就显得懒洋洋的,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娇声道:“知道什么流传最久吗?” 康熙瞬间被吸引了心神,问道:“什么?” “皇上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些小家子气习性……”王珺双手轻轻的托着腰,最近她的腰老是很酸。 “叫朕三郎……”康熙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欲说还休。 偏王珺没有仔细听,他说的又缠绵悱恻声音低沉,不由得纳闷的接话道:“老康?什么老康……” 康熙别扭的转过身,懒得理她! 朕今年这才二十郎当岁,怎么就老康了?惯的她什么臭毛病! 王珺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缠缠绵绵的叫了声:“三郎~” 这声音娇媚入骨,康熙的魂都要飞了,忍不住搂住她,压下身子。 待到雨歇云收,各擦拭一番才搂着睡了。 第一天一大早就是个晴天,廊下的冰棱一条一条的悬挂着,王珺指挥夏泉去敲了几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法下嘴。 犹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到其他的小公子小姑娘吃这个,羡慕的不得了,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吃个痛快。 如今轻易得手,反而不想吃了。 路上的积雪都清扫过堆在一起,王珺歪头看了看,兴致大起。 打算自己上手将几条冰棱雕成图案,夏泉知道她的想法,忙不迭指挥几个小太监端来几个托盘。 里面放着几个尺长的冰雕,有雄鹰展翅、嫦娥奔月、凤戏牡丹、仿马踏飞燕等。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王珺见了击掌而叹,问道:“哪里进上来的?” 夏泉打个千,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奴才并张公公、几个小内侍一起,连夜雕的。” “做的好就该赏,珍珑,一人一个银角子、一身棉衣、一双鞋。”王珺望着眼前的冰雕,爱不释手。 张兰英早在后院角门侯着,听得王珺说要赏,忙不迭的来谢恩,清秀的脸庞上夹带着温柔:“奴才谢小主赏,给小主请安,主殿已经打扫干净,小主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挪过去。” “待天晴再说。”王珺含笑回了,张兰英的品级比她略低一筹罢了,说不得在这宫里,比她有脸面多了。 自当慎重对待些。 张兰英听罢,躬身回道:“是。”就站在一旁侯着不走了。 夏泉见此,心中暗骂道,好精明的太监!一点子借口攀上小主就赖着! 张兰英虚虚的抬眼,斜睨了夏泉一眼,爷爷混在这紫禁城的时候,他还未出生呢。 完了老神在在的待着,随时等候差遣。 王珺在想迁殿的事,这里好不容易待熟暖热有感情,换个地方还真是舍不得。 只是为了以后方便,还真是不迁不可,只是贵人忝居主殿,怕是会惹来非议。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这才用完早膳一个时辰,就又饿了,明明肚子也不大,自己也没变胖,吃的也不少,就是感觉时时刻刻在饿着。 还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只好拿出来一碟子松子儿,慢悠悠的剥着,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李氏风风火火行到前来,笑眯眯的行礼:“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虚虚的抬了,也笑着回道:“一家子姐妹,何必这么客气,快坐下。” “咦,这松子儿不错,个大饱满。”说着剥了一个扔进嘴里,“真香!” “喜欢多吃一点,”将珍珑端来的花茶亲自放在李氏面前,笑着说:“尝尝,自己制的桃花茶。” “你可别忙,我自己来。”李氏连忙接过,心里慰贴。 她知道王珺对她有成见,还愿意给她好脸,也算是成就她一片痴心。 见到王珺,爱的跟什么似的,怕她苦怕她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氏每次笑容满面的来,殷勤备至,王珺也不好次次摆着脸。 宫中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好太多。 “妹妹如今也有四个多月了?”李氏羡慕的望着她的肚子,眼带渴望。 “差不离呢,还有的熬。”提起孩子,王珺顿时开心起来,温柔的将手搭在肚子上,感受那游鱼般的胎动。 轻轻的、痒痒的,像是轻轻一个吻,直接亲到心底,幸福到不行。 李氏说着,拿出来一个小包裹,当着王珺的面打开,面带踌躇道:“我打知道你怀孕,就开始做,如今攒这么多了。” 王珺打眼一瞅,虎头帽、虎头鞋、肚兜、小衣裳,整整齐齐的摆着,拿起一个虎头帽,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当下感动道:“怪不得都有黑眼圈了,做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他又穿不完的衣裳,仔细你的眼。” 李氏温柔的望向王珺的肚子,那里承载在她的期望:“姐姐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一想着就忍不住,一下子做这么多出来。” “我也没经验,胡乱做的,若得用你就用,用不了放着就好。”抚摸着小衣裳,想着以后有一个娇娃娃,穿着它打滚、游戏,就开心起来。 “姐姐费心了。” “不碍什么的,不必客气了。” 李氏送来一堆衣服,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送走李氏,珍珑迟疑不定的望向那堆小衣裳,魏嬷嬷见此,淡淡道:“收起来放着。” 珍珑看向王珺,见她点点头,才抱起包裹,放到库房去。 王珺知道李氏一颗真心,但是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可淡交不可深交。 吃完手里的一把松子儿,拍拍手,还是拿了点心过来,这东西吃起来太费力,闲磨牙可以,想垫肚子,太难。 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还带着热气儿,淋上一层粉色的桃花酱,香甜中带着枣香,吃多少都不会腻。 甜蜜蜜的干掉一盘子,王珺就不再多吃。 将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摆在面前,也是需要勇气的,王珺仔细的扒拉一边宫妃。 其中以钮妃、佟佳氏、赫舍里氏最有可能。 钮妃位尊,可能性最大,而且她身体不好,由她做继后最好。 佟佳氏身份够了,到底行事上差了一层,年纪小,排第二。 赫舍里氏出了元后,为了太子让赫舍里氏做继后也不无可能,但因着太子在乾清宫,可能性不大。 左右都轮不到自己,想来都郁郁。 中午的时候,气愤的多喝一碗汤,以平心中愤懑不安。 下午康熙来的时候,看到他就想到他要娶妻,心里难受的厉害,像针扎一样。 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塔的滴着,一会儿将腿上湿了两大片。 越想越难过,相公要成亲,新娘不是我!呜呼哀哉,还能更惨吗? 越哭越难以自已,忍不住抽泣起来,嘤嘤嘤嘤…… 康熙本来在看书,听到声音,诧异的扭头,见王珺泪水涟涟,双眼迷蒙,顿时心疼的手足无措。 口中安慰道:“乖,别哭了,看你哭的丑的……” 听到这话,王珺更伤心了,心脏密密匝匝的疼起来,竟然还嫌她丑!不可理喻!顿时嚎啕大哭。 康熙更慌了,口不择言:“本来都不好看,还哭什么……” 王珺的哭声像被生生掐断,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康熙,他说她不好看! 30.那个少年他撩我! 康熙见状有些心虚,梗着脖子粗声道:“可不是丑, 你太瘦, 脸型也不好看, 尖尖的,说不得朕要多分你一点福气。” 王珺摸着自己的鹅蛋脸,不过下巴尖了些许而已,竟被他说丑, 简直不敢置信, 她一直以为康熙因爱她容貌才宠爱她。 “哇”的一声哭出来, 简直生无可恋, 最大的依仗竟从不是她的依仗。 还有前途可期吗? 康熙将她抱起, 放在软榻上, 不顾形象的蹲在一旁, 握着她的手,见她还是抽噎不断, 安慰道:“好, 你美你美, 别哭了?” 一点都不诚心, 更绝望了。 闹这一场, 虽不哭了,到底心里酸酸的, 有些难受。 康熙顺势坐在塌上, 将王珺搂入怀中, 轻轻抚着她的背, 温柔的问道:“这是怎么了?” 王珺能说吗?自然不能,因此装作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他的怀中,靠在坚实的胸膛,听着砰砰砰的心跳。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鼻音:“不知道怎么了,莫名难过,想哭。” “瞧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赶明让你母亲进宫瞧瞧你,快别哭了。”康熙怜惜的道。 王珺瞬间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望向康熙,瞬间又丧气道:“算了,母亲一介乡下妇人,进宫来,怕是会惶恐不安,还是不折腾她了。” 康熙不理解,蹙眉道:“你派身边的得力人去接她不就可以了?” 王珺还是坚决的推辞,她的位份低,家父职位也不高,家母进来这个叩头那个作揖的。 就为看她一眼,何必呢。 他们在宫外好好的,她才能安心。 见拗不过她,康熙也就不再勉强,淡淡的换了话题:“这可就未时过半,你还要歇一会儿吗?” 王珺起身枕着他的大腿,怏怏道:“想睡又怕晚上失眠,不睡了。” 近来又添个新毛病,要么睡不着,要么睡着了一个劲儿做梦,醒了之后就睡不着。 这就没法了,一天能睡的时辰就那么多,况且这是孕期反应,谁也奈何不得。 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自打她有孕,就不爱带首饰,乌黑亮丽的秀发被一根红绳系着。 似是进冬月,离腊月就近了,没两天就又过年了。 还没到小年,康熙就忙忙叨叨的开始写春联,写福字,有太多人要赏。 一个人写指定是不够的,这时候谁要是能帮上忙,那就是天大的恩典。 康熙首先想到的就是汉人代表王堔,十二年的探花,字写的极好。 再有就是满人代表纳兰容若,那是一个满肚子风花雪月的混小子,偏别人觉得他文采过人。 有这两人帮忙,任务完成的极快,这样下来,一天也写的手腕子疼,都快不认得福这个字。 王堔回家后,笑吟吟的向李氏抱怨道:“娘子,可把为夫累坏了,你瞧瞧,手腕子都肿了。” 李氏忍了半天,才噗嗤笑出声来:“快把那得意的表情收收,我且信你。” 嘿嘿嘿嘿嘿嘿…… 而康熙晚间去找王珺诉苦,表情委屈的不得了:“你且瞅瞅,每一件事都要朕去做,手腕子疼啊,你少了谁家都不成,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盯着。” 王珺轻轻的替他揉着,无奈道:“这就是幸福的烦恼,真别人抢去了,还不得要他脑袋!” 说着转身看向梁九功,肃声道:“还不去请太医,莫说过年忌讳,这还不到时间呢。” 梁九功看向康熙,见他神色无奈,点头应允,才倒着躬身退出去。 康熙心情瞬间转好,有人惦记的感觉太好了,笑道:“左右写完这个就要封笔,每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何苦还要看太医。” “专事交给专人去做,你过个眼便罢,累着自个儿还不是嫔妾心疼。”王珺从他想到自己父亲,父亲一向踏实肯干,一丝懒不肯偷,怕是累的够呛。 梁九功去到太医院,可把老院判吓个够呛,还以为康熙有什么不好,路上梁九功好说歹说,他都不信,七八十岁的人了,健步如飞,比梁九功跑的还快。 梁九功被老院判也吓了一跳,我的亲娘哎,一把老骨头,还不悠着点,走这么快,他的小心肝都要跟着跳出来。 紧赶慢赶上前扶着,不多时就到了景仁宫。 康熙见老院判走那么快,也唬一跳,连忙上前扶着,口中连道“慢些,慢些,朕不打紧”。 徐院判气喘吁吁的坐下,仔细的看了康熙的脸色,见没大碍,才长出一口气,喝掉满杯茶水。 徐院判与康熙渊源颇深,康熙幼儿时期得天花,正是董鄂妃得宠的时候,别的太医都一窝蜂的凑在董鄂妃那里,他这个小不点自然无人理会。 还是徐院判任劳任怨,从不推诿的将他从死亡线拉出来。 王珺见此,又叫人上了点心、茶。 徐院判替康熙诊脉,又仔细瞧了手腕,才皱眉道:“缘何不爱惜自己,瞧这手腕子,怕是写了一天不停歇,还年轻不知道厉害,老了就够你受得。” 康熙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看了一眼王珺,讪讪道:“朕知了。” 老院判就这点不好,数落他真跟数落儿子一样,一点情面都不留。 康熙又请老院判给王珺把脉,老太医仔细的望闻问切,捋着山羊胡笑道:“这娃娃好,面色红润无隐疾,脉搏跳动强健,胎儿也发育的极好。” 做大夫的,就喜欢别人爱惜自己身体,健健康康到百年。 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康熙,在他看来,康熙的身体比王珺差多了。 老老实实送走数落个没完的老院判,和王珺对视一眼,才噗嗤笑了。 有时候,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关心。 “行了,没一点事,歇歇就好,你也别担心了。”说着抚着王珺的肚子,满眼温柔,老院判亲自说的,胎儿甚是康健。 他现在别无他求,健康长大,比什么都强。 王珺含笑点头,突的怔住,大约摸是月份大了,孩子力气也大,经常连环踢,像是要把她踢飞。 康熙一见她的表情,立马将手附在上面,他也有经验了,一看都知道怎么回事。 但是孩子调皮,最不按人心想,康熙的大手一覆上去,立马收回动作,呼呼睡大觉。 十次里摸不到一次,好生遗憾。 闹了一会儿,宫女们已开始点灯,这才发现天已昏黄,已经很晚了。 康熙也累了,站了一天写大字,沐浴完挨着玉枕就睡着了。 王珺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睡不着,就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的望着康熙的容颜。 康熙还没有张兰英长得好,与楚青更是没得比,看起来是个温和圆滑的帝王,但王珺知道,他心里最是有主意不过。 估摸着没多久就要封后,这样温馨的日子怕是要一去不复回,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以前总想着,要得到丈夫所有的爱,后来知道要选秀,就死了这样的心。 偏偏康熙对她极宠,要风有风要雨得雨,从她侍寝到如今,只去了钮妃处过夜,可是一个外间一个里间,等于被她包圆了。 人的**无止境,总是得寸进尺,有了这个还想要那个。 犹记得,初入宫时,还想着有个孩子,做得一宫主位就好。 如今却乌鸡眼似的盯着后位,念念不舍。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王珺擦掉泪,在心中默念了几遍。 胡思乱想一会儿,才搂着康熙胳膊睡下。 第二日,康熙要起床了,王珺还搂的紧紧的,偏他没有她力气大,怎么也抽不出来,难道要学那汉哀帝断袖? 还是珍珑有办法,极有眼色的将康熙的另一个衣服,团团放在王珺手边,王珺朦朦胧胧感受到,一把松开康熙,将衣服抱入怀中。 康熙见状很满意,喜滋滋的走了。 珍珑也很乐呵,又替小主做了件好事,王珺一个人时,爱抱着软枕睡,给她别的也不挑。 待王珺起床,两只眼有些肿,可把珍珑吓坏了。 也不敢表功,连忙去拿了剥壳的煮鸡蛋,放在王珺眼上滚一滚。 王珺闭着眼睛,心里也有些无奈,从前自己从不哭的,怎么有了孩子,眼泪忍都忍不住,哗啦啦的老想哭。 许是昨夜哭多了,早上起来有些怏怏的,用膳也没胃口。 这鬼天气也不成人之美,已到年跟前,必是下雨下雪没个消停。 这不,外面阴云密布,天昏沉沉的,带的人心情也不好,院子里也逛不得。 唉声叹气的静坐了半晌,想想不是办法,又捧了书来看,脑海中又浮现出康熙的身影。 还能不能好了!看个书都不安生,到底是怎么了! 似乎是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宴。 王珺到的时候,众人静默了一瞬,都死死盯着这个让她们失宠的女人。 有孕六月的王珺,穿着大红羽缎斗篷,镶一道白狐狸毛边。 丝毫不见丰腴,打眼一看,仍是婀娜多姿。 果然是个狐媚子! 王珺由着众人行礼间的打量,珍珑慢慢的帮她脱着斗篷,嫔位礼服渐渐浮现。 烧红了众人的眼。 淡淡叫了声起,搭着张兰英的胳膊,故意走的极慢,土色团龙云纹在灯光下,闪着光。 明明是极丑的颜色,却趁得王珺更白更嫩,那张脸更有风情。 更别提这礼服是嫔位才能穿的,她王佳氏何德何能?! 马佳氏扶着自己的肚子,望着身上精心准备的庶妃礼服,一个花纹也无! 多招人恨。 钮妃一步三咳的进来了,她坐妃位太久,众人早失了嫉妒的心。 在左上首坐下,众人才屈膝行礼,钮妃望着下面两个孕妇,有心想叫她们多蹲一会儿,到底理智尚在,淡淡的叫起。 众嫔妃隐晦的交换个眼神,从钮妃脸色看出,压在她们头上的大山,即将要倒一座。 当下真诚的笑了,一片言笑晏晏。 康熙到的时候,大殿里很和谐,筹光交错热火朝天,没有横眉冷对暗相讽,没有泪眼盈盈眼波送。 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一来,下面的亲王、福晋、嫔妃,立马起身行礼。 眉眼带笑的点了点头,梁九功高声唱道:“起~” 众人谢恩,静静的坐着,等着康熙做开场白。 他不负众望,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朗声笑道:“今日里是家宴,诸位不必客气,一家子骨肉相连,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尽兴就好。” 他做出态度来,底下顿时热闹起来,康熙亲兄弟所剩不多,左右不过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纯亲王隆禧。 福全比康熙大一岁,棱角分明的国字脸,说起话来八字胡一翘一翘,王珺不敢再看,怕笑出声来。 坐在福全下首的是恭亲王常宁,比康熙小三岁,模样相仿,只与康熙的神情不同,周身满是冷厉。 隆禧是康熙最小的弟弟,如今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嫩嫩的少年,脸庞初见轮廓,肌肤白皙,神情郁郁,见王珺望过来,脸突的红透。 王珺见此抿嘴笑了,他懊恼的扭过头,不自在的咳了一声,耳朵红的像玛瑙。 王珺端起酒杯,朝他眨眨眼,嬉笑着看他如何。 隆禧尚且清澈明亮的眼睛充满了无措,孩子气的垂下眼,薄薄的粉唇轻抿,半晌将杯中酒一口闷掉。 火辣辣的酒滑入喉咙,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露出一副不堪忍受的表情来。 王珺的心跳漏跳了两拍,赶紧别过脸,不敢再看。 要命啊娘亲,这个少年他撩我! 将心中的异样放下,见康熙望过来,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举起手中的酒杯,略点了点,一饮而尽。 她杯中尽是蜜水,来一个算一个,满口闷,拼不赢算她输。 康熙见她笑的谄媚,撇撇嘴不想理她,想想还是回个笑,一口闷掉。 王珺想干杯,喝不下也得喝。 底下人见此,心中就有数了,这妥妥的宠妃,该是什么待遇,心中的准星又要往前走走。 钮妃近来志得意满,她已掌宫务两年多,如今漏出大封后宫的风声,若再往上升一升,怕只有后位。 毕竟没有旨意说要娶继后不是吗? 佟佳氏无暇他顾,将一双眼牢牢钉在康熙身上,见他给王珺脸面,登时将刀一样的目光扫向上首,那里坐着王珺。 恨不得划破她那张惹人的脸。 王珺若是知道,怕是要喊冤叫屈,毕竟康熙都说了,她长得颇为一般,还看着就没福气。 哦,他大爷。 李氏满心满眼都是王珺,见她喝酒喝的痛快,有些担心,与大宫女耳语几句。 大宫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拽了拽珍珑的衣袖,珍珑莫名的回头,见那大宫女一脸羞涩的说道:“我家小主说了,孕期不得多饮酒,想着康贵人注意些才好。” 珍珑有些怒,这是说她们几个奴才伺候的不好,但到底是好意,也好声好气的回道:“断不会喝酒,请李小主放心。” 王珺五感敏锐,听到后朝李氏举了举酒杯,露出个微笑,才一口闷掉。 看着底下人诧异的眼神,恨不得大笑三声。 郭络罗氏接着直爽的脾气,没少做怪,当下起身含笑道:“嫔妾不才,最喜搭弓射箭,今日里外头有雪,不方便,不若学汉人秧子投壶如何?” 说完恶意的瞧了王珺一眼,她知道这提议通不过,不过侮辱王珺一句罢了。 一时冷场,俱看向康熙。 王珺神色淡淡的,仿若聚精会神的研究着手中的酒杯,一整块羊脂玉雕成,细腻温润,晶莹剔透。 半晌见众人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她,才慢悠悠的瞥了郭络罗氏一眼,见她有些紧张,好笑的站起身。 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敲锣打鼓,来了来了,要闹起来了。 谁知她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袖,没事人一样又坐下,众人一片遗憾。 太窝囊气,这样的羞辱都不接招,狠狠地怼起来才好。 郭络罗氏准备一筐子话,等在后头,比如你已抬旗,姐姐说的是汉人,你急什么? 比如无心之失,还望妹妹大度些…… 谁知王珺像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当回事,瞬间大怒。 王珺见她眼中火烧起来,才朝她轻蔑一瞥,冷冷的讥笑冲向她。 郭络罗氏恨不得上前来厮打她,好个汉人秧子!做事永远上不得台面!不够光明磊落! 王珺望着她怨毒的眼神,心里很满意,接她的话降低了姐的格调。 又朝康熙冷冷淡淡瞥了一眼,只差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都是他的好嫔妃,想要宠爱冲他去,打下她一个王珺,还有这后宫这么多莺莺燕燕,还有三年一选秀,何必为难女人。 隆禧在下面担忧的望着上面,那郭络罗氏好生大胆!这么多人,也敢公然欺负高位嫔妃。 优美的眉形都要皱成一坨,恨不得冲上去替王珺排忧解难。 康熙见王珺望过来,只觉得那小眼神里尽是委屈,那郭络罗氏既看不起汉人,就赐她汉人身份好了。 想到这,讨好的朝王珺笑笑,将面前的长寿菜羊肉水饽饽,赏给王珺,态度明确。 虽不曾斥责,郭络罗氏忍不住红了眼,她既敢作妖,肯定是仗着康熙宠爱她,待她温柔,她一直以为,他与她珠联璧合,情意绵绵。 如今一腔深情被冷水浇熄,方有些后悔得罪王珺。 隆禧对这处置一点都不满意,拖下去赏十鞭百鞭才对,这么冷冷淡淡的揭过,太委屈人。 王珺也有些不虞,大过年的给人添堵,过了年再收拾她。 接着梁九功端上来的饺子,一点都不想吃,她看到,康熙吃过一个,再端来给她吃,什么意思? 真真哪哪都不顺眼。 待楚青领着乐工进来,她已抛开这些不愉快,专注的欣赏着丝竹管弦之美。 一进来,楚青就发现了王珺,俊美的脸庞挂起温柔的笑,走到角落里坐着,一群人开始演奏。 隆禧瞬间觉得不对,以十盘点心为证,开头那贼眉鼠眼的家伙,定对小嫂子有意,好大的狗胆! 心绪激荡之下,忍不住咳了几声,见王珺担忧的望过来,脸上红云升起,朝楚青得意的一瞥。 康熙见状蹙眉,担忧的问道:“隆禧,太医怎么说的,这么久还不见好?” 隆禧刷的站起身,手足无措小心翼翼的回道:“回皇上话,太医说臣弟是胎里弱,惯爱生病是没法子的事。” 福全、常宁也担忧的望过来,先帝子嗣不丰,如今就剩的他们四个兄弟,每一个都特别珍贵。 这弟弟长得玉雪可爱,性子又急偏还单纯,三兄弟都很爱护。 也就他的身体差,隔三差五就生场小病,可招人疼。 康熙见此,不再说什么,隆禧一向是大病没有,小病不断,只得太医院当值之后,派几个御医仔细去瞧瞧。 接下来都安安生生的,赏曲、用宴。 宴席过半,康熙就走了,他一走,众人都觉得没意思,没一会儿就从高位开始,一个一个都走了。 钮妃前脚刚走,王珺后脚就跟上,一并散场。 楚青一见,溜溜的跟过来,正想说几句话,请个安。 隆禧踢踢踏踏的从后方赶来,一本正经的用肩膀撞开楚青,装作才看到王珺的样子。 隆禧在她面前站定,吭吭哧哧半晌,什么也说不出来,挠着头懊恼的走了。 王珺“噗嗤”笑出声来,真有意思。 楚青见此也笑了,并没有什么要紧话要说,打个千儿,风光霁月的走开。 与隆禧踉跄的背影格外不同,楚青的背影格外潇洒。 王珺望着那个青灰色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转个弯再也看不见。 到底是十来年的老熟人,瞅着格外安心。 夜里要守岁,大家围着炭盆子周围盘坐着,里面埋了许多小地瓜,这会儿子冒出扑鼻香味,众人纷纷扔掉手中的瓜子。 垂涎的盯着张兰英扒拉炭盆的手,王珺也不例外,这还是她提议的呢。 她本来就馋嘴,闻着味越发受不了,恨不得自己下手去拿,只一个劲儿的催促:“好了没?好了没?” 张兰英口中应着“好了好了”,利落的夹出一个粗长的,正打算剥皮,就听王珺笑眯眯的说道:“不必,拿了麻纸包着,我自己来。” 掰开乌黑的外皮,一股浓郁的香甜味扑鼻而来,王珺吸溜着口水,瞅着晶莹剔透的薯心。 呼呼的胡乱吹几口气,用勺子舀一大勺填进嘴里,软儒甜香,王珺满足的又填了一大口。 玲珑眼巴巴的瞧着,不停地咽口水,她对天发誓,今天的红薯格外香。 王珺吃过一个,表示不再吃了,让他们将剩下的分掉。 张兰英笑眯眯的先给魏嬷嬷递了一个,接着是弄琴、珍珑、玲珑、夏泉、冬泉。 最后才自己吃了品相最不好的,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王珺支持不了片刻便有些困,哈欠打个不停,魏嬷嬷见状劝道:“小主若是困了便去睡,守岁不过是个象征,何必忍着。” 王珺摇了摇头,泪眼迷蒙地说道:“都说守岁守岁,定是要守个长久才好。” 魏嬷嬷有些无奈,白皙的脸庞上充满劝诫,温声说道:“小主忍得,孩子如何忍得?” “还有一刻便要放鞭炮,且等等。”左右躺着也睡不着,还不如一群人聚在一块儿。 魏嬷嬷见她坚持,也不再劝说。就熬一晚上,想来无碍。 王珺心中还有些隐秘的期盼,才不肯去睡。 只是夜越来越深,已近午夜,还不见康熙的到来,她就知道这一天算是白等。 心中愈发难受,纵有满屋子奴才陪着,可不是他,又有什么趣味儿。 那一瞬间,心痛蔓延开来,密密匝匝缠绕着她,险些落下泪来,昂起头使劲眨了眨眼,强笑着与魏嬷嬷玩闹。 魏嬷嬷以为她是想睡勉强不睡,所以才这么难受。 但她执意不去,魏嬷嬷也没有法子,只得绞尽脑汁的想一些小游戏。 玲珑上次玩飞花令很过瘾,一直惦记着,见状兴奋的提议道:“还要飞花令如何?输的不许吃地瓜!” 王珺点头应道:“这个好,就以‘年’为题。” 夏泉率先窜到王珺跟前,双眼放光道:“最是一年春好处,这句奴才记得最清楚。” 说完得意的一笑,前两天王珺念过一遍,他就牢牢记在心底。 玲珑不甘示弱,嘟嘴道:“奴婢也是记得这个,被你抢先,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捧腹大笑,玲珑沉吟片刻,道:“十五彩衣年,承欢慈母前。” 接着是一片寂静,一群少年远离家,不提也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提起来总是想要泪一场。 只都想着,大过年的在主子面前哭,太晦气才忍住,飞花令是玩不下去了,弄琴淡淡的别过话头。 “御花园的梅花如今开的正艳,不若去折几枝。” “奴婢去”,玲珑起的话头,这会儿正愧疚,连忙自荐道。 冬泉安抚的看她一眼,说:“黑灯瞎火的,奴才去。” 王珺丢开心中的期盼,暖心笑道:“都别去,明儿一早再去也不迟,何苦大晚上受这个罪。” 陪着她最多的,永远都是眼前的奴才,她不挂念,又能指着谁心疼不成。 王珺一发话,大家都不再争,见她打着哈欠要进内室,都极有眼色的散开,各忙各的去。 沐浴完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砰”的烟花声响起,忍不住泪如雨下。 前世的时候,因她一直病着,刚好那一年添了新弟弟,她怕给弟弟过病气,就主动没一块守岁。 再之后,就变得理所当然起来,每一年都是分开的,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后院里,听着前院的喧闹声,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原以为今生会不同,哪成想,一般无二。 抚了抚肚子,宝宝在里面狠狠的踢了一脚,王珺破涕为笑,轻轻对着肚子说道:“新年大吉,幸而我还有你。” 心里有事情,总是睡不着的,艰难的翻来覆去半晌,不知何时才睡着。 第二天刚醒,就听到外面呼呼的风声,尖啸声仿似就在耳边。 洗漱完出门一看,果然天空阴沉沉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似是刚开始下,只房顶略有些白。 搓了搓手,王珺叹道:“可真够冷的,大过年的下大雪,这几日姜汤时刻备着。” 魏嬷嬷拿着斗篷,也跟着感叹:“可不是,每到过年,总别想有好天气,但挡不住奴才们的好心情。” 说着将披风给王珺系上,打个个漂亮的蝴蝶结。 今日是新年头一天,定是有许多庶妃来拜年,王珺想到这里,召来珍珑问道:“金银锞子、荷包、点心茶可备好了?” “备好了,奴婢再去清点一遍。”珍珑躬身退下。 不多时,由佟佳氏领着,呼啦啦一群十来个庶妃一道过来,久违的小郭络罗氏也在其中。 被关这么久禁闭,颇有些矫枉过正,变得唯唯诺诺,一团死灰的样子。 踩着王珺会穿大红色,其他人具是银红、茜红、绯色、橘红等接近大红却略有不同的颜色。 红色是个热闹的颜色,又兼是新年,不管往日里如何,今天总是喜气洋洋,满脸笑意盈盈。 众人客套一番,分主宾坐下,王珺笑着说道:“都尝尝我做的桃花酱,兑了开水冲开,别有一番滋味。” 佟佳氏笑盈盈的接话道:“姐姐手巧的很,”说着啜了一口,道:“甜甜蜜蜜的桃花香,真像是在桃花园中,姐姐好手艺。” 众嫔妃一片符合声,再不敢当面挑刺,郭络罗氏大过年的报病,还不是昨晚多嘴了一句。 李氏第一个喝掉,亲热的说道:“妹妹这的东西,就是与众不同,姐姐去年也学了你做来喝,就是没这个味,特别淡。” 有人捧,王珺就接着:“姐姐可知哪里不同?”说着示意珍珑,拿一瓶桃花油过来。 拇指肚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淡粉色的桃花油,在烛火的映照下,像是粉宝石一样发着光。 王珺将桃花油放进木盒,轻声笑道:“送给姐姐,不拘是抹脸、沐浴、泡茶都是极好的,若喜欢,尽管再来拿。” 李氏郑重其事的从珍珑手中接过,福身道:“嫔妾谢康贵人赏……” 其他人是再没有这个待遇,五福荷包里装几枚金银锞子,就赏下去,徒留她们眼馋。 马佳氏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可她位份低,又无宠,可不得大雪天奔波着到处请安。 王珺也是一样,在她这汇总,要去给钮妃请安。 幸而承乾宫就在景仁宫后面,几步路的功夫就到了,到的时候,钮妃穿着土黄色的妃位朝服,端坐高堂。 王珺打头请安行礼,不待她行完礼,钮妃就亲亲热热的免了,温温柔柔的说道:“你身子重,不必如此多礼,一切以皇嗣为主。” 自从传出封后的风声,钮妃就愈发爱惜羽毛,整日里温柔端方,倒是变成个贤良人。 王珺笑着应下,在下首坐了,几人闲话几句,钮妃见时辰差不多,就带着众嫔妃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慈宁宫有些远,在内宫最西边,她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景和门,一路向西,两盏茶的功夫才到。 去了之后,钮妃进殿,众人在院子里福身请安,连太皇太后的面都没见,就回来了。 回到寝殿,解了披风躺在床上,王珺要好好歇歇,如今她快八个月了,今天一通折腾,有些累,总想躺着缓缓。 王珺的肚子偏小,这么大的月份肚子像别人六个月,马佳氏月份就比她大一个多月,却快有她肚子两个大。 在这没有有效检测手段的年代,王珺有些焦虑不安。 往常也有小肚子,但小成她这样的,基本没有。 问太医,太医只说一切都好,至于肚子小,他们也说不上来。 幸而宝宝经常能把她的肚子踢出来个小包,碗大的是屁股、圆圆小小力气极大是脚、就一个小凸起是手。 还经常连环踢,王珺睡着都能被他踢醒,可见足够康健,要不然,指不定怎么担心呢。 31.拟封号 躺不大一会儿,觉得歇了差不多才起来, 召集一众奴才在院子里。 夏泉和冬泉带着几个小内侍, 来了好几个框子出来, 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荷包。 因着荷包是他们装的,大家见到之后都有些激动。 这是要大赏! 果然,王珺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了,示意弄琴和张兰英分发下去。 张兰英郎声道:“小主仁慈, 怜惜你们, 特每人都有赏赐, 一等宫女赏两个荷包, 二等一个, 三等洒扫宫女赏一个小荷包。太监内侍同宫女。” 众人欢天喜地的谢恩, 特别是宫女, 她们有家有业的,过几天到面见家人的时候, 这笔钱就可以交给家人, 留着自己花也是极好的。 太监都像无根之萍, 多是被家人卖掉, 老了也没有人养老, 只得自己想法子。 过年的时候,还是赏金银比较实在, 踏踏实实的, 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放弃自己。 底下人的情绪, 也感染了王珺,大家的日子有谁不苦呢?还不是照样过,吃饱穿暖反而矫情起来。 想到这里,心情彻底好转。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过年总少不了各类水饽饽。 猪肉馅、羊肉馅、牛肉馅、素馅应有尽有,一道饺子恨不得做出九九八十一样来。 抛开心中的包袱,王珺吃了个肚饱,月份越大,她的饭量越小,吃以前的一半就饱了,又不停地饿。 怀孕到后期会胎动之后,才有真切的我怀孕的感觉,母爱之心渐渐迸发出来。 刚吃完,康熙就进来了,见她挺着大肚子躺在榻上,笑道:“你如今越发不注重仪态,在朕面前,什么奇形怪状的姿势都做得出来。” 王珺嘴角一抽,什么叫奇形怪状?稍微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边上的位置,道:“可着劲埋汰嫔妾,快坐下。” 康熙亲热地挨着她坐了,长舒了一口气,道:“可算是忙完了,过年是朕最累的时候,繁文缛节不胜其数。” 王珺都想翻白眼给他看,多么甜蜜的烦恼。 伸手拿了桌子上的蜜桔,塞到他手里,“自己剥”,说着自己也拿了一个来吃。 康熙笑眯眯的接过,顺从的自己剥了吃,温声道:“还是你这里自在。” 王珺不想理他,说的就跟在这宫里,有人敢给他不自在一样。 瞥见王珺不屑的小眼神,康熙失笑,他说的自在,是心灵的自在。 接下来说的话题,他敢笃定,王珺肯定会感兴趣。 “过完年准备大封后宫,你是延了自己现在的封号,还是让钦天监另测一个?” “如今的就挺好,何必再换。”王珺果然感兴趣,笑盈盈的说道。 “前两日,太医院传来消息,说是牛痘试验了两轮,无一例失败。”康熙提起这个,就忍不住哈哈大笑,本来人痘成功率就极高,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天花。 哪想到牛痘更厉害,成功率比人痘还高些,这些都是王珺和太医院的功劳。 康熙在心中仔细衡量,本打算封她为九嫔首位,如今有了这功在千秋的牛痘,封妃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其他人的位分就得仔细思量。 他是属意钮妃为后,资历、品德都当的,除了身体差些,再没有可挑剔的。 佟佳氏到底是他的表妹,不管如何,一个贵妃是免不了的。 小赫舍里氏是先后的妹妹,身份到底不同一些,若不是一门不可出二后,她的身份,继后也当的。 只是如今封了佟佳氏为贵妃,她就只能压一压,屈居为妃。 再就是李氏,她爷爷李永芳是汉人中第一个降清的人,当初允诺了很多好事儿,如今都眼盯着兑现。 男儿们说不得要封侯拜相,应在他孙女身上,给个九嫔就是恩典。 心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手上也不耽误,有一下没一下的帮王珺揉着腿。 月份大了,她的腿虽然没有水肿,但整日里酸酸涩涩,很是难受,坐着没事的时候,就爱揉揉腿。 王珺思想也在开小差,想着也不知道是封嫔还是封妃,莫名有些小激动。 两人想着想着,不知何时搂在一起睡了。 魏嬷嬷蹑手蹑脚的给他们盖上被子,悄悄的退了出去。 她是看着康熙长大的,最希望他找一个可心的女子,陪他喜陪他忧。 如今见他与王珺琴瑟和睦,心中倍感欣慰,给孝康章皇后烧纸的时候,难免念叨几句。 两人都有些困,快一个时辰的功夫才醒。 揉着迷蒙的双眼,两人对视彼此,笑出声来。 “快起来,晚上接着睡,朕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王珺喜的一下坐起,连忙道:“好好好,好久没一块儿逛过,上次的戏不错,再去找来听。” 说着利落的下榻,脚下踩着风火轮一样,梳洗打扮,系上披风,一个劲儿的催康熙。 康熙被她闹得有些无奈,宠溺的说道:“急什么,先叫他们去开路,还得去教坊司,且等等。” 王珺这才做罢,坐下吃完一碟子点心、喝了一盏茶解腻,康熙才是徐步走出内室。 王珺的兴奋劲过去,已经不再着急,见他出来,打趣道:“一个男人,竟比嫔妾还爱俏,还别说,仔细收拾之后,格外俊朗。” 这话有些亏心,康熙长相平平,但他觉得王珺不好看,说不得审美奇葩,觉得自己好看呢?夸了再说。 康熙也不过二十出头,平日里就很注重仪表,只周围人都夸他气势轩昂,鲜少有人发现的俊朗,满意的听着她的夸奖,恨不得赞许的点点头。 到底忍住,矜持的笑一笑。 王珺捧着肚子,好想笑不能笑怎么办? 两人携手往御花园走去,长长的夹道有人陪着,过得特别快。 感觉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千秋亭,两人登上二楼,乐工已准备妥当,王珺扫了一眼,没发现楚青,有些失望。 但又不好问,憋在心里有些怏怏,心里十分担心,他在宫里无依无靠的,莫不是受了排挤欺负? 来御花园这么开心,为的就是他,如今不见,听曲也听不下去,开窗瞧瞧外面,提议道:“去梅园走走,嫔妾瞧着开的不错,今年还没见过梅花呢。” 康熙无有不允,携手并肩走出门外,一股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梅园紧挨着桃园,离千秋亭极近,老远都闻到一股暗香味。 近了更能领略梅花的美,昂首怒放,傲视群芳,在冰天雪地中,愈发趁得梅花遍压枝,剪雪裁冰。 陶醉的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康熙的双眼,沉吟道:“百般花有百般美……” 康熙会意,好笑的摸了摸王珺的脑袋,温声道:“看个梅花也能醋起来,你且放心,百般花虽有百般美,朕却独爱眼前这枝梅。” 王珺悻悻的撇下嘴,每次都拿好话敷衍她。 康熙一见,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说爱重她,她不信。说不爱重她,她估摸着要哭。 这姑娘好难哄。 亲自上手折几枝梅,康熙都被自己感动了,像他这么体贴的丈夫怕是很少。 拿一段绸缎歪歪扭扭地绑了,康熙表示好艰难,梁九功跃跃欲试的打算帮忙,他还不让,自己忙活半天,才未松开,赶紧将梅花束塞给王珺。 收到他人生中送出的第一支花,王珺心里有些囧,看着他红彤彤的耳朵,抿嘴笑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将花束抱在怀里,红红的脸颊轻轻贴着它,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康熙,娇声道:“嫔妾爱……” 爱什么没有再说,欲说还羞的觑康熙一眼,垂下头,双手摆弄着绸缎。 康熙瞬间脑补出爱你在心口难开,顿时心花怒放,志得意满的将王珺紧紧抱住。 想说些什么,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珺有些紧张,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搂在一起,太考验她的脸皮厚度了。 涨红着脸轻轻推开康熙,含羞轻声说道:“这么多奴才在呢,不正经。” “哈哈哈哈哈哈”,康熙朗笑出声,温声道:“你抬头瞧瞧。” 王珺抬头一看,那么多奴才早就背过身去,一动不动的站着。 双眼水润润的嗔他一眼,康熙见她这烟视媚行的小模样,凑上前来,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啾”了一口。 王珺还来不及害羞,就见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两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形容狼狈。 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伸出细白的手指戳戳他,示意康熙回头看。 康熙回头一看,顿时紧张起来,那太监他也看了十来年,熟的不得了,从来都是慢条斯理的性子,何曾见他们如此慌张。 32.黑芝麻汤圆出锅 两个太监气都没喘匀,跪在康熙跟前, 哭诉道:“快去看看小主, 她摔跤了!” 王珺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 好不容易游园一次,还要处理他这些莺莺燕燕的事情。 偏还是大事,耽误不得,体贴的催道:“皇上快去, 去瞧瞧怎么回事, 怎么快生了偏偏摔了。” 康熙也有些不虞, 大过年的寻这晦气, 让人不安生。 “梁九功, 去把你家贵人安安生生的送回去。”说着甩袖大步走开。 他心里也很着急, 对马佳氏恨她拎不清, 却还是很有旧情的,要不然也不会宠那么多年。 不多时便到了长春宫, 两个太医已在轮流诊脉, 眉头皱的死紧。 康熙见到便是心里一咯噔, 就怕有什么不好。 所幸太医的话, 还是有希望的, “从今儿起,仔细养着, 也别活动, 就这么躺着, 安安稳稳养到生下来。” 另一个年轻太医补充道:“万幸摔在草丛里, 略有些动了胎气,好好养着就是了。” 马佳氏嘴里发苦,到快生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身体结实生起来才快。 如今这样,到时候岂不是要听天命尽人事? 当下泪眼迷蒙的望着康熙,满眼祈求,就是抽空来瞧瞧自己,也能安心不少。 莹莹的泪珠蓄在眼眶里,欲坠不坠,轻蹙眉咬唇看着康熙,往日里他最受不了这个表情,如今看来倒也平平。 拍拍她的手,肃声道:“你好生养着,没事别出去闲逛,仔细伤了胎。” 马佳氏闻言,泣不成声,眼泪珠子滚滚而下,低垂着头,死拽着帕子,再不能出声。 男人的宠爱收回的太快,她有些猝不及防、无法接受。 都是那个小贱人,自她来后,别人倒都成了摆设,路边的野草! 康熙回头望了一眼,见她表情怨毒,到底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折腾一番,又到了晚膳时间,亲自去慈宁宫陪着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用膳,席间很和睦,就是用茶的时候,不大可人心。 内室转出来一个女子,穿着花盆底、豆绿色绣花旗装、同色大袖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 手中端着托盘,袅袅依依的走到康熙跟前奉茶。 今天见得老熟人有点多,康熙都要被气笑了,但并没说什么。 太皇太后如今褪去冷厉,跟一般慈祥老太太一样,面目温和,轻声道:“这丫头伺候的好,人也贤德,皇上带回去,好好伺候你。” 康熙听这话有些无力,这宫女贤德,必是有人不贤德,如今不过宠了不到一年,愈发管天管地起来。 温声应下,带着那宫女一块出去。 走到半路,康熙停下脚步。望着那宫女春桃一般的脸庞,冷笑道:“这衣服你也配穿?你倒是会钻营,拿了老祖宗当筏子。” 乌雅氏噗通一下跪了,双目戚戚然道:“嫔妾得沐圣恩,心中感念非常,日日盼着能回皇上身边,端茶倒水甘之如饴。” 康熙横眉冷竖:“贱婢,且去钮妃处好好领领规矩!” 说完大踏步离去,乌雅氏不过是太皇太后敲打他的工具,扔了也没人可惜。 怒气冲冲的走进景仁宫,对着影壁运了会儿气,待心情平复的差不多,才进入正殿。 王珺正挺着肚子描花样,神情温和,嘴角带笑。 康熙瞬间就消气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去教导,值得去尊重,自己想左又不肯听人劝。 温柔的上前,从背后抱住王珺,双手抚摸着她的肚子,充满期待的说道:“给朕生个阿哥。” 王珺回头亲了他一口,冷哼一声道:“是嫔妾能左右的不成,和着我们女儿家就不珍贵!” “生个阿哥,朕光明正大的给你进位份。”康熙回亲了一口,安抚的说着。 “阿哥格格嫔妾都爱,谁稀罕拿儿子换什么位份!”王珺眉毛高高挑起,嘴唇抿的紧紧的,执拗的看着康熙。 康熙本来就一肚子火,见她冥顽不灵不可救药的样子,也愤怒起来:“何曾说过女儿就不珍贵,不过就是第一个是阿哥,给你晋位不落人口实罢了!” “落人口实!落谁的口?!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吗?若想如她们的意,怕是得弄死嫔妾!”双眼喷着怒火,抑制的说道。 见她气得发抖,康熙也有些后悔,赶紧上前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半晌长叹一口气,温声道:“是朕没说清楚,你别恼。” 王珺就坡下驴,也淡淡的说道:“嫔妾怀这个孩子,吃足了苦头,如今他在肚子里活泼的很,猛然间听皇上这么说,以为皇上嫌弃他,一时转不过弯来。” 当娘的一颗心,漫说是个女儿,就是不康健,还不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哪里容得别人说三道四。 两人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相拥睡着了。 过年的时候人来人往,整日里很忙,不知不觉就过了元宵,再有几天就是三月三。 马佳氏在二月二的时候,求遍各路神佛,想在龙抬头这个好日子生下孩子。 谁知到了足月,还没动静。不过也就在这几天就要生,一切早都备好了,产房、接生婆、奶嬷嬷都住进长春宫,摩拳擦掌就等着接手。 王珺睡觉的时候,还在念叨,为何马佳氏日子到了还不生,睡醒的时候,夏泉来报,马佳氏生个小阿哥。 说是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白白嫩嫩极其喜人,康熙去看了,难得称赞马佳氏几句。 景仁宫的一切也早已备好,就等她发动,王珺听着马佳氏生了,顿时着急起来。 揣这大半年了,早就想把他早点生出来,越到日子越急。 好事情不经盼,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 三月初六这天晚上,睡觉前王珺就有些嘟囔,说是肚子难受。 因着未见红,两人都没在意,相拥着睡着,半夜的时候,王珺被痛醒,静坐了一会儿,觉得不疼,又躺下打算睡。 刚挨着床,就忍不住缩成一团,太痛了,先是肚子抽痛,接着腰像断了一样,超级痛。 动作幅度有点大,把康熙惊醒了,康熙借着微弱的灯光,见她抱着肚子满脸痛苦,吓得不轻,连忙道:“怎么了?怎么了?” 疼了一分钟就不疼了,王珺有些茫然的说道:“我好像要生了……” 康熙勃然变色,顾不得数落她,扬声道:“梁九功!” 梁九功在门外应声,听着康熙吩咐道:“康贵人要生了,速去准备。” 不一会儿,太医院的值班太医匆匆赶到,详细询问情况,又仔细把脉,才说道:“这一刻钟疼一次,还早呢,要是睡不着就起来沐浴更衣,多走走好生些,趁不疼的时候多用些好克化的饭食。” 太医说的轻描淡写,两个没经验的新人满头雾水。 王珺所有的经验都来自李氏,她不是痛了没一会儿就生了吗? 太医去外间侯着,医女见两人询问,细声解释道:“康贵人如今还没见红,羊水也没破,早的很,又是头胎,要慢一点才会生。” 说着面不改色的叮嘱道:“若是想更衣,一定要告诉奴婢,说不定是要生了。” 刚开始王珺还说说笑笑,觉得生孩子也不过如此,并不是很痛。 康熙去上早朝的时候,她就被自己的话打脸了,几分钟疼一下,我的个娘啊,求不生了。 她觉得她就是广寒宫上,那一棵悲催的桂花树,时时刻刻被斧子砍着脊背。 康熙下朝的时候,她已经在产房哭爹喊娘各种求不生。 康熙在外间听着很心疼,急得走来走去,恨不得以身相替。 接生嬷嬷慌忙的劝道:“康贵人可不能喊,省着力气。” 王珺觉得自己就是那案板上的鱼,不让喊,又下坠的厉害,忍不住夹腿抱成一团。 另一个接生嬷嬷满脸无奈的接着劝:“康贵人也不能夹腿,夹着孩子头怎么办。” 王珺简直要崩溃,不能喊不能哭只能以方便接生的姿势躺着,还要听接生嬷嬷说,要怎么用力。 不由在心中暗道:“生了这个再也不生了,这个小磨人精生出来定要打他一顿不可。” 然而片刻间,就被接生嬷嬷一声惊呼给拉回了心神。 “康贵人快用力,看到头了!” “不要脖子用力,不能嗯出声……” “腰腹用力,快……” “抓着床沿……别抓床单,那用不上多少力……” 王珺跟着嬷嬷的指挥,渐渐地找到了感觉,只觉肚子一空,宝宝踢腾着腿出来了。 康熙听着里面传来“哇哇哇”洪亮的大哭声,哈哈大笑,不可抑制。 33.生了 大踏步走进去,隔着屏风站定, 魏嬷嬷知机的抱着孩子上前, 乐呵呵的笑道:“瞧瞧, 七斤二两的小阿哥,长得像极了你呐。” “好好好……”说着从屏风一侧探出头,问道:“珺珺,你怎么样了?” 王珺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蒙, 这就出来了?她也要当娘了? 见康熙问, 连忙回道:“嫔妾挺好的, 就是肚子疼……” 康熙脸色一变, 针问身边的太医:“可听到了!你不是无事吗?” 萧太医慢条斯理的打千, 温声细语的说道:“许多人都觉得生完孩子比生的时候还痛呢, 仔细着有没有大出血, 稍微痛是无碍的,要使劲宫缩排恶露呢。” 王珺觉得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 木木软软的, 使不上一点力。 但一点都不妨碍她的慈母心发作, 叠声道:“快给我瞧瞧孩子。” 魏嬷嬷笑眯眯的应了, 正要抱去, 康熙小心翼翼的接过小阿哥,一转身就进了内室。 魏嬷嬷正要劝, 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王珺温柔的用手抚摸着小阿哥细嫩的脸颊, 小阿哥握着小拳头, 巴塔着嘴, 闭着眼睛酣睡。 康熙在一旁看着这娘俩,小声嘀咕道:“有了孩子就不看朕一眼……” 说着也稀罕的凑上前去,一人赏了一个亲亲,坐着床沿上看着她娘俩。 越看越喜欢,怎么稀罕都不够,夸道:“还是你会生,瞧瞧这头发眉毛浓浓黑黑的……” “是哦,头发生下来就这么长了……”王珺望着孩子,只觉得天下孩子莫如其一。 “眼睛缝这么长,估计是个大眼睛……”恨不得小阿哥这就睁开眼,看看他。 “皇上眼睛不大啊……” “你的大,形状像我,大小随你,多好……” “鼻子也好看,这么小就这么俊挺……” “也像你?” “恩,你瞅这小嘴巴,一丁点大,咦,怎么像小鸡嘴……撅那么高。” 两个人越看越稀罕,又偷偷亲了一口,小阿哥哇的哭出声来。 两人心虚的对视一眼,让奶嬷嬷抱下去喂奶。 “小名就叫保健如何?”康熙皱眉思索了半晌,说出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名字。 “要嫔妾来说,还不如保康呢……”王珺对自己起名的水平也很绝望,思索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 “保康好,就叫这个,大名朕叫钦天监监正呈上来,仔细看过,再赐名。”康熙替她将额前的湿发,顺到耳后。 王珺这会儿才想起害羞,双眼水润润的瞅着康熙,一点也不诚心的劝道:“皇上快出去,产房到底污秽了些……” 康熙皱眉望向周围,纵着鼻子闻了闻,温声道:“真是辛苦你了,屋里一股子血腥味,可得好好补补。” “有太医呢,不打紧。”王珺觉得自己好的不得了,除了肚子疼,腰不酸腿不软,也不胸闷气短,感觉能出去狂奔三百圈不带喘气的。 “那也得好好养着,你是自个儿瞧不见,脸黄的跟什么似的……”心疼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康熙温柔的说道。 “有吗?” “恩,你脸向来白中透粉,气色极好,如今黄成这样,可见生子伤身,千万放在心上,万不可大意。” “唔,嫔妾知道了。” 闲话一会儿,康熙就得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保康出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散出去。 王珺将汗湿的头发晾干后,就带上白狐狸皮镶珠抹额,穿上寝衣,外面罩着大斗篷,由张兰英和夏泉一左一右的掺着,回了正殿。 躺在睡惯的床上,刚挨着枕头,王珺就睡过去,从昨晚折腾到这一早没安生,一直没睡,这会子又累又困,可不睡得极快。 月子里老是出汗,刚一睡醒就不得不换下寝衣,湿的透透的,黏在身上难受的紧。 感觉在床上躺了天长地久,才到保康洗三的日子。 一大早就折腾着给他穿衣服,王珺想自己来,摆弄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得不放弃。 保康的睡姿跟青蛙一样,双手举高高。 想给他穿衣服太难了,软软的一团,他又不用力,好不容易穿进去一只胳膊,他随便一缩,又掉了。 王珺看着奶嬷嬷轻巧的弄几下,保康的衣服就穿好了,不由有些羡慕,业务太不熟练也不行。 红红的小棉袄,红红的包被,趁得保康小脸粉嘟嘟的,王珺抱着猛亲了几下,依依不舍的看着魏嬷嬷打头,带着奶嬷嬷一起,出了内室。 宴席就摆在交泰殿,位于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最是庄重。 魏嬷嬷抱着保康站在康熙边上,康熙乐呵呵的瞧着,不时逗弄两下。 李氏凑趣道:“瞧小阿哥长得,跟万岁爷一模一样。” 郭络罗氏接话道:“这么小,如何看的出来。” 李氏懒得理她,那拉氏小心翼翼看了郭络罗氏一眼,小小声的说道:“神似形也似,小孩子才最能看出来……” 她想搭上王珺这条船很久了,只是当时是从王珺这里截人,孕期她又从不扎堆,是以找不到机会。 郭络罗氏不敢怼李氏,当下横眉看向那拉氏:“什么?” 那拉氏明知她是故意装听不懂,但她是铁板钉钉的失宠,自觉弱气,不敢反驳,闭着嘴一声不吭。 太皇太后端坐高堂,看着下面的眉眼官司,有些无语,这会儿合该集体发力,将王珺拉下来,自己窝里斗有什么用? 还没等她们整出个一二三,估摸着王珺这棵小苗苗,已经长成大树,枝繁叶茂轻易撼动不得。 但这些她不想管,只要能生,谁得宠不是得宠呢?左右不是她们科尔沁的人。 她老了,该享福,都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她也该闭嘴消停了。 钮妃端着温和慈祥的笑,贯穿全场,这几日病的轻,有精神应酬,是以花蝴蝶一般去敬酒,以示地位。 与宗妇、命妇、公主们拉拉家常,培养培养感情,昭示一下地位。 在皇家,纵然洗三,仪式也是很繁琐的,折腾了不一会儿,保康就“哇哇”大哭,很不情愿。 隆禧笑眯眯的凑上去,僵手僵脚的抱着,也是稀罕的不成。 在他看来,这孩子哪哪都像王珺,还有一点点像他…… 可不是,他跟康熙是兄弟,总有眉眼想象的地方,侄子像叔叔,再正常不过。 康熙见他这个样子,打趣道:“可是想媳妇儿了?上次要给你指婚你不从,下次可别推了。” 说着就觉得可气,别的宗室子弟十三四岁就成婚,偏他与众不同,闹腾的厉害,就是不愿成婚。 隆禧见他这么说,一缩脖子,半晌才道:“臣弟喜欢侄子,如何就是想媳妇儿……” 我想要的,你肯定不会给啊。 说来也奇怪,保康在隆禧的怀中,很快又睡熟了,小手蜷在耳朵边,可爱极了。 场上闹哄哄的,也不见他醒,康熙到底不忍心,摆摆手,魏嬷嬷就抱着回景仁宫。 孩子不在身边,王珺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躺不想躺,坐不想坐,睡又睡不着,心里惦记的厉害。 魏嬷嬷刚将保康递给她,王珺就稀罕的亲了几口,将保康放在旁边的小床上,总算睡着了。 康熙进来的时候,就是一大一小两张睡颜,轻轻的挨个儿亲了一口,不成想母子二人都被他闹醒了。 瞬间睁开眼,两双眼睛都楞楞的看着他,颇有喜感。 王珺翻个身,正打算接着睡,保康不乐意了,又开始“哇哇”大哭。 康熙摸着鼻子,心虚的念叨:“这小子没二事,这般爱哭!” 这下王珺睡不成了,懒懒的指挥康熙:“瞅瞅他是不是尿了……” 康熙将娘俩弄醒,自觉理亏,上前来掀开包被,刚将尿布取下,保康的小雀儿竖起,“呲”的尿出来。 康熙一着急,怕他尿湿衣服,想也不想的用手接住。 王珺惊呆的望着他,心里有些觉得他埋汰,太不讲究了。 康熙自己也惊呆了,童子尿也是尿啊,还能不能好了! 连忙将手擦干净,拿着香胰子洗了一遍又一遍,被自己的突然犯蠢给惊到了。 王珺都想捶床大笑,忍得很辛苦,乐道:“堂堂一国皇帝,竟然被个小子收拾了,哈哈哈……” 康熙见状,上前几步,用手捧着王珺的脸,狠狠的揉搓了几下,道:“送你一点,不用谢恩。” 王珺拽掉他的手,有些无语,要不要告诉他,昨天孩子拉她手上,她都不介意呢? 想想还是算了,太毁形象。 摇篮里的保康,似是做了美梦,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 小拳头攥着,挥舞了几下,又睡了。 34.满月酒 坐月子的日子不能出门, 极难熬,幸好还有保康这个小豆丁,虽然有奶嬷嬷带着, 整日里也忙的不行。 就算看着保康的睡颜,也能打发半天时间。 出月子这天,王珺狠狠的洗刷一通, 换三遍水才算罢, 活这么大,再没有这么脏过。 将保康抱到怀里, 狠狠的亲了两口,之前觉得自己身上太脏,都甚少跟他亲密接触, 可把她想的不行。 嫔位是有轿撵可以坐的,王珺一直觉得自己是贵人,只不过享嫔例, 左右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有保康,看着他肉嘟嘟的可爱模样,不忍心他吹冷风,将在角落里落灰的轿撵翻出来。 一路浩浩荡荡的走向乾清宫。 洗三只是办个家宴,因此是在交泰殿,满月酒要大办,就设在乾清宫。 到的时候, 殿中乌压压一片, 都是老熟人, 品级不够的都在外头,进不得殿内。 只不过末位添了两处桌子,嫔妃这边添了乌雅氏,宗室大臣那边添了王堔夫妇。 看到王堔夫妇殷切的眼神,王珺脚步一顿,差点泪目,到底记得今天日子不同,生生忍住。 一路挺直脊背,聘聘婷婷的走向首位,坐在康熙左下手的位置。 将保康交给魏嬷嬷抱着,朝对面的钮妃露出一个微笑。 钮妃也回一个淡淡的笑,意味不明。 底下的嫔妃见王珺这样子,真是恨得牙根痒痒。 别人出月的时候,多少形容臃肿狼狈,瞧她那样子,不过该瘦的地方一点没胖,该胖的地方一点没瘦。 众人仔细打量一番,肌肤白皙,并无产后虚弱感,脸色一点都不发黄,仍是粉粉嫩嫩的。 身条仍是那么好,风流婀娜多姿。 更想划花她那张脸,狐媚子!不要脸! 隆禧不敢再看,垂着眼,心中有些难受,自己若是没有推辞,是不是有可能将王珺指给他? 从此夫妻琴瑟调和,幸福美满。 不必像现在,瞧着她为别人生儿育女,心里酸酸涩涩难受的不行,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福全是个伶俐的,但也猜不透隆禧的心,笑嘻嘻的凑过来,低声道:“小嫂子确实美的很,无怪乎独宠,若哥哥有这么一个解语花,怕也不能免俗。” 隆禧心中正难受,听他这么不尊重的话,立马火了,冷哼一声扭过头,拒绝跟福全说话。 福全好笑,果然是小孩子。不懂情爱的好处,那春风一般的美,他竟然拒绝。 乌雅氏望着上首风光霁月的王珺,心里暗恨,都是她,断了我的青云路。 如今被康熙嫌弃,不定多久才能接着承宠,岂能不恨。 王堔夫妇也在看着上首的王珺,见她仍是一副娇憨的模样,心中担心,总怕她吃亏,下面这些高门嫔妃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康熙也在看着她,嘴角含笑,之前就听太医说,她已大好,身子康健,只是没见着,到底不放心。 最近三藩中的耿精忠和王辅臣要降,太多事物要安排,忙的很。 这个月就陪她用了几次膳,心里愧疚的很。 将桌上红彤彤的草莓拿起,递给梁九功,温声道:“给你康小主尝尝。” 王珺接过,用银签子扎了一个,仔细品尝那香甜中带着微酸的滋味。 番邦进贡来的,十分难得,据说是连着苗一块,万里迢迢的运来,如今安置在暖房中,一季也就几盘子,上头几个高位一人也就一盘。 如今得了这么半碟子,可把诸嫔妃嫉妒坏了,眼刀各种角度飞向王珺。 王珺朝康熙笑了笑,正要说话,乌雅氏蹭的站起来,见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有些害羞。 却还是昂首阔步走到殿中央,朗声道:“嫔妾感恩小阿哥的降生,日夜习得谢阿蛮凌波舞,以示庆贺,望皇上恩准。” 康熙抬眸,冷冷的看着她,半晌一甩袖,道:“准。” 自甘下贱谁也救不了不是,想着又瞥钮妃一眼,真是教的好规矩。 王珺神色淡淡的望向乌雅氏,屡次拿她当筏子,摁不下她都咽不下这口气。 随着乐声的响起,乌雅氏翩翩起舞,空中清云般的舞姿,柔软婀娜,腾挪间衣袂飘飘,人美舞也美。 王珺毫无诚意的鼓着掌,脆生生的赞道:“从小到大赏舞无数,再没有更好的。” 隆禧笑嘻嘻的接话道:“可不是,臣弟府里的舞姬,说是什么大家,不如乌雅庶妃多矣。” 康熙听这话,愈发恼火,后宫嫔妃多端庄,偶尔出一个有风情的,他也愿意欣赏。 但仅限于私下,而不是大庭广众。 当下冷冷的说道:“什么庶妃,你怕是认错了,这是教坊司的舞姬。” 乌雅氏很享受着众人惊叹的目光,春风得意的挺立着,听到王珺和隆禧的话,不屑一顾,嫉妒罢了。 待康熙说完,顿时委顿在地,眼泪泪汪汪的正要哭诉,隆禧朝门口侯着的太监一使眼色,小太监利落的上前,捂着乌雅氏的嘴,拖下去了。 王珺笑盈盈的看向下首,淡淡道:“今儿是保康的满月酒,妹妹心情好,敬大伙儿一杯,先干为敬。” 说着利落的倒了三杯酒下肚,坐在椅子上不再吭声。 康熙知道乌雅氏扫兴,被他三言两语发去教坊司,到底不够解恨,但是这种好日子,不便见血,只能如此。 一直很得意与他的后宫,现在也看不顺眼起来。 钮妃眼里心里只有权,李氏身份特殊宠不得,马佳氏郭络罗氏越发左性,本以为性格直爽是个好的,谁知钻进牛角尖出不来。 那拉氏面憨心奸、待子不慈。 董氏虽温柔小意,但不通文墨,与她无话可说。 看似嫔妃众多,实则得心的就那么一个。 看到她,其他人都成榆木疙瘩,再也容不下其他。 隆禧望着前方,心里钝钝的疼,看她受委屈,而自己帮不上忙,可悲。 王珺倒觉得还好,毕竟她是做好进宫不受宠的准备,漫说借她上位、冷嘲热讽这些,只要不涉及人身安全,她都是无所谓。 康熙在的时候,大家兀自忍耐,康熙一走,席上就好看了。 钮妃尚且坐的住,郭络罗氏一口闷掉杯中酒,忍了又忍还是道:“四月可真是个好日子。” 四字咬得重重的。 王珺淡淡瞟她一眼,口齿上的亏,吃了那么多,也不见她有一点长进。 李氏扭过头,看了王珺一眼,见她面上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也学着王珺轻蔑的神色,淡淡的瞟一眼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瞬间炸了,被个宠妃欺压就算了,那李氏算什么玩意儿,也敢如此,当下怒从心起,蹭的站起来,打算大干一场。 钮妃捂着嘴,轻轻的咳了一声。 郭络罗氏瞬间熄火,愣怔的坐下来,半晌不言语。 李氏见状嗤笑一声,人呐都是欺软怕硬,柿子捡软的捏。 董氏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温温柔柔的说道:“姐姐说的极是,春花烂漫万物萌发,四月可不就是极好的日子。” 郭络罗氏讪笑道:“是啊是啊,是极好。” 王珺朝董氏温柔的笑了笑,说道:“可不是,董姐姐有空去我殿里坐坐,咱姐妹叙叙话。” 董氏抿嘴轻笑,回了句“是”。 待钮妃一走,大家都散了,王珺候在偏殿,焦急的等着。 不多时王堔夫妇相携入内,三个人面对面,瞬间泪奔,一别一年半,可不想的慌。 李氏见下人们都退下,一把抱住王珺,泣道:“我儿瘦了,瘦了,可是吃苦了。” 王珺也紧紧的回抱着李氏,这个给她最多母爱的女子。 王堔在一旁给娘俩拭眼泪,哗啦啦的跟河一样,擦罢这个擦那个,见此也忍不住鼻子一酸,将娘俩圈入怀中。 他在朝中愈发艰难,倒觉得欣慰,说明她们为难不了王珺,只能去为难宫外的他。 做爹的不能给儿女靠山,吃点苦头也是应当的,到底怜惜王珺一个弱女子,深陷宫中独自挣扎。 他深知男人的劣根性,喜爱时海誓山盟一刻离不得,有新人时,旧人总是千般不好万般错的。 不由殷殷叮嘱道:“爹爹还是那句话,咱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百年,如今你有孩子傍身,就别强求宠爱,那玩意儿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太不靠谱。” 王珺抹着泪点头称是,该是她的她不会让给别人,若有一天,红颜未老恩先断,她也能含笑退隐。 她如今的任务是,好好的养孩子,当今的子祠太艰难,纵然生下来,养活的又有几个?哪还有心顾虑其他? 35.第 35 章 承乾宫。 钮妃正在插花, 矮墩墩的粗陶花瓶, 折几支玫瑰,采一把报春花,仔细的端详后插入瓶中。 静心养性, 钮妃极爱这个消遣,只今天不得要领。 她陪伴康熙也有十年了,对他最是了解。 不过初见面, 就对那小蹄子多有包容, 在自己面前替她遮掩, 怕自己怪罪。 左右自己求得不是宠, 是权与财。 不由感慨,以后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日子就要来临。 承乾宫东偏殿。 “格格,好歹进些汤,这样饿着, 饿出病来如何是好?”大宫女石榴苦口婆心的劝导,眉头皱成一团。 “拿下去, 进宫两个月不到, 我这衣服都放了半寸了,可不能再吃。”佟佳氏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每个手指头缝都不放过。 “格格较常人瘦些,衣服放些尺寸, 也不过是身量又长了, 如何就是胖?”石榴仍不想放弃, 自家格格从小都瘦,一阵风就吹走了的模样。 “行了,快别让我再看见,王氏是什么情况?”随意的将手帕扔到石榴怀里。 石榴还想再劝,又怕格格恼她,只得罢嘴,将王佳氏的情况细细说了,又安慰道:“汉人罢了,左右走不了太高,格格要是不高兴,要不奴婢跟佟大人递个消息?” 佟佳氏不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衣袖:“一个汉人罢了,对她出手,伤我的脸面!” 长春宫。 秋枫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马佳氏捶腿,偷偷觑着主子脸色,“都说呼啦啦好大一群人,抱着布匹、锦盒,热闹的不行。” “值当什么,想当初……”马佳氏到底有些不甘心,想当初康熙年岁小,不懂得疼人,又不当政无法做主,那小日子别提了。 况且帝后情深,她们这些小庶妃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又进这么一批花骨朵似得妙人,她都二十四了…… 长子若是养大,如今都十岁,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她都要做祖母,只可惜没站住。 她一向得宠,不过是担心后来居上,私底下得到风声,怕是要大封后宫。 翊坤宫。 郭络罗氏是个大气美艳的女子,性情直爽,这会儿正在教导族妹:“你瞧瞧人家,同时进的宫,赏赐都是成批的。” 还没说完,小郭络罗氏就怒气冲冲接话道:“何时缺了不成?还拿来跟我比!” 郭络罗氏抬手欲打,“人家还未侍寝,皇上就巴巴的送上赏赐,你若有她半分城府,也不至于如此!” “姐姐若觉得她好,尽管认来做亲妹妹,何必拿我出气。”小郭络罗氏不服气,又有些气怄。 “擎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宫中日子艰难,本以为能得个帮手,谁知道,进宫以后,族妹越发左性。 总以为自己害她,她也不想想,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必做那不需要的事情。 顶多拿她当枪使。 小郭络罗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给她弄点好东西吃,任她胖成一个球,看她怎么勾人。” “快打住,这经得人手,过了人眼,慎刑司一拷问,还能替你保密不成。上一个这么做的,早化成灰了。”郭络罗氏白了族妹一眼。 小郭络罗氏一拍桌子,“那就任她得意不成!”柳眉倒竖,怒道。 “除非她报病,还能看着不成,我去歇会儿,这日子啊,着点凉就头疼。”郭络罗氏伸出细嫩的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小郭络罗氏若有所思。 内室这边,王珺正看着珍珑清点这批赏赐,许是新朝建立不久的缘故,左右三四十年的功夫,首饰布料并不十分精致。 重生这十八年来,吃穿用度方面,真是受足了委屈,如今方知百姓有多苦。 “玲珑、珍珑都过来,说说看喜欢哪一匹?赏你们做里衣可好?”说着眉眼微挑,朝着珍珑努努嘴:“可别委屈自己的桃儿。” 珍珑又想起昨日里,两人的调侃,顿时双颊红透,拿手帕子掩面,背过身。 玲珑笑嘻嘻的上前来,挑了一匹赭石色的绢:“这可是好东西,珍珑不要,奴婢可一并拿走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伺候了这么久,知道了王珺的喜好,似赭石这种颜色,王珺怕是看不上眼。 珍珑白了她一眼,“快放下你,小主性子好,待咱们奴婢好,时有赏赐,这是御赐的物件,奴婢们如何能用,平白要遭了其他人记恨小主。” “既说要赏你们,自是不碍什么,真正给我的,是那几匹。”说着伸手挨个点了点,“像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备来让我赏人的。” “是,谢小主赏。”两人欢欢喜喜的福身。 这时夏泉躬着腰进来了,“小主,膳盒已放在偏厅,请移步。” 王珺款款去了偏厅,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放了栀子花露,闻起来幽香阵阵。 夏泉已经开始摆盘子了,轻手轻脚的放下:“白汁圆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凤尾虾、三套鸭、米饭一碗,小主请慢用。” “贵人份例菜不才四道吗?”摆弄了一下眼前香气扑鼻的三套鸭,王珺淡淡的问道。 夏泉偷偷的看了上面人一眼,低眉顺目的回道:“禀小主,清炖蟹粉狮子头、凤尾虾是底下人的孝敬。” “知道了,下去。”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色香味俱全,总是吃的肚儿圆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底下人就开始有孝敬,行便利,怕宫中的奴才心浮。 王珺宣来夏泉交代一番:“以后你负责对外一切事物,底下的小太监也归你管。” 夏泉喜的连忙叩头:“奴才谢小主,为小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还赴汤蹈火呢,办好你的差便是。” 嘻嘻嘻嘻……夏泉的心中依旧美得冒泡。 “珍珑就负责殿内一切事物,小宫女也归你管,人事安排你看着办。”王珺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声吩咐。“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只找你俩。” 珍珑也是喜不自胜,只是她的性子内敛沉稳,做不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但也笑容不断。 王珺在内室歇晌,玲珑守在一旁做针线,皇上赏的料子要尽快做成成衣,万一要见驾,还未做成便不妙了。 只是想到珍珑总管宫女,没轮到自己,总是有些不开心,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做不来这些事。 可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与珍珑比,也不差什么,只是珍珑性子和气,办事稳重妥帖,小宫女提起来,都说是个好人。 自己任性,这点却是比不过。 也罢,真让自己坐了大宫女的位置,自己也做不来,这么一想,心里便不那么堵。 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太阳即将下山。 乾清宫。 敬事房总管太监拖着银盘,单膝跪地,眉眼低垂,等着康熙翻牌子。 新新旧旧十来个绿头牌一字铺开,其中庶妃王佳氏牌子最新,康熙一眼便相中了,伸手拿起扣下。 便又看向手中的折子,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战报,上面说三月已抵达平凉,将领皆请乘势攻城,然臣觉得,皇上龙威震天,出仁义之师,应先礼后兵,讨伐逆贼。臣对王辅臣有提携之恩,城中军民多有松懈,想来不日可归。 看到这,不由心情大好,继续批阅。 而王珺这边,刚用罢晚膳,就有敬事房张太监来宣告今夜由她侍寝。 王珺有些紧张,由着珍珑喜气洋洋的推进浴室,本来也该沐浴,大半桶热水里尽是桃花瓣,粉粉的铺满水面。 仔细的洗过后,穿上银红色的寝衣,光耀似火,衣质柔滑,逶迤着地。 接着是简单的将头发变成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脑后。 接着是上妆。 先敷粉,取了刚做的桃花胭脂涂在眼下、双颊,又在唇上仔细地涂了口脂。 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立在铜镜前,仔细的望着,觉得处处满意才罢手。 不多时,天就黑透了,景仁宫灯火通明,门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好听,话语却让人心动。 “皇上驾到~” 王珺快步走到门口站定,奴才们已在院中跪拜。 康熙大不流星的走过,留下一片片请安的声音。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视线尽头那道倩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36.第三十六章 承乾宫。 钮妃正在插花, 矮墩墩的粗陶花瓶,折几支玫瑰,采一把报春花,仔细的端详后插入瓶中。 静心养性, 钮妃极爱这个消遣, 只今天不得要领。 她陪伴康熙也有十年了,对他最是了解。 不过初见面, 就对那小蹄子多有包容, 在自己面前替她遮掩,怕自己怪罪。 左右自己求得不是宠,是权与财。 不由感慨,以后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日子就要来临。 承乾宫东偏殿。 “格格, 好歹进些汤,这样饿着, 饿出病来如何是好?”大宫女石榴苦口婆心的劝导, 眉头皱成一团。 “拿下去, 进宫两个月不到,我这衣服都放了半寸了, 可不能再吃。”佟佳氏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每个手指头缝都不放过。 “格格较常人瘦些,衣服放些尺寸, 也不过是身量又长了, 如何就是胖?”石榴仍不想放弃, 自家格格从小都瘦,一阵风就吹走了的模样。 “行了,快别让我再看见,王氏是什么情况?”随意的将手帕扔到石榴怀里。 石榴还想再劝,又怕格格恼她,只得罢嘴,将王佳氏的情况细细说了,又安慰道:“汉人罢了,左右走不了太高,格格要是不高兴,要不奴婢跟佟大人递个消息?” 佟佳氏不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衣袖:“一个汉人罢了,对她出手,伤我的脸面!” 长春宫。 秋枫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马佳氏捶腿,偷偷觑着主子脸色,“都说呼啦啦好大一群人,抱着布匹、锦盒,热闹的不行。” “值当什么,想当初……”马佳氏到底有些不甘心,想当初康熙年岁小,不懂得疼人,又不当政无法做主,那小日子别提了。 况且帝后情深,她们这些小庶妃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又进这么一批花骨朵似得妙人,她都二十四了…… 长子若是养大,如今都十岁,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她都要做祖母,只可惜没站住。 她一向得宠,不过是担心后来居上,私底下得到风声,怕是要大封后宫。 翊坤宫。 郭络罗氏是个大气美艳的女子,性情直爽,这会儿正在教导族妹:“你瞧瞧人家,同时进的宫,赏赐都是成批的。” 还没说完,小郭络罗氏就怒气冲冲接话道:“何时缺了不成?还拿来跟我比!” 郭络罗氏抬手欲打,“人家还未侍寝,皇上就巴巴的送上赏赐,你若有她半分城府,也不至于如此!” “姐姐若觉得她好,尽管认来做亲妹妹,何必拿我出气。”小郭络罗氏不服气,又有些气怄。 “擎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宫中日子艰难,本以为能得个帮手,谁知道,进宫以后,族妹越发左性。 总以为自己害她,她也不想想,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必做那不需要的事情。 顶多拿她当枪使。 小郭络罗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给她弄点好东西吃,任她胖成一个球,看她怎么勾人。” “快打住,这经得人手,过了人眼,慎刑司一拷问,还能替你保密不成。上一个这么做的,早化成灰了。”郭络罗氏白了族妹一眼。 小郭络罗氏一拍桌子,“那就任她得意不成!”柳眉倒竖,怒道。 “除非她报病,还能看着不成,我去歇会儿,这日子啊,着点凉就头疼。”郭络罗氏伸出细嫩的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小郭络罗氏若有所思。 内室这边,王珺正看着珍珑清点这批赏赐,许是新朝建立不久的缘故,左右三四十年的功夫,首饰布料并不十分精致。 重生这十八年来,吃穿用度方面,真是受足了委屈,如今方知百姓有多苦。 “玲珑、珍珑都过来,说说看喜欢哪一匹?赏你们做里衣可好?”说着眉眼微挑,朝着珍珑努努嘴:“可别委屈自己的桃儿。” 珍珑又想起昨日里,两人的调侃,顿时双颊红透,拿手帕子掩面,背过身。 玲珑笑嘻嘻的上前来,挑了一匹赭石色的绢:“这可是好东西,珍珑不要,奴婢可一并拿走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伺候了这么久,知道了王珺的喜好,似赭石这种颜色,王珺怕是看不上眼。 珍珑白了她一眼,“快放下你,小主性子好,待咱们奴婢好,时有赏赐,这是御赐的物件,奴婢们如何能用,平白要遭了其他人记恨小主。” “既说要赏你们,自是不碍什么,真正给我的,是那几匹。”说着伸手挨个点了点,“像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备来让我赏人的。” “是,谢小主赏。”两人欢欢喜喜的福身。 这时夏泉躬着腰进来了,“小主,膳盒已放在偏厅,请移步。” 王珺款款去了偏厅,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放了栀子花露,闻起来幽香阵阵。 夏泉已经开始摆盘子了,轻手轻脚的放下:“白汁圆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凤尾虾、三套鸭、米饭一碗,小主请慢用。” “贵人份例菜不才四道吗?”摆弄了一下眼前香气扑鼻的三套鸭,王珺淡淡的问道。 夏泉偷偷的看了上面人一眼,低眉顺目的回道:“禀小主,清炖蟹粉狮子头、凤尾虾是底下人的孝敬。” “知道了,下去。”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色香味俱全,总是吃的肚儿圆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底下人就开始有孝敬,行便利,怕宫中的奴才心浮。 王珺宣来夏泉交代一番:“以后你负责对外一切事物,底下的小太监也归你管。” 夏泉喜的连忙叩头:“奴才谢小主,为小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还赴汤蹈火呢,办好你的差便是。” 嘻嘻嘻嘻……夏泉的心中依旧美得冒泡。 “珍珑就负责殿内一切事物,小宫女也归你管,人事安排你看着办。”王珺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声吩咐。“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只找你俩。” 珍珑也是喜不自胜,只是她的性子内敛沉稳,做不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但也笑容不断。 王珺在内室歇晌,玲珑守在一旁做针线,皇上赏的料子要尽快做成成衣,万一要见驾,还未做成便不妙了。 只是想到珍珑总管宫女,没轮到自己,总是有些不开心,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做不来这些事。 可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与珍珑比,也不差什么,只是珍珑性子和气,办事稳重妥帖,小宫女提起来,都说是个好人。 自己任性,这点却是比不过。 也罢,真让自己坐了大宫女的位置,自己也做不来,这么一想,心里便不那么堵。 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太阳即将下山。 乾清宫。 敬事房总管太监拖着银盘,单膝跪地,眉眼低垂,等着康熙翻牌子。 新新旧旧十来个绿头牌一字铺开,其中庶妃王佳氏牌子最新,康熙一眼便相中了,伸手拿起扣下。 便又看向手中的折子,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战报,上面说三月已抵达平凉,将领皆请乘势攻城,然臣觉得,皇上龙威震天,出仁义之师,应先礼后兵,讨伐逆贼。臣对王辅臣有提携之恩,城中军民多有松懈,想来不日可归。 看到这,不由心情大好,继续批阅。 而王珺这边,刚用罢晚膳,就有敬事房张太监来宣告今夜由她侍寝。 王珺有些紧张,由着珍珑喜气洋洋的推进浴室,本来也该沐浴,大半桶热水里尽是桃花瓣,粉粉的铺满水面。 仔细的洗过后,穿上银红色的寝衣,光耀似火,衣质柔滑,逶迤着地。 接着是简单的将头发变成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脑后。 接着是上妆。 先敷粉,取了刚做的桃花胭脂涂在眼下、双颊,又在唇上仔细地涂了口脂。 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立在铜镜前,仔细的望着,觉得处处满意才罢手。 不多时,天就黑透了,景仁宫灯火通明,门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好听,话语却让人心动。 “皇上驾到~” 王珺快步走到门口站定,奴才们已在院中跪拜。 康熙大不流星的走过,留下一片片请安的声音。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视线尽头那道倩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37.册封 承乾宫。 钮妃正在插花, 矮墩墩的粗陶花瓶,折几支玫瑰,采一把报春花, 仔细的端详后插入瓶中。 静心养性, 钮妃极爱这个消遣, 只今天不得要领。 她陪伴康熙也有十年了,对他最是了解。 不过初见面, 就对那小蹄子多有包容, 在自己面前替她遮掩,怕自己怪罪。 左右自己求得不是宠, 是权与财。 不由感慨, 以后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日子就要来临。 承乾宫东偏殿。 “格格, 好歹进些汤,这样饿着,饿出病来如何是好?”大宫女石榴苦口婆心的劝导,眉头皱成一团。 “拿下去,进宫两个月不到, 我这衣服都放了半寸了, 可不能再吃。”佟佳氏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每个手指头缝都不放过。 “格格较常人瘦些,衣服放些尺寸, 也不过是身量又长了, 如何就是胖?”石榴仍不想放弃, 自家格格从小都瘦,一阵风就吹走了的模样。 “行了,快别让我再看见,王氏是什么情况?”随意的将手帕扔到石榴怀里。 石榴还想再劝,又怕格格恼她,只得罢嘴,将王佳氏的情况细细说了,又安慰道:“汉人罢了,左右走不了太高,格格要是不高兴,要不奴婢跟佟大人递个消息?” 佟佳氏不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衣袖:“一个汉人罢了,对她出手,伤我的脸面!” 长春宫。 秋枫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马佳氏捶腿,偷偷觑着主子脸色,“都说呼啦啦好大一群人,抱着布匹、锦盒,热闹的不行。” “值当什么,想当初……”马佳氏到底有些不甘心,想当初康熙年岁小,不懂得疼人,又不当政无法做主,那小日子别提了。 况且帝后情深,她们这些小庶妃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又进这么一批花骨朵似得妙人,她都二十四了…… 长子若是养大,如今都十岁,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她都要做祖母,只可惜没站住。 她一向得宠,不过是担心后来居上,私底下得到风声,怕是要大封后宫。 翊坤宫。 郭络罗氏是个大气美艳的女子,性情直爽,这会儿正在教导族妹:“你瞧瞧人家,同时进的宫,赏赐都是成批的。” 还没说完,小郭络罗氏就怒气冲冲接话道:“何时缺了不成?还拿来跟我比!” 郭络罗氏抬手欲打,“人家还未侍寝,皇上就巴巴的送上赏赐,你若有她半分城府,也不至于如此!” “姐姐若觉得她好,尽管认来做亲妹妹,何必拿我出气。”小郭络罗氏不服气,又有些气怄。 “擎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宫中日子艰难,本以为能得个帮手,谁知道,进宫以后,族妹越发左性。 总以为自己害她,她也不想想,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必做那不需要的事情。 顶多拿她当枪使。 小郭络罗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给她弄点好东西吃,任她胖成一个球,看她怎么勾人。” “快打住,这经得人手,过了人眼,慎刑司一拷问,还能替你保密不成。上一个这么做的,早化成灰了。”郭络罗氏白了族妹一眼。 小郭络罗氏一拍桌子,“那就任她得意不成!”柳眉倒竖,怒道。 “除非她报病,还能看着不成,我去歇会儿,这日子啊,着点凉就头疼。”郭络罗氏伸出细嫩的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小郭络罗氏若有所思。 内室这边,王珺正看着珍珑清点这批赏赐,许是新朝建立不久的缘故,左右三四十年的功夫,首饰布料并不十分精致。 重生这十八年来,吃穿用度方面,真是受足了委屈,如今方知百姓有多苦。 “玲珑、珍珑都过来,说说看喜欢哪一匹?赏你们做里衣可好?”说着眉眼微挑,朝着珍珑努努嘴:“可别委屈自己的桃儿。” 珍珑又想起昨日里,两人的调侃,顿时双颊红透,拿手帕子掩面,背过身。 玲珑笑嘻嘻的上前来,挑了一匹赭石色的绢:“这可是好东西,珍珑不要,奴婢可一并拿走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伺候了这么久,知道了王珺的喜好,似赭石这种颜色,王珺怕是看不上眼。 珍珑白了她一眼,“快放下你,小主性子好,待咱们奴婢好,时有赏赐,这是御赐的物件,奴婢们如何能用,平白要遭了其他人记恨小主。” “既说要赏你们,自是不碍什么,真正给我的,是那几匹。”说着伸手挨个点了点,“像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备来让我赏人的。” “是,谢小主赏。”两人欢欢喜喜的福身。 这时夏泉躬着腰进来了,“小主,膳盒已放在偏厅,请移步。” 王珺款款去了偏厅,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放了栀子花露,闻起来幽香阵阵。 夏泉已经开始摆盘子了,轻手轻脚的放下:“白汁圆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凤尾虾、三套鸭、米饭一碗,小主请慢用。” “贵人份例菜不才四道吗?”摆弄了一下眼前香气扑鼻的三套鸭,王珺淡淡的问道。 夏泉偷偷的看了上面人一眼,低眉顺目的回道:“禀小主,清炖蟹粉狮子头、凤尾虾是底下人的孝敬。” “知道了,下去。”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色香味俱全,总是吃的肚儿圆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底下人就开始有孝敬,行便利,怕宫中的奴才心浮。 王珺宣来夏泉交代一番:“以后你负责对外一切事物,底下的小太监也归你管。” 夏泉喜的连忙叩头:“奴才谢小主,为小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还赴汤蹈火呢,办好你的差便是。” 嘻嘻嘻嘻……夏泉的心中依旧美得冒泡。 “珍珑就负责殿内一切事物,小宫女也归你管,人事安排你看着办。”王珺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声吩咐。“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只找你俩。” 珍珑也是喜不自胜,只是她的性子内敛沉稳,做不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但也笑容不断。 王珺在内室歇晌,玲珑守在一旁做针线,皇上赏的料子要尽快做成成衣,万一要见驾,还未做成便不妙了。 只是想到珍珑总管宫女,没轮到自己,总是有些不开心,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做不来这些事。 可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与珍珑比,也不差什么,只是珍珑性子和气,办事稳重妥帖,小宫女提起来,都说是个好人。 自己任性,这点却是比不过。 也罢,真让自己坐了大宫女的位置,自己也做不来,这么一想,心里便不那么堵。 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太阳即将下山。 乾清宫。 敬事房总管太监拖着银盘,单膝跪地,眉眼低垂,等着康熙翻牌子。 新新旧旧十来个绿头牌一字铺开,其中庶妃王佳氏牌子最新,康熙一眼便相中了,伸手拿起扣下。 便又看向手中的折子,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战报,上面说三月已抵达平凉,将领皆请乘势攻城,然臣觉得,皇上龙威震天,出仁义之师,应先礼后兵,讨伐逆贼。臣对王辅臣有提携之恩,城中军民多有松懈,想来不日可归。 看到这,不由心情大好,继续批阅。 而王珺这边,刚用罢晚膳,就有敬事房张太监来宣告今夜由她侍寝。 王珺有些紧张,由着珍珑喜气洋洋的推进浴室,本来也该沐浴,大半桶热水里尽是桃花瓣,粉粉的铺满水面。 仔细的洗过后,穿上银红色的寝衣,光耀似火,衣质柔滑,逶迤着地。 接着是简单的将头发变成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脑后。 接着是上妆。 先敷粉,取了刚做的桃花胭脂涂在眼下、双颊,又在唇上仔细地涂了口脂。 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立在铜镜前,仔细的望着,觉得处处满意才罢手。 不多时,天就黑透了,景仁宫灯火通明,门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好听,话语却让人心动。 “皇上驾到~” 王珺快步走到门口站定,奴才们已在院中跪拜。 康熙大不流星的走过,留下一片片请安的声音。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视线尽头那道倩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38.出招 第二天一大早, 就传来消息, 说是皇后一度昏迷不醒,佟佳贵妃进言, 后宫茹素, 抄写佛经为皇后祈福。 太皇太后击掌相赞,只说了,另外几个格格和阿哥,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必遵循。 王珺捏着笔, 凝神望向窗外, 她抄一天了, 手腕子酸痛的厉害, 这会子刚好歇一歇。 站一天了, 腿也痛的厉害, 可是还不能停,要像上了发条的风扇一样,不停的动。 听说郭络罗氏是跪着抄的, 这可难得, 自从她阿玛来找康熙求情, 免掉她的罪责,她就又抖起来,恢复往日里眼高于顶的模样。 这会儿做出这个姿态, 太皇太后亲自夸赞, 是个虔诚有心的好人。 其他人心中暗恨, 她是个虔诚有心的,那她们呢?这一天,白抄了不成。 没落一点好,还被人比下去了。 而懿旨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停,几天过后,大家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御膳房里,整天呈上些素菜。没滋没味的,吃的人心发慌。 还要抄佛经,从早上用完膳,到晚上睡觉前,没有一刻停歇的,要不然,皇后还昏迷着,一直没有醒,是谁的不虔诚造成的? 都怕落责任,下笔神速,谁也不肯落与人后。 王落心中也满是怨,整日里抄佛经,她都没空抱保康,那小子每次一见她,就哼哼唧唧的伸手求抱抱。 王珺抽空抱一下他,他就开心的不得了,要放下的时候,手脚用力,像是小猴子一样巴着王珺。 王珺哭笑不得,一个小子这么粘人。 到底舍不得,陪他玩了五分钟,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佛经还有一大摞没有抄。 常常要熬夜赶工,毕竟别人一天都是两卷,她不说多超,总要跟别人平了。 这样七八天过去,许是后妃的虔诚感动上天,皇后终于醒过来,只是每天用汤药吊着,时醒时昏。 到底丢了大半条命,后面全是熬日子罢了,康熙连后事业已准备好,就等皇后大行。 皇后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几日,清醒的时候就在琢磨,如何送后妃一个大礼。 几天后,还真被她想出一个法子。 这日里,王珺正要用膳,筷子夹在嘴边,还未填进去就慌得扔下。 这味道不对!她的五感最是敏锐,这若有若无的甜香味道,如何也骗不了她。 这是从御膳房出来的,大家统一的食材,统一的厨子,不去拿走,谁也不知道那份是谁的。 她这里如此,其他人怕是也不能幸免。 召来夏泉耳语几句,夏泉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拿了个雕花食盒。 王珺打开来看,仔细的嗅闻后,发现与她的一样,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味道。 好大的手笔!这是要做什么,她对药材一无所知,这会儿不由得抓瞎。 仔细衡量后,还是决定报给康熙,若后宫嫔妃的饮食皆如此,受害人也太多了,她不能瞒。 当下不再犹豫,派张兰英去乾清宫,将事情全部禀报给康熙。 康熙瞧着张兰英带来的食盒,仔细的嗅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挥手招来御医,御医仔细摆弄了一番,才回禀道:“确有异常,但老夫才疏学浅,不能确定。” 但凡御医层层提拔,自然不可能才疏学浅,那就只能是这东西实在太过隐秘,不好说出口。 两人皱眉看了半晌,御医迟疑的说道:“不若请那些传教士看看,看与臣猜的一样不一样,许是他们那边传来的东西。” 传教士在宫外,过来的时间略久些,康熙等的心急,不停的踱步。 传教士见了那些菜有些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请他们过来用膳,听到翻译的话,才哭笑不得的反应过来。 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也不能确定,但是他们提出了一个有用的方法。 将这些菜喂给小老鼠,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魏珠立马跑去花鸟坊,抱了几只小白鼠过来。 小白鼠蠢萌蠢萌的上嘴就舔,几个人静静地等待着看它们有没有反应。 没一会儿,笼子里静静呆着的小白鼠,先是兴奋的乱蹦乱跳,接着互相厮打起来。 御医心中一跳,立即就跪下。 康熙见他这反应,挥挥手让传教士退下,皱眉问道:“是何物?将你吓成这样。” 陈御医颤颤巍巍的跪着,话音都有些哆嗦:“若臣猜的不错,这便是前朝屡禁不止的福寿!膏。” 康熙双指并拢敲着桌子,沉吟道:“那玩意儿不是膏状吗?如何搀到饮食中?” “这……老臣也不知。”陈御医皱眉思索半晌,也不得法。 前朝的时候,福寿!膏的危害性已经显现,但越是禁止,就越是爆发,那些外邦投机分子整日里偷渡过来,致使□□越来越便宜,吸食者愈发多起来。 想不到如今在宫中看到这害人的物件,着实令人恼火。 “你去御膳房瞧瞧,能不能抓到小尾巴。”康熙怒火中烧,沉声说道。 一路风风火火冲进景仁宫,见王珺正在用膳,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别吃!” 王珺夹着一筷头木耳,吃也不是,不吃也不像,想了想还是扔掉,擦擦手,慢条斯理的问道:“那是什么玩意儿?把皇上吓成这样,臣妾吃的是魏嬷嬷新做的。” 康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幸亏你嗅觉灵敏,发现了不对,要不然真不知该如何心疼。” 王珺也跟着蹙眉,问他:“到底是什么?” “福寿!膏。” “啪”的一声,王珺摔掉筷子,怒道:“哪来的缺德东西,整这些阴损毒辣玩意儿,这比要了人命还狠。” 别的不说,徐晴的记忆中,清朝亡国,怕福寿!膏也要占不小责任,屡禁不止,上下成风。 见王珺如此愤怒,康熙的火也又重新被挑了起来,冷冷的说道:“就该接着禁海,让那帮子人无从得利,癞□□趴在脚背上,端的恶心人。” 王珺听他一说,不屑的哼一声,道:“禁海算什么,凭白涨他人威风,没得被狗咬,就关门不出,打死那条狗是真的。” 如今三藩将平,康熙就起了开海禁的心,只是被这事一搅,又觉得烦心。 “打狗棒岂是那么好得,妇道人家懂什么。”康熙正在思索,想也不想顺口回了一句。 王珺白他一眼,看把他能的,懒得理他就接着用膳。 康熙见她吃的香甜,凑上前去,笑道:“给朕吃一口。” “吃饱了吗?”王珺给他夹了一块木耳屑,淡淡的问道。 康熙摸了摸鼻子,自觉理亏,讨好的笑一笑,拿桌上的公筷,给王珺布菜。 王珺一点都不感动,这人除了将太皇太后放在眼里,其他人眼角都不带夹一下。 想想这个人在他心中是蠢,那个在他心中是笨,也挺醉人的。 就见康熙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人人都像你一般知足多好,有些人狼子野心,犯我边疆。” “面上对你笑,背后捅刀比比皆是,打回去就是,何必神伤。” 王珺知道他说的是沙俄,沙俄以尼布楚和雅克萨二城为据点,侵扰额尔古纳河一带。 “若想金瓯永固,我国土地必得寸步不让,”王珺沉吟半晌,又道:“臣妾别的不懂,就知道凡人得寸进尺,今天不管他,明天就管不了,总之国土没得让。” “你说的朕如何不知,只是如今朝中多有阻力,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畏惧沙俄强大,要朕赠银赠物。”康熙提起这个就上火。 “这事儿啊,要和支持的人商量。若养大沙俄的心,在那地界吃多了,还能让他们吐出来不成?”王珺明白那些人怎么想的,左右以和为贵,不易多动兵戈。 要她说,什么都能忍,就是她地界上的一只蚂蚁,沙俄也不能扫走。 “犯我国土者,虽远必诛。”王珺掷地有声的说道,这是前朝的一句话,她觉得极好,尽是精髓。 康熙将她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背,神思不属道:“朕再想想,再想想,动兵没那么容易。” “咱文明人跟蛮子不一样,要先礼后兵,下完警告,若还是置之不理,那就是侵占国土,还有什么可说的。”王珺冷哼一声,说道。 记忆中,清朝亡的快的很,摧枯拉朽一般,就像梦一场,就有一个朝廷灰飞烟灭。 康熙不愿与王珺多说这个,淡淡的转了话题:“如今你已封妃,份例有缺你看是朕给你补,还是内务府进上?” “宫女内侍就劳皇上,拨给臣妾。”王珺在宫女内侍是内务府拨来,还是康熙的,很是犹豫了一番。 毕竟若是康熙拨来的,等于自己在康熙面前没有秘密。将一切都袒露在他面前,也需要一定的勇气。 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了康熙的人。 39.有 新调来的宫女内侍, 都从洒扫做起,做的好就一步一步往上升。 没有谁能例外。 只是景仁宫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面孔——乌雅氏。 在教坊司的日子,非但没有折损容貌, 更添了一丝柔媚之气, 黑领绿袍也止不住的顾盼生辉。 王珺见了就冷笑一声,待康熙来的时候, 让她亲自奉茶。 康熙见她表情冷冷, 摸不着头脑, 这些日子一直很和谐, 什么时候又惹她了? 奉茶宫女端着托盘上来后,康熙定睛一看,乌雅氏柔媚有加,袅袅依依的走来。 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哭笑不得, 这乌雅氏真是好本事,打落教坊司, 竟还能跳出来。 向梁九功使了一个眼神, 梁九功会意, 带着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拖着乌雅氏。 将她扔出殿外。 康熙这才讨好的笑道:“这等烦人精, 你自己解决了就是, 何必留着碍你的眼。” “臣妾一点都不觉得碍眼, 如花似玉的娇美人, 臣妾也是爱的不行。”哼哼的假笑两声, 王珺淡淡说道。 “比不得朕家珺珺一根手指头,如何就如花似玉,没得抬举了她。”康熙将王珺揽入怀中,一只手轻柔地捏着她的肩膀,见她望过来,连忙露出一个微笑。 “乌雅氏这人不简单,打落泥潭,三番两次都能翻身,是个人才,若是做个女官,想必也极有成就。”王珺有些佩服乌雅氏这样的妙人,百折不挠,长得美有目标,有手腕。 要是她,她就没有这个毅力,若是失败,就会找其他路子。 要是不来挖她的墙脚,就更好些。 “你说的也是,将她祖父的职位撸了,让她去慈宁宫伺候一段时日,好好历练历练。”康熙沉吟半晌,既然王珺不介意,那就给她一条生路。 “好。”没完成太皇太后交给她的任务,进了慈宁宫还能有好结果不成。 如今的天儿热的厉害,纵然有冰盆,也燥的慌。 王珺就披着纱制大袖衫,翘着腿躺在塌上,玲珑的玉足晃来晃去。 康熙看了一会儿,捉住那只作怪的脚,顺势压了上去,道:“这么热的天儿,你还一个劲儿地挑火。” 王珺攀着他的脖子,一个用力将他压在身下,咯咯娇笑几声,道:“往日里都是你伺候臣妾,今日里臣妾也要还回来。” 康熙正打算把她压回来,用劲儿用的涨红了脖子,王珺也不动分毫,略喘几口粗气,正待继续用力,就被亲个结实。 玩爽快后,才放开他,康熙不敢置信,爽过之后,就露出一副晴天霹雳的模样。 像一朵饱经风霜的小花花。 王珺满足的笑了,带着点恶意,将他揽入怀中,没什么诚意的安慰了一番。 康熙:…… 好想打你,好怕打不过哭唧唧。 第二天一大早,王珺还没醒,康熙就开始做怪,一定要把昨晚的仇报回来! 康熙报仇完后心满意足的去上朝,王珺在他走时一副风干咸鱼的模样,待他走后,利落的翻身打算起床,想想如今皇后病重,不用请安,就蒙着头,不一会儿睡着了。 朦胧间听到保康的哭声,赶紧起来,发现果然是他在哭。 “怎么回事?!”王珺冷冷问道。 说着连忙将他抱入怀中,轻拍脊背,保康才抽噎着不哭。 袁嬷嬷立马跪倒,巧言回道:“娘娘恕罪!小主子想您了!” 幸而保康到了王珺怀中,恰巧不哭不闹,开心的玩耍起来。 保康朝她露出一个无齿的微笑,口水滴答,在她怀中一个劲儿蹦哒,一纵一纵,好玩的紧。 时光匆匆间,保康已会爬了,大殿中铺上毛毯,他爬的欢实,手脚并用,小屁股一扭一扭,就爬出去好远。 最爱趴着门槛等康熙,等他来的时候,老远就“麻!麻!”的叫开。 康熙刚进门,他就拽着袍角起身,双眼亮晶晶的望着康熙,求抱抱。 康熙刚开始嫌他埋汰,不肯抱,他就跟在康熙身后,咧着小嘴装哭,一边装哭一边偷偷拿眼睛偷瞄康熙,见康熙略有松动,立马眉开眼笑。 玩完抱抱亲亲举高高,保康就扭来扭去,不肯待在康熙怀中,一个劲儿推他。 小表情与内心同步,嫌弃的很。 康熙见状笑骂:“这混小子,与你母妃一般无二,用完就扔,再没有更无情的。” 王珺冷哼一声,道:“关臣妾何事,不还是皇家传统,用完就扔算什么,某些人用了又用,完了就扔。” 某些人“嘿嘿”一笑,凑过去偷了个香吻,道:“也不知是某些人用朕,还是朕用某些人。” 王珺白他一眼,将手中的帕子一甩,道:“爱用不用,臣妾还会求你不成。” 晚上就被“啪啪啪”打脸,王珺哭着求了半天,康熙才大发慈悲接着用她。 第一日一大早,王珺就蔫巴巴的,没一点精神。 那老家伙太促狭,一动不动,求他才动。 心累、嗓子累、人累。 今儿个是十五,还得去坤宁宫请安。 十一月的天,冷风瑟瑟树叶凋零,北风呼呼的刮,走到半道竟飘起了雪花。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不一会儿路上就湿滑起来,待到坤宁宫,地上已铺了薄薄一层,金光闪闪的琉璃瓦被白雪覆盖,宫中少了几分富贵,多了几分洁白。 皇后如今整日里昏睡,所谓请安也不过是每月初一十五,在偏殿由佟佳贵妃带领,朝着寝宫方向行福礼罢了。 佟佳贵妃也不知是年纪大些,终于摆脱了稚气,还是被权利养的,如今行事一板一眼,很有模样。 三纲五常再挑不出错来,谁不赞一声贤良,上至太皇太后,下至各位小贵人,都夸她。 皇后若不是病重,怕是要气的跳起来。 王珺手轻轻抚着小腹,不参与她们这些官司,她这个月月事来迟,又有些贪睡。 怕是又有了,那个还那么小,这个又揣在肚子中,她真怕照顾不来。 温柔一笑,只要来了,她就要他们好好的来到这世上,谁也别想阻拦。 晚上康熙要胡来的时候,王珺神秘兮兮的拦住他,将他的大手放在小腹上,说出自己的顾虑:“如今月事没来,改日太医看过再说……” 康熙见状双眼一亮,激动的问道:“可是有了?” 王珺矜持的笑笑,道:“不一定呢,只是月事迟几天罢了。” 康熙搓搓手,连说:“必是有了!给朕生十个八个,再没有嫌多的。” 王珺冷冷的甩掉他手,淡淡的“哦”了一声。 十个八个!他也敢想!惯的他。 扭头侧躺,王珺摆出谢绝交流的姿态。 康熙笑眯眯的凑上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道:“朕的娇娇,朕错了,咱生十八个啊。” 还娇娇呢?还十八个!谁家娇娇生十八个,猪猪也生不了。 “嗷呜”咬他胳膊一下,不解恨,还磨磨牙,康熙好笑的看着她,道:“就你那小歪牙,能干什么?” 王珺无语,今晚康熙格外招恨,真真的懒得理他。 康熙很兴奋,一个劲儿的问:“你渴不渴?饿不饿?” “臣妾好困,睡觉啊乖,没影的事呢,万一不是呢?多羞人,臣妾只是不敢胡闹而已。”王珺推推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管他呢,要不是朕下次努力就是。”康熙恨不得出去狂奔三百圈,之前子嗣艰难,自王珺进宫以来,个个都站住了,她自己的孩子也养的极好。 可见是个福星,上天极宠爱的那号人。 盼望这次是真的有孕,后宫已许久不闻少儿哭声,太皇太后意见很大,敲打他几次了。 只是不屑出手对付王珺而已,她还没那个资格。 再者康熙看的紧,她也不忍再像跟福临一样,闹得人仰马翻,关系冷淡。 王珺认真说起来,是比较天真不知事的,毕竟前世一直卧病,今生出生在农家,世事单纯。 如今在这深宫中,被康熙护的严严实实,没有一点风霜刀剑,顶多听几句酸话。 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去奢求更多。 王珺并不这么想,她觉得,她宁愿不要这荣华富贵,也想有个知心爱人,抚慰她孤独的心灵。 大约是前世太寂寞了,这辈子总想拥有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放在首位的人。 而不是像前世父母,永远都是弟弟妹妹第一,永远都是她排最后。 每次都很失落,说什么不在意,不去争取。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想想都险些落下泪来,人生真是太多不如意,你奢求的永远都是得不到的东西。 念念不忘,无法撒手,就这样画地为牢,将自己圈入其中。 40.第四十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临走前那遗憾的一瞥, 她也看到了。这是个好现象,男女之间, 不管留恋什么,到了最后, 习惯的都是这个人的全部。 后宫之中,大约摸时间是最充足的, 康熙不在, 大家似是失去主心骨。 王珺却忙的飞起, 多好的学习机会, 宫中藏书无数, 就可消磨时间无数。 她前世整日里无事的时候,手里都是捧着书,总觉得少看一眼就吃大亏。 那时匆匆阅览, 很多看不懂, 看起来很吃力,如今有健全的身体, 大把的时光,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对于爱, 她并不肖想, 只想要个孩子罢。 门外珍珑和玲珑悄悄地咬耳朵,只听玲珑说:“小主又在看书?” “嘘, 是的呢, 也就小主看的进去, 我大字不识一个, 看到书都觉得头疼。”珍珑双指并拢束在嘴前,悄悄地说着。 玲珑颇为赞同的点点头,“谁不是呢,又不指着中状元,何苦那么钻研,女人家读那么多书也没用,我才不要读。” 宫女是不能识字的,似是做出不屑一顾的态度,就能弥补遗憾似得。 珍珑静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不置可否道:“小主看多了,可别伤了眼,那就得不偿失。” 玲珑:“小主心里有数呢……” 珍珑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玲珑一眼,真是个朽木疙瘩,让她去提醒小主,是让她去表示把小主放在心上,小主确实比她们懂太多,可小主懂得她们就不做? 其实在珍珑心里,小主有些过于端庄,之前被冷落一个多月,也不见邀宠,每日里跟没事人似得,一点也不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今得宠,也丝毫不见固宠的手段,她们劝,小主也不理,我行我素,说什么,该她的就是她的,赶也赶不走。 其他几个庶妃或是送茶送汤送点心、送鞋送袜送衣裳,香囊帕子总是不断。 都说见面三分情,见了物总也留下一分。 她有她的见解,王珺有自己的想法。 这种手段流于表面,听个响,有没有回声并不一定。 只是她们的劝解并无问题,趁中宫无后,高位嫔妃空虚的时候,该努力一把。 铺开浅青色的薛涛笺,栀子花的香味扑面而来,提笔欲写却又顿住,第一次写情诗,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 是写含蓄的还是奔放的? 真真愁死个人。 认真思索一番,落笔却只有几个字。 召来夏泉,红着脸吩咐,“你去递到乾清宫,不必等回信。” 那一眼的风情,让夏泉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低低的应了声:“是。” 宫中行走,向来是两人一道,冬泉与夏泉并肩走着,纳罕道:“你若觉得热,咱就慢着走,瞧你面红耳赤的……” 夏泉急忙拍了拍脸,果然有些烫手,心里一道倩影一闪而过,忍不住闭了闭眼,并不接话,闷头前行。 “梁总管,王佳小主跟前的夏泉求见。”魏珠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殷勤地给梁九功打扇子。 “好了,这天还冷着呢,说是什么事?”梁九功半瞌的眼睁开,无语的瞟了一眼魏珠,拍马屁都不尽心,敷衍了事。 魏珠促狭一笑,将信封递给梁九功,乐道:“王佳小主果然不同凡响,别人送吃的,送用的,她送一封信。” “去去去,不懂就边去侯着。”不耐烦的将魏珠扫到一边,就悄声进了内殿。 康熙正好在吃茶,批折子累了,总要歇歇眼,见梁九功进来,问道:“怎么了?” 梁九功双手呈上:“回万岁爷,王佳小主送信一封,可要查阅……” 康熙点点头,伸手接过,拆开信封,里面就有幽香传来,果然是王佳氏的特色。 抽出里面的薛涛笺,浅青色的小笺上只写了三个字:春日游…… 簪花小楷,清秀雅致。 康熙也不由红了脸,这王佳氏,胆子太大了…… 脑海中不由闪过: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想不到那个羞羞涩涩的少女,内心是如此热情奔放,直率的表白让人无法抵挡。 嘴上有些嫌弃,心中却甚是得意。 想了想,在下面回了一句,着梁九功送回去。 忍不住想,不知王佳氏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王珺接到回信是有些惊诧的,小主们送东西送的火热,但都知道,压根近不了康熙的身,不过表态罢了。 见到上面铁划银钩的字体,也忍不住红了脸,自己只是含蓄的写了春日游,他倒好,回复的这么露骨,好难为情的。 “定不负相思意。”喃喃念出声来,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将薛涛笺捧到胸前,忍不住甜蜜的笑开。 妥帖的放在箱子里存着,王珺拿起书,接着看下去。 那一点动心如昙花一现般逝去。 看过书,又练了一会儿大字,门外传来夏泉的声音:“禀小主,魏珠送万岁爷的赏赐来了。” “知道了。”王珺淡淡的应了一声,起身去内室换了身便服,脱掉绣鞋穿上花盆底。 刚迈过门槛,魏珠就笑盈盈的凑上前来,轻轻的托着王珺的马蹄袖,笑的谄媚:“小主,且小心脚下。您看看,一早上万岁爷就开了库房,梁总管挑了许久,可算置办齐整,万岁爷过眼一遍让送过来。” “还说了,但凡还有想添的,不满意的。尽管跟奴才交代。一准办妥咯。”待王珺站定,魏珠就撒开手,在一旁躬身站着。 王珺粗略一看,与昨晚说的大差不差。再者,梁九功办事一向妥帖,并没有不满。 就点点头,满意道:“着粗使婆子抬进去,珍珑去看着点。” 珍珑应声去了,细心的照看着。 这里到底忙乱,一行人去井亭呆着。 王珺在主位坐下,让了魏珠坐下,魏珠哪敢啊?忙推辞。 魏珠仔细的打量周围一番,见井亭确实是个好位置,空旷清净,一般人不能近前。 遂向玲珑使了个颜色,玲珑会意的让小丫鬟守在远处,自己退到了十步开外。 王珺蹙眉,疑惑的看向魏珠。 魏珠收起脸上惯常的笑容,素容道:“小主容禀。奴才长话短说,梁总管意思是,宫中太监皆为汉人,他也不例外。纵然身份低微,若小主不嫌弃,尽管驱使,无有怨言。” 王珺震惊的睁大眼,梁总管的投诚,比一万个奴才都好用。 有些不理解,但也不置可否,只挑眉看向魏珠。 “虽说太监都是些腌臜玩意儿,也没什么本事,可若是凝成一股绳,谁也撼动不了,奴才们投靠,也没其他意思,盼着上面有个自己人罢了,小主且放心。”魏珠食指中指并拢,在桌子上磕了磕。 王珺了然一笑,朝他点点头,“你们的投靠万没有不接下的礼,同为汉人,如今仰人鼻息,自当同气连枝,你且放心。” 两人声音都是低低的,十步外的玲珑只以为魏珠在禀报此次赏赐的事情,万没有想到汉人联盟的崛起。 这时人多眼杂,粗略的说几句,魏珠就又端起谄媚的笑容,大声的恭维。 因早已规划好,不过摆起来而已,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收拾妥当。 见珍珑来请,魏珠马蹄袖一甩,躬身退下。 王珺回去看,甚是满意,世家装扮屋子,求的是古韵、情怀。 如今就很好,温馨雅致,总算像是住人的地方,之前空空旷旷,一点摆设也无。 中午用膳前,康熙过来查看一番,也甚是满意。 索性到了饭点,就留下用。 他比较节俭,一顿饭菜够吃就好,鲜少有多的,只今天御膳房做了炸香椿鱼,他甚是喜欢,连连给王珺夹了两个。 王珺吃起来也觉得好,只是觉得油炸到底不养生,连忙给康熙盛了碗汤。 淮山排骨汤,健脾益胃,常喝是极好的。 两人静悄悄的吃过饭,间或你吃中了给我尝尝,我吃中了要你瞧瞧。 两人吃过饭,去院子里散步。 “这院子里也空了些,下午让他们再移些花木过来。”康熙环视一圈,转身看向王珺。 “现有名贵花木也不少,不若移几棵葡萄树,搭个架子,夏日里乘凉岂不美哉。”王珺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康熙。 “奴才们赶远些,倒也使得。”康熙显然会错了意。 王珺是真要看风景,康熙以为她要试试外面的滋味。又怕席天慕地,搭葡萄架当帐子呢。 王珺嗔了他一眼,双颊红红道:“在边上做个秋千……” 康熙一歪到底,双眼晶亮:“你这主意好,只是要做宽些……” 又歪头想了想道:“宽些到底不舒服,不若做成椅子那样……” 王珺也被他带歪了,“用藤条编成鸟巢的样子,岂不更妙?” “好好好,这个好!” 下午的时候,时间都空着,尽着王珺做什么都使得。 王珺并非真正的孩童,自是不爱偷懒玩耍。 41.四十一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淡淡的月辉照耀下,零星的点几盏灯, 迎风带影来。 最后珍珑赢了, 众人笑闹着要她请酒吃。 王珺也笑眯眯的凑份子,给了二两银, 见天色已晚, 就留她们笑闹。 自去睡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风刮的呼呼的,倒是不太热。 王珺特意起了个大早,在井亭里坐会儿, 这天热的,真真让人出不来门。 藏没地藏,躲没地躲。 晚上又早早的睡了, 过个夏,可把人闷坏了。 扳指一算, 还有一个多月才算完, 哀叹一声, 好绝望啊。 铺开宣纸, 打算练一会儿字,才写了半张纸, 就觉得腰酸酸的, 难受的只想锤。 不由纳闷儿,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都是铁打一般, 无病无灾的活这么大, 难道老天爷看不过眼, 收回去了? 顺便收了利钱? 怏怏的放下笔,窝在湘妃竹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珍珑和玲珑在廊下,窃窃私语:“小主这是怎么了?” “最近各方面都盯得很紧,没有异常啊……” “不行,赶紧再排查一遍……” “好,先从别的房间开始……” “都轻声些,别扰了小主好睡。” “是……” 珍珑和玲珑都愁坏了,王珺整整睡了两个时辰,一下睡到午膳前。 起来洗把脸,没精打采的吃过午膳,王珺又想去睡。 珍珑忍不住了,轻声道:“我的好小主,快别睡了,这两天怎么一睡一天的,可要请太医瞧瞧?” 王珺挨着塌就想睡着,迷迷瞪瞪的说道:“不要,许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勉强睁了睁眼,轻声道:“无事请什么太医……” 话音刚落便睡着了,珍珑越发发愁,自家小主是比较能睡,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好像是着了什么道似得。 咬着唇在一边打扇,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劝小主看看不可。 没一会儿,康熙乘着龙辇过来,见到王珺的睡颜有些诧异。 珍珑刚要叫醒自家小主,康熙见她睡得脸红扑扑的,就摆手示意不必。 合身躺在王珺边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后已是申时一刻。 王珺兀自酣睡,发钗散乱。 康熙也忍不住蹙眉,轻声道:“你家主子何时睡的?” 珍珑一五一十的答了,康熙听罢,直接道:“不必与她商量,现在去请太医,待她醒来,进来看诊。” 说罢蹑手蹑脚的出去了,自去处理政事不提。 王珺醒来,面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不就是爱睡了些。 放下珠帘,在手腕处盖上帕子,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先观察一番王珺的面色,见红润有加,便有些不耐。 耐着性子问了问症状,说是爱睡,腰酸,没胃口。 心里就有谱了,再一把脉,按之流利,如盘走珠。 又仔细的问了身上换洗的日子,仔细的算了算道:“恭喜小主,已有月余,来年三月待产。” 老太医笑着抚了抚胡子,生命的降生总是喜悦的。 王珺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有了…… 上个月就浪了一次,反而是这个月比较频繁,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恭敬的送走老太医,赏了大大的红封。 去乾清宫、慈安宫报喜。 王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到底经得少,有孕而不自知,如今闹将开来,怕是艰难。 乌雅氏乃前车之鉴。 康熙收到消息后,很兴奋。虽不是第一次得孩子,但他爱重的人有孕,到底不同。 大手一挥,豪迈的说:“赏纱娟十匹,宝石首饰十套,娟绣云母屏风一座。” 梁九功领命要走,康熙想了想道:“那王佳氏到底单纯些,你让魏嬷嬷跟着走一趟,告诉她,什么时候小主生了再回来。” 那魏嬷嬷是旧日里伺候孝康章皇后的,如今不到四十岁,仍是精神焕发的模样,积年的老嬷嬷,懂得多,伺候王佳氏有些大材小用。 魏嬷嬷是有些不乐意的,让她去伺候个小贵人算什么事。 梁九功瞄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声劝道:“也别不乐意,那位小主向来好性,你是去过好日子呢。” “爬的这样快,怕是心机深沉,还好性?可莫要哄我。”魏嬷嬷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嘴里吐出来的的话可不太好听。 “嗨,我哄你做什么,万岁爷护的跟心肝儿似的,不就是因为康贵人好性,怕她年纪小,受欺负……”梁九功淡淡一笑,接着哄道。 “行了,我知道了,也不知给你惯的什么**汤,这般向着她……”魏嬷嬷年轻的时候,大约也是个美人,一颦一笑如今也是极有风情,只是平时里爱板着脸。 梁九功嗤笑一声:“都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顿了顿又说:“你且安心去,左右不过一年,又不是拨给康贵人,你愁什么?” 魏嬷嬷都想打他了,瞧这说的话,“这有喜的人最难伺候,你是不知道,莫说风凉话……” “行了,马上要到了,杂家不与你多言,你左右想着,结个善缘,以后养老也有着落不是……” 魏嬷嬷长叹一声,算是不再多说,梁九功说的对,如今奔波,可不是为了养老? 说话间已到景仁宫,魏嬷嬷恢复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 与王珺见过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好一副美人胚子! 观之温柔可亲,她都喜欢的不得了,更别提男人了。 心里有些明悟,万岁爷是真的让自己来照顾她,并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康熙跟前儿的人,就是奴才也比别人高贵两分。 她也在打量这位魏嬷嬷,容长脸,肌肤细腻,柳眉杏眼,神色舒展自若,在康熙处怕是多有优容。 笑眯眯的对珍珑说:“咱俩都是不经事的,这会儿可来了靠山。”说着看向魏嬷嬷:“我是万事不懂,今天闹了好大笑话,以后赖仗嬷嬷操心。” 魏嬷嬷点点头,胜如黄莺出谷,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这般想着素声道:“贵人不必如此,奴婢既接差,必当办的稳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低垂着眉眼,走了进来,王珺见了她,道:“这是伺候你的小宫女双喜,用的好就用,用不好咱再换一个,房间也备好了,嬷嬷且去瞧瞧。” 魏嬷嬷心里慰贴,做好了受冷淡的准备,一下这么贴心,最起码接下来一年的日子好过些。 遂缓和神色淡淡一笑道:“贵人好意,且先等等,奴婢瞧瞧这屋里可有妨碍,才可放心。” “嬷嬷请便……”说着,王珺就去沐浴,现下天色已晚,到了睡觉的时候。 这一检查,还真撤下不少对孕妇不宜的东西:珐琅彩的摆件,香味浓郁的花草,尽皆搬了出去。 别的是再没有的,毕竟都是康熙内库的东西,内务府敬上的都在库房放着呢。 待王珺沐浴完毕,又殷殷的嘱咐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还有孕期禁忌等。 王珺的小期待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原来生个孩子这么麻烦。 母亲不是挺简单的吗?没有不适、没有孕吐,在家里就生了…… 她以为世人皆如此,别人嚷嚷着不容易,她也觉得不过娇气罢了。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响动,王珺正要问,就见康熙大踏步进来:“是朕。” 王珺含笑看着他,正打算行礼就被康熙拦了:“可仔细些,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 王珺嗔道:“不过月余,嫔妾并无其他感觉,哪里就娇贵了?” 康熙有些无奈,别人有孕,总是向他诉说辛苦,求他怜惜。 她倒好,总是与众不同。 王珺有些囧,她不过爱睡了些,想当初娘亲还下地干活了呢,照样生的痛快。 她琢磨着,越是富贵人家,越是难生,是不是就是养的太娇? 不过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乏,遂推了康熙去沐浴。 康熙无有不允,急匆匆的洗个澡,躺在床上将王珺抱入怀中,满足的喟叹一声。 42.第二笼包子出炉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且去……” “是。” 马佳氏孕中情绪易变,虽知道不易胡思乱想, 但收到观音像仍是脸色大变。 这是讽刺她慈悲心不够, 特用观音像补一补吗? 钮妃和王珺赏赐完毕, 众人才陆续行动起来。 钮妃领着众庶妃,一道来景仁宫。 今日里都穿的极华贵, 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只可惜如今的旗装就是一直筒,与男装区别不过是四个开衩,或两个开衩。 甚至绣花都不太多, 到底没底蕴, 与女子服饰可见一斑。 众妃也在打量王珺, 只见她里面是寻常的豆绿色旗服, 外面罩了一层米色汉家衣裳,上面的绣花极精致, 配色也好看。 趁得她瞬间与众不同起来,衣袂飘飘, 恍若与神遇。 环顾周围,竟全被比下去了。 虽心思各异, 到底都是人精子,一个个嬉笑着见礼。 一时间, 大殿里莺声燕语, 娇啼阵阵。 请钮妃上座, 众人依次做开。 小郭络罗氏笑道:“嫔妾极羡慕王佳姐姐, 长得好就罢了, 天生父母给的,咱选择不了,还这般会打扮,真真要了命了。” 众妃的眼刀刷刷的射向二人,能进宫来,又有谁长得差? 小郭络罗氏捧个汉人坯子也罢,何苦踩她们。 王珺低垂着眼,恍若未闻,款款伸出手,小指微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袖衫如云如雾一般罩在她周围,众妃的眼睛都快直了,不论男女,都是爱美人的,这下都要移不开眼。 不由心里盘算,要不要做一件来私底下穿。 “可不是,别说皇上爱的不行,嫔妾也想亲香亲香。”纳喇氏拿帕子捂着嘴娇娇一笑。 李氏蹙眉盯着纳喇氏,半晌才道:“快别打趣王佳妹妹了,瞧她脸上都快冒烟了。” 王珺适时给李氏一个微笑,李氏瞬间双眼就亮起来。 她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场景,坐在这里的人,争得是同一块蛋糕,恨不得撕了对方,偏又言笑晏晏。 王珺袖摆甩出优美的弧度,轻启朱唇:“今日里,众姐妹特来给嫔妾贺喜,嫔妾感激不尽,略备薄礼,敬请笑纳。” 说着珍珑带着众宫女,一人一个托盘,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件件衣服。 具是大袖衫,各色都有,各种精美的花鸟草虫刺绣。 钮妃回去就让扔到库房去,想到王珺的容仪,忍不住又让宫女找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藕荷色旗装,配上同色的大袖衫美极了,宽袍大袖,仪态万千。在铜镜前左右仔细照过,舍不得脱掉。 左右宠妃的面子要给。 其他人具是这样的想法,忍不住偷偷自己照着做了几件,没几天大袖衫就成为一种风尚,人人得其而荣幸。 王珺并不担心效果,汉服传承几千年,其中的美,无人可以抗拒。 送走众人就丢开手,自去看书。 如今局面实在不大好,剃发易服也才过去二三十年,当初死的人以城记。自己也不敢贸然推广,不过是看当今政策宽松,需要拢人心罢了。 想想就觉得心里梗一道刺,有心想做什么,却不得法。 待康熙来陪她用晚膳的时候,仍有些郁郁的,提不起劲。 康熙纳闷道:“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 王珺怏怏道:“哪里有人给我气受,姐妹们都极好,和气的很。” 康熙听罢的心情一言难尽,真是个孩子。 “那是为何?” “嫔妾也不知道……”话音未落,感觉一股热流流出。 王珺顿时红透双颊,半掩面看向康熙羞涩道:“嫔妾约摸是月事来了……” 康熙……这算什么事?简直一言难尽。 扭扭捏捏的进了内室,沐浴一番,系上月事带,总算是活过来了。 走过屏风竟发现康熙还没走,她瞬间又脸儿红红。 康熙正在她的书桌前看书,手中拿着一本声律启蒙。 他翻开看了好一会儿,这书法极好,只是这会儿顾不得欣赏,这书简单易懂朗朗上口。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康熙爱极了,眼睛仍盯着书,问道:“何人所著?” “父亲的朋友所赠,嫔妾与弟弟从小读这个长大。” “这书极好……” “前有《训蒙骈句》,但臣妾小时觉得声律启蒙更上口些,就一直读着这个。”王珺也收起玩笑的心,一本正经道。 “这书,朕先拿走。”康熙迫不及待道。 王珺用团扇轻压着康熙拿书和手,轻笑一声,“那倒不必,那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户部给事中车大人。” “原来是他,倒也难怪……”康熙无奈的笑出声,那车万育倒真是个直性子臭脾气,不提也罢,“行了,用膳,这本朕还是要拿走。” “拿便拿,只这是嫔妾的字迹,皇上慎重着来……” 康熙有些意外,这字颇有风骨,还以为是男子所书,“知道了。” 用完膳,王珺又惊异一把,她以为她来了月事,康熙定要去别处过夜,谁知一直大马金刀的坐着,毫无要走的意思。 康熙寻到一个宝,便在她的书桌前翻开了,仔细的浏览。 王珺心里有些紧张,她的所求到底与康熙有些冲突,怕被他看出来,一下子将她拍死在苗芽期就不好了。 所幸康熙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是觉得她一个深宫妇人,可能最深的心思就是如何争宠。 王珺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是忍不住。 低低的叹息一声,继续描着手中的花样。 旗装与汉服最大的区别是,一个是直筒式,一个分上衣下裳。 王珺琢磨着将汉服做成后世连衣裙的模样,既满足旗装的形制,又满足汉服的样式。 到底在满人手下讨生活,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比较好。 没一会儿,康熙就站在她的身后,仔细的看着,眼神幽深。 “这是你想出来的?” “嫔妾总喜欢这些华服美妆,整日里无事,尽琢磨这些。”说完眼波盈盈的看向康熙:“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嫔妾不做便是……” 康熙也觉出汉服的好来,左右不过深宫女子,就淡淡道:“无碍。” 说着来了兴致,与王珺一同画起来。 “这里镶一道粉色的边……” “好。” “豆绿色配银制的项圈极美……” “藕色就配金项圈……” “是极是极,朕也这么觉得。” 两人商量着画了三四幅画稿,才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的睡了。 康熙这几日习惯抱着王珺睡觉,猛一下自己睡,反而觉得手里空空。 半晌睡不着,还是挤在王珺床上,满足的叹口气,睡着了。 王珺有些无奈,她都睡着了,吓了她一跳,这都是什么事。 遂推推康熙,嘟囔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康熙也有些迷糊,随口应道:“哦,朕挪挪……” 话音刚落又睡着了,就这样压着王珺的头发,一觉睡到天亮。 当朝男子的发型极其考验颜值,在王珺的心中,康熙本就长相平平,配上金钱鼠尾的发型别提了。 很醉人。 如今看习惯了,好一点都没有习惯,想她前世,男子戴着白玉冠,着深衣。 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向来可以和女子赛颜值。 如今?呵呵。 目送康熙去上朝,待他跨出房门,方才收回目光。 吩咐玲珑去敬事房报备一声,撤下绿头牌。 后宫嫔妃前后脚就得到消息,瞬间幸灾乐祸起来,正是固宠的时候,偏她来月事,若是有哪个幸运的,在此期间得康熙的意,谁还知道她王珺是谁。 小郭络罗氏特意仿着王珺平日里的装束,仔细打扮一番,端着一碗绿豆百合汤就去了乾清宫。 后宫诸人都伸长脖子盯着,若她成功,说不得一窝蜂就上。 小郭络罗氏去的时候,梁九功正好守在门外。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用手帕遮住鼻子,嫌弃道:“快去通报!” 梁九功眉眼低垂,毫无异色道:“是,奴才这就去,小主稍侯。” 小郭络罗氏从鼻中嗯了一声。 梁九功躬身进入殿内,在墙角站好,待康熙讯问,才淡淡道:“小郭络罗氏庶妃候在殿外。” 43.四十三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凡是差不多的, 李氏一一允了,不过也付了银钱。 这一日,王家早早的便热闹起来, 门前的胭脂花开的热闹。 王珺穿着云络纱做的月华裙, 端的是双蝶绣罗裙, 闲花淡淡春。梳着双丫髻,头上顶着两个包包, 杏眼桃腮,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有倾城之姿, 灵秀非常。 李氏穿着鲜红的百褶石榴裙, 略施脂粉,梳着桃心髻, 扁圆的髻顶饰以海棠, 衬着李氏的芙蓉面, 桃花腮,便是王珺前世见惯贵妇宫妃,也得赞一声好相貌。 此时众人都赶来王家, 将流水席支起, 县里的乡绅也俱都赶过来,如今这三间小小的房屋,因着王堔的入住, 竟也光鲜起来。 由李氏带头, 众人一并去村头大路边等着, 一眼望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远的便见着仪仗,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举牌子的略落后些,上书“一甲及第”、“钦点翰林”等等字样,招摇过市。 果然是千里朱旗迎五马,未见人间有此荣。 王堔端的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见王堔长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唇如涂丹,果然是肤白貌美,称得上一声翩翩美青年。 众人嬉闹了一日,待到了戌时,宾客散尽,王堔洗漱一番换过常服,一家子才有时间坐着闲话。 王珺笑问了王堔会试是否辛苦,殿试是否紧张。 王堔答道:“也不算辛苦,左右不过三天,不值当什么。倒是殿试的时候,闹了笑话,原定了二甲传胪,圣上笑言,探花郎必是少年俊秀,爹爹虽已及冠,到底年岁小些。而现定探花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不妥,遂定了他二甲传胪,同赐翰林院编修。”王堔顿了顿,有些得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说爹爹丰神毓秀,年岁颇小,文史皆通,才当得探花郎。” 如此闲话了一会儿,知爹娘许久不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自是回房休息。 王珺心中也是欢喜异常,爹爹如今做了翰林院编修,为圣上草拟诏书,可谓天子近臣。 而自己说不得以后的归宿,如今自己已七岁,当朝女子十七八岁便得议亲,倒时加上前世的十二年,自己心理已近三十的光景,如何再与少年成婚,少不得又是一番挫折。 接下来的几日,王堔忙着准备祭祖、进京事宜。 王琨与李氏也不得闲,准备一路的干粮,还要准备些乡间野味,总是一方特产,送礼也相宜。 这一日又是里正相送,将贵重物品带走,其余的锁在屋里,将钥匙给了大伯,一家四口便奔波着上京了。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沿途风景也很好,就是坐在马车里,太无聊些。 行了十来天的路,这日中午王珺懒懒地倚在李氏怀里,默默把玩着木簪,谁知木簪竟然隐有凉意,王珺觉得有异,将木簪握在手里,只觉得木簪越来越凉,微微颤动。 王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凉意越来越深,涌现的速度加快,手都有些凉,却也忍得住,便没有吱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木簪竟是化成一旺绿色的液体。 王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愣愣的瞪了半饷,绿色液体越来越少,竟是顺着手心侵入体内。 绿液流转的感觉非常好,时暖时凉,暖如东阳凉如夏风,都是极痛快的存在。 不多时肚子开始咕咕乱叫,疼痛难忍,王珺捂着肚子只喊疼,吓的李氏惊慌不已,却是王堔猜她吃坏肚子,忙抱起她往田间去了。 在草木深深地地方,王堔仔细的用棍子敲过一遍,赶走飞虫野物之类,之后守在不远处。 王珺见爹爹已走远,痛快的解决之后,用土盖了,便喊王堔过来抱自己,实在是拉得很了,腿软走不动路。 王珺抑郁,那绿液竟如此霸道,虽说现在浑身舒坦,但是这方式真让人无法接受。 “我的乖宝,可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腹泻?”李氏心疼的将王珺揽入怀中,一双眉头皱的死紧。 “娘,不碍事的,估摸着着凉了,这会儿已经大好了。”王珺还是有些脱力,徐徐的一笑。 王堔摸了摸王珺的头发,担忧的说:“到了镇上去找个大夫瞧瞧,可不能耽误,图个安心也好。” “我真没事,娘亲爹爹不要担心。” 又过了五日,才入的京城,仪仗队自是回礼部复命,王家一家四口却是去了城西小院。 这小院却是祖父留下的,当年祖父为官两袖清风,攒了几年的俸禄才买得这小院。对如今的王家四口来说,却是及时雨,妙的不能再妙。 三进的小院,前面做书房客厅用,中间的却是内院,平日里居住,后面就是厨房兼下人们的住所了。 内院共五栋房舍,王珺选了右二栋,给弟弟留了左二,中间那栋必是父母的居所,其他的暂时空着。 院内只放了一个洒扫的婆子,一个厨娘,再就是看门兼洒扫的老大爷了。 见此,王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美婢环绕的日子来,自家如今到底是根基单薄。 中榜之时,当今圣上赐了纹银百两,文房四宝若干。 一两纹银便是一贯钱,这百十贯钱竟是不知如何花销了。 谁知给王珺请了女先生,又买了一个婢女贴身伺候,再置办些家具,竟花了一半。 王珺默默的在心中打小人,如今竟还要为钱伤脑筋!只得静静的思索如何赚钱,之前的制粉手艺怕是不行了,娘亲会做的绢花也是不行,好伤脑筋!现在也没有的原料,更是好伤脑筋! 王珺仔细的盘算,在女子身上是最好赚钱的,左右不过衣衫、美颜、香露、饰品、吃食之类,想来想去还是要在美颜上面花功夫,纵使手艺差些,可是灵气滋养过的原材料,功效能提升一倍,这便是好的,毕竟许多美颜方子并无甚效用,女子们用了,不过图一个心安。 想到做到,王珺带着贴身婢女春晓,收拾一番便出门去了。 街道上人群拥挤,比肩接踵,竟是什么人都有,富家公子,妙龄小姐带着帷帽,仆从成群。还有那番邦人士,棕色头发黄色头发的都有,好生难看。 更有许多摆着摊位的,卖什么的都有,王珺发现,许多人并不拘于在店铺内购买,许多小摊上生意照样很好。 王珺一路走来,看到许多卖香料的,却是没有鲜花,不免遗憾。 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转个拐角便有人卖了,遣了春晓去问,大红的玫瑰一文十支,太贵了,哎,我的玫瑰露做不成了。 一文钱可以买将近两三斤米,却只能买十支玫瑰花,京城果然壮阔,物价都这么高。 泱泱的继续逛着,既然买鲜花不成,买些种子种下,明年就可以用了。 “春晓,你知道哪里有种子铺,或者花草铺子么?”王珺问着正努力给自己隔开人群的小丫鬟。 春晓福身回道:“回小姐,都在洪明街上,刚刚路过那个路口便是。” 王珺满意点头,这银子花的不冤,看来春晓是仔细□□过的。 随着春晓去了种子铺,只有胭脂花种子,其他想买的具是没有,便称了两斤,紫茉莉种子偏大,两斤估计也种不了多大一片。 又去了花草铺子,满意的买到了桂花树苗、栀子花苗、玫瑰花苗、桃花树苗、茉莉花苗、皂角树苗等,皆是花香怡人,又好养活。因量多,又看王珺年纪小,便让王珺留下地址,说晚些时候亲自送去,王珺自是感谢。 到了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之时,才有伙计拉着车将许多的树苗送来。 现在种树已有些晚,王珺却是不怕,下午的时候便遣了众人一块将院子里整理出来,挖好了树坑,只等着树苗回来了。 将花朵之类种在内院,皂角种在后院。 花朵都是制花露或者制粉能用的上,皂角却能制澡豆、洗衣所用。 安置好以后,王珺和春晓提了桶,挨个给花苗浇水,细心的盖上一层薄薄的土,保墒。 望着苍苍郁郁的花苗,王珺满意极了,想着以后花开满园,蝶舞香暂飘的景象。 这一批皆是成年苗,看护的好了,当年就能开花,这么一想,更期待了。 康熙打眼一看,还以为王珺来了,刚露出个笑容,一看是小郭络罗氏,就又收回去。 偏她看到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以为康熙很爱她这样,袅袅依依的捧着汤碗献上。 笑容娇媚,语如莺啼:“嫔妾给皇上请安,嫔妾特意给皇上熬了绿豆百合汤,此物消暑最好不过。” 44.第四十四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仔细的打量着, 因庶妃份例首饰少, 头上带的约摸是皇上赏的:金镶珠石点翠簪、点翠嵌珠宝五凤钿。 碧玺珠子穿成的领约与嫩青色的旗装相辅相成。 其他零碎的戒指、耳环具是碧玺制成。 约摸是整套首饰, 把自己捯饬的要见驾似得,这哭的不是孩子。 这是炫耀啊。 王珺无言以对,姐姐妹妹都是影后,不开心呢。 心念电转间, 这天还得聊下去:“如今冬去春来暖和了, 日子越发的长起来,正日里无聊,来, 喝了这杯酒。”并不接先皇后的话茬。 “可不是, 之前天黑的早, 如今到点了太阳还在呢。”马佳氏长叹了口气,“两个孩子又要受罪了,乍暖还寒的天,小儿最是要精心。” “唉,不跟你说这些了, 怕你听不惯。姐姐入宫多年,再没有比妹妹更投缘的好人了,就忍不住多唠唠。”马佳氏盈盈一笑, 唇角牵起的弧度极优美。 哦,之前小郭络罗氏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 见了姐姐才知道, 后宫的姐妹具是和善可亲的, 妹妹在家也没有这么舒坦过。”王珺笑眯眯的示意珍珑给马佳氏添上酒,“来来来,满饮了这杯,方不负这一场相遇。” “妹妹若有意,来日去我宫中坐坐,咱姐妹俩再一道说说话,亲香亲香。”马佳氏利落的喝掉满杯酒,将水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双眼紧盯着王珺道。 “若有空,定去叨扰一二。”王珺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送走了主仆几人,王珺花下自劝酒的心思也淡了,怏怏的趴了一会儿。 这时夏泉笑呵呵的上前来:“主子若是闷了,不若去御花园走走,这些天桃花开的极好。” 是了,四月天可不就是桃花盛放的季节。 王珺瞬间兴致勃□□来,她最爱这些花啊朵啊,立起身道:“走,夏泉去拿着竹筐来。” “唉,我的小主,外头风大,好歹把披风披上。”珍珑进内室拿披风的功夫,王珺带着玲珑、夏泉走了。 王珺柳眉一挑,笑着说:“这么点子风,哪里放在眼里,真就那么娇贵不成,我是不披的。” 玲珑轻轻一跺脚:“小主~你就披上,都说春寒料峭,春日里就要捂着,免得着凉才好。” “捂得跟过冬一样,我才不要呢。”说话间已出了景仁宫,来到夹道上。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妮子,爱美爱俏嫌披风沉重,偏又说别人娇贵。”正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王珺看到钮妃身上的披风,藕荷色贡缎上绣了如意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心中一跳,盈盈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给钮妃娘娘请安。” 康熙淡淡的点下头:“起。”说着看向钮妃,“我们走。”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皇上,恭送钮妃娘娘。” 待御驾远远进了乾清宫,王珺才起身向御花园走去。 心里不由琢磨起来,康熙也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一身墨灰色长袍,神情温和,像个温柔的公子哥。 这次替她解围,倒有点翩翩好容仪了。 自己今天真是鲁莽,不过喝了几杯酒,就言语间放肆起来,差点得罪钮妃而不自知。 看来谨言慎行、戒骄戒躁自己还是没有做到。 神思间已到了花仙林,里面挤挤挨挨种了一大片的桃树。 桃花似海,恣意盛放在枝头,灼灼其华。 风吹花满地,想来总是春。 置身这桃园,仿佛花香染了云,沾了身,连风都带着一股花香。 “快去摘了桃花来,仔细着掐,别伤了花又伤了树。”王珺轻轻扶着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康熙站在千秋亭上,遥望着花仙林中的王珺。 一片香雪海中,身着鸭蛋青色旗装的王珺格外显眼,亭亭玉立、身姿妙曼。 康熙颇有兴致的想到,当初碰到的时候,跟个小玉女似得,如今倒成了大姑娘,只是性子还没有变,入宫这么久,怕是吃了不少亏。 王珺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的摘花,欲开未开的桃花摘了做花茶,大朵的摘来做桃花酒或者胭脂。 择了一朵别在耳后,粉面桃花相映红。 别有一番风情。 康熙远远的注意到了,笑着对梁九功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哪里就缺她那几件珠宝,何必玩这些遍地都是的玩意儿。” 梁九功躬身回道:“可不是,瞧这一片天真烂漫,小主是个好的。” 康熙听罢笑眯眯一挥手:“回去开了我的私库,挑了适合她的浅淡颜色,另一点艳色的,娟十匹,锦十匹,首饰配着布料来。” 梁九功一琢磨,这是大赏啊,这位小主算是进了万岁爷的心。“喳,奴才定办妥咯。” 这边厢康熙心情转好,就悄悄回了乾清宫,并没有惊动王珺。 而王珺也摘了满满一筐花朵,堆的冒尖才满足的回宫。 回去后亲自侍弄着清洗、晾干。 拿来一个玻璃罐子,一尺高的矮模样,粗墩墩的。 仔细的洗过擦干,放入一层阴干的桃花瓣,撒进去一斤红糖,仔细的揉搓一遍,上面淋一层蜜。 王珺亲自动手,忙的热火朝天,连做了三罐才罢手,都密封起来,放在多宝阁上,欣赏发酵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余下的桃花不多了,刚刚够做几盒胭脂,又谴了夏泉、冬泉再摘一点回来。 胭脂却是做惯的,挑了大红色的花瓣,细细碾碎,用细沙滤去渣滓,晾干汁液,滴上几滴桃花香露。 用的时候用簪子挑了,用指尖化开就成。 又做了浅粉色的,不拘是单用,还是合着大红色混用,都是极好的。 忙起来时间便极快,觉得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都一个时辰过去了。 刚准备传膳,就有夏泉笑嘻嘻的窜进来,眉飞色舞的说道:“梁九功的徒弟魏珠求见,带来了万岁爷的赏赐。” “宣。”王珺被两个喜气洋洋的贴身宫女扶着进了离间,快手快脚的洗漱,换了衣裳首饰。 魏珠早已领着小内侍候在廊下,看到王珺出来了,利落的打个千:“给小主请安。”起身后高声唱道:“传皇上口谕,王佳氏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特赐各色首饰二十套,娟十匹,锦十匹。” 王珺面朝乾清宫方向福身:“嫔妾谢主隆恩。” “小主,这是礼单。”魏珠躬身双手递上。 “珍珑接着,公公辛苦了,玲珑去拿个鼻烟壶来。”王珺扫了一眼,朝魏珠略颔首就进里屋去了。 夏泉从玲珑手里接过这古月轩珐琅彩鼻烟壶,时兴的新物件,绿如翠玉的玻璃胎,纤细繁复的菊花图案,色彩鲜艳圆润。 他眼馋很久了。 “我的亲哥哎,这可是稀罕物,小主赏你了。”夏泉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还是将鼻烟壶递给了魏珠。 魏珠一巴掌拍到夏泉背上,“你这混小子!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么?怎么什么都稀罕。” 夏泉挠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哥哥的什么东西我都稀罕。” 说完看了看内室,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就把魏珠拉到一边,收了笑容,指了指内室,低声问:“上头是个什么章法?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这赏赐来的蹊跷啊,莫不是上午的相遇?”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魏珠,饱含期待。 魏珠瞅了瞅周围,见并无别人,凑到夏泉耳朵边上说:“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见夏泉不满意他的回答,只好又透露一二:“这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好。” 夏泉顿时乐了,去御花园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又给魏珠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谢谢哥哥了,给哥哥喝茶。” “你不必这样,都是做奴才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留着自己花。”魏珠将荷包推回夏泉的手中。 夏泉又推回去:“小主脾气极好,伺候这么久,一次都没翻过脸,已经很幸福了。你拿着,就你说的理,大家都不容易,别客气。” 魏珠也不在推辞,装进口袋才说,“行了,以后你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但凡哥哥办得到,必帮你。” 孕期的日子不能浪,日复一日都是极无聊。 转眼间已穿上夹袄,王珺也安安稳稳的度过孕早期,如今已四个月有余,王珺的肚子还是小小的一团。 45.第四十五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眼前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 泛着光泽, 阵阵的幽香扑鼻, 康熙也有些晃神, “不怕什么?哦, 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第一次被自己的男人抱着,隔着薄薄的衣料, 挡都挡不住的热气烫人。她心慌意乱,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偷偷觑着康熙, 双手不停的抠着衣角。 望过去的小眼神, 仿佛一把小钩子似得, 让康熙找不着北,所有的安抚闲聊都忘了,空中飘来一句:“安歇……” “望君……”怜惜…… 王珺的话音未落,便被堵住了嘴。 怪不得古人有云:鸳鸯被里成双夜, 疑是银河落九天。 待到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 小院残红满。 不过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王珺嘤咛一声, 双手紧紧抓住康熙的胳膊, 双眼雾蒙蒙的望着男人, “你…你且轻些…” 康熙低头在她嘴上啜了一口,也没空回她。 待雨歇云收, 两人叫了水, 沐浴一番躺回床上, 王珺的胆子也大了一些,细细的打量康熙。 只见他容长脸、双眸深邃有神,略圆的鹰钩鼻、唇红齿白,端正有余英俊不足。但气势如虹,这就是他的迷人之处。 康熙满足的笑了笑,亲昵的说:“看什么,混像第一次见似得。” “可不是第一次见,以前有别人,都不算。”王珺起身趴在康熙胸前,感受着与自己所不同的急速心跳。 康熙深知女子妒性,自己嫔妃多也觉理亏,伸手揽住她,告饶道:“好好好,你说不算就不算。” “本来就不应该算……” 闲话一会儿,王珺忍不住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康熙起身的声音,似是有人在问留不留什么的,只听他低低的说道,“留,以后不必再问。” 王珺心里一松,就算自己图的不是子嗣,不留也极伤脸面。只不过略动了动,康熙便发现了,俯身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睡,我回前面了。” 王珺迷迷瞪瞪的回了个好,就又睡着了。 留下康熙无语,半晌无奈的笑骂一声:“这姑娘!” 在别个嫔妃那里过夜,亦或者召去承恩殿的时候,不论自己要走,还是要对方走,哪个不是再三挽留,依依不舍,恨不得再你侬我侬一番。 她倒好,睡得比自己都快,自己要走,也不知挽留,说不定自己就顺势留下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说不得以后要更宽容些。 康熙走了,王珺一觉睡到自然醒,正打算美美的伸个懒腰,不可置信的停在一半,大腿根又酸又疼。 昨晚不是挺舒服的吗?后遗症怎么这么严重? 不是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 话本误我! 唤了珍珑进来替她更衣,待洗漱过后便好了许多,生龙活虎,原地满血复活。 怪不得大家都盼着有肉吃,果然味道极好。 吃过早膳又迎来康熙新一波的赏赐,左右不过衣裳首饰、炕屏摆件。 挑了心仪的摆在屋中,这时激动地心情也已经平复了。 夏泉来报马佳氏来访,王珺亲自迎了出去,姐妹俩亲亲热热地挽手进入客厅。 “这浇过水的花,总是开的特别艳。”马佳氏促狭一笑。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端详:“是比不得日日灌溉,瞧姐姐这模样,真真当的起色如春晓之花。”说着拿起一枝花瓶中的桃花,比在马佳氏脸侧,“果然是极美,双颊与这花瓣也不遑多让,妹妹好生羡慕。” 说着牵起马佳氏的手,请她坐在太师椅上,方在主位安坐。 玲珑极有眼色的带着小宫女奉茶,昨日里做的桃花茶,正好可以拿来待客。 王珺率先端起盖碗,轻轻闻了闻,望着里面舒展的花朵,笑着看向马佳氏:“姐姐且瞧瞧,昨日里无聊,做了那采花大盗,制了不少桃花茶,绿茶性寒,妹妹更爱花茶一点,免不得想让姐姐也尝尝,看对不对口。” 马佳氏用嘴唇碰了碰,王珺眼角余光瞧的分明,她一滴都没喝,是个谨慎性子,无可厚非,但在她宫中如此,无端让人不悦。 马佳氏做出一副细品的神态来,啧啧称赞道:“你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瞧瞧制的这花茶,色泽明艳,汤色清亮。”说着,闭着眼凑在杯子前吸了一口气,“桃花香气扑面而来,果然是好茶。” “姐姐谬赞了,妹妹还放了冰糖,最爱这甜滋滋的味道。”王珺极受用的样子,笑眯眯的回道。 心里却想,我何时会在花茶里放糖,那不是糟践好东西吗?凭白夺了茶的味。 马佳氏顺手放下盖碗,笑容可掬地说:“你说的极是,这茶甜甜的是多些滋味。”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点糖稀罕成这样。 两人从花茶说到花,说了花又谈论花样,又聊聊衣裳款式,东拉西扯大半天,马佳氏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在这宫里啊,最是独木难支,姐妹们劲往一处使,心想到一块。才能博得一席之地,姐姐觉得妹妹极投缘,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想法极好,只是妹妹身份低,穷惯了的人,也不求其他,左不过有一张嘴,一身衣便极满足。”说着满含歉意的看向马佳氏,“在此祝姐姐心想事成,妹妹力怠,注定是个没出息的。” 马佳氏说的口渴,又想解手,见王珺冥顽不灵,遂不在多言,淡淡的留下一句:“姐姐还是那句话,妹妹若来,姐姐必扫榻相迎,妹妹若不来,姐姐时刻等着你。” 王珺仍亲亲热热的将马佳氏送出二门,才回转。 回到内室以后,拿起绣蹦子又放下,无心做活。 马佳氏说的问题,她也想过,要不要抱团,可是仔细想过,自己是汉军旗,与她们一道,那不是抱团,那是跟班。 人总是爱分个三六九等,你看不上我,我看不过你的,没个消停。 马佳氏父亲盖山是个员外郎,从五品,比自家爹爹低一品,可是人家正经的满人,这个在宫里就比不了。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人。 乾清宫。 康熙静静的在批奏折,紫金香炉里青烟袅袅。 龙涎香的味道在蔓延。 梁九功屏息静气的立在一旁,瞧万岁爷停下了,忙奉上香茗。 康熙稍稍抿了一口,忽而想起王珺,“王佳氏那里,在做什么。” 梁九功低眉顺目地回道:“小主一早起来用了早膳,不多时送了赏赐,瞧着小主是极受用的。没一会儿马佳氏就去了,底下人传来消息,说是想招揽王佳小主,小主给推了。” 康熙浓眉一挑,淡淡道:“马佳氏甚得朕心,向来善解人意,如今越发急躁,是被眼前的浮华遮了眼闭了心!” 想了想,又恨恨道:“该了她的何时少过她,不好好带孩子,正日里钻营,越发心大。” 梁九功依旧弓着身,这话他听得接不得。 康熙又有些心疼马佳氏,他俩的孩子多,站住的少,一次次伤心,女子移了性情也是有可能。 只是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事缓则圆。 先冷一冷,让她想想,这紫禁城的章法是谁定的。 又想到王珺,会心一笑,是个聪慧的女子,不掐尖不冒头,就是略有些天真,以她那个痴性子,看来要多关注。 又想起王堔来,大理寺少卿这个位子,他坐的极好,不偏不倚不怕得罪人。大理寺那个地方,但凡圆滑些,就免不了冤案错案,如今正好。 再等等,在等几年,若初心不改就再往上升,大理寺卿到底年迈,这个的脸面要顾,那个的脸面不能伤。 尸位素餐的东西,尽办些糊涂差事,怎么就想不到朕的脸面要顾。 这么想着,又觉得赏些什么东西给王氏父女,最好还不打眼,摆手召来梁九功:“去御膳房说一声,朕中午吃的水晶鸭舌极好,做一盘子送去王佳氏那里做零嘴,瞧她瘦的。” 王父那里赏了一斤鸭舌,鲜嫩嫩的,处理的极干净,生的。 李氏诚惶诚恐的接了,与下班回来的王堔大眼瞪小眼,圣上突然赏这个什么意思? 嫌他话多? 让他多说话? 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王堔大踏步进了东屋,将王珺放在地上,抓了一把麦芽糖放她兜里,还催她出去玩耍,王珺笑嘻嘻的出门去了。 李氏满脸惊喜的望着丈夫,看他变得又黑又瘦,直心疼的掉眼泪,看着精神好,又是笑了,这般哭哭笑笑,一张脸也不知作何表情是好,去了木讷之气,更是秀美。 46.第四十六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碧玺珠子穿成的领约与嫩青色的旗装相辅相成。 其他零碎的戒指、耳环具是碧玺制成。 约摸是整套首饰, 把自己捯饬的要见驾似得,这哭的不是孩子。 这是炫耀啊。 王珺无言以对, 姐姐妹妹都是影后, 不开心呢。 心念电转间, 这天还得聊下去:“如今冬去春来暖和了, 日子越发的长起来, 正日里无聊, 来,喝了这杯酒。”并不接先皇后的话茬。 “可不是, 之前天黑的早, 如今到点了太阳还在呢。”马佳氏长叹了口气, “两个孩子又要受罪了, 乍暖还寒的天,小儿最是要精心。” “唉, 不跟你说这些了, 怕你听不惯。姐姐入宫多年,再没有比妹妹更投缘的好人了,就忍不住多唠唠。”马佳氏盈盈一笑,唇角牵起的弧度极优美。 哦, 之前小郭络罗氏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见了姐姐才知道,后宫的姐妹具是和善可亲的, 妹妹在家也没有这么舒坦过。”王珺笑眯眯的示意珍珑给马佳氏添上酒, “来来来, 满饮了这杯,方不负这一场相遇。” “妹妹若有意,来日去我宫中坐坐,咱姐妹俩再一道说说话,亲香亲香。”马佳氏利落的喝掉满杯酒,将水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双眼紧盯着王珺道。 “若有空,定去叨扰一二。”王珺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送走了主仆几人,王珺花下自劝酒的心思也淡了,怏怏的趴了一会儿。 这时夏泉笑呵呵的上前来:“主子若是闷了,不若去御花园走走,这些天桃花开的极好。” 是了,四月天可不就是桃花盛放的季节。 王珺瞬间兴致勃□□来,她最爱这些花啊朵啊,立起身道:“走,夏泉去拿着竹筐来。” “唉,我的小主,外头风大,好歹把披风披上。”珍珑进内室拿披风的功夫,王珺带着玲珑、夏泉走了。 王珺柳眉一挑,笑着说:“这么点子风,哪里放在眼里,真就那么娇贵不成,我是不披的。” 玲珑轻轻一跺脚:“小主~你就披上,都说春寒料峭,春日里就要捂着,免得着凉才好。” “捂得跟过冬一样,我才不要呢。”说话间已出了景仁宫,来到夹道上。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妮子,爱美爱俏嫌披风沉重,偏又说别人娇贵。”正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王珺看到钮妃身上的披风,藕荷色贡缎上绣了如意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心中一跳,盈盈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给钮妃娘娘请安。” 康熙淡淡的点下头:“起。”说着看向钮妃,“我们走。”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皇上,恭送钮妃娘娘。” 待御驾远远进了乾清宫,王珺才起身向御花园走去。 心里不由琢磨起来,康熙也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一身墨灰色长袍,神情温和,像个温柔的公子哥。 这次替她解围,倒有点翩翩好容仪了。 自己今天真是鲁莽,不过喝了几杯酒,就言语间放肆起来,差点得罪钮妃而不自知。 看来谨言慎行、戒骄戒躁自己还是没有做到。 神思间已到了花仙林,里面挤挤挨挨种了一大片的桃树。 桃花似海,恣意盛放在枝头,灼灼其华。 风吹花满地,想来总是春。 置身这桃园,仿佛花香染了云,沾了身,连风都带着一股花香。 “快去摘了桃花来,仔细着掐,别伤了花又伤了树。”王珺轻轻扶着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康熙站在千秋亭上,遥望着花仙林中的王珺。 一片香雪海中,身着鸭蛋青色旗装的王珺格外显眼,亭亭玉立、身姿妙曼。 康熙颇有兴致的想到,当初碰到的时候,跟个小玉女似得,如今倒成了大姑娘,只是性子还没有变,入宫这么久,怕是吃了不少亏。 王珺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的摘花,欲开未开的桃花摘了做花茶,大朵的摘来做桃花酒或者胭脂。 择了一朵别在耳后,粉面桃花相映红。 别有一番风情。 康熙远远的注意到了,笑着对梁九功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哪里就缺她那几件珠宝,何必玩这些遍地都是的玩意儿。” 梁九功躬身回道:“可不是,瞧这一片天真烂漫,小主是个好的。” 康熙听罢笑眯眯一挥手:“回去开了我的私库,挑了适合她的浅淡颜色,另一点艳色的,娟十匹,锦十匹,首饰配着布料来。” 梁九功一琢磨,这是大赏啊,这位小主算是进了万岁爷的心。“喳,奴才定办妥咯。” 这边厢康熙心情转好,就悄悄回了乾清宫,并没有惊动王珺。 而王珺也摘了满满一筐花朵,堆的冒尖才满足的回宫。 回去后亲自侍弄着清洗、晾干。 拿来一个玻璃罐子,一尺高的矮模样,粗墩墩的。 仔细的洗过擦干,放入一层阴干的桃花瓣,撒进去一斤红糖,仔细的揉搓一遍,上面淋一层蜜。 王珺亲自动手,忙的热火朝天,连做了三罐才罢手,都密封起来,放在多宝阁上,欣赏发酵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余下的桃花不多了,刚刚够做几盒胭脂,又谴了夏泉、冬泉再摘一点回来。 胭脂却是做惯的,挑了大红色的花瓣,细细碾碎,用细沙滤去渣滓,晾干汁液,滴上几滴桃花香露。 用的时候用簪子挑了,用指尖化开就成。 又做了浅粉色的,不拘是单用,还是合着大红色混用,都是极好的。 忙起来时间便极快,觉得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都一个时辰过去了。 刚准备传膳,就有夏泉笑嘻嘻的窜进来,眉飞色舞的说道:“梁九功的徒弟魏珠求见,带来了万岁爷的赏赐。” “宣。”王珺被两个喜气洋洋的贴身宫女扶着进了离间,快手快脚的洗漱,换了衣裳首饰。 魏珠早已领着小内侍候在廊下,看到王珺出来了,利落的打个千:“给小主请安。”起身后高声唱道:“传皇上口谕,王佳氏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特赐各色首饰二十套,娟十匹,锦十匹。” 王珺面朝乾清宫方向福身:“嫔妾谢主隆恩。” “小主,这是礼单。”魏珠躬身双手递上。 “珍珑接着,公公辛苦了,玲珑去拿个鼻烟壶来。”王珺扫了一眼,朝魏珠略颔首就进里屋去了。 夏泉从玲珑手里接过这古月轩珐琅彩鼻烟壶,时兴的新物件,绿如翠玉的玻璃胎,纤细繁复的菊花图案,色彩鲜艳圆润。 他眼馋很久了。 “我的亲哥哎,这可是稀罕物,小主赏你了。”夏泉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还是将鼻烟壶递给了魏珠。 魏珠一巴掌拍到夏泉背上,“你这混小子!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么?怎么什么都稀罕。” 夏泉挠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哥哥的什么东西我都稀罕。” 说完看了看内室,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就把魏珠拉到一边,收了笑容,指了指内室,低声问:“上头是个什么章法?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这赏赐来的蹊跷啊,莫不是上午的相遇?”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魏珠,饱含期待。 魏珠瞅了瞅周围,见并无别人,凑到夏泉耳朵边上说:“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见夏泉不满意他的回答,只好又透露一二:“这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好。” 夏泉顿时乐了,去御花园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又给魏珠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谢谢哥哥了,给哥哥喝茶。” “你不必这样,都是做奴才的,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留着自己花。”魏珠将荷包推回夏泉的手中。 夏泉又推回去:“小主脾气极好,伺候这么久,一次都没翻过脸,已经很幸福了。你拿着,就你说的理,大家都不容易,别客气。” 魏珠也不在推辞,装进口袋才说,“行了,以后你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但凡哥哥办得到,必帮你。” 康熙是万年早起党,永远的四更天,天一蒙蒙亮,康熙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在外间让众人服侍着穿衣洗漱。 众人忙而不乱,鸦雀无声。 如今早上已开始凉起来了,穿上王珺做的披风,正正好。 朝内室方向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离开。 王珺兀在酣睡,待她睡醒,已日上三竿,辰时已过。 47.第四十七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二月里便是会试, 爹爹若是没过,定是早已回转,到如今还未归, 定是留着参加三月的殿试,如今已四月, 想是不久便可衣锦还乡。 会试估摸着也很是受了一番苦, 据悉贡院内条件很是艰苦, 一万多个号房,长五尺, 宽四尺,高八尺。考生在进入的时候还要搜身, 只准带上书具和灯具, 旁的不让带也就罢了, 这小小的房间, 个子魁梧些,就连睡觉也不能伸展身体,只能蜷缩着, 好在只有三天。 三天过后,是龙是虫自有分晓。 爹爹怕是要一飞冲天。 门前的胭脂花已结了许多花蕾, 天再暖些,想来必是花团锦簇。胭脂花花色紫红,娇艳异常, 香如茉莉。到时取了新鲜的花朵制成胭脂, 最是好用。小心的除了草, 洒些水,便不再管它。 现在没了赚钱的法子,王珺心里有些急躁,便想着去田间走走,天无绝人之路,这天地每孕育一种生物,必有其作用所在。 跟娘亲交代一声,便背了竹筐,拿了镰刀向村南去了。 一路行来,发现不少好物,如车前子、蒲公英、益母草、艾草、决明子、野薄荷、耳环草等等众多常见中草药。 作用各不相同,却耳熟能详,想来是卖不上价钱,不免可惜。 虽说如此,王珺还是有收获的,昨日里,刚下了一场春雨,沟边河岸多是地皮菜,这地皮菜最是金贵,只雨后草皮绿地所出,见了太阳就消失了,且不是年年都有,也不知这地皮菜如何繁衍得来。 地皮菜有点像泡软的黑木耳,见品相好的捡了,一会儿功夫竹筐便满了,王珺满足的背着竹筐回去了,想着一会儿再来一趟,多捡些,晒开收存,随时可以取用。 今年雨水好,老天爷眷顾,将将不过四月初,零星长势极好的小麦已开始抽穗,想来又是一个丰年,真真的极好。 转眼已到村口,现今只等着收麦,田地里都忙活完了,大伙都聚在一起闲磕牙,见了王珺走来,昔日热情的乡亲,如今均是客气的打招呼,举人老爷家的千金,俱都不敢亲近,却也不敢怠慢。 王珺笑着回了,也不觉难受,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漫说现今对她只是客气些,若是爹爹来了,平民见官必是要跪拜了,纵使爹爹只是个小小的举人。 “珺珺,回来了,让娘亲瞅瞅你弄得什么?”李氏许是今日心情好,穿了新做的春衫,头上戴着王堔送她的绢花,脸上盈满笑意,很是美丽。 “本想割些野菜,谁晓得南坡河岸边好多地皮菜,我捡了许多,晚上炒鸡蛋吃。”王珺原不是好吃的,奈何整日里粗茶淡饭,嘴巴整日里都是淡淡的,都舍不得拿钱去买,只好寻摸些野菜改善伙食。 说着仔细的端详李氏,心里感慨,娘亲如今是越发美貌了,也是,李氏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青春。瞧见李氏头上戴的绢花,心中一喜,又感慨一句,娘亲果然是个福星。 这绢花看着复杂,对王珺来说,最简单不过,且这村里是没有的,故以王珺从没想到制绢花。 王珺兴冲冲地将想法跟李氏说了,李氏也觉得很好,只是农村妇人,忙活起来头都顾不得梳,又哪来的时间,仔细的打扮呢?? 王珺笑了,双眼弯弯,对着李氏仔细分析道:“娘亲却是想岔了,既然胭脂水粉卖的,这绢花必然卖的,旁的不说,便说这临及笄的姑娘,必是爱俏。再有那待嫁娘与新嫁娘必是少不得装扮。还有那些家庭富裕些的,咱制些简单的,压下价钱,必是好卖。” 李氏点头称是,又想着如今琨哥儿尚小,只能围着他打转,想要做些别的,也艰难。这针线却不同,只要琨哥儿睡了,做些绢花也相宜。 想到此,心中略定,对着王珺笑道:“我确实想岔了,只想着绢花也就富贵人家用得起,却不想那绢花对农家贵重,也不过是因为材料均是上等,故而价钱也高。” 听着李氏同意她的想法,转眼又觉得抑郁,前世里独爱玉石,亦或者鲜花,对制绢花,却是从未关注分毫,不由得迟疑的对李氏说:“娘亲,可是去哪里找到师傅学习?” 说话间,王琨醒来,正闭着眼扯嗓子干嚎。 李氏笑骂:“这混小子!” 原来是尿了,李氏轻柔地给他换了尿布,小家伙唧唧嘴便睡了。 李氏轻轻地晃着摇篮,漫不经心地对王珺说道“这个你倒不必操心,只明日里去县城买一些布头,将那粉嫩的颜色多挑些。云络纱和细棉要挑差不多颜色的。” 王珺一听便知是何意,惊喜的笑道:“原来娘亲会这个,却是深藏不露!” “你且看着,娘亲不会别的,绢花络子却是精通。”李氏抿着嘴笑了,如水杏眼里全是自信,光彩夺目。 此事说定,李氏留在家里照看琨哥儿,王珺又背着小竹筐去了村南,捡了一筐地皮菜便回转。 将两筐地皮菜洗了,留了晚上吃的,其他的都撒在簸箕里。今日天阴,没有太阳,只好先晾着,等天晴了再晒。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到了申时,下午无事可做,王珺便回屋拿了木簪,玩了一会儿,一年没有动静的木簪冒出浓浓的雾气。 王珺略有些惊异,雾气清甜,闻起来神清气爽,温柔的裹着她,慢慢的体内热流涌现,隐隐有些灼热,却也不觉难受。 普一睁眼,便吓了一跳,只见身上全是汗水,灰蒙蒙,还有些臭味。 嫌恶地用布巾将身上擦拭一番,却还是觉得粘腻腻的,便烧了水,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原先只是用盆子装了水,用布巾擦拭一番便算作洗浴。年岁小些,便是盆子也无碍,年纪小,身量小,小小的盆子也可做浴盆,只今年窜高了一截,又长胖了,以前的盆子便没法用了,只好央大伯帮忙做了一个浴盆。 说来大伯也可怜,幼时爱玩,上树掏鸟窝摔了腿,又遇着庸医,只顾着骗钱,对病症丁点不上心,等到大伯的腿走不成路了,另寻了大夫来瞧,才晓得被骗。可怜大伯瘸了一条腿,与科举无望,只好学了木工这一手艺。 道说大伯是个好的,但凡王珺央求,无有不应。 新作的浴盆不到一米高,还专门做了小板凳放在里面,方便王珺坐着。 洗干净之后,只觉身轻如燕,肌肤愈加细腻,现在竟觉得像是上好的玉石,柔滑光润,不似凡胎。 但凡女人,无有不爱俏的,兴致来了,自哼自唱,又随性跳了会儿舞,更觉身心舒展,便是五感也灵敏不少。 又从新洗了方才作罢。 这一番动静自是瞒不得李氏,李氏进了西屋,见王珺少见的活泼,也不去管她,笑着打趣两句便去准备晚餐。 王珺知自己今日有些忘形,也有些羞涩,却是高兴居多。 见李氏在打算煮饭,因今晚打算做地皮菜炒鸡蛋,也无菜可择,便去外面抱了柴火进来,帮着李氏烧火。 待用罢饭,见琨哥儿毫无睡意,扶着琨哥儿学步,玩了一会儿,见琨哥儿打哈欠,便回西屋睡去。 只是自己不懂制香,若不然做些香帕也是一大笔收入,可恨自己前世只爱琴棋书画,与些旁门小道,却是丝毫不通,那都是银钱啊银钱! 思索间,已到了村口,枯黄的叶子打着转,到处都是焚烧枯叶的痕迹,真真的难看。 “珺珺,你回来啦??你爹爹娘亲不要你啦!如今只管抱着小儿子,你就回家哭去!哈哈哈~”赵霁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满眼的幸灾乐祸,缺了一颗门牙,看着及其好笑,却兀自张着嘴笑的开心。 王珺听此,只觉得浑身舒坦,娘亲生了弟弟才是好事,如今爹爹是农家,又是弱冠,没得嫡子倒是不显,若再进一步,儿女双全才好,不然学了权势人家纳妾收美婢,娘亲怕是要伤心! “好小子,小心你姐姐揍你,真真的上赶着找打!”王珺还未发话,里正便笑骂回道,又转身冲王珺笑道:“莫听那小子浑说,你爹娘纵使有了男娃,也是极疼爱你的。” 王珺笑了,满脸的浑不在意,只催着里正帮忙把她送回去,驴车到底比她的小短腿要快许多。 待归家,屋中收拾的甚是干净利索,王珺只看到爹爹坐在娘亲床前,同娘亲一块逗着弟弟,笑容满面,端的是人逢喜事精神倍儿爽。 王珺快步扑在娘亲床前,捏着弟弟邹巴巴的小脸,由着爹爹招呼里正。 李氏见王珺嬉笑,尚有些苍白的脸庞也是笑意满满。 王珺手贴在弟弟皱巴巴红嘎嘎的小脸上,眼中满是喜意。只求弟弟少病少灾,健康成长才好。 48.第四十八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可。”说完起身回了内室, 换了待客的常服。 才刚进客厅, 小郭络罗氏站着欣赏墙上的画, 见了王珺进来, 忙亲亲热热的说:“今儿不请自来, 还望恕罪。” 伸手将头上的镀金点翠串珠步摇紧了紧:“我是个闲不住的人,最爱姐姐妹妹一处耍, 一同进宫的佟佳庶妃,最是端庄。不过他与皇上是表亲,有端着的道理。” 翘着兰花指, 轻抿了一小口茶水, 道:“还是姐姐这里好,清闲。” 可不是清闲吗?至今未侍寝的就只有王珺一个, 是个人都要来炫耀一番, 着实无奈。 虽说她是钮妃之下位份最高的, 圣恩却是没有。 “可不是吗?我也爱妹妹这样的好人, 知我久慵倦, 特来一道。”王珺抿嘴笑道。 “嗐,宫中日子长, 连个能说话的姐妹都没有。我最爱说,可把我寂寞的。”郭络罗氏又忍不住扶了步摇一下。 这话就不对了,别的且不提, 郭络罗氏的亲姐姐就在翊坤宫。 看来也是有故事的姐妹俩。 “妹妹加把劲, 早日诞下皇子, 自然不再有寂寞的时候。”王珺端起茶碗, 做出要喝的样子。 这是要端茶送客。 郭络罗氏没事人一样,好奇的打量着客厅:“要是份例都是差不离的,还是姐姐心灵手巧,将这里装扮的素雅温馨。” 这又是什么话?都是奴才摆的,她们如何会亲自动手? “妹妹今个定是灌了蜜,看把你甜的。闲来无事,可不是琢磨这些个玩意儿。” “姐姐好消遣,改日要来跟你学学秘籍,可不能把我打出去。” “你要来,尽管来,都是一家子姐妹,缘何客气。” 就这样聊了半晌,王珺还有些些惆怅事,越发体会到一入宫门深似海。 半点不由人。 送走了小郭络罗氏,王珺转过屏风,回到内室,踢掉花盆底,舒服的窝在塌上。 珍珑极有颜色的端上一盘蜜桃丁,轻手轻脚的放在案几上,将银叉子递给王珺:“小主且用一些,今儿个新进上的,粉嘟嘟的桃儿,长得极丰满,个大皮薄,嫩的一掐就能滴水。” 叉了一颗细品,果然好滋味。汁多味美,香甜可口:“这桃子好,你的桃儿也不赖,没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着促狭的瞟了一眼珍珑的胸前。 珍珑最是端庄温柔,听闻这,双颊红透,半掩面道:“我的好小主,这等……这等话从何而来。” “玲珑快来瞧瞧,说她桃儿一样美还不愿意,瞅瞅这脸,也像了。”王珺就着眼前的美景,嘴里的蜜桃,似乎更有了趣味。 玲珑俏生生的笑了:“这是打翻了胭脂呢,瞧这脸红的。” 说着献宝似得,举起手中的蜜桃。 笑笑闹闹的日子总是快的,眨眼间月余时光已过。 景仁宫郁郁葱葱一片,木芙蓉也抽出嫩芽,打出花苞来。 井亭已收拾的极完备:石头凳上罩了罩子,铺上厚厚的绣花垫子,石桌上备了茶水点心。 清明前的毛尖,初春时节冒出细小的嫩芽,一棵棵采了。王珺就爱这嫩劲,汤色也极美,嫩嫩的绿。喝起来有淡香。 配着各色点心,生津解渴又去腻。 每次都能混个肚圆。 许是小时候饿多了,王珺总爱吃到饱,一点饿也受不住。 又想到康熙,不知他是什么章程,宫中妃嫔极少,他一个月也就来三四次后宫,多是歇在钮妃处,新进的三个嫔妃竟都没沾身。 可钮妃一直病着,并不能伺候。 想着召来夏泉:“你去打听打听,前朝可有什么大事?哪几位大人进宫频繁也可。” “容奴才回禀,刚要同小主说,隐约听到耿贼,示弱这样的话语。”夏泉打了个千,又道:“奴才认了梁九功徒弟,那个叫魏珠的叫干哥哥,巧的很,我俩即是同乡,幼时也见过一面。” 耿贼?示弱?王珺冷笑一声,都是贼,窃了国,许的好处还没几年呢,就要撤三藩,当初以汉制汉的计策当真妙得很。 三王当初的算盘就没打对,与虎谋皮,莫怪虎吃你。 怪不得康熙不进后宫,估摸着,各地叛乱都够愁人的。 这个时候,尚不是四海皆安。 神思不由飘到了前世,她被一个外来魂魄穿越了。那女孩名叫徐晴,十五六岁的样子,而王珺才六岁。 她们两个拉拉杂杂在王珺体内斗争了一年,王珺赢了,徐晴的魂魄被她吸收。 只是到底伤了底子,一直缠绵病榻,不能去游湖泛舟,不能去踏青游玩,不得多看多思。 无聊间一遍遍的翻看徐晴的记忆,徐晴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小姑娘,懂得也不多,对王珺来说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只是那徐晴学习不好,许多问题一知半解,可恨。 满清并没有亡,三藩早晚团灭。 王珺双指并拢,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 上书房中,康熙确实在苦恼三藩问题,当初以汉制汉,与三藩多有优容,渐渐的尾大不掉之势便显露出来。 与太皇太后死扛着撤了三藩,这几年过去,战火不断。 逆贼该死! 这么想着,手里的笔一顿,康熙极其推崇董其昌书,闲暇时总爱临摹其字画,其书法清淡闲适,如今康熙杂着怒意写来,十分风骨不得一二。 只能扔下笔,平心静气,歇歇再临摹。 梁九功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是心疼自家万岁爷,少年天子,内忧外患,这一步步路走的艰难,日子也不好过啊。 万岁爷又是个温和的性子,极其内敛,轻易不会发火,万事憋在心里,可不心伤? 前朝事多,后宫也不安生,如今也不过五个小阿哥。 四个都病着。 只有养在乾清宫的太子康健。 之前那么多小阿哥一个都没有保住,一次次的期待变成了彻夜神伤。 想起这些,梁九功都想抹泪。 万岁爷子嗣艰难。 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迢迢银汉,康熙也忍不住想,朕子嗣稀少难存,是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的惩罚?朕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放松,那么这惩罚会不会是祖先杀孽过多而来? 翻遍家族秘史的时候,康熙也忍不住心惊,虽说战争向来都是残酷的,但是几番屠城到底有违天和,如今泱泱大国,只有一两千万人口,想想不免觉得心惊。 明末时期,那皇帝老儿不作为,人口也有五千多万。 自己还能不如他不成?! 这边的忧思王珺不知道,她正兴致勃勃的摆弄花瓶。 四月里,院子里种了两排三醉芙蓉,开的极好。 “当轩对尊酒,四面芙蓉开。”王珺轻轻吟道,恰时一阵风吹来,落英缤纷。 扬唇一笑:“拿酒来!” 珍珑去了酒室,想来想去选了口感淳厚又不醉人的杨梅酒,拿了最小的一坛。 不知自家小主看到花怎么想要喝酒?醉酒失态可如何是好?真真让人操碎了心。 玲珑早已指挥小太监搬了桌椅,铺上极应景的粉色垫子,又上了各色各样的点心:炸花生米、松子、驴打滚、枣泥山药糕、草莓、杏。 王珺安坐了,自己就着花,喝了一杯,美美的品味一番,红宝石一样的色泽在水晶杯中,更是无双。 “哎哟,我的妹妹,你这兴致倒真是好。”马佳庶妃刚进了二门,就看到一身鸭青色常服的王珺在喝酒,双颊凝酥发抹漆。 “都说花下岂无酒,姐姐来的真巧,快来与我共饮。”王珺起身行了福礼。马佳庶妃极得宠,膝下育有二子一女,之前还有两个皇子没站住。 马佳氏极美丽,白皙的鹅蛋脸,双眉微蹙似含愁,樱桃小嘴偏又肉嘟嘟的像在撒娇。 嫩青色的旗装,恰到好处的收了腰身,更显得胸大腰细大长腿。 行动间聘聘婷婷,袅袅依依,是个妙人。 马佳氏伸出细白的手,贴身大宫女秋枫伶俐的伸出胳膊,让马佳氏扶着上了台阶。 “色如宝石,味香郁,好酒。”马佳氏接过水晶杯,优雅的晃了晃,叹道。 “姐姐喜欢就好,快坐下,妹妹见了姐姐就觉得面善,甚是喜欢,可得好好亲香亲香。”说着执了马佳氏的手:“我观姐姐可亲,难免想亲近一二,只姐姐面色含忧,却是为何?” 49.第四十九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睡,睡, 晚上再来看你。”康熙以为她是这个意思, 无奈的催促道。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睡不着啊,只是惯例撒个娇而已。王珺心里是有点崩溃的,康熙意会错了, 就只能按错的来。 只好放下床帐, 闭目养神。 看她躺下,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她还是个孩子,不多睡可不成。 “你且睡, 朕出去收拾,不用起来。” “是, 嫔妾恭送皇上。”王珺清越的声音从床帐中穿来。 “恩, 朕走了。”想想又有些舍不得,撩开帐子,在王珺额头上亲了一口。 见王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小感慨, “再没有比你更粘人的, 朕去上朝, 乖乖的等我。” 王珺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来,细白的手指轻轻揪着康熙的马蹄袖。 康熙满足的笑笑:“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就等不得, 你若是想朕, 给梁九功递个消息, 朕倘若有空,就召你伴驾。” 说着轻轻地握着王珺的柔荑,放入被中。 王珺这才乖乖的嗯了一声。 梁九功在一旁都急眼了,我的万岁爷哟,马上就到时间了,快没功夫用早膳了,竟从不知万岁爷是个温柔体贴、儿女情长的。 见万岁爷终于要走,连忙跟在身后。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真的眯过去了,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天已大亮。 轻轻地拉了拉床铃,不一会儿功夫,珍珑就快步走进来。 “今儿天这么好,什么时辰了?”王珺轻轻的活动着身体。 “回小主话,已经辰时过半。”珍珑低眉顺目的束手离着。 有些意外,“竟这么晚。” 洗漱罢吃过早膳,吩咐珍珑把那匹靛蓝色暗花缎子拿出来,给康熙做一个披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康熙有这个心,总要拢过来才好,不过也有些纳闷,康熙竟然喜欢汉人,看不出来啊。 心中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点喜爱从何而来。 不由摇头好笑,竟被周围人影响了不成,汉族世家,何时看上过异族,如今诚惶诚恐起来,可不是环境影响人。 丢开不想,拿起剪子咔嚓咔嚓的裁起来。 珍珑在一旁穿针引线,十来岁的小姑娘,女红极好,怕是从小就学。 有事可忙的时光总是飞快,眨眼间又到晚间。 王珺照例洗的香喷喷的,候在殿内。 有一塔没一塔的跟两个宫女聊天,“这天马上热起来,窗纱该重新糊了。” 珍珑绣着披风上的祥云花纹,头也不抬的回道:“可不是,小主皮嫩,可别被咬,红红的疙瘩,很久才好呢。” 王珺目光留连在殿外的大缸上,眼神幽深:“不说我还忘了,可查清是花鸟房自己送来的,还是怎么回事?” 珍珑放下针线,蹙眉道:“是翊坤宫的人,塞了一百两纹银。”她想不明白,查这个做什么。 这大缸里面种的碗莲,侍弄的极好,宛若一个缩小的荷塘,怎么瞧小主不太喜欢的样子。 怎么喜欢的起来,缸里的水,不能时时更换,这个季节,可不拼了命的滋生蚊虫,打量她乡下来的就不懂这个不成。 照脸上叮一口,落下痕迹来,怕是如了她们的意,才不过两天,就耐不住出手。 又是翊坤宫的,性情急躁,手段稚嫩,除了小郭络罗氏不作他想。 “且不管它。”大约小伙伴们不知道,她的皮厚着呢,蚊虫叮不破。 自从木簪的绿液融入体内,她就不招蚊子待见。 这是一部错棋。 她是汉军旗,又是比别人迟一个多月侍寝,自然没人将她放入眼中。 再者,后宫有太皇太后坐镇,一般人还真不敢随意出手,要么就是雷厉风行,一击必中。 她们这些小嫔妃,没有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只有钮妃时常去。 王珺并不知道这位女强人的性情如何。 闲话间,康熙阔步走了进来,见王珺要起身行礼,忙执了她的手,要她坐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子人,私底下不必如此。”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坐下。 “皇上天威,嫔妾忍不住……”主要是怕你怪罪。 康熙笑逐颜开,极为受用。打量一番室内,有些不满意,嘱咐梁九功道:“现今天晚了就不说了,明一早,将那云母屏风搬来一座,极适合这个季节。” 说着转身向王珺解释:“云母屏风透光,清致淡雅。不是朕不给你名贵的,只这个好用就抵过一百个名贵。” 王珺抿嘴一笑:“皇上说的极是,咱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家,自然是用合适的。一味挑了名贵的也没意思,况且云母也是极好的料子。” “你明白就好,就怕你不懂朕的心,误会起来。”康熙宠溺的笑笑,将目光转道博古架上,见零星的几件摆件都是瓷的,不由蹙眉。 也起了装扮房间的兴致,拉着王珺起身,两人商量着来。 “朕瞧着你素日里都穿的极淡雅,那你房间爱些什么?” “妾之前家穷,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一切凭皇上做主。” “那就玉石字画为主可好?” “好。” “这里放个植物摆件,你喜欢什么植物?” “水仙……” “这里摆个大书架,我看你挺爱读书。” “好……” “那再添个书桌,省的你看书姿势不端正,看着看着就歪到塌上去……” “好……” “这里放个花架,养几盆小植物,你爱什么,只管遣人去花鸟房拿去……” “恩……” “说起花鸟房要不要养几只小动物?” “养一对鹦鹉,之前没有尝试过,鹦鹉会说话,想来可乐些。” “好,前几天刚进上一对,回头给你送来。” 就这样拉拉杂杂的商量半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王珺觉得很温馨,大抵正常夫妻都是这样过得? 两人相拥着睡了。 这是王珺第三日侍寝,后宫美人都要气炸了。 组团等着刷皇帝,她一人就占了三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多的,果然是个狐媚子! 经久的嫔妃还能忍,她们知道康熙不是个长情的,今天爱的跟个什么似的,明日里抛脑后也是有的。 再者她们要么有子、要么有权、要么惯常有宠,再就是端着,不屑于与汉人计较。 与王珺同期进宫的庶妃就不这么想。 佟佳氏今年不过十四岁,苹果似得圆脸,五官小到一块去了,细长的眉毛,眼睛也是细长的,鼻子小小,嘴唇很薄。 非常平凡的相貌,可她是康熙表妹,自是不着急,她明白任谁也休想越过她太多。 况且她的目标是凤座,不是宠妃。 小郭络罗氏一向是个爽利的性子,有仇必报,有火当时发,一人寂守空房也着实难耐,当下忍不住摔了茶碗。 贴身大宫女春桃走上前来,轻轻地给郭络罗氏捶背,“小主何必如此,不过一介汉人,看不顺眼收拾了便是,何苦生气。” 小郭络罗氏冷笑一声:“汉人?汉人又如何,还不是疼的跟宝儿似的,我算是明白,他这人,对谁都好,瞧着叫人心痛。” 小郭络罗氏也不过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了康熙一颗心都铺在他身上,一片赤诚。 春桃神色一暗,对郭络罗氏耳语道:“趁如今她根基未稳,打下马才好。都说她有张好皮相,毁了她!” 郭络罗氏颇有些意动,但还是摆手道:“让我想想,再想想。” 赫舍里家倒是好家教,出了一个孝诚仁皇后,当今原配妻子。 如今的小赫舍里氏也是极聪慧的,如今稳坐钓鱼台,有孝诚仁皇后留下的情分在,只要她稳稳当当的,待遇必然差不了,又何必上蹿下跳。 众人反应王珺并不知道,她美美的睡了一觉,在康熙的臂弯中醒来。 而康熙早就醒了,正扭头仔细的盯着她看,眼含笑意。 王珺顿时有些羞涩,大早上的,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有没有眼屎,真让人难为情。 康熙眼中,她是极美的,刚醒来脸儿红红,犹如海棠春睡。 早上总是有些躁动。 每次出浴的时候,让她扶着些,使唤起来也方便。 将浴袍裹在身上,躺在软榻上,由着珍珑给擦头发。 女子从出生剃了胎毛之后,就不再剪短,平日里也是略修修就好,因此个个长发及腰。 虽说好看,但梳洗起来极费功夫,颇为累赘。 不由得兴起剪短一截的念头,毕竟在徐晴那个时代,女子短发都有的,看起来极潇洒。 50.第五十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王珺并非真正的孩童, 自是不爱偷懒玩耍。 王珺自身的变化更是巨大,先是体内不时涌现的热流改变了,变成了以固定路线循环流转的模样,并能明显感觉到热流变多。 这倒罢了, 最令王珺惊异的是,前日收磕在石凳上,竟将石凳磕碎了一角,望着自己毫发无损, 仍旧白嫩柔晳的小手,王珺觉得,甚是不能接受。 自己怎么就变成怪人了?! 而且在草木多的地方,只要自己站着, 便能明显的感受到, 被清甜的雾气环绕, 得益良多, 草木也能健康茂盛些,也算是互惠互利。 想着却有些饿了, 遂嘱咐了春晓,在院内花木间,摆了茶水点心, 过会儿自己便去享用。 买的花苗均是五年生的, 如今应季的栀子花已经开了, 呼吸间尽是栀子的清香, 白色的花朵尽情的绽放, 有了灵气的滋养,花香更是持久浓郁。 王珺却是个辣手摧花的,捡了开的好,尽数摘了,打算做出栀子花露来。 原本并没有栀子花做出的花露,只因栀子花虽香,制出花露,香味却不能持久,并不能美容,可谓毫无用处。 但现在不同,有灵气加成,只会越来越香。 不一会儿,春晓便将花瓣洗干净送来,遣了她去买了制花露的工具。 王珺自是将花瓣用灵气仔细的滋养,以期花瓣状态提到最佳。 待春晓回转,主仆二人合力制出花露来,一小筐花朵,竟只制出一两的花露。 兴高采烈的拿去给李氏看了,李氏也交口称赞。 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小小的滴了一滴上去,栀子花的清香味便弥漫开来,淡淡悠悠的勾着人心。 看了眼天色,太阳略有些偏西,估摸着也就未时,遂换了一套嫩绿色的云络纱百褶裙,挑丝绣着白玉兰,端庄清雅,又添了小姑娘的俏丽。 王珺提着裙摆在前方快走,见春晓不能跟上,只好跺跺脚停下等她。 一不留神便撞了人,眼泪汪汪的捂着鼻子抬头,却有些惊呆了,只见一俊朗少年长身玉立,玉冠锦袍,真真的尊贵风流。 少年的身子还有些单薄,脸庞稚嫩,肌肤白皙,王珺匆忙间睼了一眼,长长翘翘的睫毛趁得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王珺羞红了脸,招呼着惊呆了的春晓,略福身,道了声对不住,迈着小碎步慌张逃离。 王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却不知那少年深深的记住了那抹幽香,并口中连道有趣有趣。 王珺随意的找了家胭脂铺子,同掌柜的展示了花露,并商谈好价钱,又定了下次送货时间,便自去逛街玩耍。 花露制作工艺复杂,想要提纯保鲜并不容易,且香味逸散很快,这对王珺来说都不成问题,她制作的花露估摸着最起码能保持一天,因此卖出的价钱倒也很好。 掌柜的出价三贯钱一两,王珺随口提到要去别人问问,掌柜的便将价钱提到五贯,其实她觉得能卖到一贯已是不错,如今五贯却是收获多多了。 王珺不打算再去提价,毕竟掌柜的收价越贵,卖价必然更贵,若以后自己也要开铺子,若是价钱定的低了有恶性竞争的嫌疑,若定的太高,又良心不安。 给弟弟买了糖葫芦、面人、糕点等等吃食,便回家去了。 归家之后倒也得了个好消息,便是李氏又有孕信了。 自家人丁单薄,多子多孙总是福。 只盼着出息些,越过越好才不负爹爹的努力。 王珺欢欢喜喜的围着李氏打转,倒期盼这一胎仍是个男孩,世人待女子苛刻,总是艰难些。 见王琨一个劲的往李氏身上爬,王珺唬的一跳,连忙拉过他,悉心教导:“琨哥儿你听话些,娘亲现在有小弟弟了,你可不能捣乱。” 王琨不过九个月大,哪里听得懂这些,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娘亲,娘亲,抱~抱~”口水滴滴答答的,小手伸得老长要去李氏身边。 见李氏不像往常一样抱起他,便有些委屈,撇撇嘴,眼泪珠子就滚下来,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王珺将他抱起哄着:“琨哥儿乖乖的,姐姐给你拿糖糖吃啊。” 说着递了一颗糖葫芦给他咬着玩。 王琨得了糖葫芦,在口里吸允,不过瘾了,还恶狠狠的咬着,用了全力仍是咬不动,撇撇嘴大声嚎啕起来。 在旁边看着的母女二人均是哈哈大笑,看着过瘾的很。 王珺想着,定要将这一幕画下,珍藏起来,待王琨长大了,拿来羞羞他,便是给爹爹看看也好。 “今日里制的花露我卖给了长春坊的掌柜,得了五贯钱,太重了我拿不动,便让掌柜的换了交子,还是娘亲你收着。”说着将银票递给李氏。 一贯钱七八斤重,京城有钱人家众多,总不能都收着铜钱,遂朝廷发印了银票。 李氏将银票收好,有些不赞同的对王珺说道:“珺珺,你不必整日里为这些俗物发愁,养家糊口是你爹爹的责任,我只盼望你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别的,娘亲却是什么也不图的。” “娘亲~这本不算什么,左右不过制些小玩意儿,恰巧值些银钱罢了,我就爱折腾这些粉啊水啊的,左右不费功夫。与这些花花朵朵的打交道,我心里乐意。”王珺扯着李氏藕荷色的衣摆,不依的撒娇。 李氏无奈的微笑,发髻上簪的蝴蝶缠丝步摇随之颤了颤。 王珺看的眼馋,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头,有些悻悻,前世里卧床的时候居多,并无甚机会打扮,今生好歹是个健康的身体,奈何年纪太小,并不适宜挽髻。 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泪流。 想着有些郁郁,又想到今年已七岁,十岁左右便可,左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又高兴起来。 “说起这个,娘亲,我打算去摆个胭脂摊子,卖些自制的物什。” 李氏自是不允。 王珺细声细气的解释:“左右我下午无事,制些胭脂香露之类去卖,虽说官家不经商,但我只是个孩子,便是查着了,也只当我好玩,没别的干系,娘亲你要带着弟弟,现今又有了,爹爹俸禄并不多,若不想法子,怕咱要去喝西北风了。” 李氏犹豫的说:“可是你年纪尚小,娘亲怎舍得要你操劳。” 王珺见李氏松动,便趁热打铁道:“娘亲~我虽年幼,可是在家的时候,行事作风你也看了,莫不说摆个小摊,便是开个铺子我也有那信心,纵使卖不出去,完全可以走之前的老路子,低价卖与商铺,也不亏。” 除了桃花、桂花未开,胭脂花、茉莉花、玫瑰花如今开了一大片,故而王珺起了摆摊的心思。 李氏听了,也觉得不错,京城治安良好,路不拾遗,也不怕安全,也不存在亏钱,便是做了也无妨,遂答应了王珺。 王珺得到应允便高高兴兴的去忙活了。 先是遣了春晓去摘花,又亲自描了花样,拿去木材铺子,仔细的比划着做个推车。 说是二尺长二尺宽便可,一米高,做成深三寸的斗状,下方做了抽屉,四根腿俱都按了滑轮,可立可推。付了银钱,定了三日后来取,便转去杂货铺。 去了杂货铺问了有没有胭脂水粉的盒子,自然是有,想来想去也只有白瓷的相宜,价钱不贵,且非常好看,各种尺寸的都有,挑了寸长的用来装胭脂。 还挑了许多玻璃瓶子,据说这是洋人的玩意。 又扯了些白绸,代替棉花做胭脂用。 到家时春晓正在院子里忙在凉花,看她忙得满头大汗的,让她出去玩去。 王珺仔细的用灵气滋养着花朵,挑了品相顶好的,用灵气狠狠滋养一番,打算装在花露中,图个好看。 将胭脂花先放在一旁。 其余的茉莉花、栀子花、玫瑰花等,俱都制成香露,这次做的多,足有十数瓶。 将胭脂花捣碎过滤之后,分成六份,各滴了一滴花露,搅开之后才放了白绸进去侵染,阴干之后放如白瓷盒。 如此,不仅颜色鲜艳透亮,更是隐隐馨香。 在小风车上覆了薄纱,滴了茉莉香露上去,风吹过,茉莉花香气弥漫,如至茉莉花园中。 一切准备停当,天已擦黑,想着爹爹快回来了,便朝爹娘屋里去了。 王堔果然已经回转,还告诉王珺明日沐休。 想是李氏已告诉他,王珺的打算,见了王珺只笑言,女儿孝顺,懂得为爹爹分忧。 51.第五十一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康熙蹑手蹑脚的走近, 猛的抽出她手中的书, 看了一眼,笑道:“资治通鉴?你竟看这个,怎么不看话本。” 王珺被吓了一跳, 拍拍胸口, 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这般冒失, 吓坏人了。” 康熙没想到真的会吓到她,哭笑不得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珺珺不怕不怕啊……” 王珺一把推开,无奈道:“把人当孩子哄呢是不是?” 康熙抿嘴笑笑,可不是当孩子哄呢。 玩笑一番,两人一块用了膳, 大冬天最适合吃锅子。 一边麻辣一边清汤的麻辣锅,辣的那边飘满了辣椒麻椒, 清汤底是鲫鱼汤。 切的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肥瘦相间, 又准备了许多黄刺鱼, 三四寸的小鱼清洗干净, 肉质细嫩还没刺。 王珺很喜欢吃, 还有各色丸子、蔬菜。 挨个吃几口, 就混了个肚饱。 康熙最注重养生, 口味偏浅淡, 跟着王珺一块吃饭,分分钟被带跑偏,现在面对一碗红彤彤也面不改色,吃完倍爽。 像这次锅子,清汤被他俩喝完了,麻辣锅两个人抢着吃,也不要布膳太监,你一筷子我一勺,一块抢肉吃格外香。 吃完康熙揉着肚子,感慨道:“跟你学这许多小家子气习性,也不知亏不亏。” 王珺吃饱了就显得懒洋洋的,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娇声道:“知道什么流传最久吗?” 康熙瞬间被吸引了心神,问道:“什么?” “皇上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些小家子气习性……”王珺双手轻轻的托着腰,最近她的腰老是很酸。 “叫朕三郎……”康熙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欲说还休。 偏王珺没有仔细听,他说的又缠绵悱恻声音低沉,不由得纳闷的接话道:“老康?什么老康……” 康熙别扭的转过身,懒得理她! 朕今年这才二十郎当岁,怎么就老康了?惯的她什么臭毛病! 王珺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缠缠绵绵的叫了声:“三郎~” 这声音娇媚入骨,康熙的魂都要飞了,忍不住搂住她,压下身子。 待到雨歇云收,各擦拭一番才搂着睡了。 第一天一大早就是个晴天,廊下的冰棱一条一条的悬挂着,王珺指挥夏泉去敲了几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法下嘴。 犹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到其他的小公子小姑娘吃这个,羡慕的不得了,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吃个痛快。 如今轻易得手,反而不想吃了。 路上的积雪都清扫过堆在一起,王珺歪头看了看,兴致大起。 打算自己上手将几条冰棱雕成图案,夏泉知道她的想法,忙不迭指挥几个小太监端来几个托盘。 里面放着几个尺长的冰雕,有雄鹰展翅、嫦娥奔月、凤戏牡丹、仿马踏飞燕等。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王珺见了击掌而叹,问道:“哪里进上来的?” 夏泉打个千,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奴才并张公公、几个小内侍一起,连夜雕的。” “做的好就该赏,珍珑,一人一个银角子、一身棉衣、一双鞋。”王珺望着眼前的冰雕,爱不释手。 张兰英早在后院角门侯着,听得王珺说要赏,忙不迭的来谢恩,清秀的脸庞上夹带着温柔:“奴才谢小主赏,给小主请安,主殿已经打扫干净,小主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挪过去。” “待天晴再说。”王珺含笑回了,张兰英的品级比她略低一筹罢了,说不得在这宫里,比她有脸面多了。 自当慎重对待些。 张兰英听罢,躬身回道:“是。”就站在一旁侯着不走了。 夏泉见此,心中暗骂道,好精明的太监!一点子借口攀上小主就赖着! 张兰英虚虚的抬眼,斜睨了夏泉一眼,爷爷混在这紫禁城的时候,他还未出生呢。 完了老神在在的待着,随时等候差遣。 王珺在想迁殿的事,这里好不容易待熟暖热有感情,换个地方还真是舍不得。 只是为了以后方便,还真是不迁不可,只是贵人忝居主殿,怕是会惹来非议。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这才用完早膳一个时辰,就又饿了,明明肚子也不大,自己也没变胖,吃的也不少,就是感觉时时刻刻在饿着。 还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只好拿出来一碟子松子儿,慢悠悠的剥着,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李氏风风火火行到前来,笑眯眯的行礼:“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虚虚的抬了,也笑着回道:“一家子姐妹,何必这么客气,快坐下。” “咦,这松子儿不错,个大饱满。”说着剥了一个扔进嘴里,“真香!” “喜欢多吃一点,”将珍珑端来的花茶亲自放在李氏面前,笑着说:“尝尝,自己制的桃花茶。” “你可别忙,我自己来。”李氏连忙接过,心里慰贴。 她知道王珺对她有成见,还愿意给她好脸,也算是成就她一片痴心。 见到王珺,爱的跟什么似的,怕她苦怕她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氏每次笑容满面的来,殷勤备至,王珺也不好次次摆着脸。 宫中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好太多。 “妹妹如今也有四个多月了?”李氏羡慕的望着她的肚子,眼带渴望。 “差不离呢,还有的熬。”提起孩子,王珺顿时开心起来,温柔的将手搭在肚子上,感受那游鱼般的胎动。 轻轻的、痒痒的,像是轻轻一个吻,直接亲到心底,幸福到不行。 李氏说着,拿出来一个小包裹,当着王珺的面打开,面带踌躇道:“我打知道你怀孕,就开始做,如今攒这么多了。” 王珺打眼一瞅,虎头帽、虎头鞋、肚兜、小衣裳,整整齐齐的摆着,拿起一个虎头帽,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当下感动道:“怪不得都有黑眼圈了,做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他又穿不完的衣裳,仔细你的眼。” 李氏温柔的望向王珺的肚子,那里承载在她的期望:“姐姐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一想着就忍不住,一下子做这么多出来。” “我也没经验,胡乱做的,若得用你就用,用不了放着就好。”抚摸着小衣裳,想着以后有一个娇娃娃,穿着它打滚、游戏,就开心起来。 “姐姐费心了。” “不碍什么的,不必客气了。” 李氏送来一堆衣服,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送走李氏,珍珑迟疑不定的望向那堆小衣裳,魏嬷嬷见此,淡淡道:“收起来放着。” 珍珑看向王珺,见她点点头,才抱起包裹,放到库房去。 王珺知道李氏一颗真心,但是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可淡交不可深交。 吃完手里的一把松子儿,拍拍手,还是拿了点心过来,这东西吃起来太费力,闲磨牙可以,想垫肚子,太难。 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还带着热气儿,淋上一层粉色的桃花酱,香甜中带着枣香,吃多少都不会腻。 甜蜜蜜的干掉一盘子,王珺就不再多吃。 将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摆在面前,也是需要勇气的,王珺仔细的扒拉一边宫妃。 其中以钮妃、佟佳氏、赫舍里氏最有可能。 钮妃位尊,可能性最大,而且她身体不好,由她做继后最好。 佟佳氏身份够了,到底行事上差了一层,年纪小,排第二。 赫舍里氏出了元后,为了太子让赫舍里氏做继后也不无可能,但因着太子在乾清宫,可能性不大。 左右都轮不到自己,想来都郁郁。 中午的时候,气愤的多喝一碗汤,以平心中愤懑不安。 下午康熙来的时候,看到他就想到他要娶妻,心里难受的厉害,像针扎一样。 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塔的滴着,一会儿将腿上湿了两大片。 越想越难过,相公要成亲,新娘不是我!呜呼哀哉,还能更惨吗? 越哭越难以自已,忍不住抽泣起来,嘤嘤嘤嘤…… 康熙本来在看书,听到声音,诧异的扭头,见王珺泪水涟涟,双眼迷蒙,顿时心疼的手足无措。 口中安慰道:“乖,别哭了,看你哭的丑的……” 52.第五十二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当着满屋子的奴才, 王珺没有驳他的意, 顺从的回床榻上坐着, 只用一双眼欲说还休的盯着他。 “睡,睡,晚上再来看你。”康熙以为她是这个意思,无奈的催促道。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我睡不着啊,只是惯例撒个娇而已。王珺心里是有点崩溃的,康熙意会错了,就只能按错的来。 只好放下床帐,闭目养神。 看她躺下,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 她还是个孩子,不多睡可不成。 “你且睡, 朕出去收拾, 不用起来。” “是,嫔妾恭送皇上。”王珺清越的声音从床帐中穿来。 “恩,朕走了。”想想又有些舍不得, 撩开帐子,在王珺额头上亲了一口。 见王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小感慨,“再没有比你更粘人的, 朕去上朝, 乖乖的等我。” 王珺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来, 细白的手指轻轻揪着康熙的马蹄袖。 康熙满足的笑笑:“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就等不得,你若是想朕,给梁九功递个消息,朕倘若有空,就召你伴驾。” 说着轻轻地握着王珺的柔荑,放入被中。 王珺这才乖乖的嗯了一声。 梁九功在一旁都急眼了,我的万岁爷哟,马上就到时间了,快没功夫用早膳了,竟从不知万岁爷是个温柔体贴、儿女情长的。 见万岁爷终于要走,连忙跟在身后。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真的眯过去了,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天已大亮。 轻轻地拉了拉床铃,不一会儿功夫,珍珑就快步走进来。 “今儿天这么好,什么时辰了?”王珺轻轻的活动着身体。 “回小主话,已经辰时过半。”珍珑低眉顺目的束手离着。 有些意外,“竟这么晚。” 洗漱罢吃过早膳,吩咐珍珑把那匹靛蓝色暗花缎子拿出来,给康熙做一个披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康熙有这个心,总要拢过来才好,不过也有些纳闷,康熙竟然喜欢汉人,看不出来啊。 心中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点喜爱从何而来。 不由摇头好笑,竟被周围人影响了不成,汉族世家,何时看上过异族,如今诚惶诚恐起来,可不是环境影响人。 丢开不想,拿起剪子咔嚓咔嚓的裁起来。 珍珑在一旁穿针引线,十来岁的小姑娘,女红极好,怕是从小就学。 有事可忙的时光总是飞快,眨眼间又到晚间。 王珺照例洗的香喷喷的,候在殿内。 有一塔没一塔的跟两个宫女聊天,“这天马上热起来,窗纱该重新糊了。” 珍珑绣着披风上的祥云花纹,头也不抬的回道:“可不是,小主皮嫩,可别被咬,红红的疙瘩,很久才好呢。” 王珺目光留连在殿外的大缸上,眼神幽深:“不说我还忘了,可查清是花鸟房自己送来的,还是怎么回事?” 珍珑放下针线,蹙眉道:“是翊坤宫的人,塞了一百两纹银。”她想不明白,查这个做什么。 这大缸里面种的碗莲,侍弄的极好,宛若一个缩小的荷塘,怎么瞧小主不太喜欢的样子。 怎么喜欢的起来,缸里的水,不能时时更换,这个季节,可不拼了命的滋生蚊虫,打量她乡下来的就不懂这个不成。 照脸上叮一口,落下痕迹来,怕是如了她们的意,才不过两天,就耐不住出手。 又是翊坤宫的,性情急躁,手段稚嫩,除了小郭络罗氏不作他想。 “且不管它。”大约小伙伴们不知道,她的皮厚着呢,蚊虫叮不破。 自从木簪的绿液融入体内,她就不招蚊子待见。 这是一部错棋。 她是汉军旗,又是比别人迟一个多月侍寝,自然没人将她放入眼中。 再者,后宫有太皇太后坐镇,一般人还真不敢随意出手,要么就是雷厉风行,一击必中。 她们这些小嫔妃,没有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只有钮妃时常去。 王珺并不知道这位女强人的性情如何。 闲话间,康熙阔步走了进来,见王珺要起身行礼,忙执了她的手,要她坐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子人,私底下不必如此。”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坐下。 “皇上天威,嫔妾忍不住……”主要是怕你怪罪。 康熙笑逐颜开,极为受用。打量一番室内,有些不满意,嘱咐梁九功道:“现今天晚了就不说了,明一早,将那云母屏风搬来一座,极适合这个季节。” 说着转身向王珺解释:“云母屏风透光,清致淡雅。不是朕不给你名贵的,只这个好用就抵过一百个名贵。” 王珺抿嘴一笑:“皇上说的极是,咱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家,自然是用合适的。一味挑了名贵的也没意思,况且云母也是极好的料子。” “你明白就好,就怕你不懂朕的心,误会起来。”康熙宠溺的笑笑,将目光转道博古架上,见零星的几件摆件都是瓷的,不由蹙眉。 也起了装扮房间的兴致,拉着王珺起身,两人商量着来。 “朕瞧着你素日里都穿的极淡雅,那你房间爱些什么?” “妾之前家穷,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一切凭皇上做主。” “那就玉石字画为主可好?” “好。” “这里放个植物摆件,你喜欢什么植物?” “水仙……” “这里摆个大书架,我看你挺爱读书。” “好……” “那再添个书桌,省的你看书姿势不端正,看着看着就歪到塌上去……” “好……” “这里放个花架,养几盆小植物,你爱什么,只管遣人去花鸟房拿去……” “恩……” “说起花鸟房要不要养几只小动物?” “养一对鹦鹉,之前没有尝试过,鹦鹉会说话,想来可乐些。” “好,前几天刚进上一对,回头给你送来。” 就这样拉拉杂杂的商量半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王珺觉得很温馨,大抵正常夫妻都是这样过得? 两人相拥着睡了。 这是王珺第三日侍寝,后宫美人都要气炸了。 组团等着刷皇帝,她一人就占了三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多的,果然是个狐媚子! 经久的嫔妃还能忍,她们知道康熙不是个长情的,今天爱的跟个什么似的,明日里抛脑后也是有的。 再者她们要么有子、要么有权、要么惯常有宠,再就是端着,不屑于与汉人计较。 与王珺同期进宫的庶妃就不这么想。 佟佳氏今年不过十四岁,苹果似得圆脸,五官小到一块去了,细长的眉毛,眼睛也是细长的,鼻子小小,嘴唇很薄。 非常平凡的相貌,可她是康熙表妹,自是不着急,她明白任谁也休想越过她太多。 况且她的目标是凤座,不是宠妃。 小郭络罗氏一向是个爽利的性子,有仇必报,有火当时发,一人寂守空房也着实难耐,当下忍不住摔了茶碗。 贴身大宫女春桃走上前来,轻轻地给郭络罗氏捶背,“小主何必如此,不过一介汉人,看不顺眼收拾了便是,何苦生气。” 小郭络罗氏冷笑一声:“汉人?汉人又如何,还不是疼的跟宝儿似的,我算是明白,他这人,对谁都好,瞧着叫人心痛。” 小郭络罗氏也不过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了康熙一颗心都铺在他身上,一片赤诚。 春桃神色一暗,对郭络罗氏耳语道:“趁如今她根基未稳,打下马才好。都说她有张好皮相,毁了她!” 郭络罗氏颇有些意动,但还是摆手道:“让我想想,再想想。” 赫舍里家倒是好家教,出了一个孝诚仁皇后,当今原配妻子。 如今的小赫舍里氏也是极聪慧的,如今稳坐钓鱼台,有孝诚仁皇后留下的情分在,只要她稳稳当当的,待遇必然差不了,又何必上蹿下跳。 众人反应王珺并不知道,她美美的睡了一觉,在康熙的臂弯中醒来。 而康熙早就醒了,正扭头仔细的盯着她看,眼含笑意。 王珺顿时有些羞涩,大早上的,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也不知道有没有眼屎,真让人难为情。 康熙眼中,她是极美的,刚醒来脸儿红红,犹如海棠春睡。 53.第五十三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且去……” “是。” 马佳氏孕中情绪易变, 虽知道不易胡思乱想,但收到观音像仍是脸色大变。 这是讽刺她慈悲心不够,特用观音像补一补吗? 钮妃和王珺赏赐完毕,众人才陆续行动起来。 钮妃领着众庶妃,一道来景仁宫。 今日里都穿的极华贵,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只可惜如今的旗装就是一直筒, 与男装区别不过是四个开衩,或两个开衩。 甚至绣花都不太多,到底没底蕴, 与女子服饰可见一斑。 众妃也在打量王珺,只见她里面是寻常的豆绿色旗服, 外面罩了一层米色汉家衣裳,上面的绣花极精致, 配色也好看。 趁得她瞬间与众不同起来, 衣袂飘飘, 恍若与神遇。 环顾周围, 竟全被比下去了。 虽心思各异, 到底都是人精子,一个个嬉笑着见礼。 一时间,大殿里莺声燕语, 娇啼阵阵。 请钮妃上座, 众人依次做开。 小郭络罗氏笑道:“嫔妾极羡慕王佳姐姐, 长得好就罢了, 天生父母给的,咱选择不了,还这般会打扮,真真要了命了。” 众妃的眼刀刷刷的射向二人,能进宫来,又有谁长得差? 小郭络罗氏捧个汉人坯子也罢,何苦踩她们。 王珺低垂着眼,恍若未闻,款款伸出手,小指微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袖衫如云如雾一般罩在她周围,众妃的眼睛都快直了,不论男女,都是爱美人的,这下都要移不开眼。 不由心里盘算,要不要做一件来私底下穿。 “可不是,别说皇上爱的不行,嫔妾也想亲香亲香。”纳喇氏拿帕子捂着嘴娇娇一笑。 李氏蹙眉盯着纳喇氏,半晌才道:“快别打趣王佳妹妹了,瞧她脸上都快冒烟了。” 王珺适时给李氏一个微笑,李氏瞬间双眼就亮起来。 她越来越不耐烦应付这样的场景,坐在这里的人,争得是同一块蛋糕,恨不得撕了对方,偏又言笑晏晏。 王珺袖摆甩出优美的弧度,轻启朱唇:“今日里,众姐妹特来给嫔妾贺喜,嫔妾感激不尽,略备薄礼,敬请笑纳。” 说着珍珑带着众宫女,一人一个托盘,里面端端正正的摆着一件件衣服。 具是大袖衫,各色都有,各种精美的花鸟草虫刺绣。 钮妃回去就让扔到库房去,想到王珺的容仪,忍不住又让宫女找出来。 她今天穿的是藕荷色旗装,配上同色的大袖衫美极了,宽袍大袖,仪态万千。在铜镜前左右仔细照过,舍不得脱掉。 左右宠妃的面子要给。 其他人具是这样的想法,忍不住偷偷自己照着做了几件,没几天大袖衫就成为一种风尚,人人得其而荣幸。 王珺并不担心效果,汉服传承几千年,其中的美,无人可以抗拒。 送走众人就丢开手,自去看书。 如今局面实在不大好,剃发易服也才过去二三十年,当初死的人以城记。自己也不敢贸然推广,不过是看当今政策宽松,需要拢人心罢了。 想想就觉得心里梗一道刺,有心想做什么,却不得法。 待康熙来陪她用晚膳的时候,仍有些郁郁的,提不起劲。 康熙纳闷道:“这是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 王珺怏怏道:“哪里有人给我气受,姐妹们都极好,和气的很。” 康熙听罢的心情一言难尽,真是个孩子。 “那是为何?” “嫔妾也不知道……”话音未落,感觉一股热流流出。 王珺顿时红透双颊,半掩面看向康熙羞涩道:“嫔妾约摸是月事来了……” 康熙……这算什么事?简直一言难尽。 扭扭捏捏的进了内室,沐浴一番,系上月事带,总算是活过来了。 走过屏风竟发现康熙还没走,她瞬间又脸儿红红。 康熙正在她的书桌前看书,手中拿着一本声律启蒙。 他翻开看了好一会儿,这书法极好,只是这会儿顾不得欣赏,这书简单易懂朗朗上口。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 康熙爱极了,眼睛仍盯着书,问道:“何人所著?” “父亲的朋友所赠,嫔妾与弟弟从小读这个长大。” “这书极好……” “前有《训蒙骈句》,但臣妾小时觉得声律启蒙更上口些,就一直读着这个。”王珺也收起玩笑的心,一本正经道。 “这书,朕先拿走。”康熙迫不及待道。 王珺用团扇轻压着康熙拿书和手,轻笑一声,“那倒不必,那作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户部给事中车大人。” “原来是他,倒也难怪……”康熙无奈的笑出声,那车万育倒真是个直性子臭脾气,不提也罢,“行了,用膳,这本朕还是要拿走。” “拿便拿,只这是嫔妾的字迹,皇上慎重着来……” 康熙有些意外,这字颇有风骨,还以为是男子所书,“知道了。” 用完膳,王珺又惊异一把,她以为她来了月事,康熙定要去别处过夜,谁知一直大马金刀的坐着,毫无要走的意思。 康熙寻到一个宝,便在她的书桌前翻开了,仔细的浏览。 王珺心里有些紧张,她的所求到底与康熙有些冲突,怕被他看出来,一下子将她拍死在苗芽期就不好了。 所幸康熙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也是觉得她一个深宫妇人,可能最深的心思就是如何争宠。 王珺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是忍不住。 低低的叹息一声,继续描着手中的花样。 旗装与汉服最大的区别是,一个是直筒式,一个分上衣下裳。 王珺琢磨着将汉服做成后世连衣裙的模样,既满足旗装的形制,又满足汉服的样式。 到底在满人手下讨生活,还是一步一个脚印来比较好。 没一会儿,康熙就站在她的身后,仔细的看着,眼神幽深。 “这是你想出来的?” “嫔妾总喜欢这些华服美妆,整日里无事,尽琢磨这些。”说完眼波盈盈的看向康熙:“皇上若是觉得不妥,嫔妾不做便是……” 康熙也觉出汉服的好来,左右不过深宫女子,就淡淡道:“无碍。” 说着来了兴致,与王珺一同画起来。 “这里镶一道粉色的边……” “好。” “豆绿色配银制的项圈极美……” “藕色就配金项圈……” “是极是极,朕也这么觉得。” 两人商量着画了三四幅画稿,才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的睡了。 康熙这几日习惯抱着王珺睡觉,猛一下自己睡,反而觉得手里空空。 半晌睡不着,还是挤在王珺床上,满足的叹口气,睡着了。 王珺有些无奈,她都睡着了,吓了她一跳,这都是什么事。 遂推推康熙,嘟囔道:“你压着我头发了……” 康熙也有些迷糊,随口应道:“哦,朕挪挪……” 话音刚落又睡着了,就这样压着王珺的头发,一觉睡到天亮。 当朝男子的发型极其考验颜值,在王珺的心中,康熙本就长相平平,配上金钱鼠尾的发型别提了。 很醉人。 如今看习惯了,好一点都没有习惯,想她前世,男子戴着白玉冠,着深衣。 风度翩翩,君子如玉,向来可以和女子赛颜值。 如今?呵呵。 目送康熙去上朝,待他跨出房门,方才收回目光。 吩咐玲珑去敬事房报备一声,撤下绿头牌。 后宫嫔妃前后脚就得到消息,瞬间幸灾乐祸起来,正是固宠的时候,偏她来月事,若是有哪个幸运的,在此期间得康熙的意,谁还知道她王珺是谁。 小郭络罗氏特意仿着王珺平日里的装束,仔细打扮一番,端着一碗绿豆百合汤就去了乾清宫。 后宫诸人都伸长脖子盯着,若她成功,说不得一窝蜂就上。 小郭络罗氏去的时候,梁九功正好守在门外。 走到他身旁的时候,用手帕遮住鼻子,嫌弃道:“快去通报!” 梁九功眉眼低垂,毫无异色道:“是,奴才这就去,小主稍侯。” 小郭络罗氏从鼻中嗯了一声。 梁九功躬身进入殿内,在墙角站好,待康熙讯问,才淡淡道:“小郭络罗氏庶妃候在殿外。” 54.第五十四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康熙走后, 王珺有一瞬间的空茫,习惯他在身边,突然剩下独自一人, 还真有些不自在。 这边厢,王珺午睡正酣。 那边厢, 钮妃在太皇太后处请安。 太皇太后历经两朝,钮妃的话未出口,尚露一点苗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不过帝王宠爱。 果然,钮妃笑盈盈的开口:“王佳庶妃是个极美的妙人,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娇娇怯怯, 可人疼。” 说着捂着嘴笑了两声, 接着道:“不光皇上爱的跟什么似的, 臣妾也是爱的不行。” 钮妃明知太皇太后不喜娇宠的妃子, 偏要这样似褒实贬。 前朝的时候,福临因宸妃与她闹翻,大家都知她深恨那样的女子。 可这王佳氏不过侍寝几日,她就开始急躁,何苦来栽。只她十三岁入宫, 如今十一年已过。到底看着她从豆蔻年华到如今, 不忍她行差就错。 言语中就带了敲打和劝诫:“你是主位娘娘, 既觉得她是个妙人, 就好好疼她, 左右越不过你去。” 赫舍里皇后故去已有两年,钮妃也领了两年中宫事物。 可惜一直未册封,这是钮妃心中的一块病,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一个月来总要病上二十天,可不是着急? 她看的清清楚楚,康熙如今翅膀硬了,越发不耐烦老臣把持朝政。 她们这些做嫔妃,做子女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宠王佳氏,也不过是冷着她们,要她们想明白。 如何想的明白?要如皇上的意,自己就要退居一射之地,这权利让出去,岂不是认割认刮。 太皇太后到底年迈,如今皇上多有忤逆,她也菩萨一般,不管不问端坐高堂。 见钮妃神色不属,孝庄也懒得搭理她,话投给她,一味的钻牛角尖,谁还能打醒她不成。 做出疲倦的样子,钮妃连忙告退。 钮妃回宫之后仍有些郁郁,这宫妃一个个,桃红柳绿,她摁下一个又一个,却有别的冒头。 如今想想,别怪她心狠手辣。 遂召来碧湖耳语一番。 钮妃刚一有动作,康熙就得到消息,到底相伴十来年,他是属意抬她为后。 当初让她屈居赫舍里之下,也是有些歉疚之意,一向多有优容,钮妃也十分知情知趣,一向和他的心。 如今怜她病中,不忍苛责。 命人将递的消息换成问安,仍是发了出去。 不由想到马佳氏,宠了那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五个,从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也满肚子心眼,越发心大,求得太多。 就不能学学那拉氏,温柔娴静,安分守己养孩子。 知道她学不来郭络罗氏的性子,郭络罗氏向来爽利聪慧,心眼子多是多,一向用在正地方。 而王佳氏不过是个孩子,如何不能包容些,不过几天就乌鸡眼似得盯着。 没一个省心的。 但到了晚膳时分,仍是召钮妃伴架,十来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让她受委屈? 钮妃接到传召,惊喜万分,康熙虽常来看她,但许久不曾一道用膳,有时留宿,也不过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罢了。 仔细的对镜梳妆,康熙曾夸她穿藕荷色最是端庄,不由换成藕荷色妆花缎旗装,待收拾妥当,忙不迭去了。 康熙已候在桌前,见钮妃行礼完毕,淡淡道:“坐下。” 钮妃顺从的坐下,两人一阵静默的用完了晚膳。 钮妃担心吃相不雅,一直只夹着面前的清炒三丝,一根菜一粒米的吃着。 康熙嘴里不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叫她伴架以示恩宠,她倒好,吃□□似得,恨不得一口饭嚼一年,永不下咽。 唉,左右主持宫务向来未出差错,就这么着,总不能个个都像王佳氏一样,可自己的意。 遣钮妃回去,脚下不停地向景仁宫走去。 心中还是窝火,他心中是有大志向,可有这个老臣拖后腿,一个个倚老卖老、墨守成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应听我的。 当真可恨。 刚走到夹道上,就见到前面一道雪青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仰望天空。 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和笑开。 钿子上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见他走近,侧垂着细白的脖颈,含羞行礼。 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佟佳氏贵重的是她的身份,样貌着实有些不够等,这般姿态由美人做来自然婀娜多姿,何苦如此东施效颦。 偏她是朕的表妹,业才十四岁,不忍苛责。 还是温煦的慰问一番,见她言语间多有邀请,几番提起母后。 话说的十分动人,康熙毫无意动,安慰一番,抬脚有人。 “皇上起驾~”转眼间,梁九功已叫来净街太监。 佟佳氏在后面哀怨的望着康熙背影,手紧紧的抓着梨香的胳膊。 “你不是说,皇上最爱这素雅的装扮,为何毫不停留?” “奴婢、奴婢知错……许是打听错了……”梨香也不过十五岁,打小伺候佟佳氏,自是知道她娇蛮的性子,连忙认错。 夹道上好大的阵仗,王珺早已得到消息,却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手中捧着书,静心读着。 康熙止住众人的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在王珺后面,快手抽出王珺手中的书籍。 可王珺五感敏锐,早已察觉,待他抽出书,才捂着胸口,做出吓到的样子回头。 见是康熙,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可把我吓坏了,你摸摸,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康熙将大手抚上去,揉了一下:“朕怎么摸不到哪里跳?让朕再瞧瞧……” 两人胡闹了一通,叫水沐浴,相携躺着,说着小话。 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嫔妾未遇到皇上时,最是恨嫁,谁在嫔妾面前提一句成亲二字,就恨不得拿扫把将她扫出去。”说着轻笑一声:“可不是等着如今的缘分,只恨嫁君迟,未能早日朝夕相伴……” 康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低声叹道:“朕懂你的心,只是宫中不比别处,你且警醒些,别谁对你露个笑,你就掏心掏肺的贴上去。” “那嫔妾可不答应……” “为何?” “皇上看嫔妾一眼,嫔妾就忍不住掏心掏肺贴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朕不是别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朕知,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渐渐低了,说着说着两人胡闹起来。 珍珑有些担心,来回的踱着步。 梁九功被她绕的眼花,忍不住用拂尘戳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慌什么?” 珍珑委屈的悄声说:“小主恩宠太过,恐上头不喜……” 梁九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妮子惯会杞人忧天。 如今中宫空虚,知她说的是太皇太后,但到底眼皮子浅些,不知在这宫中,如今万岁爷掌控力极强,哪容得别人管手管脚。 这个别人特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政治清明,只手遮天。可一把手只能一个人来做…… 想到这,梁九功闭上眼,祖孙俩都是人精,哪轮到别人操心? 孝庄这里,苏麻喇姑也在说王珺的问题。 她一下一下轻柔的给孝庄揉肩,“说是长得极美,风评有好有坏……是个伶俐性子,都怕她狐媚圣上……” 孝庄蹙眉道:“郭络罗氏来了?” 苏麻喇姑心中一惊,手中顿了一下:“是。” 孝庄闭着眼:“这是拿你当枪使呢,惯会的好手段!” “奴婢忍不住疼她……” “看来王佳氏皮相确实不错,几个老人儿都坐不住。”孝庄淡淡的笑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只是姐姐更美,更得宠。 可最后胜利的还不是她?当初怨过,如今他们都化为一赔黄土,只有自己健在。 何必争一时长短,将自个儿弄得难看。 更何况,如今康熙正在兴头上,她们不愿做这个恶人,就撺掇老婆子去,这心有点黑。 到底还是年轻。 安抚的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此事揭过不提。 昨晚睡得早,早上两人不到四更就了,撩开帐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55.第五十五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又苦夏, 什么到嘴里都没有滋味。 哀叹一声, 夏泉捧了一碟子西瓜丁来。 水灵灵的瓜瓤,红红的、沙沙的,看起来好吃极了。 闻着那清香,王珺迫不及待的叉了一块,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让她喟叹一声。 怪不得徐晴说,夏日有三宝, 空调、西瓜、穿的少。 如今一样都是极满足的事情。 正吃着, 康熙进来了,见她正在吃西瓜, 也坐在一旁, 接过珍珑递来的叉子吃开。 她欲行礼,康熙还不让。 康熙显然吃的也挺爽, 感叹道:“这是西边供上来的西瓜, 千里迢迢运过来, 也比本地西瓜好吃些。” “可见橘生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王珺淡淡一笑, 接道。“有些人不是不好,只是放错位置罢了。” “是啊, 谁知那乌雅氏那么能折腾呢……”康熙蹙眉,又失去一个孩子, 总是心痛的。 两个多月, 都能看到小手小脚, 蜷缩成一团。 那小郭络罗氏果然是个蠢的, 别人恨不得离孕妇八丈远,她倒好,凑到跟前,如今被带累,自己有罪不说,还连累家人。 两人带了一堆宫侍,呼啦啦倒成一团,本来乌雅氏的宫女机灵,自己垫在下面,乌雅氏倒下来不打紧,偏小郭络罗氏摔到乌雅氏肚子上。 一下就见了红,没保住。 康熙震怒,撸了乌雅氏的封,让她做回宫女去,没事在外面溜达什么,保不住孩子,就是错,就是没福气。 又罚小郭络罗氏闭宫思过,无召不得外出,这是彻底打入冷宫。 家里也受到带累,皇太后去了懿旨,就四个字:“认真教女。” 这一巴掌扇的有点重,以后族女难嫁。 这一切与王珺无关,她只淡淡的应几声,并不多言。 康熙显然也不想多提,两人换了个话题:“不提那倒霉催的,朕与你勤奋耕耘那么久,可有结果?” 王珺含羞半掩面,嗔道:“大白天,说的什么话……” 太医刚请过平安脉,想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报上去了。 康熙有些遗憾,又叉了一块西瓜,仔细盯着道:“看来朕努力的不够……” 王珺啐他一口,“且正经些……”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有些东西,你想要,他偏不来……” “可不是,不如意的事十常□□。”显然想到了三藩问题,如今王辅臣将降未降,可不让人心中不安。 他只愿这天下太平,众心归一,怎么就那么难。 王珺一眼就看个通透,有些不耐,她是希望三藩胜利的,只是杂牌军与正规军对战,鲜有胜利,而且到底势单力薄。 淡淡劝道:“早晚的事,说不定一会儿就有降书送来……” 门外,梁九功声音急切:“万岁爷,八百里加急战报!” 康熙扔掉手中的银叉,猛地站起,急行几步,回头道:“若承吉言,享嫔例。” 不待王珺谢恩,已出门去。 回到乾清宫,刚坐稳,传令小兵已至。 那小兵一脸喜悦,康熙心中便有数,仍是迫不及待的打开战报,一目十行。 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喜悦的大喝道:“好!好!好!不亏是朕的福星!” 散财童子一般赏下许多物件。 王珺接到赏赐有些囧,她真的是并不真心的随口一说,还带着恶意。 珍珑倒是很开心,热火朝天的登记、造册。 对她来说,有赏就说明小主受宠,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就好过。 犹记得,小主不得宠时,去御膳房提膳,永远都是最后一批,别人挑剩下的。 现如今,行便利行的她都不好意思,令行禁止,再没有更痛快更舒心的了。 康熙也兑现他的诺言,传来口谕,王珺自此享嫔例。 众妃已麻木了,自有了王珺,她们像被忘到脑门后一样。 康熙进后宫拢共也就没几天,钮妃占一大半,王珺一小半。 以前也是钮妃占一大半,众人都知道,她是个病重的,定伺候不成。 余下的分到一天两天,都算是极受宠,极满足。 如今剩下的被王佳氏那个小贱人,全占了,可不召人恨。 王珺才不管那么多,到嘴的肉还指望她推出去不成。 如今不过在背后酸几句,若自己让宠,其他人得了利,还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任揉任搓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她们这么盼着康熙的临幸,又何尝个个真心爱他,不过想要个孩子,要个依仗罢了。 男人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 王珺并没有满脑子风花雪月,她看的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 寻常男子都不敢奢望,更别提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如小郭络罗氏,心怀爱慕,自然会对乌雅氏不忿,出言讥讽,被她人抓住空子,一击得手,毁了两个宫妃。 更别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晋封,有赏赐,可是王珺并不开心。 郁郁的叹口气,多思无益,瞬间丢开手。 晚间去乾清宫陪康熙一块用膳,大约是进宫以来吃多了大鱼大肉,如今见到清炒时蔬、酸辣口的菜,格外有食欲。 如今王珺已不再掩饰饭量,三盘子菜,五碗饭吃了个肚儿圆圆。 最初的时候,康熙还有些惊异,哪个女子不是一碗饭就饱,偏王珺吃五碗,还以为她暴饮暴食。 殷殷劝导一番,见得多了,她吃少一点还愁呢。 看着她吃那么香,似乎饭菜都格外美味起来,康熙也多吃掉一碗。 吃完饭,两人照常携手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殿,正要离去,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哒哒哒的跑过来。 杏黄色的旗装,绣着龙纹,打眼一看就知是太子殿下。 只见他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抱住康熙的腿,眼带濡慕:“皇阿玛,儿臣想你……” 王珺连忙行礼,福身下拜。 太子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不必多礼。” 王珺见此,极有眼色的告退。 康熙一把抱起太子,朝王珺点点头,便进内殿去了。 王珺心里有些难受,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不想他就不存在。 比如这满宫嫔妃,比如这几个孩子。 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待回了景仁宫,王珺已打理好心情,着人将前些日子做的汉服分赏出去,仔细的研究旗袍。 旗袍直筒大袖,身材丁点不露。 这么久,王珺已发现,清朝与前世到底不同。 前世的时候,女子打马游街,独自出门更是常有。 只如今对女子特别苛刻,恨不得拿绳子拴屋里。 从衣服上可见一斑,若世风开放,自然以美为主。 忍不住想想如何改良,直筒大袖的特色保留,将汉元素融汇进来,比如暗扣、绳结、绣花。 想想觉得不错,就开始画样子。 忙活一通,夜就深了,将笔放在笔架上。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这几日格外热,晚间的风也是温热的,洗个澡别提多爽。 就是蚊虫有些多,偶尔有一只漏网之鱼,吵的人睡不着觉。 今夜就是,点上蜡烛就找不到,刚一躺下,就嗡嗡的飞过来。 气死个人。 偏偏最近漏网之鱼特别多,盯着小宫侍逮蚊子,熏艾草,明明当时很干净,一会儿就又不行了。 以前也没有这样,简直就想哭给蚊子看,我错了!求放过! 早上的时候,自然不愿起,只是躺着也睡不着,莫名烦躁。 这该死的夏天,该死的蚊虫。 点蚊香、驱蚊草、蚊帐、香囊、燃艾草齐上阵,才好些。 听说挂大蒜也有用,王珺恨不得在门前挂两串大蒜。 想想太接地气,还是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乞巧节,女儿家的节日。 这天的星星总是格外闪亮,牛郎与织女星隔河相望。 康熙遥望着银河,不由得想起来秦观的那首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赫舍里氏一去经年,少年夫妻阴阳错行。 音容笑貌犹在,佳人无处寻。 她不在了,反而心心念念她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再宽容点。 只是到早朝时间,只得匆匆赶回乾清宫,暗自遗憾。 王珺被他火热的眼神看的不自在,满屋子奴才在呢,多难为情。 临走前那遗憾的一瞥,她也看到了。这是个好现象,男女之间,不管留恋什么,到了最后,习惯的都是这个人的全部。 56.第五十六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钮妃脚步不停,久久才传来一句:“起。” 接着就走远了。 待回到景仁宫, 玲珑愤愤不平道:“钮妃好大的架子,竟如此待小主,身边的奴才也是张狂!” 珍珑仔细观察王珺的脸色, 见她淡淡的, 看不出神情, 出声道:“好了,何必再提!” 再提也不过是白生气一场罢了,宫中首先看宠爱度, 再看位份, 接着是资历, 小主都没有, 可不要受委屈。 漫说宫中, 就是民间, 还不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王珺的脸面被当着奴才的面, 扔在地上踩, 心中到底不虞。 周围的奴才也像锯了嘴的葫芦, 一声不吭。 寂寂的用完晚膳, 听到好消息王珺才露出笑脸来。 “咨尔庶妃王佳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康贵人。钦哉~”魏珠细长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殿内顿时呼啦啦跪下一大片:“给康贵人请安,康贵人万福金安。” 喜气洋洋的声音, 终于让王珺露出一丝笑容。 传旨太监是魏珠, 这可是个老熟人, 只见他笑眯眯的上前来,恭贺道:“给康贵人贺喜,康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不吝与给自己人好脸看,当下笑着看向魏珠,“好。你带来的喜信当包个大红封。”又转向满院子的奴才,“人人有份。” 这看得见的好处,大家更开心了。 享贵人例与实锤贵人到底不同,心中不虚。 换上豆绿色宝花四经绞罗旗装,是前些日子新做的,颜色素淡,轻薄透气,最适合这个季节穿。 不多时钮妃身前的大宫女送来赏赐,各宫小主也送来贺礼,珍珑对着单子整理了半晌才算完。 “小主可要过目?” “礼单子瞧瞧便罢。” “是……” 礼单子看着繁华,实则没几样好东西,都是撑面子的常物,看着贵重,其实毫无用处。 也不指着后妃诚心贺喜,只怕这会儿都在骂她呢。 果不其然,佟佳氏就受不了,她自诩高贵,如今被个汉人踩在脚下,可不是气炸了肺。 “看着就妖娆多情,果然不是个好东西,狐媚玩意儿,哄着表哥封她为贵人,踩在我头上,呸,她也配!”佟佳氏心中郁郁,眼含热泪,嘴里骂着,泪就流了下来。 大宫女石榴都怕她了,这哪是骂王珺,这是连皇上都骂进去了。 急忙劝导:“我的好小主,外面一大帮子奴才呢。” “谁敢说出去一句,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而李氏既为王珺开心,又难过她一颗心扑在康熙身上,迟早要完。 而王珺若是知道,怕又要笑她杞人忧天,她只走肾,不走心。 纵然封了贵人,日子该过还要过,画了一上午的工笔画。 王珺最爱没骨画法,石青色蝉衣宣,轻薄透亮,最适合没骨法,以颜料直接画就,逼真而不刻板,酣畅而不夸张。 满意的点点头,向珍珑招手:“来,将这画收起来。” 珍珑特意将画在茶花边比了比,笑道:“像真的一样,小主好厉害。” 王珺笑而不语,到底没读过书,看不懂其中意味,只觉得像便是好的。 珍珑与玲珑错肩而过,却是玲珑来报,魏珠传来万岁爷口谕,中午一起用膳。 “知了。” 望了望座钟,指针指向午时一刻,也就是十一点十五分,王珺看得懂这钟,从徐晴的记忆中,她们从小都用的各种表。 只是康熙担心她看不懂,在座钟上贴了时辰对照表,别说,还真挺方便。 洗了把脸,也懒得梳妆,在旗装外面罩一层大袖衫,米色为底绣了杜若花枝,粉色花瓣、豆绿色枝叶,与今天的旗装相辅相成。 轻薄的云雾纱,穿在身上未堕了它的名头,趁得人婀娜飘逸。 景仁宫离乾清宫到底近些,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想起昨晚的孟浪,略有些不好意思。 规矩的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 康熙进来见她乖巧的样子,笑了笑:“一贯是个大胆的,这会儿子才知道害羞,晚不晚?” 这话一听,什么害羞不好意思全没了,要不是他是皇上,估计早就上手收拾一番…… 再说自己什么时候大胆过,印象中一直都做出小鸟依人的模样? 难道演出失败? 看到她的疑惑,康熙但笑不语,跟他飚演技? 呵呵。 底下是什么色的人,早都看清楚了,自己就爱她这样人,要不然,容得她天天放肆? 既然他喜欢自己大胆,那自己就大胆好了。 王珺如是想到,轻轻地笑了笑:“快传膳,好饿。” 康熙自然允了。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则,只是吃到一半,王珺忍不住放下筷子。 见康熙疑惑的眼神望过来,淡淡道:“这布膳宫女给嫔妾换一个罢,心不在此,尽盯着皇上。” 说着朝自己碗里努努嘴。 无怪乎王珺发难,碗里尽是一些配菜,鸡翅尖鸡皮鸡脖子,还有几根辣椒。 那宫女见王珺如此,连忙跪下吞声饮泣,仰着小脸,将含泪的眼波递向康熙:“奴婢会错意,奴婢罪该万死,还望皇上恕罪……” 王珺噗嗤一声笑道:“梨花一支春带雨,瞧这抛珠滚玉的小模样。”说着用细白的手指挑起宫女的下巴,“真真可人疼。” 那宫女肌肤冰雪薰沈水,百草千花莫比芳,是个极美的女子。若是换了佟佳氏来,说不得被她趁成榆木疙瘩,她也能满了心愿。 可惜王珺被木簪绿液滋润过,浑身通透不似凡女。 到让人觉得那宫女不过尔尔。 康熙好笑的看向王珺,他知道,这是又醋了,那不屑的小眼神都快飞成刀子。 不耐的挥挥手,梁九功带着两个小太监将那宫女拖下去,好好伺候一番。 虽然有个小插曲,但是王珺肚子空空,撒娇的看向康熙,康熙会意,向魏珠招招手。 魏珠站在王珺身后给她布菜,王珺总算吃了个半饱。 康熙被王珺的饭量惊个目瞪口呆,连忙叫备消食丸,一边责备她,眼神一言难尽:“吃七分饱就成,你若喜欢,以后常来,何必吃那么多,不利于养生。” 比他多吃两碗饭,之前赫舍里皇后一顿小半碗,菜没几口,他还以为女子饭量奇小。 王珺很想说还没吃饱,想想宫中还有许多点心等待她临幸,也怕一次性吃太多吓到别人,吃个半饱就罢手,还被康熙嫌弃。 见王珺不搭话,还以为她仍在生气安慰道:“这些个宫女做了碍眼的事,打发了便是,何苦难为自个儿。” “不是为这,嫔妾饭量较大……” “行了,梁九功滚进来!” “喳!” “将那宫女赶去慎刑司,赏十鞭以儆效尤。” “奴才这就去。” 交代完,看向王珺:“这下可好?既你不喜欢,那就扔去慎刑司。” 王珺真的没有在意,拿她当筏子,怕是康熙平日里多有优容,或有了首尾。 谁耐烦赶他周围的花花草草,凭白得罪人不说,累了自己也落不到好。 只是用膳期间被人添堵,到底不痛快。 “过来,陪朕走走。” “好。”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圈,细细的续着话。 “你这外裳挺趁你,”说着转头向梁九功吩咐道,“再拿几匹纱送去景仁宫,多做几件。” “够穿就行,何必张扬……” “几匹纱而已,值当什么。” “嫔妾谢皇上恩典……” “不必如此,回去歇着,朕晚上去看你……” “好,嫔妾恭送皇上……” 看到康熙步入殿中,王珺才抬脚走人。 待歇晌醒来,已是申时,珍珑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眼含担心。 上午还乐呵呵的,睡觉的功夫发生了什么? 挑眉看向珍珑,示意她有话直说。珍珑犹豫着道:“马佳庶妃有喜,说是中午用膳的时候,下面敬上鱼丸子,庶妃闻着就吐了。召太医诊脉,说是两月有余……” 57.第五十七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爹爹怕是要一飞冲天。 门前的胭脂花已结了许多花蕾,天再暖些, 想来必是花团锦簇。胭脂花花色紫红,娇艳异常,香如茉莉。到时取了新鲜的花朵制成胭脂, 最是好用。小心的除了草, 洒些水, 便不再管它。 现在没了赚钱的法子,王珺心里有些急躁,便想着去田间走走, 天无绝人之路, 这天地每孕育一种生物, 必有其作用所在。 跟娘亲交代一声, 便背了竹筐, 拿了镰刀向村南去了。 一路行来, 发现不少好物, 如车前子、蒲公英、益母草、艾草、决明子、野薄荷、耳环草等等众多常见中草药。 作用各不相同, 却耳熟能详, 想来是卖不上价钱, 不免可惜。 虽说如此,王珺还是有收获的,昨日里, 刚下了一场春雨, 沟边河岸多是地皮菜, 这地皮菜最是金贵,只雨后草皮绿地所出,见了太阳就消失了,且不是年年都有,也不知这地皮菜如何繁衍得来。 地皮菜有点像泡软的黑木耳,见品相好的捡了,一会儿功夫竹筐便满了,王珺满足的背着竹筐回去了,想着一会儿再来一趟,多捡些,晒开收存,随时可以取用。 今年雨水好,老天爷眷顾,将将不过四月初,零星长势极好的小麦已开始抽穗,想来又是一个丰年,真真的极好。 转眼已到村口,现今只等着收麦,田地里都忙活完了,大伙都聚在一起闲磕牙,见了王珺走来,昔日热情的乡亲,如今均是客气的打招呼,举人老爷家的千金,俱都不敢亲近,却也不敢怠慢。 王珺笑着回了,也不觉难受,人与人之间从来都是不平等的,漫说现今对她只是客气些,若是爹爹来了,平民见官必是要跪拜了,纵使爹爹只是个小小的举人。 “珺珺,回来了,让娘亲瞅瞅你弄得什么?”李氏许是今日心情好,穿了新做的春衫,头上戴着王堔送她的绢花,脸上盈满笑意,很是美丽。 “本想割些野菜,谁晓得南坡河岸边好多地皮菜,我捡了许多,晚上炒鸡蛋吃。”王珺原不是好吃的,奈何整日里粗茶淡饭,嘴巴整日里都是淡淡的,都舍不得拿钱去买,只好寻摸些野菜改善伙食。 说着仔细的端详李氏,心里感慨,娘亲如今是越发美貌了,也是,李氏今年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青春。瞧见李氏头上戴的绢花,心中一喜,又感慨一句,娘亲果然是个福星。 这绢花看着复杂,对王珺来说,最简单不过,且这村里是没有的,故以王珺从没想到制绢花。 王珺兴冲冲地将想法跟李氏说了,李氏也觉得很好,只是农村妇人,忙活起来头都顾不得梳,又哪来的时间,仔细的打扮呢?? 王珺笑了,双眼弯弯,对着李氏仔细分析道:“娘亲却是想岔了,既然胭脂水粉卖的,这绢花必然卖的,旁的不说,便说这临及笄的姑娘,必是爱俏。再有那待嫁娘与新嫁娘必是少不得装扮。还有那些家庭富裕些的,咱制些简单的,压下价钱,必是好卖。” 李氏点头称是,又想着如今琨哥儿尚小,只能围着他打转,想要做些别的,也艰难。这针线却不同,只要琨哥儿睡了,做些绢花也相宜。 想到此,心中略定,对着王珺笑道:“我确实想岔了,只想着绢花也就富贵人家用得起,却不想那绢花对农家贵重,也不过是因为材料均是上等,故而价钱也高。” 听着李氏同意她的想法,转眼又觉得抑郁,前世里独爱玉石,亦或者鲜花,对制绢花,却是从未关注分毫,不由得迟疑的对李氏说:“娘亲,可是去哪里找到师傅学习?” 说话间,王琨醒来,正闭着眼扯嗓子干嚎。 李氏笑骂:“这混小子!” 原来是尿了,李氏轻柔地给他换了尿布,小家伙唧唧嘴便睡了。 李氏轻轻地晃着摇篮,漫不经心地对王珺说道“这个你倒不必操心,只明日里去县城买一些布头,将那粉嫩的颜色多挑些。云络纱和细棉要挑差不多颜色的。” 王珺一听便知是何意,惊喜的笑道:“原来娘亲会这个,却是深藏不露!” “你且看着,娘亲不会别的,绢花络子却是精通。”李氏抿着嘴笑了,如水杏眼里全是自信,光彩夺目。 此事说定,李氏留在家里照看琨哥儿,王珺又背着小竹筐去了村南,捡了一筐地皮菜便回转。 将两筐地皮菜洗了,留了晚上吃的,其他的都撒在簸箕里。今日天阴,没有太阳,只好先晾着,等天晴了再晒。 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到了申时,下午无事可做,王珺便回屋拿了木簪,玩了一会儿,一年没有动静的木簪冒出浓浓的雾气。 王珺略有些惊异,雾气清甜,闻起来神清气爽,温柔的裹着她,慢慢的体内热流涌现,隐隐有些灼热,却也不觉难受。 普一睁眼,便吓了一跳,只见身上全是汗水,灰蒙蒙,还有些臭味。 嫌恶地用布巾将身上擦拭一番,却还是觉得粘腻腻的,便烧了水,痛痛快快的洗个澡。 原先只是用盆子装了水,用布巾擦拭一番便算作洗浴。年岁小些,便是盆子也无碍,年纪小,身量小,小小的盆子也可做浴盆,只今年窜高了一截,又长胖了,以前的盆子便没法用了,只好央大伯帮忙做了一个浴盆。 说来大伯也可怜,幼时爱玩,上树掏鸟窝摔了腿,又遇着庸医,只顾着骗钱,对病症丁点不上心,等到大伯的腿走不成路了,另寻了大夫来瞧,才晓得被骗。可怜大伯瘸了一条腿,与科举无望,只好学了木工这一手艺。 道说大伯是个好的,但凡王珺央求,无有不应。 新作的浴盆不到一米高,还专门做了小板凳放在里面,方便王珺坐着。 洗干净之后,只觉身轻如燕,肌肤愈加细腻,现在竟觉得像是上好的玉石,柔滑光润,不似凡胎。 但凡女人,无有不爱俏的,兴致来了,自哼自唱,又随性跳了会儿舞,更觉身心舒展,便是五感也灵敏不少。 又从新洗了方才作罢。 这一番动静自是瞒不得李氏,李氏进了西屋,见王珺少见的活泼,也不去管她,笑着打趣两句便去准备晚餐。 王珺知自己今日有些忘形,也有些羞涩,却是高兴居多。 见李氏在打算煮饭,因今晚打算做地皮菜炒鸡蛋,也无菜可择,便去外面抱了柴火进来,帮着李氏烧火。 待用罢饭,见琨哥儿毫无睡意,扶着琨哥儿学步,玩了一会儿,见琨哥儿打哈欠,便回西屋睡去。 自得到消息开始便有许多乡亲送了鸡鸭鱼肉,各类果蔬,那专做席面的人家,更是求着能在初八这日,做些吃食招待宾客,以期扬名。 凡是差不多的,李氏一一允了,不过也付了银钱。 这一日,王家早早的便热闹起来,门前的胭脂花开的热闹。 王珺穿着云络纱做的月华裙,端的是双蝶绣罗裙,闲花淡淡春。梳着双丫髻,头上顶着两个包包,杏眼桃腮,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有倾城之姿,灵秀非常。 李氏穿着鲜红的百褶石榴裙,略施脂粉,梳着桃心髻,扁圆的髻顶饰以海棠,衬着李氏的芙蓉面,桃花腮,便是王珺前世见惯贵妇宫妃,也得赞一声好相貌。 此时众人都赶来王家,将流水席支起,县里的乡绅也俱都赶过来,如今这三间小小的房屋,因着王堔的入住,竟也光鲜起来。 由李氏带头,众人一并去村头大路边等着,一眼望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远的便见着仪仗,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举牌子的略落后些,上书“一甲及第”、“钦点翰林”等等字样,招摇过市。 果然是千里朱旗迎五马,未见人间有此荣。 王堔端的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见王堔长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唇如涂丹,果然是肤白貌美,称得上一声翩翩美青年。 众人嬉闹了一日,待到了戌时,宾客散尽,王堔洗漱一番换过常服,一家子才有时间坐着闲话。 王珺笑问了王堔会试是否辛苦,殿试是否紧张。 王堔答道:“也不算辛苦,左右不过三天,不值当什么。倒是殿试的时候,闹了笑话,原定了二甲传胪,圣上笑言,探花郎必是少年俊秀,爹爹虽已及冠,到底年岁小些。而现定探花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不妥,遂定了他二甲传胪,同赐翰林院编修。”王堔顿了顿,有些得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说爹爹丰神毓秀,年岁颇小,文史皆通,才当得探花郎。” 58.第五十八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康熙蹑手蹑脚的走近, 猛的抽出她手中的书, 看了一眼, 笑道:“资治通鉴?你竟看这个,怎么不看话本。” 王珺被吓了一跳, 拍拍胸口, 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这般冒失,吓坏人了。” 康熙没想到真的会吓到她,哭笑不得将她揽入怀中, 轻抚着她的背,安慰道:“珺珺不怕不怕啊……” 王珺一把推开,无奈道:“把人当孩子哄呢是不是?” 康熙抿嘴笑笑,可不是当孩子哄呢。 玩笑一番,两人一块用了膳,大冬天最适合吃锅子。 一边麻辣一边清汤的麻辣锅,辣的那边飘满了辣椒麻椒,清汤底是鲫鱼汤。 切的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 肥瘦相间,又准备了许多黄刺鱼,三四寸的小鱼清洗干净,肉质细嫩还没刺。 王珺很喜欢吃, 还有各色丸子、蔬菜。 挨个吃几口, 就混了个肚饱。 康熙最注重养生, 口味偏浅淡,跟着王珺一块吃饭,分分钟被带跑偏,现在面对一碗红彤彤也面不改色,吃完倍爽。 像这次锅子,清汤被他俩喝完了,麻辣锅两个人抢着吃,也不要布膳太监,你一筷子我一勺,一块抢肉吃格外香。 吃完康熙揉着肚子,感慨道:“跟你学这许多小家子气习性,也不知亏不亏。” 王珺吃饱了就显得懒洋洋的,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娇声道:“知道什么流传最久吗?” 康熙瞬间被吸引了心神,问道:“什么?” “皇上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些小家子气习性……”王珺双手轻轻的托着腰,最近她的腰老是很酸。 “叫朕三郎……”康熙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欲说还休。 偏王珺没有仔细听,他说的又缠绵悱恻声音低沉,不由得纳闷的接话道:“老康?什么老康……” 康熙别扭的转过身,懒得理她! 朕今年这才二十郎当岁,怎么就老康了?惯的她什么臭毛病! 王珺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缠缠绵绵的叫了声:“三郎~” 这声音娇媚入骨,康熙的魂都要飞了,忍不住搂住她,压下身子。 待到雨歇云收,各擦拭一番才搂着睡了。 第一天一大早就是个晴天,廊下的冰棱一条一条的悬挂着,王珺指挥夏泉去敲了几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法下嘴。 犹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到其他的小公子小姑娘吃这个,羡慕的不得了,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吃个痛快。 如今轻易得手,反而不想吃了。 路上的积雪都清扫过堆在一起,王珺歪头看了看,兴致大起。 打算自己上手将几条冰棱雕成图案,夏泉知道她的想法,忙不迭指挥几个小太监端来几个托盘。 里面放着几个尺长的冰雕,有雄鹰展翅、嫦娥奔月、凤戏牡丹、仿马踏飞燕等。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王珺见了击掌而叹,问道:“哪里进上来的?” 夏泉打个千,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奴才并张公公、几个小内侍一起,连夜雕的。” “做的好就该赏,珍珑,一人一个银角子、一身棉衣、一双鞋。”王珺望着眼前的冰雕,爱不释手。 张兰英早在后院角门侯着,听得王珺说要赏,忙不迭的来谢恩,清秀的脸庞上夹带着温柔:“奴才谢小主赏,给小主请安,主殿已经打扫干净,小主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挪过去。” “待天晴再说。”王珺含笑回了,张兰英的品级比她略低一筹罢了,说不得在这宫里,比她有脸面多了。 自当慎重对待些。 张兰英听罢,躬身回道:“是。”就站在一旁侯着不走了。 夏泉见此,心中暗骂道,好精明的太监!一点子借口攀上小主就赖着! 张兰英虚虚的抬眼,斜睨了夏泉一眼,爷爷混在这紫禁城的时候,他还未出生呢。 完了老神在在的待着,随时等候差遣。 王珺在想迁殿的事,这里好不容易待熟暖热有感情,换个地方还真是舍不得。 只是为了以后方便,还真是不迁不可,只是贵人忝居主殿,怕是会惹来非议。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这才用完早膳一个时辰,就又饿了,明明肚子也不大,自己也没变胖,吃的也不少,就是感觉时时刻刻在饿着。 还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只好拿出来一碟子松子儿,慢悠悠的剥着,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李氏风风火火行到前来,笑眯眯的行礼:“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虚虚的抬了,也笑着回道:“一家子姐妹,何必这么客气,快坐下。” “咦,这松子儿不错,个大饱满。”说着剥了一个扔进嘴里,“真香!” “喜欢多吃一点,”将珍珑端来的花茶亲自放在李氏面前,笑着说:“尝尝,自己制的桃花茶。” “你可别忙,我自己来。”李氏连忙接过,心里慰贴。 她知道王珺对她有成见,还愿意给她好脸,也算是成就她一片痴心。 见到王珺,爱的跟什么似的,怕她苦怕她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氏每次笑容满面的来,殷勤备至,王珺也不好次次摆着脸。 宫中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好太多。 “妹妹如今也有四个多月了?”李氏羡慕的望着她的肚子,眼带渴望。 “差不离呢,还有的熬。”提起孩子,王珺顿时开心起来,温柔的将手搭在肚子上,感受那游鱼般的胎动。 轻轻的、痒痒的,像是轻轻一个吻,直接亲到心底,幸福到不行。 李氏说着,拿出来一个小包裹,当着王珺的面打开,面带踌躇道:“我打知道你怀孕,就开始做,如今攒这么多了。” 王珺打眼一瞅,虎头帽、虎头鞋、肚兜、小衣裳,整整齐齐的摆着,拿起一个虎头帽,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当下感动道:“怪不得都有黑眼圈了,做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他又穿不完的衣裳,仔细你的眼。” 李氏温柔的望向王珺的肚子,那里承载在她的期望:“姐姐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一想着就忍不住,一下子做这么多出来。” “我也没经验,胡乱做的,若得用你就用,用不了放着就好。”抚摸着小衣裳,想着以后有一个娇娃娃,穿着它打滚、游戏,就开心起来。 “姐姐费心了。” “不碍什么的,不必客气了。” 李氏送来一堆衣服,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送走李氏,珍珑迟疑不定的望向那堆小衣裳,魏嬷嬷见此,淡淡道:“收起来放着。” 珍珑看向王珺,见她点点头,才抱起包裹,放到库房去。 王珺知道李氏一颗真心,但是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可淡交不可深交。 吃完手里的一把松子儿,拍拍手,还是拿了点心过来,这东西吃起来太费力,闲磨牙可以,想垫肚子,太难。 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还带着热气儿,淋上一层粉色的桃花酱,香甜中带着枣香,吃多少都不会腻。 甜蜜蜜的干掉一盘子,王珺就不再多吃。 将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摆在面前,也是需要勇气的,王珺仔细的扒拉一边宫妃。 其中以钮妃、佟佳氏、赫舍里氏最有可能。 钮妃位尊,可能性最大,而且她身体不好,由她做继后最好。 佟佳氏身份够了,到底行事上差了一层,年纪小,排第二。 赫舍里氏出了元后,为了太子让赫舍里氏做继后也不无可能,但因着太子在乾清宫,可能性不大。 左右都轮不到自己,想来都郁郁。 中午的时候,气愤的多喝一碗汤,以平心中愤懑不安。 下午康熙来的时候,看到他就想到他要娶妻,心里难受的厉害,像针扎一样。 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塔的滴着,一会儿将腿上湿了两大片。 越想越难过,相公要成亲,新娘不是我!呜呼哀哉,还能更惨吗? 越哭越难以自已,忍不住抽泣起来,嘤嘤嘤嘤…… 康熙本来在看书,听到声音,诧异的扭头,见王珺泪水涟涟,双眼迷蒙,顿时心疼的手足无措。 口中安慰道:“乖,别哭了,看你哭的丑的……” 59.第五十九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传万岁爷口谕, 王佳氏秀外慧中, 端方淑慎, 今册尔庶妃,享贵人例。”传旨公公尖细的嗓音刚落, 周围便是一片贺喜的声音。 “臣妾接旨, 谢万岁爷隆恩。”一丝不苟的做完三拜九叩大礼,王珺在玲珑的搀扶下起身。 这个位份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王珺心里有淡淡的喜悦,大家都是庶妃, 除了头一份的钮祜禄氏是享妃位,其他的大抵最高也就是贵人了。 向玲珑点头示意,玲珑浅笑着塞给传旨太监一个荷包:“请公公喝茶,润润嗓子。” “谢小主赏,杂家去别个小主那宣万岁爷口谕,回头再给小主请安。”传旨公公利落的打个千,笑的谄媚。 “恩。”王珺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回了侧殿。自有伶俐的宫女送他。 “奴婢恭贺小主, 小主福慧绵长。”王珺名下的宫人都来凑趣。 “起来。”王珺端起盖碗,望着里面起起伏伏的茶叶,微笑着望向宫人:“昨日里万事未定,今日里有空, 可来认认人。” “奴婢玲珑, 叩见小主。”玲珑仍旧是那副温柔端方的样子。 “奴婢珍珑, 叩见小主。”珍珑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十三四岁,笑起来很讨喜。 “奴才夏泉,叩见小主。”内侍约莫是一个神奇的物种,夏泉看起来也就是清秀的男孩,虎头虎脑的。 “奴才冬泉,叩见小主。”冬泉是一个清秀的小内侍,白净的面皮,小巧的瓜子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略有些书生气。 “恩,知道了。以后好生办差。”可有可无的点下头,王珺无所事事的托着腮,天马行空的发着呆。 四人还在等着训话,谁知道王珺就这么两句话便没了,都有些诧异,不怕主子话多说的严厉,就怕主子不说话。 王珺柳眉微蹙,闲闲的思考着如今的处境。 如今宫中多为八旗贵女,根深叶茂,前朝后宫同气连枝,若自己出了差池,别的不说,连累了父母亲人可不好,如此要细想想,平时怕是要谨言慎行。 凡事预则立,再者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一动不如一静,不上赶着冒头,有事也不怵。 “小主,纽妃跟前的碧湖来送赏赐,可要宣她进来。”帘外是珍珑在传话。 “宣。”早料到有这一遭,王珺并没有换掉礼服。 碧湖也是个十**岁的小丫头,容长脸,笑眯眯的,看着就讨喜:“给小主请安,我们娘娘让奴婢问问,小主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不管是奴才伺候的不经心,还是吃住不舒心,只管说,娘娘给小主做主。” “替嫔妾谢娘娘好意,娘娘安排的极好,嫔妾感激不尽。”王珺晕开了一点笑意。 “娘娘是顶顶和善的贤良人,小主满意就好,娘娘还说了,她那身子不争气,不能常与姐妹们一道聚聚,平日里最喜小主这样的可人儿,让小主千万莫见外。”碧湖不光喜相,嘴皮子也是极利索。 “你去回了娘娘,就说我这一切都好,劳娘娘挂心,嫔妾甚是感激,娘娘千金贵体,受些许磨难只怕有更好的等在后头。且等娘娘身子好起来,一起去赏花才妙。”碧湖说的谦虚,王珺也适当的捧起来。 碧湖悄悄地觑着坐在上头的妙人,宫中女人大都是美的,偏她更出众,肤如凝脂,毫无瑕疵,皮相极好,骨相也完美到极致。 细长的柳叶眉,略圆的桃花眼,琼鼻朱唇,嵌在下巴稍稍有些尖的鹅蛋脸上。 水绿色如意襟旗装,上面绣着芝兰。 隐隐还有草木清香传来。 清纯中透着媚,打眼望去就是温柔似水的模样,不是个张狂跋扈不知事那种女子。 碧湖垂下眼皮,此次进宫的小主们,没有一个省心的,要家世的家世好,家世不好的又有一张好脸皮。 心念电转间,碧湖扬起笑容,与珍珑客气了几句,就告退了。 待碧湖回了延禧宫,纽妃单手捏着帕子,掩着嘴,低低的咳着,一声又一声,另一只手翻着案上的账薄。 碧湖顿时急了:“哎哟,我的好娘娘,可不能劳累了,又胸闷可如何是好?” “你这丫头,白坐着也是坐着,怪没意思的,还能多活两天不成,你这就急眼来着。”纽妃又低低的咳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扫了碧湖一眼。 碧湖泪汪汪的瞅向纽妃:“娘娘莫要如此,娘娘这样的好人,必是要长命百岁的。” “好了,本宫无事,你说说那王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挑眉看向碧湖。 “一张皮子长的好罢了,哪及得上娘娘万分之一。又摆着一张温柔贤惠的脸庞,倒像上了牌位似的。这几个小主,可有的笑话看呢。”碧湖不屑一顾。 纽妃淡淡一笑,后肃着脸:“小主也是你能非议的不成,快住口。” “即有一张好皮子,去告诉敬事房,绿头牌仔细些做,晚些也不打紧。”用帕子轻轻地抚着眼角的细纹,纽妃柳眉一挑,细长的双眼带着点恶意。 “御膳房那边也交代一声,尽捡了王佳氏爱吃的,好东西都敬上。一日三餐,茶水点心,可千万仔细些伺候。” 碧湖领命退下。 “小主,可要传膳?”珍珑撩开水晶纱帘,驻足细细的问。 “可。”王珺说着起步走向偏厅,就着玲珑托的铜盆净了手,刚落座的功夫,珍珑就带着食盒进来了。 “红汤牛肉、麻油拌珍珠鸡、清炒豆苗茭白片、一品官燕红枣奶酪,并一小碗米饭。小主慢用。”说着躬身退下。 红汤牛肉这道菜,肉质肥美,浸泡在浓香的汁液中,扑鼻的香味阵阵袭来。 王珺满意的点点头,酸甜鲜香,是她爱的味。 将几份例菜扫了个干净,满足的吁了口气。 别的不说,御厨的手艺极好。 吃饱了就着珍珑撑着伞,将这景仁宫好好打量打量。 景仁宫为二进院,王珺住在后院东偏殿,黄琉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惹人爱,龙凤和玺彩画布满檐下,殿前有东西配殿各三间。 西南角的井亭最叫王珺满意,鹅黄色的纱幔飞舞,略装扮一下,必是消磨时光的好去处。 三月里,花草都将将吐了芽,嫩嫩的舒展着身体,一片勃勃生机之象。 午饭过后,王珺一般会小憩片刻,这会儿消过食,困意上涌,沾着枕头都睡着了。 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意是丝毫不知。 王珺醒来颇有些怅然若失,似乎有什么离她而去。 她不知道的是,木簪最后一点药力被她吸收个干净,自此再没有木簪。 不知自然不放在心上,大把时光无计消磨,指派夏泉去藏书楼领了一批书,这一下午,就跟书杠上了。 两个宫女坐在小几上做女工,玲珑绣荷包,珍珑制罗裙。 歇歇眼的功夫跟两女闲聊:“家里可有什么人?” 玲珑放下针,笑道:“奴婢家里双亲俱全,阿玛是庆丰司管牛的小管事,不值一提。下面三个弟弟,一个妹妹,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妹妹上次见了,脸儿圆圆,胖的很。” 庆丰司是个好地方,主掌牛羊牲灶,纵然是小管事,能用到的时候,人脉也是不浅。 珍珑略福身,才接话:“奴婢跟玲珑也差不离,双亲俱全,一个弟弟十二岁,半大的小子。奴婢爷爷在內管领处颇有些体面,副职罢了。” 內管领更妙,內管领处领中宫事物,上头有什么想法,总是能透出一二。 “都是有福气的人,可算是捡着宝了。”王珺满意的点头。 “承蒙小主厚爱,奴婢感念,定当忠心耿耿,精心服侍小主。”两女跪地和声。 “憨丫头,这么实诚,别跪了快起来。”王珺露出感动的笑意:“你们的心我知了,左右赏赐就在这宫里,惩罚也不远,就在前面的慎刑司。莫要有舍近求远的心,咱几个,好好的过日子。” 玲珑、珍珑齐齐福身。 宫女过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之前也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娇小姐,别人比不得,比王珺小时候的日子可好多了。 奈何包衣旗,就是旗人的奴才,私底上多娇贵,过了小选,只能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但想随意欺辱,那是万万不能的。 60.第六十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两人畅想一番, 康熙要去议政,才各自散了。 康熙走后,王珺有一瞬间的空茫, 习惯他在身边,突然剩下独自一人, 还真有些不自在。 这边厢, 王珺午睡正酣。 那边厢,钮妃在太皇太后处请安。 太皇太后历经两朝, 钮妃的话未出口, 尚露一点苗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不过帝王宠爱。 果然, 钮妃笑盈盈的开口:“王佳庶妃是个极美的妙人,行动时如弱柳扶风, 娇娇怯怯,可人疼。” 说着捂着嘴笑了两声,接着道:“不光皇上爱的跟什么似的,臣妾也是爱的不行。” 钮妃明知太皇太后不喜娇宠的妃子, 偏要这样似褒实贬。 前朝的时候,福临因宸妃与她闹翻,大家都知她深恨那样的女子。 可这王佳氏不过侍寝几日, 她就开始急躁, 何苦来栽。只她十三岁入宫, 如今十一年已过。到底看着她从豆蔻年华到如今, 不忍她行差就错。 言语中就带了敲打和劝诫:“你是主位娘娘,既觉得她是个妙人,就好好疼她,左右越不过你去。” 赫舍里皇后故去已有两年,钮妃也领了两年中宫事物。 可惜一直未册封,这是钮妃心中的一块病,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一个月来总要病上二十天,可不是着急? 她看的清清楚楚,康熙如今翅膀硬了,越发不耐烦老臣把持朝政。 她们这些做嫔妃,做子女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宠王佳氏,也不过是冷着她们,要她们想明白。 如何想的明白?要如皇上的意,自己就要退居一射之地,这权利让出去,岂不是认割认刮。 太皇太后到底年迈,如今皇上多有忤逆,她也菩萨一般,不管不问端坐高堂。 见钮妃神色不属,孝庄也懒得搭理她,话投给她,一味的钻牛角尖,谁还能打醒她不成。 做出疲倦的样子,钮妃连忙告退。 钮妃回宫之后仍有些郁郁,这宫妃一个个,桃红柳绿,她摁下一个又一个,却有别的冒头。 如今想想,别怪她心狠手辣。 遂召来碧湖耳语一番。 钮妃刚一有动作,康熙就得到消息,到底相伴十来年,他是属意抬她为后。 当初让她屈居赫舍里之下,也是有些歉疚之意,一向多有优容,钮妃也十分知情知趣,一向和他的心。 如今怜她病中,不忍苛责。 命人将递的消息换成问安,仍是发了出去。 不由想到马佳氏,宠了那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五个,从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也满肚子心眼,越发心大,求得太多。 就不能学学那拉氏,温柔娴静,安分守己养孩子。 知道她学不来郭络罗氏的性子,郭络罗氏向来爽利聪慧,心眼子多是多,一向用在正地方。 而王佳氏不过是个孩子,如何不能包容些,不过几天就乌鸡眼似得盯着。 没一个省心的。 但到了晚膳时分,仍是召钮妃伴架,十来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让她受委屈? 钮妃接到传召,惊喜万分,康熙虽常来看她,但许久不曾一道用膳,有时留宿,也不过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罢了。 仔细的对镜梳妆,康熙曾夸她穿藕荷色最是端庄,不由换成藕荷色妆花缎旗装,待收拾妥当,忙不迭去了。 康熙已候在桌前,见钮妃行礼完毕,淡淡道:“坐下。” 钮妃顺从的坐下,两人一阵静默的用完了晚膳。 钮妃担心吃相不雅,一直只夹着面前的清炒三丝,一根菜一粒米的吃着。 康熙嘴里不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叫她伴架以示恩宠,她倒好,吃□□似得,恨不得一口饭嚼一年,永不下咽。 唉,左右主持宫务向来未出差错,就这么着,总不能个个都像王佳氏一样,可自己的意。 遣钮妃回去,脚下不停地向景仁宫走去。 心中还是窝火,他心中是有大志向,可有这个老臣拖后腿,一个个倚老卖老、墨守成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应听我的。 当真可恨。 刚走到夹道上,就见到前面一道雪青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仰望天空。 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和笑开。 钿子上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见他走近,侧垂着细白的脖颈,含羞行礼。 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佟佳氏贵重的是她的身份,样貌着实有些不够等,这般姿态由美人做来自然婀娜多姿,何苦如此东施效颦。 偏她是朕的表妹,业才十四岁,不忍苛责。 还是温煦的慰问一番,见她言语间多有邀请,几番提起母后。 话说的十分动人,康熙毫无意动,安慰一番,抬脚有人。 “皇上起驾~”转眼间,梁九功已叫来净街太监。 佟佳氏在后面哀怨的望着康熙背影,手紧紧的抓着梨香的胳膊。 “你不是说,皇上最爱这素雅的装扮,为何毫不停留?” “奴婢、奴婢知错……许是打听错了……”梨香也不过十五岁,打小伺候佟佳氏,自是知道她娇蛮的性子,连忙认错。 夹道上好大的阵仗,王珺早已得到消息,却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手中捧着书,静心读着。 康熙止住众人的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在王珺后面,快手抽出王珺手中的书籍。 可王珺五感敏锐,早已察觉,待他抽出书,才捂着胸口,做出吓到的样子回头。 见是康熙,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可把我吓坏了,你摸摸,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康熙将大手抚上去,揉了一下:“朕怎么摸不到哪里跳?让朕再瞧瞧……” 两人胡闹了一通,叫水沐浴,相携躺着,说着小话。 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嫔妾未遇到皇上时,最是恨嫁,谁在嫔妾面前提一句成亲二字,就恨不得拿扫把将她扫出去。”说着轻笑一声:“可不是等着如今的缘分,只恨嫁君迟,未能早日朝夕相伴……” 康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低声叹道:“朕懂你的心,只是宫中不比别处,你且警醒些,别谁对你露个笑,你就掏心掏肺的贴上去。” “那嫔妾可不答应……” “为何?” “皇上看嫔妾一眼,嫔妾就忍不住掏心掏肺贴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朕不是别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朕知,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渐渐低了,说着说着两人胡闹起来。 珍珑有些担心,来回的踱着步。 梁九功被她绕的眼花,忍不住用拂尘戳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慌什么?” 珍珑委屈的悄声说:“小主恩宠太过,恐上头不喜……” 梁九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妮子惯会杞人忧天。 如今中宫空虚,知她说的是太皇太后,但到底眼皮子浅些,不知在这宫中,如今万岁爷掌控力极强,哪容得别人管手管脚。 这个别人特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政治清明,只手遮天。可一把手只能一个人来做…… 想到这,梁九功闭上眼,祖孙俩都是人精,哪轮到别人操心? 孝庄这里,苏麻喇姑也在说王珺的问题。 她一下一下轻柔的给孝庄揉肩,“说是长得极美,风评有好有坏……是个伶俐性子,都怕她狐媚圣上……” 孝庄蹙眉道:“郭络罗氏来了?” 苏麻喇姑心中一惊,手中顿了一下:“是。” 孝庄闭着眼:“这是拿你当枪使呢,惯会的好手段!” “奴婢忍不住疼她……” “看来王佳氏皮相确实不错,几个老人儿都坐不住。”孝庄淡淡的笑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只是姐姐更美,更得宠。 可最后胜利的还不是她?当初怨过,如今他们都化为一赔黄土,只有自己健在。 何必争一时长短,将自个儿弄得难看。 更何况,如今康熙正在兴头上,她们不愿做这个恶人,就撺掇老婆子去,这心有点黑。 到底还是年轻。 安抚的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此事揭过不提。 昨晚睡得早,早上两人不到四更就了,撩开帐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61.第六十一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郭络罗氏向来得宠, 这一下受惊不小,惊过之后就在寝宫摔茶碗:“好一个狐媚子,告的一手告状!有本事让万岁爷为你遣散后宫!捡我这个软柿子捏, 算什么本事!” 不过提点她几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也罢, 竟敢如此!待她复宠, 头一个打下她! 说完瘫坐在椅子上,泪水涟涟, 万岁爷也太狠心, 不过般弄几番口舌,就要将人彻底打翻泥潭。 几个宫女太监守在门外, 急得冒烟,偏她不许入内。 郭络罗氏的叫骂, 王珺没见到,不过猜得到,但是她没空理她。 如今是十一月份,扳指一算再有一个月要过年了。 颁金节的时候, 她的反应正大,无法参加,没有见识是什么情况, 可春节是万不能错过的。 好多东西都要提前备起来, 送礼的单子, 见客的衣裳首饰。 往外面赏什么, 宫内赏什么,都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看情况删减。 还要提前准备宝宝的小衣服,包被,一切用具。 营造司已开始打造婴儿床,小推车等。 这么一算,时间还挺紧迫,晚间康熙来的时候,王珺细细碎碎的将这些说与他听。 康熙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温柔的提点意见:“房间也得收拾好,多通风,小孩子最是娇嫩。” 王珺现在对孩子的话题特别感兴趣,闻言不禁笑出声:“前两天刚把隔间收拾出来,只是不太满意,嫔妾这个卧室位置最好,其他的总有一点小遗憾。” 康熙站起身来,去隔间打量一番,皱着眉头回来了,“那么小,如何会行?索性搬到正殿去。” 王珺望着前方的正殿,有些懵,那是一宫主位住的地方,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就有些不赞同的摇摇头,再说,马佳氏有孕,还养着孩子,住的还没她好,不过小轩罢了。 康熙见她望向前院,知她会错意,但错有错着,反正以自己心中打算,前院正殿也住的,只到时候不好挪,如今一并倒也省事。 正殿一向是提前备着,每日有人打扫,康熙起了兴致,提议道:“走,去看看。” 皇上说走,咱就跟着走。 掌事太监张兰英和掌事姑姑弄琴已候在殿前,殿门大开。 两人心中都有些诧异,虽知道王佳氏总有一天会做他们的主子,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主殿的家具摆件、装饰,与后院东配殿高出太多,康熙仍有些不满意,将一些微小的地方改了,又去看了卧室。 主殿是有地龙的,这一点王珺很满意,在后殿的时候点炭盆,开窗子冷,不开闷得人难受。 她整日里恨不得挂十来个汤婆子,为她取暖才好。 主殿高贵典雅,极得她的心。 卧室也大上好多,床也大,看着有二米宽。 上面的帐子绣着藤子,上面结着大大小小的瓜,瓜瓞绵绵,寓意极好。 主殿有五间,东侧间就清理出来给宝宝住。康熙也满意的点头,道:“就住这里,这里极好,侧间先别动,朕画个堪舆图,让他们照着做。” 王珺喜滋滋的,声音里似是含了蜜:“这般费功夫,若是个公主,你可别恼。” “先开花后结果都是极好的,世间的事,约摸这个是最无法做主的。”康熙不满的看向她,在她心里,自己是那般迂腐的人不成。 “嘿嘿嘿嘿……”王珺又傻笑起来,再美的人儿,笑成这样也让人一言难尽。 “你喜欢阿哥还是公主?”康熙挑眉问道,别到最后,迂腐的人是她。 “都是嫔妾生的,做什么分个阿哥公主,在嫔妾这,只有自己的孩子,没有性别之分。”不满的睨了康熙一眼。 刚说完,哎呀一声,站定不动。 把康熙吓得够呛,龙行虎步走到她身旁,一把抱起,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又朝外吼道:“快传太医!” “别去!”王珺清脆的声音紧跟其后,见康熙紧皱着眉头,解释道:“并无事,不过是被胎动惊了下。” 康熙长吁了一口气,吓死宝宝了。 “前两天总觉得像是有胎动,但是像羽毛扫过,有时像小鱼儿亲一口,不能确定。”双手轻搭在小腹上,温声道:“今天倒是狠狠地踢了嫔妾一脚。” 康熙满是惊奇,他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之前各宫嫔妃有孕,他不过一句静养完事,从不召幸。 竟不知孕期还有此等妙事,将大手抚上去,感受半天,才皱着眉头不满道:“这家伙,也不知道跟皇阿玛打个招呼!” 王珺白他一眼,想的倒美,才丁点大,就要懂得给他打招呼,大了岂不是要上天? 这般想着美滋滋的将手放在小腹上,等待下一次胎动。 半晌没动静,笑骂道:“懒家伙,许是又睡了。” 康熙殷切的叮嘱道:“下次早点告诉朕,朕跟小家伙打个招呼。” “好好好……”就不告诉你,王珺在心里坏笑。 有了胎动,才有踏踏实实做母亲的感觉。之前只是孕吐难受,总是有些疑惑,真的有了吗?现在可算把心放到肚子里。 两人回了后殿,相拥睡去。 而太皇太后此时还没有就寝,苏麻喇姑担忧的望着她,劝道:“主子早日动手,怕又是第二个董鄂妃!” 孝庄有些无奈,郭络罗氏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这处罚刚下来,苏麻喇姑就忍不住,一个劲撺掇她收拾王佳氏。 到底是从小的姐妹,温声劝道:“她惦记别人的孩子,被反击也不过撤了绿头牌几日罢了,又没有要她的命,你急什么!” 苏麻喇姑怎能不急,她一生无子无女,将郭络罗氏看的亲闺女似的,比自己眼珠子还贵重。 孝庄的话,她听不进去,固执道:“不过白话几句,谁养她的孩子做什么,这般草木皆兵,不容后妃,还是趁早了结比较好!” 孝庄有些不耐,康熙正在兴头上,况且已立太子,宠一个汉妃才好,左右底子薄,颠覆不了正统,她吃饱了撑得与皇上对着干。 但还是耐着性子劝解:“你也别急,有空去看看她,就是天大的脸面!” 顿了顿又道:“谁家孩子不是命根子,到人家跟前扬言,也是个蠢得,你快别惦记,着魔一样!” 苏麻喇姑眉头一皱,看来孝庄不愿为她张目,她得想想其他法子的好。 而钮妃已无暇她顾,她病的越来越严重,这个月渐渐起不来床,帝王宠爱、财权这些都不再重要。 她忙着养身体保命,算是王珺逃过一劫,她若出手,王珺怕是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入宫十来年的高位嫔妃,手里的人脉到底多厉害。 王珺美美的一觉醒来,又是太阳老高,窝在被窝里舒爽无比,香软暖和。 赖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毕竟被别人知道,会被笑话的。 总觉得今早上格外的亮,出门一看,可不是下雪了,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王珺登时兴奋起来,风一般的速度冲出去,在廊下站定。伸出手接住盘旋而下的雪花。 雪花晶莹剔透,落入手中便化了。 珍珑手里拿着大红彩绣百花斗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让小主穿着夹袄出去了。 出门就被冷风打了个跟头,顿时急了,连忙把斗篷披在王珺身上,口中连道:“我的好小主,可慢些,仔细着了凉回头难受。” 王珺笑盈盈的转身,道:“好了,我知道了。” 整个紫禁城被茫茫白色笼罩,洒扫太监热火朝天的清着雪。 王珺见状蹙眉,这个天儿,出了汗再被冷风一吹,怕是要生场病,温声嘱咐道:“去熬一大锅红糖姜茶分下去。” 珍珑领命去了,亲自盯着熬了一大锅,每人下班之后,就去领一大碗,喝下去通体舒泰。 甜辣味的姜茶进口,不多时就暖烘烘的。 王珺并没有在意他们的感恩,遥望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思绪纷飞。 小时候最怕下雪,下雪不能出去找吃的,代表着挨饿受冻,饥寒交迫的感觉太难捱。 拢了拢手里的汤婆子,瞧瞧身上厚实的斗篷,那些子伤春悲秋瞬间消失无踪。 如今吃的饱,穿的暖,底下几个弟弟妹妹一个一个快长成,自己也已有了孩子。 62.第六十二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王珺笑的得意:“爹爹, 既然我都这么好了,赐我一幅墨宝如何,就写芳菲就好。”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盯着王堔, 生怕他不同意。 “唔,爹爹的墨宝, 可是千金难求, 珺珺拿什么来换。”王堔大笑出声,尽是爽朗。 “唔, 爹爹说的也是, 可是,难道珺珺不是爹爹的心头宝, 千金不换?”王珺撅着小嘴,不依不饶的说道。 王堔逗她:“说的也是。” “那就答应我嘛~!”王珺抱着王堔的胳膊, 可劲摇。 王堔点了点自家闺女光洁的额头,往前院去了。 一会儿王堔便拿了宣纸回转。 王珺满意的看着芳菲二字,清秀中透着婉约,好字! 第二日一大早, 用过早膳,王珺便抱着宣纸,去了木材铺子, 将宣纸交予他们, 嘱咐刻在正面, 便回去随女公子学习去了。 下午的时候, 依然是在花丛中摆了茶水点心,拿了诗经来读。 坐在烂漫花丛中,倒是觉得体内热流流转加快,热流增多,王珺知晓是自己走的方向对了,自此又添了许多花木。 三天很快过去了,王珺去推了推车回来,将风车插在推车上特意打的孔上,又用鲜艳的红罗纱铺在斗里,将胭脂都放在推车抽屉里,只放了样品在推车上。 推出去在胭脂水粉铺子多的那条街上,占了位置,又滴了几滴茉莉花露在风车上,顿时香气弥漫,小姐贵妇纵使路过,闻到香味总是过来询问一番。 王珺小心答了,说是自家制的香露,因产量小,卖不得,只自家做的胭脂具是掺了香露的,用起来如何如何好等等。 一时见众人围着,别人不知为何,竟越围越多,又听人说,这家胭脂颜色极好,在手上试了,颜色鲜艳透亮,竟像自然的红晕,又有幽香,买的人愈发多了。 不一会儿便卖完了,她只得收摊走人。 王珺并不打算在接着卖胭脂了,价钱提不上去不说,还费时费力,下午卖的胭脂,接铜钱接到手软,十文一盒,卖出了五十八盒,也不过五百八十文,跟费的力气相比,不值当。 还是多做些花露为好。 这样想着,又去进了许多玻璃瓶子,简简单单的细口瓶,不需任何装饰。 特意嘱咐厨娘烧水的时候,将锅盖上的水接了,这水是为天水,不论跟什么兑在一起,并不会因水而变质。 王珺试着用二分水,一分花露兑了,并不见影响花露的香气。 又制了许多花露,按此比例分装在玻璃瓶内,将之前挑的品相好的花朵投入瓶中,用长针将花朵摆好位置,果然十分好看。 虽有许多,但是王珺只拿了十瓶,放在推车上卖,定了六贯钱一瓶。第二日便换回了六十贯,又收获了许多订单,想想便甚是喜悦。 如是过了月余,仍是每天十瓶,一会儿子功夫便卖完了,加起来共有二百贯有余。 王珺就寻思着在京郊置办一处小庄子。 央着爹爹帮忙相看,得知京郊有一处庄子要处理,因那家家道中落,急需卖了换些钱花,只是周围并没有良田,不符合众人的条件,因而价格压得略低,如此便拖着了。 王珺加了五十贯,那家颇为痛快的出手,一起去衙门换了文书,这庄子便是王珺的了。 庄子本身便是休憩游玩所在,里面多种奇花异草,王珺留了自己喜欢的,将不喜的皆拔了,贱价卖与花草铺子,又买了许多易制成香露的花种下。 又劝服李氏将女先生辞了,说要去庄子上玩几天。 李氏奈不住王珺的痴缠,遂应了她,原想跟她一道去瞅瞅,又思及自身还不足三月,不能随意走动。特特的嘱咐了王珺要小心,又言语敲打了春晓一番,才放二人离去。 却说王珺到了庄子上,颇为乐不思蜀,整日里在花丛中徜徉,嗨到飞起。更是不忘制香露,如今已攒了六百多瓶。 七八月的天真真开始热了,穿着半袖的儒衫,仍是热得不行,这时节,人身上易有汗味,须得香露遮掩,正是花露好卖的时候。 喊了春晓去长春坊一趟,交代以五贯一瓶香露卖与掌柜,这里数量颇多,让他自来取。 掌柜的来后,先是拿了一百瓶,言道卖完了瞅着销路再定下一步章程。 王珺应是,掌柜便小心的拿着香露回了。 不过几日功夫,掌柜的又来,定了五日一百瓶的量,签了一季的契约,还商定了契约内只供给他一家,王珺想着无妨,左右不费功夫又赚钱,便应了。 王珺摸着掌柜来时带的布匹,仔细的瞧了,有粉色的云络纱、嫩黄色的香凝纱、浅碧色的寒烟纱,具是小姑娘可用,看来掌柜的有心,这些布匹价值不菲,想来是赚着钱了。 挑了浅碧色的寒烟纱,打算做成半臂儒裙来穿,这寒烟纱最是清凉,层层叠叠如云如烟,故以得名寒烟纱。 又想到出嫁后,家里人丁单薄。 这些花木,便是做花露,也是一条出路,免得担心,家里无人赚钱。再者如今自己赚钱已是不少,加上爹爹的俸禄,过得必是不错。 这一日想着将树上现开的花朵都制成花露,便去散了消息说是租姑娘家的来摘花。 来的人颇多,王珺挑了收拾干净利索的姑娘,每人一朵玫瑰花,吩咐以最快的速度拆成花瓣,王珺见为首的两个姑娘,约十三四岁的样子,当真是扯的又快又不伤花瓣,点了她二人来摘花,让其余的散了,才商定一天五十文,二人颇为欢喜,摘花这样轻松地活,还以为不过十文呢。 第一日摘了花,第二日令二人洗了晾好,付了银钱让二人回转。 只剩下王珺和春晓,一下忙活到亥时,天已黑透。 才将所有的花瓣制成花露,花露分类放在不同的大玻璃瓶子里,想着明日里再分装开来。 便让春晓伺候着睡了,又嘱咐第二日早起不必喊她,多烧水,取天水来用。 次日王珺只睡得天昏地暗,是巳时尚才起身。 春晓早已将天水备好,还备了膳食,王珺甚是满意。 王珺抬头望着火辣辣的太阳,只想回去再睡个回笼觉,但知道不是偷懒的时候,只得懒洋洋的与春晓一起将花露分了。 天将擦黑的时候,二人才将香露分装好,只见一个一个的小玻璃瓶子整整齐齐的码在货架上,每层一百只,足足有一二层。却是将一季的份儿都做好了。 还剩下许多花露原液,问了春晓喜欢什么味的,她说喜欢栀子香味的,遂给了她一小瓶栀子花露原液。 剩下的王珺打算拿去给自家娘亲用,好东西自己也得留点给自己人不是。 这花露取的都是全天然的,不论是做香用,还是泡茶用都使得,便是兑了水搓脸也是使得。 主仆二人用过晚膳,自是去睡不提。 第二日告了掌柜的一声,说是一季的份都赶出来了,让他赶紧拿走,自己要回家去了。 一两一张银票码了整整齐齐一箱子,并之前攒的五百张,一起收好。 锁了门,主仆二人带着细软归家去了。 到家之后,进了屋,李氏见了她,一个劲的流眼泪,只说想的不得了,说是只玩几天,怎的一个月也不回,着人去催也不回,着实该打。 王珺笑着讨饶,挤眉弄眼的好不滑稽,终是将李氏逗笑了。 王珺提着裙摆,溜溜地颤步到李氏身边,捏着小拳头讨好地给李氏捶肩,边笑道:“求娘亲饶命,小女子虽不才,却会揉肩,不知娘亲觉得,小女子这手艺如何~” 李氏无奈,拍拍王珺的小手,笑道:“不过是想你想的狠了,你何时离我这么久,为娘这心里啊,惦记的慌。” 王珺也笑:“娘亲,就这一次好不好,从此后啊,我必做个纨绔,让你和爹爹养着,那花露啊我再也不做了,以后都留给你忙活。反正我这次赚大发了。”说着嘿嘿笑了,甚是得意。 完了让春晓将小箱子抱来,打开让李氏看里面成摞的银票。 李氏看了唬一大跳,忙盖上箱盖,对着王珺喝道:“你这妮子,这么多银钱你也大摇大摆的装着,财不露白的道理莫是不懂!” 王珺满不在乎的摆手:“就这点,还真不值当什么,娘亲你且收好,如今花期已过,想要赚钱,确实要明年这时候了。到时啊,必比现在还多。” 63.第六十三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略略略~ 康熙走后, 王珺有一瞬间的空茫, 习惯他在身边, 突然剩下独自一人,还真有些不自在。 这边厢, 王珺午睡正酣。 那边厢, 钮妃在太皇太后处请安。 太皇太后历经两朝, 钮妃的话未出口,尚露一点苗头, 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不过帝王宠爱。 果然, 钮妃笑盈盈的开口:“王佳庶妃是个极美的妙人, 行动时如弱柳扶风, 娇娇怯怯,可人疼。” 说着捂着嘴笑了两声, 接着道:“不光皇上爱的跟什么似的, 臣妾也是爱的不行。” 钮妃明知太皇太后不喜娇宠的妃子,偏要这样似褒实贬。 前朝的时候,福临因宸妃与她闹翻,大家都知她深恨那样的女子。 可这王佳氏不过侍寝几日,她就开始急躁, 何苦来栽。只她十三岁入宫,如今十一年已过。到底看着她从豆蔻年华到如今, 不忍她行差就错。 言语中就带了敲打和劝诫:“你是主位娘娘, 既觉得她是个妙人, 就好好疼她,左右越不过你去。” 赫舍里皇后故去已有两年,钮妃也领了两年中宫事物。 可惜一直未册封,这是钮妃心中的一块病,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一个月来总要病上二十天,可不是着急? 她看的清清楚楚,康熙如今翅膀硬了,越发不耐烦老臣把持朝政。 她们这些做嫔妃,做子女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宠王佳氏,也不过是冷着她们,要她们想明白。 如何想的明白?要如皇上的意,自己就要退居一射之地,这权利让出去,岂不是认割认刮。 太皇太后到底年迈,如今皇上多有忤逆,她也菩萨一般,不管不问端坐高堂。 见钮妃神色不属,孝庄也懒得搭理她,话投给她,一味的钻牛角尖,谁还能打醒她不成。 做出疲倦的样子,钮妃连忙告退。 钮妃回宫之后仍有些郁郁,这宫妃一个个,桃红柳绿,她摁下一个又一个,却有别的冒头。 如今想想,别怪她心狠手辣。 遂召来碧湖耳语一番。 钮妃刚一有动作,康熙就得到消息,到底相伴十来年,他是属意抬她为后。 当初让她屈居赫舍里之下,也是有些歉疚之意,一向多有优容,钮妃也十分知情知趣,一向和他的心。 如今怜她病中,不忍苛责。 命人将递的消息换成问安,仍是发了出去。 不由想到马佳氏,宠了那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五个,从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也满肚子心眼,越发心大,求得太多。 就不能学学那拉氏,温柔娴静,安分守己养孩子。 知道她学不来郭络罗氏的性子,郭络罗氏向来爽利聪慧,心眼子多是多,一向用在正地方。 而王佳氏不过是个孩子,如何不能包容些,不过几天就乌鸡眼似得盯着。 没一个省心的。 但到了晚膳时分,仍是召钮妃伴架,十来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让她受委屈? 钮妃接到传召,惊喜万分,康熙虽常来看她,但许久不曾一道用膳,有时留宿,也不过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罢了。 仔细的对镜梳妆,康熙曾夸她穿藕荷色最是端庄,不由换成藕荷色妆花缎旗装,待收拾妥当,忙不迭去了。 康熙已候在桌前,见钮妃行礼完毕,淡淡道:“坐下。” 钮妃顺从的坐下,两人一阵静默的用完了晚膳。 钮妃担心吃相不雅,一直只夹着面前的清炒三丝,一根菜一粒米的吃着。 康熙嘴里不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叫她伴架以示恩宠,她倒好,吃□□似得,恨不得一口饭嚼一年,永不下咽。 唉,左右主持宫务向来未出差错,就这么着,总不能个个都像王佳氏一样,可自己的意。 遣钮妃回去,脚下不停地向景仁宫走去。 心中还是窝火,他心中是有大志向,可有这个老臣拖后腿,一个个倚老卖老、墨守成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应听我的。 当真可恨。 刚走到夹道上,就见到前面一道雪青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仰望天空。 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和笑开。 钿子上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见他走近,侧垂着细白的脖颈,含羞行礼。 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佟佳氏贵重的是她的身份,样貌着实有些不够等,这般姿态由美人做来自然婀娜多姿,何苦如此东施效颦。 偏她是朕的表妹,业才十四岁,不忍苛责。 还是温煦的慰问一番,见她言语间多有邀请,几番提起母后。 话说的十分动人,康熙毫无意动,安慰一番,抬脚有人。 “皇上起驾~”转眼间,梁九功已叫来净街太监。 佟佳氏在后面哀怨的望着康熙背影,手紧紧的抓着梨香的胳膊。 “你不是说,皇上最爱这素雅的装扮,为何毫不停留?” “奴婢、奴婢知错……许是打听错了……”梨香也不过十五岁,打小伺候佟佳氏,自是知道她娇蛮的性子,连忙认错。 夹道上好大的阵仗,王珺早已得到消息,却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手中捧着书,静心读着。 康熙止住众人的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在王珺后面,快手抽出王珺手中的书籍。 可王珺五感敏锐,早已察觉,待他抽出书,才捂着胸口,做出吓到的样子回头。 见是康熙,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可把我吓坏了,你摸摸,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康熙将大手抚上去,揉了一下:“朕怎么摸不到哪里跳?让朕再瞧瞧……” 两人胡闹了一通,叫水沐浴,相携躺着,说着小话。 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嫔妾未遇到皇上时,最是恨嫁,谁在嫔妾面前提一句成亲二字,就恨不得拿扫把将她扫出去。”说着轻笑一声:“可不是等着如今的缘分,只恨嫁君迟,未能早日朝夕相伴……” 康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低声叹道:“朕懂你的心,只是宫中不比别处,你且警醒些,别谁对你露个笑,你就掏心掏肺的贴上去。” “那嫔妾可不答应……” “为何?” “皇上看嫔妾一眼,嫔妾就忍不住掏心掏肺贴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朕不是别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朕知,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渐渐低了,说着说着两人胡闹起来。 珍珑有些担心,来回的踱着步。 梁九功被她绕的眼花,忍不住用拂尘戳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慌什么?” 珍珑委屈的悄声说:“小主恩宠太过,恐上头不喜……” 梁九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妮子惯会杞人忧天。 如今中宫空虚,知她说的是太皇太后,但到底眼皮子浅些,不知在这宫中,如今万岁爷掌控力极强,哪容得别人管手管脚。 这个别人特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政治清明,只手遮天。可一把手只能一个人来做…… 想到这,梁九功闭上眼,祖孙俩都是人精,哪轮到别人操心? 孝庄这里,苏麻喇姑也在说王珺的问题。 她一下一下轻柔的给孝庄揉肩,“说是长得极美,风评有好有坏……是个伶俐性子,都怕她狐媚圣上……” 孝庄蹙眉道:“郭络罗氏来了?” 苏麻喇姑心中一惊,手中顿了一下:“是。” 孝庄闭着眼:“这是拿你当枪使呢,惯会的好手段!” “奴婢忍不住疼她……” “看来王佳氏皮相确实不错,几个老人儿都坐不住。”孝庄淡淡的笑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只是姐姐更美,更得宠。 可最后胜利的还不是她?当初怨过,如今他们都化为一赔黄土,只有自己健在。 何必争一时长短,将自个儿弄得难看。 更何况,如今康熙正在兴头上,她们不愿做这个恶人,就撺掇老婆子去,这心有点黑。 到底还是年轻。 安抚的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此事揭过不提。 昨晚睡得早,早上两人不到四更就了,撩开帐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64.第六十四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好了,你别忙活, 快回去睡个回笼觉。”他与王珺身量差不多,此时王珺穿着绣鞋,比他稍矮一个头顶。 此刻低眉顺眼的,越发温柔起来。 康熙最爱她那一双眼,眼波回盼处、芳艳流水。 当着满屋子的奴才,王珺没有驳他的意, 顺从的回床榻上坐着, 只用一双眼欲说还休的盯着他。 “睡,睡, 晚上再来看你。”康熙以为她是这个意思,无奈的催促道。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睡不着啊,只是惯例撒个娇而已。王珺心里是有点崩溃的,康熙意会错了, 就只能按错的来。 只好放下床帐,闭目养神。 看她躺下,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她还是个孩子, 不多睡可不成。 “你且睡, 朕出去收拾, 不用起来。” “是, 嫔妾恭送皇上。”王珺清越的声音从床帐中穿来。 “恩, 朕走了。”想想又有些舍不得,撩开帐子,在王珺额头上亲了一口。 见王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小感慨,“再没有比你更粘人的,朕去上朝,乖乖的等我。” 王珺做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来,细白的手指轻轻揪着康熙的马蹄袖。 康熙满足的笑笑:“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就等不得,你若是想朕,给梁九功递个消息,朕倘若有空,就召你伴驾。” 说着轻轻地握着王珺的柔荑,放入被中。 王珺这才乖乖的嗯了一声。 梁九功在一旁都急眼了,我的万岁爷哟,马上就到时间了,快没功夫用早膳了,竟从不知万岁爷是个温柔体贴、儿女情长的。 见万岁爷终于要走,连忙跟在身后。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真的眯过去了,窗外鸟雀叽叽喳喳的,天已大亮。 轻轻地拉了拉床铃,不一会儿功夫,珍珑就快步走进来。 “今儿天这么好,什么时辰了?”王珺轻轻的活动着身体。 “回小主话,已经辰时过半。”珍珑低眉顺目的束手离着。 有些意外,“竟这么晚。” 洗漱罢吃过早膳,吩咐珍珑把那匹靛蓝色暗花缎子拿出来,给康熙做一个披风。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康熙有这个心,总要拢过来才好,不过也有些纳闷,康熙竟然喜欢汉人,看不出来啊。 心中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点喜爱从何而来。 不由摇头好笑,竟被周围人影响了不成,汉族世家,何时看上过异族,如今诚惶诚恐起来,可不是环境影响人。 丢开不想,拿起剪子咔嚓咔嚓的裁起来。 珍珑在一旁穿针引线,十来岁的小姑娘,女红极好,怕是从小就学。 有事可忙的时光总是飞快,眨眼间又到晚间。 王珺照例洗的香喷喷的,候在殿内。 有一塔没一塔的跟两个宫女聊天,“这天马上热起来,窗纱该重新糊了。” 珍珑绣着披风上的祥云花纹,头也不抬的回道:“可不是,小主皮嫩,可别被咬,红红的疙瘩,很久才好呢。” 王珺目光留连在殿外的大缸上,眼神幽深:“不说我还忘了,可查清是花鸟房自己送来的,还是怎么回事?” 珍珑放下针线,蹙眉道:“是翊坤宫的人,塞了一百两纹银。”她想不明白,查这个做什么。 这大缸里面种的碗莲,侍弄的极好,宛若一个缩小的荷塘,怎么瞧小主不太喜欢的样子。 怎么喜欢的起来,缸里的水,不能时时更换,这个季节,可不拼了命的滋生蚊虫,打量她乡下来的就不懂这个不成。 照脸上叮一口,落下痕迹来,怕是如了她们的意,才不过两天,就耐不住出手。 又是翊坤宫的,性情急躁,手段稚嫩,除了小郭络罗氏不作他想。 “且不管它。”大约小伙伴们不知道,她的皮厚着呢,蚊虫叮不破。 自从木簪的绿液融入体内,她就不招蚊子待见。 这是一部错棋。 她是汉军旗,又是比别人迟一个多月侍寝,自然没人将她放入眼中。 再者,后宫有太皇太后坐镇,一般人还真不敢随意出手,要么就是雷厉风行,一击必中。 她们这些小嫔妃,没有给太皇太后请安的资格,只有钮妃时常去。 王珺并不知道这位女强人的性情如何。 闲话间,康熙阔步走了进来,见王珺要起身行礼,忙执了她的手,要她坐下。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子人,私底下不必如此。”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坐下。 “皇上天威,嫔妾忍不住……”主要是怕你怪罪。 康熙笑逐颜开,极为受用。打量一番室内,有些不满意,嘱咐梁九功道:“现今天晚了就不说了,明一早,将那云母屏风搬来一座,极适合这个季节。” 说着转身向王珺解释:“云母屏风透光,清致淡雅。不是朕不给你名贵的,只这个好用就抵过一百个名贵。” 王珺抿嘴一笑:“皇上说的极是,咱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家,自然是用合适的。一味挑了名贵的也没意思,况且云母也是极好的料子。” “你明白就好,就怕你不懂朕的心,误会起来。”康熙宠溺的笑笑,将目光转道博古架上,见零星的几件摆件都是瓷的,不由蹙眉。 也起了装扮房间的兴致,拉着王珺起身,两人商量着来。 “朕瞧着你素日里都穿的极淡雅,那你房间爱些什么?” “妾之前家穷,并无这方面的见识,一切凭皇上做主。” “那就玉石字画为主可好?” “好。” “这里放个植物摆件,你喜欢什么植物?” “水仙……” “这里摆个大书架,我看你挺爱读书。” “好……” “那再添个书桌,省的你看书姿势不端正,看着看着就歪到塌上去……” “好……” “这里放个花架,养几盆小植物,你爱什么,只管遣人去花鸟房拿去……” “恩……” “说起花鸟房要不要养几只小动物?” “养一对鹦鹉,之前没有尝试过,鹦鹉会说话,想来可乐些。” “好,前几天刚进上一对,回头给你送来。” 就这样拉拉杂杂的商量半天,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王珺觉得很温馨,大抵正常夫妻都是这样过得? 两人相拥着睡了。 这是王珺第三日侍寝,后宫美人都要气炸了。 组团等着刷皇帝,她一人就占了三天,还不知道有没有多的,果然是个狐媚子! 经久的嫔妃还能忍,她们知道康熙不是个长情的,今天爱的跟个什么似的,明日里抛脑后也是有的。 再者她们要么有子、要么有权、要么惯常有宠,再就是端着,不屑于与汉人计较。 与王珺同期进宫的庶妃就不这么想。 佟佳氏今年不过十四岁,苹果似得圆脸,五官小到一块去了,细长的眉毛,眼睛也是细长的,鼻子小小,嘴唇很薄。 非常平凡的相貌,可她是康熙表妹,自是不着急,她明白任谁也休想越过她太多。 况且她的目标是凤座,不是宠妃。 小郭络罗氏一向是个爽利的性子,有仇必报,有火当时发,一人寂守空房也着实难耐,当下忍不住摔了茶碗。 贴身大宫女春桃走上前来,轻轻地给郭络罗氏捶背,“小主何必如此,不过一介汉人,看不顺眼收拾了便是,何苦生气。” 小郭络罗氏冷笑一声:“汉人?汉人又如何,还不是疼的跟宝儿似的,我算是明白,他这人,对谁都好,瞧着叫人心痛。” 小郭络罗氏也不过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了康熙一颗心都铺在他身上,一片赤诚。 春桃神色一暗,对郭络罗氏耳语道:“趁如今她根基未稳,打下马才好。都说她有张好皮相,毁了她!” 郭络罗氏颇有些意动,但还是摆手道:“让我想想,再想想。” 赫舍里家倒是好家教,出了一个孝诚仁皇后,当今原配妻子。 如今的小赫舍里氏也是极聪慧的,如今稳坐钓鱼台,有孝诚仁皇后留下的情分在,只要她稳稳当当的,待遇必然差不了,又何必上蹿下跳。 众人反应王珺并不知道,她美美的睡了一觉,在康熙的臂弯中醒来。 65.第六十五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简直不能再破一点! 简直不能再饿一点! 王珺赶走心中狂烈奔腾的野马, 默默的添柴, 随意用棍子捅了几下, 支着下巴等水开。 王珺她娘在一边洗昨天挖的荠菜,灰扑扑的粗布袄裙也能衬得容貌秀美,白面乌发,高挑个杨柳腰,偏又是内敛的性子, 减了几分风姿。 这便是李氏春荣了。 家里的面缸空荡荡的, 只底部薄薄的撒了一层,李氏叹了口气, 用手拢了,只小小的一把。 用水和了,搓成面疙瘩, 等滚起来, 放入荠菜, 再撒点粗盐, 这便是一晌的饭了。 吃罢饭, 李氏又去了田间地头挖野菜,对此,王珺很是无奈。如今已是很好了,冬来的时候, 连点菜叶都没有, 真真的白水煮面条, 其中心酸,不提也罢。 王珺上世乃是贵女,但自幼体弱,缠绵病榻,终是未等得及笄,普一睁眼,便是落户这农家。 巨大的反差,如今三年过去,也是习惯了。 掏出怀里的木簪,感受顺着木簪传递过来的热流。 原是王珺无聊时,随意翻找,在自家床榻下有一木箱,看着残破腐朽,内置一木簪,只打磨的圆滑,连雕花都不曾有。闻着却有细腻的清香,倒也不算凡品。 整日无事,时时摩挲,令人惊奇的是渐渐的觉得木簪会发热,王珺原是惊异,很是忐忑,遂丢弃一边。可小小的女娃,终日无事可做,奈不住好奇,便反反复复的摩挲,冬日里把玩,木簪有热流涌现,穿的单了,也不觉得冻得慌,如此越发上心。 如今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想着是日子久了,体内的热流也从不时涌现到自成循环,虽不知有何用,但是这一年过去了,缺衣少食的稚儿,竟连个头疼发热也没有,必是有益健康。 去岁秋日里摘的胭脂花的种子,如今每粒都在木簪发热的时候滋润过,粒粒莹润饱满,黑色的种子散发着光泽,挑了顶好的,在屋子前种了,只等花开过后结种。 剩下的泡开剥了皮,用石磨仔细的磨成粉,用细纱滤过,将粗粒再磨过,只取精细的粉,用粉盒装了,只等爹爹从县里读书回来了,捎去杂货铺寄卖,赚些银钱。 王珺制的粉,因材料上乘,粉磨得均匀细腻,敷在脸上,只觉肌肤莹润,玉白柔和。因胭脂花籽可除面斑,使面部光洁白皙,还可除湿解毒,再加上王珺时时以灵气滋养,效用更不一般。这几个月来,倒也有些销路。 木盒是央求大伯做的,不消多精致,寸长的小盒,盒盖上下均雕着牡丹,横填几分精致华贵。 盒盖内部是阴刻的牡丹样式,角上还根据王珺的描述,雕着印章,却是美人坊。木盒装了满满的粉,将盖子拧上,打开之后粉盒里便有一朵国色天香。 如此巧思,却是前世里用惯的,只是之前便是制粉盒子也均为玉质,如今能吃饱穿暖也要默念一声,神仙保佑。 原也没有如此穷困,听爹爹讲,祖父也曾官拜御史,为官清廉,只是曾祖父病故,丁忧回乡,谁知路上祖母得了风寒,高烧不退,归家没两天,终是没留住,自此,祖父愈加沉默,父丧妻殇,孝期未过便郁郁而终。此时爹爹年岁尚小,与大伯分了家,只得五亩薄田,并三间破屋,些许银钱,再就是一屋子的书。爹爹一心钻研学问,以期金榜题名,桂宫夺冠。 爹爹的夫子爱惜爹爹才华,将小女儿嫁与他。 一场婚礼过后,银钱更是所剩无几,娘亲也不嫌,出嫁从夫,下地干活也不嫌劳累,只让爹爹专心读书。 只是家里有些揭不开锅了,却也无法,士农工商,总得博一条出路。 如今省吃俭用,为的便是攒钱让爹爹去参加乡试,争取考得举人,若是好些,考得第一既是解元。 爹爹聪慧,学问已是不差,奈何囊中羞涩,半点盘缠也有,现今攒的三贯铜钱,满满一陶罐,二十来斤重,爹爹若去乡试,最起码也要带上两贯。 默默的为爹爹在心中道声佛号,手无缚鸡之力的穷困书生,带着十来斤铜钱上路,简直累死个人。 如今是四月,待得八月便可参加秋闱,桂花飘香之时便会放榜,这便是努力的方向。 太阳渐渐的大了,还不见娘亲回转,王珺有些急了,刚要出门去寻,却见赵家婶子扶着自家娘亲,从田间归来。 王珺袖手立着,远远的喊:“婶婶,快进屋喝茶,却不知娘亲怎的这般虚弱?” 赵家婶子是个典型的农妇,言行粗鄙,心肠却好,只见她笑回:“丫头莫急,春荣是好事呢。” 说话间近了,合着赵家婶子将娘亲迎在床上躺着。 忙拿了茶碗,取了干制的茉莉花泡开递给赵家婶子,这才仔细端详自家娘亲,脸色略有些苍白,精神却也还好,不知赵家婶子说的好事是怎个回事,有些恼怒,却也细声细气的问道:“娘亲这般,如何称得上好字?婶婶莫瞅我年幼哄我开心。” 赵家婶子一口气喝光了水,娘亲催王珺去添,待回转,才有些小心翼翼的告诉王珺:“娘亲这是要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珺珺开不开心?” 王珺笑眯了眼,乐呵呵的回道:“开心,我想要小弟弟,陪我一起玩耍。” 赵家婶子和娘亲相视而笑,李氏点了点王珺的额头,放下心中的担忧,原怕王珺见她有了身子,心情不佳,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遂晕开了笑意。 王珺在心里盘算,爹爹已走快一个月,再有二日便可回转,到时候早早说与他听,一起高兴高兴,却不知娘亲这有多久了? 赵家婶子对着王珺招手,笑眯眯的对她说:“丫头去换些鸡蛋米面才好,你娘亲如今要好生补补。” 王珺点头称是,见此,赵家婶子看看天色,已近正午,遂说要回去,让我好生照料娘亲。 送了赵家婶子出门,围在娘亲床前撒娇:“娘亲,小弟弟想不想吃鸡蛋?想不想吃肉?小弟弟饿不饿?娘亲,我去买点回来好不好?” 李氏原有些犹豫,不舍得花钱,见王珺一口一个小弟弟,也不想亏了自家宝贝,遂拿出五个铜钱,交代道:“两个铜钱三斤多米,三个铜钱你拿去买肉,要肥多瘦少的,回来炼油吃。” 王珺拿着钱,去了里正家,按娘亲说的买了米,又去王屠夫家割了肉,慢慢拎着回家去了。她身量高,力气又大,抱着米从村东头到村西头也不见累。 王珺家便在村西,三间屋子,东间爹娘住,中间是堂屋,待客用的,西间便是王珺的闺房了,收拾的干干净净,却也真的小。 耽误了一通也到了申时,虽比往常早些,但娘亲情况特殊,用饭倒也合宜。 王珺拿了板凳放在案前,站在上面,处理食材。只见她将瘦肉剔下,肥肉切成细条,瘦肉切丁,码好放在一旁,又去择娘亲在河边剜的水芹菜,洗好切丁备用,还擀了面条备用。 又去屋外拿了木柴来烧,这木柴是去大伯家买的,虽是极便宜,等闲也舍不得烧,如今娘亲定是闻不得荤腥,只得自己一人忙活,用着木柴正好。 好在王珺虽是七岁的小娃,却有着大人灵魂,仔细着,倒也无碍。 锅烧热了,倒了一点点油润锅,将肥肉条放入锅内,隔一段时间翻炒一下,待肥肉炸的金黄,这油便炼个差不多了。熄了火,小心的将油和着肉渣一块舀进一旁的油罐中。就着油锅,将瘦肉炒了,留一点,余下的都铲出来存放,下顿再吃。 将切丁的水芹菜和着锅里的瘦肉炒了,直接下水烧开,等开的时候,王珺顺手搅了面糊。 水开了,下了面条,待面条翻滚涌起,又将面糊倒入搅开,一顿糊汤肉面便做好了。 伺候着李氏用了饭,又将锅碗洗好,趁着天还尚早,王珺剥了会儿胭脂花籽,有些无聊,便倚在床上,拿了木簪细细把玩,却觉得比往常得益许多,呐呐不得解,遂放下木簪. 又有些欢喜,木簪是自己的大机缘,又能修身养性,只不知这木簪得于何处? 看来要问一问娘亲了。 吭哧吭哧的爬上床榻,见李氏含笑望着她,也不说帮把手,撇撇嘴,对着李氏撒娇:“娘亲,今晚我陪你跟小弟弟一块睡好不好?” 李氏自是应允。 举起手中的木簪,王珺眨巴着水润的双眼,软软糯糯的问着李氏:“娘亲,我从箱子里翻出一只簪子,给你戴着好不好?娘亲,这簪子是你的嫁妆么?因何放在破箱子里?” 李氏含笑摇了摇头,摸着王珺细软的发顶,陷入了回忆:“倒不是我的嫁妆,听你爹爹说,这是家里一直都有的,他也不晓得来历,也无甚出奇,便随便放了。” 66.第六十六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五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王堔早几日便遣了人来报,初八这日, 便是归乡的日子。 自得到消息开始便有许多乡亲送了鸡鸭鱼肉,各类果蔬,那专做席面的人家, 更是求着能在初八这日, 做些吃食招待宾客,以期扬名。 凡是差不多的, 李氏一一允了,不过也付了银钱。 这一日, 王家早早的便热闹起来,门前的胭脂花开的热闹。 王珺穿着云络纱做的月华裙,端的是双蝶绣罗裙,闲花淡淡春。梳着双丫髻,头上顶着两个包包,杏眼桃腮,小小年纪,看起来却有倾城之姿, 灵秀非常。 李氏穿着鲜红的百褶石榴裙,略施脂粉, 梳着桃心髻, 扁圆的髻顶饰以海棠, 衬着李氏的芙蓉面, 桃花腮, 便是王珺前世见惯贵妇宫妃,也得赞一声好相貌。 此时众人都赶来王家,将流水席支起,县里的乡绅也俱都赶过来,如今这三间小小的房屋,因着王堔的入住,竟也光鲜起来。 由李氏带头,众人一并去村头大路边等着,一眼望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远的便见着仪仗,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举牌子的略落后些,上书“一甲及第”、“钦点翰林”等等字样,招摇过市。 果然是千里朱旗迎五马,未见人间有此荣。 王堔端的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见王堔长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唇如涂丹,果然是肤白貌美,称得上一声翩翩美青年。 众人嬉闹了一日,待到了戌时,宾客散尽,王堔洗漱一番换过常服,一家子才有时间坐着闲话。 王珺笑问了王堔会试是否辛苦,殿试是否紧张。 王堔答道:“也不算辛苦,左右不过三天,不值当什么。倒是殿试的时候,闹了笑话,原定了二甲传胪,圣上笑言,探花郎必是少年俊秀,爹爹虽已及冠,到底年岁小些。而现定探花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不妥,遂定了他二甲传胪,同赐翰林院编修。”王堔顿了顿,有些得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说爹爹丰神毓秀,年岁颇小,文史皆通,才当得探花郎。” 如此闲话了一会儿,知爹娘许久不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自是回房休息。 王珺心中也是欢喜异常,爹爹如今做了翰林院编修,为圣上草拟诏书,可谓天子近臣。 而自己说不得以后的归宿,如今自己已七岁,当朝女子十七八岁便得议亲,倒时加上前世的十二年,自己心理已近三十的光景,如何再与少年成婚,少不得又是一番挫折。 接下来的几日,王堔忙着准备祭祖、进京事宜。 王琨与李氏也不得闲,准备一路的干粮,还要准备些乡间野味,总是一方特产,送礼也相宜。 这一日又是里正相送,将贵重物品带走,其余的锁在屋里,将钥匙给了大伯,一家四口便奔波着上京了。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沿途风景也很好,就是坐在马车里,太无聊些。 行了十来天的路,这日中午王珺懒懒地倚在李氏怀里,默默把玩着木簪,谁知木簪竟然隐有凉意,王珺觉得有异,将木簪握在手里,只觉得木簪越来越凉,微微颤动。 王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凉意越来越深,涌现的速度加快,手都有些凉,却也忍得住,便没有吱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木簪竟是化成一旺绿色的液体。 王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愣愣的瞪了半饷,绿色液体越来越少,竟是顺着手心侵入体内。 绿液流转的感觉非常好,时暖时凉,暖如东阳凉如夏风,都是极痛快的存在。 不多时肚子开始咕咕乱叫,疼痛难忍,王珺捂着肚子只喊疼,吓的李氏惊慌不已,却是王堔猜她吃坏肚子,忙抱起她往田间去了。 在草木深深地地方,王堔仔细的用棍子敲过一遍,赶走飞虫野物之类,之后守在不远处。 王珺见爹爹已走远,痛快的解决之后,用土盖了,便喊王堔过来抱自己,实在是拉得很了,腿软走不动路。 王珺抑郁,那绿液竟如此霸道,虽说现在浑身舒坦,但是这方式真让人无法接受。 “我的乖宝,可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腹泻?”李氏心疼的将王珺揽入怀中,一双眉头皱的死紧。 “娘,不碍事的,估摸着着凉了,这会儿已经大好了。”王珺还是有些脱力,徐徐的一笑。 王堔摸了摸王珺的头发,担忧的说:“到了镇上去找个大夫瞧瞧,可不能耽误,图个安心也好。” “我真没事,娘亲爹爹不要担心。” 又过了五日,才入的京城,仪仗队自是回礼部复命,王家一家四口却是去了城西小院。 这小院却是祖父留下的,当年祖父为官两袖清风,攒了几年的俸禄才买得这小院。对如今的王家四口来说,却是及时雨,妙的不能再妙。 三进的小院,前面做书房客厅用,中间的却是内院,平日里居住,后面就是厨房兼下人们的住所了。 内院共五栋房舍,王珺选了右二栋,给弟弟留了左二,中间那栋必是父母的居所,其他的暂时空着。 院内只放了一个洒扫的婆子,一个厨娘,再就是看门兼洒扫的老大爷了。 见此,王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美婢环绕的日子来,自家如今到底是根基单薄。 中榜之时,当今圣上赐了纹银百两,文房四宝若干。 一两纹银便是一贯钱,这百十贯钱竟是不知如何花销了。 谁知给王珺请了女先生,又买了一个婢女贴身伺候,再置办些家具,竟花了一半。 王珺默默的在心中打小人,如今竟还要为钱伤脑筋!只得静静的思索如何赚钱,之前的制粉手艺怕是不行了,娘亲会做的绢花也是不行,好伤脑筋!现在也没有的原料,更是好伤脑筋! 王珺仔细的盘算,在女子身上是最好赚钱的,左右不过衣衫、美颜、香露、饰品、吃食之类,想来想去还是要在美颜上面花功夫,纵使手艺差些,可是灵气滋养过的原材料,功效能提升一倍,这便是好的,毕竟许多美颜方子并无甚效用,女子们用了,不过图一个心安。 想到做到,王珺带着贴身婢女春晓,收拾一番便出门去了。 街道上人群拥挤,比肩接踵,竟是什么人都有,富家公子,妙龄小姐带着帷帽,仆从成群。还有那番邦人士,棕色头发黄色头发的都有,好生难看。 更有许多摆着摊位的,卖什么的都有,王珺发现,许多人并不拘于在店铺内购买,许多小摊上生意照样很好。 王珺一路走来,看到许多卖香料的,却是没有鲜花,不免遗憾。 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转个拐角便有人卖了,遣了春晓去问,大红的玫瑰一文十支,太贵了,哎,我的玫瑰露做不成了。 一文钱可以买将近两三斤米,却只能买十支玫瑰花,京城果然壮阔,物价都这么高。 泱泱的继续逛着,既然买鲜花不成,买些种子种下,明年就可以用了。 “春晓,你知道哪里有种子铺,或者花草铺子么?”王珺问着正努力给自己隔开人群的小丫鬟。 春晓福身回道:“回小姐,都在洪明街上,刚刚路过那个路口便是。” 王珺满意点头,这银子花的不冤,看来春晓是仔细□□过的。 随着春晓去了种子铺,只有胭脂花种子,其他想买的具是没有,便称了两斤,紫茉莉种子偏大,两斤估计也种不了多大一片。 又去了花草铺子,满意的买到了桂花树苗、栀子花苗、玫瑰花苗、桃花树苗、茉莉花苗、皂角树苗等,皆是花香怡人,又好养活。因量多,又看王珺年纪小,便让王珺留下地址,说晚些时候亲自送去,王珺自是感谢。 到了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之时,才有伙计拉着车将许多的树苗送来。 现在种树已有些晚,王珺却是不怕,下午的时候便遣了众人一块将院子里整理出来,挖好了树坑,只等着树苗回来了。 将花朵之类种在内院,皂角种在后院。 花朵都是制花露或者制粉能用的上,皂角却能制澡豆、洗衣所用。 安置好以后,王珺和春晓提了桶,挨个给花苗浇水,细心的盖上一层薄薄的土,保墒。 望着苍苍郁郁的花苗,王珺满意极了,想着以后花开满园,蝶舞香暂飘的景象。 这一批皆是成年苗,看护的好了,当年就能开花,这么一想,更期待了。 67.第六十七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时光匆匆春又归去,仿佛就几日的功夫就到了端午节。 一大早起来, 换上浅绿底花鸟棉纱袍, 鹅黄小蝶弄春褂。 头上插戴皆是五毒簪、艾草簪、绸布制的老虎簪等物。 别有一番趣味。 今天一天的膳食约摸以粽子为主,她爱咸口,吃不惯那些个甜的。因此尽捡了海鲜、肉、蛋黄馅的来吃。 又饮了一杯雄黄酒凑趣。 遣夏泉去乾清宫送王珺自制的五毒荷包, 婴儿拳头大小,绣着精致的五毒图案,康熙戴不戴是他的自由,她却必须送。 接着是打扮房间,将龙舟呈祥缂丝挂屏挂在左侧墙上, 桌上摆大青葫芦玉雕,五福五瑞花插在玻璃花瓶中。 过节的气氛就浓厚起来。 宫女们都自己绣了五毒荷包揣在怀里,莹白的手腕子都带着五彩线,图个吉利。 太监们就没那么讲究, 有门路的也弄一个五毒荷包揣怀里,没门路就这么过了。 转眼间已到了晚膳时分,今日的晚膳是要在乾清宫摆宴席的。 这也是王珺第一次见后宫佳丽齐聚。 康熙独坐高位,拿着酒杯啜饮。 左侧首位是钮妃, 脸色苍白,不时抬手揉着太阳穴。 右侧坐着佟佳氏, 圆盘脸, 偏小鼻子小眼, 钮妃就生的一般, 偏她不如钮妃,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很是骄傲。 左二是李氏,王珺首次见她,只见她身量高大,俊眉大眼,英气逼人。见王珺望过来,含笑点头,抬了抬酒杯一饮而尽。 王珺就坐在李氏对面,见此也含笑示意,喝了杯中酒。 马佳氏、纳喇氏、大小郭络罗氏、小赫舍里氏、董氏依次坐在下首。 再有的她就猜不出来。 虽说一直知道后宫嫔妃众多,第一次坦诚的摆在她面前,王珺忍不住闭了闭眼,似乎这样,满殿的嫔妃不存在似得。 刚起的心动,也消散了,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 康熙是个极优秀的男人,果决而不性情冷淡、温和而不优柔寡断,长得不差,从没有人像康熙这样对她好。 他还是她的夫君,如何不心动。 这后宫佳丽无数,如何心动。 个个含羞带怯的望着他,眼中带着绵绵情意,王珺满饮杯中酒,敛去眼中神色。 李氏在对面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这么一个美人,可别被浮华蒙了心。 自古帝王多薄幸,想不开,苦的是自个儿。 示意宝珠去喊王珺,见王珺望过来,略颔首就起身走出大殿。 王珺略一犹豫,就跟着出去了。 左右都在乾清宫,这位李庶妃向来安分,不掐尖冒头,且去瞧瞧什么章程。 梁九功见两人出去,对魏珠使眼色,魏珠会意出去了。 康熙正跟钮妃聊天,神色淡然:“既病着,何苦来受这个罪,朕给你再整治一桌,自己在殿内安心享用。” 钮妃笑盈盈的回道:“哪里就那么严重,左右都是这样,好不了,也不会恶化,不出来走走,骨头就要锈了。” 家宴的时候,只要她撑得住,无论如何也会来的,这时候不在,是个什么意思?病重?皇帝不喜?就算为了巩固地位也必须来。 康熙也懂,不过心疼她身体,白劝一句,只钮妃不领情,到底有些不虞。 视线扫向王佳氏的位置,却发现空空如也,回头向梁九功问道:“人呢?” 刚才还在饮酒,错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约摸更衣去了。” “朕知道了。” 乾清宫灯火通明,王珺与李氏并肩走着,一路分花佛柳。 到亭子里坐着,李氏执了王珺的手,环顾周围,见无人才说道:“你我同为汉人,我虚长你几岁,就厚颜自称姐姐,见到你就像见到家人一样,说不出的可亲。” 王珺知道李氏的来头颇大,只是她略有些不喜,李氏是李永芳的孙女,李永芳头一个降清。 是非曲直已过多年,她并不想评论,只是拿这个与她叙旧万万不该。 拂掉李氏的手,轻声细语说道:“进了宫都是一家子姐妹,轮什么什么汉人满人……”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如今汉人仰满人鼻息,明处的暗处的,伤了多少人命我都不想提。甚至我自己……” 李氏被说的险些落下泪来:“妹妹说的我如何不知,姐姐于这深宫十年,步步谨慎,就怕行差就错,惹来祸事。” 又拉起王珺的手,轻轻说道:“我知道妹妹不爱听,可还是得说……” 王珺不再挣扎,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既知我不爱听,何必再说。” “自古帝王多薄幸……” 王珺有些恼羞成怒,脸带薄红:“我知道,不必多说。” 李氏泪眼汪汪的看向她,言语凄怆:“那日在桃林,我见妹妹花仙一般的人儿,多有仰慕,忍不住多说了些,妹妹既不喜,姐姐闭嘴便是,还请妹妹不要恼我……” “是妹妹气不顺,拿姐姐撒气,在这里给姐姐赔不是。” “何须如此,不论妹妹做什么,姐姐都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何德何能……” “请妹妹万不要推辞……” “好。” 两人收起表情,一前一后进了殿中。 康熙已饮过菖蒲酒,正往下赏雄黄酒。 见王珺进殿,郭络罗氏娇笑一声道:“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妹妹一来就有酒喝,可不是与酒有缘,当多喝几杯。” 王珺利落的端起杯子,笑道:“姐姐既开口,说不得从了,先干为敬!” 说着将火辣辣的雄黄酒旷入肚中,还要再喝,只听康熙开口了:“这酒后劲足,刚看你都喝过几杯。可不许再喝,回头要是头疼,岂是不美?” 王珺到底有些上头,泪光闪闪的看向康熙:“左右不过头疼……” 还能比心疼更难受不成。 后面的话,王珺未出口,但康熙从她的小眼神中看出来了。 瞧她与李氏一块回来,以为李氏欺负她了,凛冽的眼神刮向李氏。 王珺不愿意再看这些眉眼官司,只用手指点着额头,半晌才道:“皇上到底经验丰富,嫔妾甚感不适,这就告退……” “朕同你一块走。” 康熙的话音刚落,底下的眼刀快要将王珺淹没。 抛下神色各异的众人,两人相携去了正殿,康熙平日里起居的地方。 王珺闭着眼窝在塌上,仍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康熙有些纳闷,心疼的问道:“怎么了这是?” 王珺刷的坐起来,泣不成声:“不知道,心里难受。” “睡睡,睡着就不难受了。” “你陪我……” “好好好,我陪你……” 康熙宠溺的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偏她不老实,挨挨蹭蹭,不大一会儿就蹭出火来。 酒后到底孟浪些,两人很是折腾了一通。 半个时辰后才叫水沐浴,王珺也有些醒酒,到底借酒发疯,此时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要走。 康熙做出凄楚的表情看向王珺:“没得有这样的人?吃干抹净不认账,提上裤子就要走人。” 王珺看他实在不像话,装作醋道:“这龙床上别人爱的不行,嫔妾却爱自己的小窝,且留给可心肝的……” 康熙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点了点她细腻的鼻头,道:“醋成这样,莫不是吃的不是酒,是醋不成。” 叹了口气道:“别人都要抬到承恩殿,独你在自己殿中,如今上了朕的龙床,还要朕怎么办?” 王珺满意的笑了,眼波横飞:“嫔妾不过白话一句罢了,惹你说一通。” 康熙无奈的瞥了她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东西。 “白日里朕就在琢磨,封你为贵人,想了几个封号,摇摆不定,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说着拉起王珺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的写了几个字。 佑、康、敬…… 王珺攥起手,良久才道:“全凭万岁爷做主,都是极好的。只康字不妥,太嚣张了些,重了您的封号……” “就康字……”康熙仔细品了品,越想越满意。 “嫔妾都听皇上的……”王珺也很满意,这个字代表的东西太多了,很适合她现在无所依的状态。 王珺接到旨意有些惊诧,有些无措,她吃晚膳一向很早,这个点已经吃过了,但是皇上有召,还能不去不成。 68.第六十八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众人得到消息, 都嘲笑王珺, 汉人女子, 怀个孕都小家子气, 肚子丁点大。 但遮不住的羡慕泛酸还是透了出来,就算是小家子气丁点大的孩子, 她们也想要。 又忍不住呸呸骂了几声狐媚子。 马佳氏老神在在的养胎, 养孩子。 如今她有一个公主,一个皇子, 肚子里还有一个, 若论恩宠,那王佳氏算什么。 入宫十多年了, 算上肚子这个, 已有孕六次,宫中独她一份。 可到底不甘心,那小贱人有孕,皇上日日陪着哄着, 可轮到自己呢?从怀孕至今未见皇上一面。 那贱人怀的是龙种, 自己的是鬼胎不成? 如此娇气,也不怕损了福气。 这边马佳氏不忿,那边佟佳氏也在垂泪,她到底年纪小些, 心心念念都是她的皇帝表哥。 她的一颗心扑在康熙身上, 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 时时刻刻黏在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好。 如今康熙只是偶尔来用一次午膳,让她的相思无处安放,可不是抓心挠肝,满腔情意无处诉。 石榴冷眼瞧着自家小主,自古情爱靠不住,偏她有痴心,为此茶不思饭不想。 就像她家,阿玛额娘也是恩恩爱爱,你侬我侬,嫌她们这些小崽子碍事。 待额娘生弟弟难产而亡,不到半年,就续娶媳妇儿,疼的跟什么似的。 那后娘是个厉害的,不让纳妾,她阿玛就置外宅,一个又一个。 偏又极疼她后娘,她后娘每日里蜜里调油一般,哪能想到暗度陈仓这种事。 如今怕是外边的孩子都大了。 平凡人家尚且如此,更别提天家,这个国家是他的,谁还能管住不成。 她劝了又劝,小主左耳进右耳出,她也索性闭嘴不提。 这些官司王珺一概不理,现在她的孕期反应总算是少了,填填减减就剩下尿频和腰酸腿酸。 这不,刚睡下,被窝好不容易暖热了,又要起床解手,折腾的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睡着,做个梦惊醒又觉得腰酸的不行,忍不住揉了两下,被康熙捉住手,由他来揉。 康熙也多有感慨,他从不知女子怀孕这般难过,没有一日安生,没有一日好过。 “可好些了?”揉了半晌,见王珺有些迷糊,轻轻问道。 王珺困极,迷迷糊糊的嘟囔一句,翻个身睡着了。 康熙宠溺的将她揽入怀中,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康熙就交代,让她收拾好,等他下朝去御花园逛逛。 王珺登时兴奋起来,极快的梳妆换衣用膳。 瞅了瞅座钟还早着,怏怏的拿着书,坐在门口,也无心看。 从发现有孕开始,三个月了,能看到的就是这四方天空。 知道要去御花园,兴奋的不行,忍不住脑补会不会有人提前知道,在地上放苔藓、石头、泼油…… 等到了才发现想多了,不说康熙的仪仗,就她自己就洋洋洒洒带了十人,前面静路的、领路的。 魏嬷嬷和珍珑一左一右的掺着她,后方跟着几个小丫鬟。 冲的过来算我输。 而康熙行走,人数更多,规模更复杂。 她之前脑补会不会有人求偶遇,答案是不可能,净街太监通知过,无人敢冒险逗留。 到了御花园,两人有一瞬间的尴尬。 一时兴起逛园子,忘记现在是十一月,万木凋零,冷风瑟瑟。 御花园也不能幸免,光秃秃一片。 在千秋亭里吹了一会儿冷风,相顾无言。 摸了摸鼻子,康熙有些尴尬,淡淡道:“是朕想叉了,不如去二楼,朕叫几个伶人奏乐可好?” 皇上下令,不管什么事情,总能办的又快又好。 一盏茶的功夫就都准备妥当,伶人已准备就绪,梁九功才请两人进去。 进了内室,暖烘烘的,装饰典雅大气。 “这里不错,赏景听曲都是极好的。”王珺好奇的打开窗子,千秋亭极高,瞭望远方。 “本来就是赏景听曲的地方,只不过本朝多闲置罢了。”说罢扶着王珺的胳膊,让她借力坐在椅子上。 丝竹之声响起,王珺不经意间望向下首,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色的长袍,绣着淡竹,身形纤细,面如冠玉、朗眉星目。 嘴角挂着熟悉的笑容,是楚青! 只是宫中司乐多为太监,楚青他是怎么回事。 不免有些焦急,却又不敢露出声色。 楚青也瞧见魂牵梦萦、誓死效忠的心上人,见她面色红润,神态温和便知过得不错。 便垂下眼眸,专心吹箫。 王珺无心再听,偷偷的看着康熙,见他闭着眼,陶醉的听曲,才恶狠狠的瞪了楚青一眼。 楚青莞尔,这么久,主子的性格一点都没变,每次他做错事,主子舍不得骂他,都是瞪他一眼完事。 王珺气的转过头不理他,一切全毁了! 又忍不住感动,这般生死相随,怕今生只得他一个,可惜有缘无分。 自己进宫,原以为能绝了他的念想,谁知他竟那么傻,这地方追进来,除了做太监不做二想。 楚青朝她宠溺的笑笑,赶紧收起脸上的表情,免得被人发现,连累主子。 王珺也用力闭闭眼,收拾好心情,做出一副倾听的模样。 之前耽误了一会儿,如今听罢一支曲子,康熙便要回去处理政事。 走之前问了王珺可要回去,王珺刚想拒绝,见楚青轻轻晃了晃衣袖,便同康熙一道回去,左右都在这宫里,想联系,有的是法子。 一路并肩走着,康熙兴致勃勃的问道:“你可会什么乐器?” “就会弹几下琴……”王珺还有些神色不属,半晌才道。 其实她会的是箜篌,只是这一世自前明就失传,她若会,就惊世核俗了些。 “哦……”康熙不大喜欢琴声,因此不感兴趣的回道。 王珺见此,促狭之心大起:“还只学了三年不到,父亲说我的琴声,与大伯锯木头一般无二。” 康熙牢牢的扶着她,见她这么说,笑道:“那更要抽个时间听听,朕长这么大,还没听过锯木头的声音。” “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王珺特别不满,此时不应该委婉的说,她的琴声定是很好吗? “小心脚下,看着路。”索性将她半揽入怀,托着她走,这样放心些。 想到她娇俏的一声哼,不由失笑:“都是你自个儿说的,还怪起朕来……” “嫔妾说不要的时候,也没见你听……”轻咬下唇,下巴微扬,到底有些害羞。 康熙望了望天,左右都是他的不是,无奈道:“有些该听,有些不该听……” “随心所欲还有理了?反正都是皇上的错……” “朕何错之有……” “狡辩就是错……” “朕何时会狡辩?” “就是现在嗯哼!” “好好好,败给你了,今晚赔你可好?” 王珺色如春晓之花,含羞道:“大白天的,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几声,康熙乐不可支,他只是陪她睡觉而已,看她脸红耳赤的,必是想歪了。 王珺打算轻轻的拧起他晚间一点子软肉,入手紧实,捏不起来,失败的放下手。 康熙以为她想了,大白天在外面摸起他腰来,安抚的捉住她的手,低声温柔道:“你如今也满四个月了,晚上帮你,莫要大白天的……”说着抬头瞧了瞧左右,见都离了几步远,才悄声道:“勾引朕。” 她只是想打他而已,何时勾引他了! 不过被康熙说的意动,之前月份浅,不敢乱来。 好不容易熬到孕中期,是可以好好疏解疏解。 当下含羞半掩面,露出亮晶晶的小眼神,嗔他一眼。 康熙一看就懂了,恰也到了景仁宫门口,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抚了抚发顶,温声道:“回去,朕处理完政事,就来找你。” 王珺做出舍不得的模样,拉着他的袖子,就不放手。 康熙被取悦了,温声道:“乖乖的啊,也不过两三个时辰,朕就来陪你。” 王珺才依依不舍,一点一点的将手从袖子滑下,一步三回头的进院子。 康熙长身竖立,望着那依旧婀娜多姿的背影,眼神含笑。 世间再没有一个人,如王珺般,和身上下,言语表情,无一处不和他意,都生的刚刚好。 69.第六十九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不过初见面,就对那小蹄子多有包容, 在自己面前替她遮掩, 怕自己怪罪。 左右自己求得不是宠, 是权与财。 不由感慨,以后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日子就要来临。 承乾宫东偏殿。 “格格, 好歹进些汤, 这样饿着, 饿出病来如何是好?”大宫女石榴苦口婆心的劝导,眉头皱成一团。 “拿下去,进宫两个月不到,我这衣服都放了半寸了,可不能再吃。”佟佳氏慢条斯理的擦着手,每个手指头缝都不放过。 “格格较常人瘦些, 衣服放些尺寸, 也不过是身量又长了,如何就是胖?”石榴仍不想放弃,自家格格从小都瘦,一阵风就吹走了的模样。 “行了, 快别让我再看见, 王氏是什么情况?”随意的将手帕扔到石榴怀里。 石榴还想再劝, 又怕格格恼她, 只得罢嘴, 将王佳氏的情况细细说了,又安慰道:“汉人罢了,左右走不了太高,格格要是不高兴,要不奴婢跟佟大人递个消息?” 佟佳氏不屑,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衣袖:“一个汉人罢了,对她出手,伤我的脸面!” 长春宫。 秋枫跪在地上,拿着美人锤给马佳氏捶腿,偷偷觑着主子脸色,“都说呼啦啦好大一群人,抱着布匹、锦盒,热闹的不行。” “值当什么,想当初……”马佳氏到底有些不甘心,想当初康熙年岁小,不懂得疼人,又不当政无法做主,那小日子别提了。 况且帝后情深,她们这些小庶妃不提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眼看着要熬出头了,又进这么一批花骨朵似得妙人,她都二十四了…… 长子若是养大,如今都十岁,半大小子。过不了几年她都要做祖母,只可惜没站住。 她一向得宠,不过是担心后来居上,私底下得到风声,怕是要大封后宫。 翊坤宫。 郭络罗氏是个大气美艳的女子,性情直爽,这会儿正在教导族妹:“你瞧瞧人家,同时进的宫,赏赐都是成批的。” 还没说完,小郭络罗氏就怒气冲冲接话道:“何时缺了不成?还拿来跟我比!” 郭络罗氏抬手欲打,“人家还未侍寝,皇上就巴巴的送上赏赐,你若有她半分城府,也不至于如此!” “姐姐若觉得她好,尽管认来做亲妹妹,何必拿我出气。”小郭络罗氏不服气,又有些气怄。 “擎等着,总有你哭的时候!”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宫中日子艰难,本以为能得个帮手,谁知道,进宫以后,族妹越发左性。 总以为自己害她,她也不想想,一个家族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何必做那不需要的事情。 顶多拿她当枪使。 小郭络罗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要不给她弄点好东西吃,任她胖成一个球,看她怎么勾人。” “快打住,这经得人手,过了人眼,慎刑司一拷问,还能替你保密不成。上一个这么做的,早化成灰了。”郭络罗氏白了族妹一眼。 小郭络罗氏一拍桌子,“那就任她得意不成!”柳眉倒竖,怒道。 “除非她报病,还能看着不成,我去歇会儿,这日子啊,着点凉就头疼。”郭络罗氏伸出细嫩的中指,揉了揉太阳穴。 留下小郭络罗氏若有所思。 内室这边,王珺正看着珍珑清点这批赏赐,许是新朝建立不久的缘故,左右三四十年的功夫,首饰布料并不十分精致。 重生这十八年来,吃穿用度方面,真是受足了委屈,如今方知百姓有多苦。 “玲珑、珍珑都过来,说说看喜欢哪一匹?赏你们做里衣可好?”说着眉眼微挑,朝着珍珑努努嘴:“可别委屈自己的桃儿。” 珍珑又想起昨日里,两人的调侃,顿时双颊红透,拿手帕子掩面,背过身。 玲珑笑嘻嘻的上前来,挑了一匹赭石色的绢:“这可是好东西,珍珑不要,奴婢可一并拿走了。” 她是个极有眼色的,伺候了这么久,知道了王珺的喜好,似赭石这种颜色,王珺怕是看不上眼。 珍珑白了她一眼,“快放下你,小主性子好,待咱们奴婢好,时有赏赐,这是御赐的物件,奴婢们如何能用,平白要遭了其他人记恨小主。” “既说要赏你们,自是不碍什么,真正给我的,是那几匹。”说着伸手挨个点了点,“像你们手里拿的,就是备来让我赏人的。” “是,谢小主赏。”两人欢欢喜喜的福身。 这时夏泉躬着腰进来了,“小主,膳盒已放在偏厅,请移步。” 王珺款款去了偏厅,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这还是她自己做的,放了栀子花露,闻起来幽香阵阵。 夏泉已经开始摆盘子了,轻手轻脚的放下:“白汁圆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水晶肴蹄、鸡汤煮干丝、凤尾虾、三套鸭、米饭一碗,小主请慢用。” “贵人份例菜不才四道吗?”摆弄了一下眼前香气扑鼻的三套鸭,王珺淡淡的问道。 夏泉偷偷的看了上面人一眼,低眉顺目的回道:“禀小主,清炖蟹粉狮子头、凤尾虾是底下人的孝敬。” “知道了,下去。”王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色香味俱全,总是吃的肚儿圆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底下人就开始有孝敬,行便利,怕宫中的奴才心浮。 王珺宣来夏泉交代一番:“以后你负责对外一切事物,底下的小太监也归你管。” 夏泉喜的连忙叩头:“奴才谢小主,为小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珺噗嗤一声笑了,“好了好了,还赴汤蹈火呢,办好你的差便是。” 嘻嘻嘻嘻……夏泉的心中依旧美得冒泡。 “珍珑就负责殿内一切事物,小宫女也归你管,人事安排你看着办。”王珺轻轻叩了叩桌面,轻声吩咐。“但凡有一点不好,我只找你俩。” 珍珑也是喜不自胜,只是她的性子内敛沉稳,做不来兴高采烈的样子,但也笑容不断。 王珺在内室歇晌,玲珑守在一旁做针线,皇上赏的料子要尽快做成成衣,万一要见驾,还未做成便不妙了。 只是想到珍珑总管宫女,没轮到自己,总是有些不开心,虽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做不来这些事。 可还是有些意难平。 自己与珍珑比,也不差什么,只是珍珑性子和气,办事稳重妥帖,小宫女提起来,都说是个好人。 自己任性,这点却是比不过。 也罢,真让自己坐了大宫女的位置,自己也做不来,这么一想,心里便不那么堵。 金黄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橘黄色的太阳即将下山。 乾清宫。 敬事房总管太监拖着银盘,单膝跪地,眉眼低垂,等着康熙翻牌子。 新新旧旧十来个绿头牌一字铺开,其中庶妃王佳氏牌子最新,康熙一眼便相中了,伸手拿起扣下。 便又看向手中的折子,抚远大将军图海的战报,上面说三月已抵达平凉,将领皆请乘势攻城,然臣觉得,皇上龙威震天,出仁义之师,应先礼后兵,讨伐逆贼。臣对王辅臣有提携之恩,城中军民多有松懈,想来不日可归。 看到这,不由心情大好,继续批阅。 而王珺这边,刚用罢晚膳,就有敬事房张太监来宣告今夜由她侍寝。 王珺有些紧张,由着珍珑喜气洋洋的推进浴室,本来也该沐浴,大半桶热水里尽是桃花瓣,粉粉的铺满水面。 仔细的洗过后,穿上银红色的寝衣,光耀似火,衣质柔滑,逶迤着地。 接着是简单的将头发变成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脑后。 接着是上妆。 先敷粉,取了刚做的桃花胭脂涂在眼下、双颊,又在唇上仔细地涂了口脂。 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立在铜镜前,仔细的望着,觉得处处满意才罢手。 不多时,天就黑透了,景仁宫灯火通明,门口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好听,话语却让人心动。 “皇上驾到~” 王珺快步走到门口站定,奴才们已在院中跪拜。 康熙大不流星的走过,留下一片片请安的声音。 70.第七十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王珺的稀奇劲儿已经过去了,这会儿懒懒的窝在塌上看书。 康熙蹑手蹑脚的走近, 猛的抽出她手中的书,看了一眼,笑道:“资治通鉴?你竟看这个,怎么不看话本。” 王珺被吓了一跳, 拍拍胸口,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这般冒失,吓坏人了。” 康熙没想到真的会吓到她, 哭笑不得将她揽入怀中, 轻抚着她的背, 安慰道:“珺珺不怕不怕啊……” 王珺一把推开, 无奈道:“把人当孩子哄呢是不是?” 康熙抿嘴笑笑,可不是当孩子哄呢。 玩笑一番,两人一块用了膳, 大冬天最适合吃锅子。 一边麻辣一边清汤的麻辣锅,辣的那边飘满了辣椒麻椒, 清汤底是鲫鱼汤。 切的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 肥瘦相间, 又准备了许多黄刺鱼, 三四寸的小鱼清洗干净, 肉质细嫩还没刺。 王珺很喜欢吃, 还有各色丸子、蔬菜。 挨个吃几口, 就混了个肚饱。 康熙最注重养生,口味偏浅淡,跟着王珺一块吃饭,分分钟被带跑偏,现在面对一碗红彤彤也面不改色,吃完倍爽。 像这次锅子,清汤被他俩喝完了,麻辣锅两个人抢着吃,也不要布膳太监,你一筷子我一勺,一块抢肉吃格外香。 吃完康熙揉着肚子,感慨道:“跟你学这许多小家子气习性,也不知亏不亏。” 王珺吃饱了就显得懒洋洋的,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娇声道:“知道什么流传最久吗?” 康熙瞬间被吸引了心神,问道:“什么?” “皇上且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些小家子气习性……”王珺双手轻轻的托着腰,最近她的腰老是很酸。 “叫朕三郎……”康熙含情脉脉的望着她,欲说还休。 偏王珺没有仔细听,他说的又缠绵悱恻声音低沉,不由得纳闷的接话道:“老康?什么老康……” 康熙别扭的转过身,懒得理她! 朕今年这才二十郎当岁,怎么就老康了?惯的她什么臭毛病! 王珺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走到他身旁,挨着他坐下,缠缠绵绵的叫了声:“三郎~” 这声音娇媚入骨,康熙的魂都要飞了,忍不住搂住她,压下身子。 待到雨歇云收,各擦拭一番才搂着睡了。 第一天一大早就是个晴天,廊下的冰棱一条一条的悬挂着,王珺指挥夏泉去敲了几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法下嘴。 犹记得前世小时候,看到其他的小公子小姑娘吃这个,羡慕的不得了,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吃个痛快。 如今轻易得手,反而不想吃了。 路上的积雪都清扫过堆在一起,王珺歪头看了看,兴致大起。 打算自己上手将几条冰棱雕成图案,夏泉知道她的想法,忙不迭指挥几个小太监端来几个托盘。 里面放着几个尺长的冰雕,有雄鹰展翅、嫦娥奔月、凤戏牡丹、仿马踏飞燕等。 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王珺见了击掌而叹,问道:“哪里进上来的?” 夏泉打个千,清秀的脸上满是得意:“奴才并张公公、几个小内侍一起,连夜雕的。” “做的好就该赏,珍珑,一人一个银角子、一身棉衣、一双鞋。”王珺望着眼前的冰雕,爱不释手。 张兰英早在后院角门侯着,听得王珺说要赏,忙不迭的来谢恩,清秀的脸庞上夹带着温柔:“奴才谢小主赏,给小主请安,主殿已经打扫干净,小主看什么时候方便,就挪过去。” “待天晴再说。”王珺含笑回了,张兰英的品级比她略低一筹罢了,说不得在这宫里,比她有脸面多了。 自当慎重对待些。 张兰英听罢,躬身回道:“是。”就站在一旁侯着不走了。 夏泉见此,心中暗骂道,好精明的太监!一点子借口攀上小主就赖着! 张兰英虚虚的抬眼,斜睨了夏泉一眼,爷爷混在这紫禁城的时候,他还未出生呢。 完了老神在在的待着,随时等候差遣。 王珺在想迁殿的事,这里好不容易待熟暖热有感情,换个地方还真是舍不得。 只是为了以后方便,还真是不迁不可,只是贵人忝居主殿,怕是会惹来非议。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这才用完早膳一个时辰,就又饿了,明明肚子也不大,自己也没变胖,吃的也不少,就是感觉时时刻刻在饿着。 还有一个时辰就该用午膳,只好拿出来一碟子松子儿,慢悠悠的剥着,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李氏风风火火行到前来,笑眯眯的行礼:“给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王珺虚虚的抬了,也笑着回道:“一家子姐妹,何必这么客气,快坐下。” “咦,这松子儿不错,个大饱满。”说着剥了一个扔进嘴里,“真香!” “喜欢多吃一点,”将珍珑端来的花茶亲自放在李氏面前,笑着说:“尝尝,自己制的桃花茶。” “你可别忙,我自己来。”李氏连忙接过,心里慰贴。 她知道王珺对她有成见,还愿意给她好脸,也算是成就她一片痴心。 见到王珺,爱的跟什么似的,怕她苦怕她忧。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氏每次笑容满面的来,殷勤备至,王珺也不好次次摆着脸。 宫中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好太多。 “妹妹如今也有四个多月了?”李氏羡慕的望着她的肚子,眼带渴望。 “差不离呢,还有的熬。”提起孩子,王珺顿时开心起来,温柔的将手搭在肚子上,感受那游鱼般的胎动。 轻轻的、痒痒的,像是轻轻一个吻,直接亲到心底,幸福到不行。 李氏说着,拿出来一个小包裹,当着王珺的面打开,面带踌躇道:“我打知道你怀孕,就开始做,如今攒这么多了。” 王珺打眼一瞅,虎头帽、虎头鞋、肚兜、小衣裳,整整齐齐的摆着,拿起一个虎头帽,上面的刺绣惟妙惟肖,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当下感动道:“怪不得都有黑眼圈了,做这么多做什么?左右他又穿不完的衣裳,仔细你的眼。” 李氏温柔的望向王珺的肚子,那里承载在她的期望:“姐姐永远都不可能有孩子,一想着就忍不住,一下子做这么多出来。” “我也没经验,胡乱做的,若得用你就用,用不了放着就好。”抚摸着小衣裳,想着以后有一个娇娃娃,穿着它打滚、游戏,就开心起来。 “姐姐费心了。” “不碍什么的,不必客气了。” 李氏送来一堆衣服,客气了几句,就回去了。 送走李氏,珍珑迟疑不定的望向那堆小衣裳,魏嬷嬷见此,淡淡道:“收起来放着。” 珍珑看向王珺,见她点点头,才抱起包裹,放到库房去。 王珺知道李氏一颗真心,但是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可淡交不可深交。 吃完手里的一把松子儿,拍拍手,还是拿了点心过来,这东西吃起来太费力,闲磨牙可以,想垫肚子,太难。 刚做好的枣泥山药糕,还带着热气儿,淋上一层粉色的桃花酱,香甜中带着枣香,吃多少都不会腻。 甜蜜蜜的干掉一盘子,王珺就不再多吃。 将一直不愿面对的事情摆在面前,也是需要勇气的,王珺仔细的扒拉一边宫妃。 其中以钮妃、佟佳氏、赫舍里氏最有可能。 钮妃位尊,可能性最大,而且她身体不好,由她做继后最好。 佟佳氏身份够了,到底行事上差了一层,年纪小,排第二。 赫舍里氏出了元后,为了太子让赫舍里氏做继后也不无可能,但因着太子在乾清宫,可能性不大。 左右都轮不到自己,想来都郁郁。 中午的时候,气愤的多喝一碗汤,以平心中愤懑不安。 下午康熙来的时候,看到他就想到他要娶妻,心里难受的厉害,像针扎一样。 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塔的滴着,一会儿将腿上湿了两大片。 越想越难过,相公要成亲,新娘不是我!呜呼哀哉,还能更惨吗? 越哭越难以自已,忍不住抽泣起来,嘤嘤嘤嘤…… 康熙本来在看书,听到声音,诧异的扭头,见王珺泪水涟涟,双眼迷蒙,顿时心疼的手足无措。 口中安慰道:“乖,别哭了,看你哭的丑的……” 听到这话,王珺更伤心了,心脏密密匝匝的疼起来,竟然还嫌她丑!不可理喻!顿时嚎啕大哭。 康熙更慌了,口不择言:“本来都不好看,还哭什么……” 71.第七十一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因着康熙说要来,王珺提前用了晚膳,就用心的洗刷刷。 如今已是初冬,沐浴特别考验勇气,但真的开始洗, 又赖在浴盆里不想起来。 已经添了几道水了, 王珺满足的舒了口气,招呼珍珑拿浴袍来。 之前她沐浴是不让任何人在的,如今有孕在身,总是要小心些,就在浴桶边上放了六扇屏风, 让珍珑候在那边。 每次出浴的时候, 让她扶着些,使唤起来也方便。 将浴袍裹在身上,躺在软榻上,由着珍珑给擦头发。 女子从出生剃了胎毛之后,就不再剪短,平日里也是略修修就好,因此个个长发及腰。 虽说好看,但梳洗起来极费功夫, 颇为累赘。 不由得兴起剪短一截的念头, 毕竟在徐晴那个时代, 女子短发都有的, 看起来极潇洒。 待康熙来了, 细细与他说了,以为他会同意,谁知他只是敷衍的拒绝。 大约是被宠的久了,胆子大些,王珺也敢呛声道:“不过就是剪个头发,都不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必再提。”康熙有些生气,耐着性子温声道。 “与健康无损,如何就剪不得?”王珺有些委屈,低声说道。 看着王珺泪汪汪的双眼,康熙忍不住反思,难道自己太严厉了? 将王珺揽入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劝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你的头发那么美,剪了多可惜。” “皇上自己的都剪了,却拿孝经来压嫔妾,左右头发多,嫔妾整日里好累,还要折腾着伺候头发。”说着哭唧唧的抬头望向康熙。 “腰酸背痛腿酸的,没一刻安生,不想侍候了。” “唉”,无奈的叹口气,剪就剪,还真能惹她哭一场不成。 见到他默许的点点头,王珺顿时逐笑颜开。 撒娇的凑上去,在康熙嘴角啜了一口,蜻蜓点水一般,沾了就走。 “都当额娘的人,还这般可不成……”康熙展眼舒眉,愉悦的说道。 “咦,不是说女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可以恃宠而骄吗?”王珺顽皮一笑,“不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一生无忧。” “是极是极,你说的都对。”敷衍的点头,康熙被她打败了,哪来的一套套歪理,还歪着用。 “真香!”王珺用力嗅了嗅,朝外面喊到:“端进来。” 康熙未来的时候,她嘱咐魏嬷嬷做一碗牛肉面。 孕早期吃饭少,吃惯了夜宵,一到这个点就馋,想吃东西。 这不,魏嬷嬷做好发现皇上驾到,正打算端走,偏王珺鼻子灵,老远就闻到。 看着牛肉面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闻着香辣的汤底味道,还未吃,口水就开始分泌。 康熙见那红彤彤一片,就觉得胃不舒服,偏王珺吃的香,看着像是珍馐美味一般。 “给朕来一碗!”瞄一眼王珺的大海碗,淡淡的补充一句:“要小碗,朕尝尝鲜就好。” 魏嬷嬷转身端了一碗进来,在王珺唤她的时候,她已经交代夏泉去端一碗备着。 康熙和王珺相对而坐,听着王珺吸溜吸溜的吃着面条,不由皱眉:“好好吃饭,什么习惯。” 康熙吃东西,极优雅,吃面条也是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王珺有些尴尬,她前世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学会吃面条的时候,正是徐晴掌控身体。 徐晴就是这般吃的,她想改,怎么都改不过来。 但气势不能输,梗着脖子道:“面条吸溜吸溜吃的是个乐趣……” 康熙嗤笑一声,还敢顶嘴了:“这也叫乐趣?” 王珺煞有介事地点头,反问道:“要不然呢?” 吸溜吸溜…… 康熙见状无奈,冷冷的瞥她一眼,见她毫无反应,笑嘻嘻的接着吸溜面条,只好埋头苦吃。 珍珑从外间进来,在屏风前站定,笑着说:“小主要的糕点好了,可要端进来?” “嗯。”吃了一海碗面条也不过是垫垫,点心才是重头戏。 总共四碟子,摆成不同的花型,有牛肉糯米烧麦、蝴蝶千层酥、山药枣泥糕、香酥苹果。 有甜的、有咸的、有清蒸的、油炸的,王珺吃的极满足。 康熙每样尝了尝就罢手,他是不敢多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皇上也是要保持身材的。 吃的多了,两人在屋里转了转消食,才搂着一块睡。 偏王珺不安生,扭来扭去,说好的晚上赔她,怎么能睡。 睡什么睡,起来浪。 康熙被她闹得没法,只好让她在上面,胡闹了一回。 王珺才安生的睡了。 肚子才一丁点大,腰酸的不得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好多孕妇爱扶着腰。 王珺虽说肚子小,不显怀,人也没胖,但是腰身变粗,一放又放,前段时间做的衣服又不能穿了。 冬天的衣服,做的细致,都用的好料子,王珺心疼的不行。 想了想,还是做成袄裙,方领对襟袄、如意纹马面裙。 冬日里,再没有嫌衣服厚的,在外面又罩了一层凤尾裙。 细细做来也废了好几日,剩下的交给珍珑去做,紧赶慢赶半个月才做好两三套。 月华裙、百褶裙、玉裙极其考验功力,每个褶子都要绣上细腻的花鸟草虫图案。 更别提前裙门、后裙门的刺绣,面积极大,极费功夫。 而配着的夹衣、长衫、短袄也不能马虎,送到针线局,好几个人赶工,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来。 还要打配套的首饰,等全部齐备可以上身,已过去月余。 康熙对她费的功夫,叹为观止,叮嘱道:“为这个费神做什么?交给针线局,还能做不出满意的来?” 那能一样吗?自己费这个功夫自然是有目的的,劝他剃发易服这个政策从男不从女还不够,要文化反渗透。 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满人以汉服为重才好。 自然越精美、越吸引人越好。 因此淡淡一笑,接道:“闲来无事,做出来也是个消遣。” 康熙一贯拿她没办法,只得温柔道:“那你仔细自己的身体,万万不能累着。” “恩呢,知道了,我还想陪你长命百岁呢。”不在意的撇撇嘴,淡淡一笑。 康熙听完,心里慰贴,虽是平淡的话语,总觉得像誓言似的。 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将王珺轻轻揽入怀中,一下又一下的拍着。 王珺不知道他这些小心思,顺从的依偎在他怀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前日里,郭络罗氏过来,话里话外都是嫔妾一个汉人,不配养皇嗣,要嫔妾趁早打算。”王珺冷笑一声,打算什么?生下来送给她? 怎么不来明抢!真真好大的脸面。 康熙一下子坐直身子,肃声道:“她竟敢如此!” 王珺白了他一眼,冷冷道:“可不是,个个打量嫔妾好性,还不是皇上您惹来的!” 康熙无辜的摸摸鼻子,气虚道:“关朕何事?” “若不是您养的一群好妃子,嫔妾如何受这种窝囊气。”泪汪汪的小眼神瞅着康熙,一眨不眨,满是哀怨。 这是又醋起来了,有点乐呵又有点无奈,爱吃醋的小娇妻真让人受不了。 “如今后宫如同闲置,除了你,朕早已未召幸其他嫔妃。”说着在王珺脸上亲了一口,“快叫朕闻闻,醋漫金山寺啊……” 含羞的推了康熙一下,眼波流转横他一眼,嘟囔道:“谁拦着你不成……” “是是是,朕自愿的,珺珺才不会吃醋呢。”康熙好笑的牵着她的手,坐在床边。 “嘿嘿嘿……”王珺乐的傻笑。 康熙很嫌弃,刚认识的时候,像是九天神女,可望而不可即,如今像是养了一个小闺女,时时刻刻都要操心。 一刻都离不得,怕她委屈、怕她受苦、怕她为难自个儿。 操不完的心,他真闺女从没这个待遇,后宫佳丽更别提,能记着都是天大的恩典。 偏她天真单纯又爱犯蠢,性子软棉,不会与人为难。 本以为她是天上广寒宫,谁知只是人间清暑殿。 只他上了贼船,再也不想下来。 72.第七十二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下午的时候,时间都空着, 尽着王珺做什么都使得。 王珺并非真正的孩童,自是不爱偷懒玩耍。 王珺自身的变化更是巨大, 先是体内不时涌现的热流改变了, 变成了以固定路线循环流转的模样,并能明显感觉到热流变多。 这倒罢了,最令王珺惊异的是, 前日收磕在石凳上, 竟将石凳磕碎了一角,望着自己毫发无损, 仍旧白嫩柔晳的小手,王珺觉得,甚是不能接受。 自己怎么就变成怪人了?! 而且在草木多的地方,只要自己站着,便能明显的感受到, 被清甜的雾气环绕,得益良多,草木也能健康茂盛些,也算是互惠互利。 想着却有些饿了, 遂嘱咐了春晓, 在院内花木间, 摆了茶水点心, 过会儿自己便去享用。 买的花苗均是五年生的, 如今应季的栀子花已经开了,呼吸间尽是栀子的清香,白色的花朵尽情的绽放,有了灵气的滋养,花香更是持久浓郁。 王珺却是个辣手摧花的,捡了开的好,尽数摘了,打算做出栀子花露来。 原本并没有栀子花做出的花露,只因栀子花虽香,制出花露,香味却不能持久,并不能美容,可谓毫无用处。 但现在不同,有灵气加成,只会越来越香。 不一会儿,春晓便将花瓣洗干净送来,遣了她去买了制花露的工具。 王珺自是将花瓣用灵气仔细的滋养,以期花瓣状态提到最佳。 待春晓回转,主仆二人合力制出花露来,一小筐花朵,竟只制出一两的花露。 兴高采烈的拿去给李氏看了,李氏也交口称赞。 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小小的滴了一滴上去,栀子花的清香味便弥漫开来,淡淡悠悠的勾着人心。 看了眼天色,太阳略有些偏西,估摸着也就未时,遂换了一套嫩绿色的云络纱百褶裙,挑丝绣着白玉兰,端庄清雅,又添了小姑娘的俏丽。 王珺提着裙摆在前方快走,见春晓不能跟上,只好跺跺脚停下等她。 一不留神便撞了人,眼泪汪汪的捂着鼻子抬头,却有些惊呆了,只见一俊朗少年长身玉立,玉冠锦袍,真真的尊贵风流。 少年的身子还有些单薄,脸庞稚嫩,肌肤白皙,王珺匆忙间睼了一眼,长长翘翘的睫毛趁得眼神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欲诉。 王珺羞红了脸,招呼着惊呆了的春晓,略福身,道了声对不住,迈着小碎步慌张逃离。 王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却不知那少年深深的记住了那抹幽香,并口中连道有趣有趣。 王珺随意的找了家胭脂铺子,同掌柜的展示了花露,并商谈好价钱,又定了下次送货时间,便自去逛街玩耍。 花露制作工艺复杂,想要提纯保鲜并不容易,且香味逸散很快,这对王珺来说都不成问题,她制作的花露估摸着最起码能保持一天,因此卖出的价钱倒也很好。 掌柜的出价三贯钱一两,王珺随口提到要去别人问问,掌柜的便将价钱提到五贯,其实她觉得能卖到一贯已是不错,如今五贯却是收获多多了。 王珺不打算再去提价,毕竟掌柜的收价越贵,卖价必然更贵,若以后自己也要开铺子,若是价钱定的低了有恶性竞争的嫌疑,若定的太高,又良心不安。 给弟弟买了糖葫芦、面人、糕点等等吃食,便回家去了。 归家之后倒也得了个好消息,便是李氏又有孕信了。 自家人丁单薄,多子多孙总是福。 只盼着出息些,越过越好才不负爹爹的努力。 王珺欢欢喜喜的围着李氏打转,倒期盼这一胎仍是个男孩,世人待女子苛刻,总是艰难些。 见王琨一个劲的往李氏身上爬,王珺唬的一跳,连忙拉过他,悉心教导:“琨哥儿你听话些,娘亲现在有小弟弟了,你可不能捣乱。” 王琨不过九个月大,哪里听得懂这些,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娘亲,娘亲,抱~抱~”口水滴滴答答的,小手伸得老长要去李氏身边。 见李氏不像往常一样抱起他,便有些委屈,撇撇嘴,眼泪珠子就滚下来,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王珺将他抱起哄着:“琨哥儿乖乖的,姐姐给你拿糖糖吃啊。” 说着递了一颗糖葫芦给他咬着玩。 王琨得了糖葫芦,在口里吸允,不过瘾了,还恶狠狠的咬着,用了全力仍是咬不动,撇撇嘴大声嚎啕起来。 在旁边看着的母女二人均是哈哈大笑,看着过瘾的很。 王珺想着,定要将这一幕画下,珍藏起来,待王琨长大了,拿来羞羞他,便是给爹爹看看也好。 “今日里制的花露我卖给了长春坊的掌柜,得了五贯钱,太重了我拿不动,便让掌柜的换了交子,还是娘亲你收着。”说着将银票递给李氏。 一贯钱七八斤重,京城有钱人家众多,总不能都收着铜钱,遂朝廷发印了银票。 李氏将银票收好,有些不赞同的对王珺说道:“珺珺,你不必整日里为这些俗物发愁,养家糊口是你爹爹的责任,我只盼望你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别的,娘亲却是什么也不图的。” “娘亲~这本不算什么,左右不过制些小玩意儿,恰巧值些银钱罢了,我就爱折腾这些粉啊水啊的,左右不费功夫。与这些花花朵朵的打交道,我心里乐意。”王珺扯着李氏藕荷色的衣摆,不依的撒娇。 李氏无奈的微笑,发髻上簪的蝴蝶缠丝步摇随之颤了颤。 王珺看的眼馋,摸了摸自己的包包头,有些悻悻,前世里卧床的时候居多,并无甚机会打扮,今生好歹是个健康的身体,奈何年纪太小,并不适宜挽髻。 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泪流。 想着有些郁郁,又想到今年已七岁,十岁左右便可,左不过两三年的功夫,又高兴起来。 “说起这个,娘亲,我打算去摆个胭脂摊子,卖些自制的物什。” 李氏自是不允。 王珺细声细气的解释:“左右我下午无事,制些胭脂香露之类去卖,虽说官家不经商,但我只是个孩子,便是查着了,也只当我好玩,没别的干系,娘亲你要带着弟弟,现今又有了,爹爹俸禄并不多,若不想法子,怕咱要去喝西北风了。” 李氏犹豫的说:“可是你年纪尚小,娘亲怎舍得要你操劳。” 王珺见李氏松动,便趁热打铁道:“娘亲~我虽年幼,可是在家的时候,行事作风你也看了,莫不说摆个小摊,便是开个铺子我也有那信心,纵使卖不出去,完全可以走之前的老路子,低价卖与商铺,也不亏。” 除了桃花、桂花未开,胭脂花、茉莉花、玫瑰花如今开了一大片,故而王珺起了摆摊的心思。 李氏听了,也觉得不错,京城治安良好,路不拾遗,也不怕安全,也不存在亏钱,便是做了也无妨,遂答应了王珺。 王珺得到应允便高高兴兴的去忙活了。 先是遣了春晓去摘花,又亲自描了花样,拿去木材铺子,仔细的比划着做个推车。 说是二尺长二尺宽便可,一米高,做成深三寸的斗状,下方做了抽屉,四根腿俱都按了滑轮,可立可推。付了银钱,定了三日后来取,便转去杂货铺。 去了杂货铺问了有没有胭脂水粉的盒子,自然是有,想来想去也只有白瓷的相宜,价钱不贵,且非常好看,各种尺寸的都有,挑了寸长的用来装胭脂。 还挑了许多玻璃瓶子,据说这是洋人的玩意。 又扯了些白绸,代替棉花做胭脂用。 到家时春晓正在院子里忙在凉花,看她忙得满头大汗的,让她出去玩去。 王珺仔细的用灵气滋养着花朵,挑了品相顶好的,用灵气狠狠滋养一番,打算装在花露中,图个好看。 将胭脂花先放在一旁。 其余的茉莉花、栀子花、玫瑰花等,俱都制成香露,这次做的多,足有十数瓶。 将胭脂花捣碎过滤之后,分成六份,各滴了一滴花露,搅开之后才放了白绸进去侵染,阴干之后放如白瓷盒。 如此,不仅颜色鲜艳透亮,更是隐隐馨香。 在小风车上覆了薄纱,滴了茉莉香露上去,风吹过,茉莉花香气弥漫,如至茉莉花园中。 一切准备停当,天已擦黑,想着爹爹快回来了,便朝爹娘屋里去了。 73.第七十三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王珺双眼水润润的望着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鱼水之欢, 羞怯怯词不达意地说:“嫔妾不怕。” 拉了王珺坐在床沿, 将她整个抱入怀中, 软玉温香。大手抚着她的肩膀, 小小圆圆,堪堪一掌握全。 眼前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阵阵的幽香扑鼻, 康熙也有些晃神,“不怕什么?哦,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第一次被自己的男人抱着,隔着薄薄的衣料,挡都挡不住的热气烫人。她心慌意乱, 轻轻地嗯了一声, 又偷偷觑着康熙,双手不停的抠着衣角。 望过去的小眼神, 仿佛一把小钩子似得,让康熙找不着北, 所有的安抚闲聊都忘了, 空中飘来一句:“安歇……” “望君……”怜惜…… 王珺的话音未落, 便被堵住了嘴。 怪不得古人有云:鸳鸯被里成双夜, 疑是银河落九天。 待到蝶懒莺慵春过半。花落狂风, 小院残红满。 不过三杯两盏淡酒, 怎敌他晚来风急? 王珺嘤咛一声,双手紧紧抓住康熙的胳膊,双眼雾蒙蒙的望着男人,“你…你且轻些…” 康熙低头在她嘴上啜了一口,也没空回她。 待雨歇云收,两人叫了水,沐浴一番躺回床上,王珺的胆子也大了一些,细细的打量康熙。 只见他容长脸、双眸深邃有神,略圆的鹰钩鼻、唇红齿白,端正有余英俊不足。但气势如虹,这就是他的迷人之处。 康熙满足的笑了笑,亲昵的说:“看什么,混像第一次见似得。” “可不是第一次见,以前有别人,都不算。”王珺起身趴在康熙胸前,感受着与自己所不同的急速心跳。 康熙深知女子妒性,自己嫔妃多也觉理亏,伸手揽住她,告饶道:“好好好,你说不算就不算。” “本来就不应该算……” 闲话一会儿,王珺忍不住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康熙起身的声音,似是有人在问留不留什么的,只听他低低的说道,“留,以后不必再问。” 王珺心里一松,就算自己图的不是子嗣,不留也极伤脸面。只不过略动了动,康熙便发现了,俯身拍了拍她的手,宠溺道:“睡,我回前面了。” 王珺迷迷瞪瞪的回了个好,就又睡着了。 留下康熙无语,半晌无奈的笑骂一声:“这姑娘!” 在别个嫔妃那里过夜,亦或者召去承恩殿的时候,不论自己要走,还是要对方走,哪个不是再三挽留,依依不舍,恨不得再你侬我侬一番。 她倒好,睡得比自己都快,自己要走,也不知挽留,说不定自己就顺势留下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说不得以后要更宽容些。 康熙走了,王珺一觉睡到自然醒,正打算美美的伸个懒腰,不可置信的停在一半,大腿根又酸又疼。 昨晚不是挺舒服的吗?后遗症怎么这么严重? 不是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吗?! 话本误我! 唤了珍珑进来替她更衣,待洗漱过后便好了许多,生龙活虎,原地满血复活。 怪不得大家都盼着有肉吃,果然味道极好。 吃过早膳又迎来康熙新一波的赏赐,左右不过衣裳首饰、炕屏摆件。 挑了心仪的摆在屋中,这时激动地心情也已经平复了。 夏泉来报马佳氏来访,王珺亲自迎了出去,姐妹俩亲亲热热地挽手进入客厅。 “这浇过水的花,总是开的特别艳。”马佳氏促狭一笑。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端详:“是比不得日日灌溉,瞧姐姐这模样,真真当的起色如春晓之花。”说着拿起一枝花瓶中的桃花,比在马佳氏脸侧,“果然是极美,双颊与这花瓣也不遑多让,妹妹好生羡慕。” 说着牵起马佳氏的手,请她坐在太师椅上,方在主位安坐。 玲珑极有眼色的带着小宫女奉茶,昨日里做的桃花茶,正好可以拿来待客。 王珺率先端起盖碗,轻轻闻了闻,望着里面舒展的花朵,笑着看向马佳氏:“姐姐且瞧瞧,昨日里无聊,做了那采花大盗,制了不少桃花茶,绿茶性寒,妹妹更爱花茶一点,免不得想让姐姐也尝尝,看对不对口。” 马佳氏用嘴唇碰了碰,王珺眼角余光瞧的分明,她一滴都没喝,是个谨慎性子,无可厚非,但在她宫中如此,无端让人不悦。 马佳氏做出一副细品的神态来,啧啧称赞道:“你果然是个心灵手巧的,瞧瞧制的这花茶,色泽明艳,汤色清亮。”说着,闭着眼凑在杯子前吸了一口气,“桃花香气扑面而来,果然是好茶。” “姐姐谬赞了,妹妹还放了冰糖,最爱这甜滋滋的味道。”王珺极受用的样子,笑眯眯的回道。 心里却想,我何时会在花茶里放糖,那不是糟践好东西吗?凭白夺了茶的味。 马佳氏顺手放下盖碗,笑容可掬地说:“你说的极是,这茶甜甜的是多些滋味。”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一点糖稀罕成这样。 两人从花茶说到花,说了花又谈论花样,又聊聊衣裳款式,东拉西扯大半天,马佳氏才说出自己的来意,“在这宫里啊,最是独木难支,姐妹们劲往一处使,心想到一块。才能博得一席之地,姐姐觉得妹妹极投缘,妹妹觉得如何?” “姐姐想法极好,只是妹妹身份低,穷惯了的人,也不求其他,左不过有一张嘴,一身衣便极满足。”说着满含歉意的看向马佳氏,“在此祝姐姐心想事成,妹妹力怠,注定是个没出息的。” 马佳氏说的口渴,又想解手,见王珺冥顽不灵,遂不在多言,淡淡的留下一句:“姐姐还是那句话,妹妹若来,姐姐必扫榻相迎,妹妹若不来,姐姐时刻等着你。” 王珺仍亲亲热热的将马佳氏送出二门,才回转。 回到内室以后,拿起绣蹦子又放下,无心做活。 马佳氏说的问题,她也想过,要不要抱团,可是仔细想过,自己是汉军旗,与她们一道,那不是抱团,那是跟班。 人总是爱分个三六九等,你看不上我,我看不过你的,没个消停。 马佳氏父亲盖山是个员外郎,从五品,比自家爹爹低一品,可是人家正经的满人,这个在宫里就比不了。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一个人。 乾清宫。 康熙静静的在批奏折,紫金香炉里青烟袅袅。 龙涎香的味道在蔓延。 梁九功屏息静气的立在一旁,瞧万岁爷停下了,忙奉上香茗。 康熙稍稍抿了一口,忽而想起王珺,“王佳氏那里,在做什么。” 梁九功低眉顺目地回道:“小主一早起来用了早膳,不多时送了赏赐,瞧着小主是极受用的。没一会儿马佳氏就去了,底下人传来消息,说是想招揽王佳小主,小主给推了。” 康熙浓眉一挑,淡淡道:“马佳氏甚得朕心,向来善解人意,如今越发急躁,是被眼前的浮华遮了眼闭了心!” 想了想,又恨恨道:“该了她的何时少过她,不好好带孩子,正日里钻营,越发心大。” 梁九功依旧弓着身,这话他听得接不得。 康熙又有些心疼马佳氏,他俩的孩子多,站住的少,一次次伤心,女子移了性情也是有可能。 只是她怎么就想不明白,事缓则圆。 先冷一冷,让她想想,这紫禁城的章法是谁定的。 又想到王珺,会心一笑,是个聪慧的女子,不掐尖不冒头,就是略有些天真,以她那个痴性子,看来要多关注。 又想起王堔来,大理寺少卿这个位子,他坐的极好,不偏不倚不怕得罪人。大理寺那个地方,但凡圆滑些,就免不了冤案错案,如今正好。 再等等,在等几年,若初心不改就再往上升,大理寺卿到底年迈,这个的脸面要顾,那个的脸面不能伤。 尸位素餐的东西,尽办些糊涂差事,怎么就想不到朕的脸面要顾。 这么想着,又觉得赏些什么东西给王氏父女,最好还不打眼,摆手召来梁九功:“去御膳房说一声,朕中午吃的水晶鸭舌极好,做一盘子送去王佳氏那里做零嘴,瞧她瘦的。” 王父那里赏了一斤鸭舌,鲜嫩嫩的,处理的极干净,生的。 74.第七十四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瞬间无比期待夜晚的到来。 两人畅想一番,康熙要去议政, 才各自散了。 康熙走后, 王珺有一瞬间的空茫,习惯他在身边, 突然剩下独自一人, 还真有些不自在。 这边厢,王珺午睡正酣。 那边厢, 钮妃在太皇太后处请安。 太皇太后历经两朝, 钮妃的话未出口,尚露一点苗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 左右不过帝王宠爱。 果然,钮妃笑盈盈的开口:“王佳庶妃是个极美的妙人, 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可人疼。” 说着捂着嘴笑了两声, 接着道:“不光皇上爱的跟什么似的,臣妾也是爱的不行。” 钮妃明知太皇太后不喜娇宠的妃子,偏要这样似褒实贬。 前朝的时候, 福临因宸妃与她闹翻, 大家都知她深恨那样的女子。 可这王佳氏不过侍寝几日,她就开始急躁, 何苦来栽。只她十三岁入宫, 如今十一年已过。到底看着她从豆蔻年华到如今, 不忍她行差就错。 言语中就带了敲打和劝诫:“你是主位娘娘,既觉得她是个妙人,就好好疼她,左右越不过你去。” 赫舍里皇后故去已有两年,钮妃也领了两年中宫事物。 可惜一直未册封,这是钮妃心中的一块病,她的身体越发不好起来,一个月来总要病上二十天,可不是着急? 她看的清清楚楚,康熙如今翅膀硬了,越发不耐烦老臣把持朝政。 她们这些做嫔妃,做子女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如今宠王佳氏,也不过是冷着她们,要她们想明白。 如何想的明白?要如皇上的意,自己就要退居一射之地,这权利让出去,岂不是认割认刮。 太皇太后到底年迈,如今皇上多有忤逆,她也菩萨一般,不管不问端坐高堂。 见钮妃神色不属,孝庄也懒得搭理她,话投给她,一味的钻牛角尖,谁还能打醒她不成。 做出疲倦的样子,钮妃连忙告退。 钮妃回宫之后仍有些郁郁,这宫妃一个个,桃红柳绿,她摁下一个又一个,却有别的冒头。 如今想想,别怪她心狠手辣。 遂召来碧湖耳语一番。 钮妃刚一有动作,康熙就得到消息,到底相伴十来年,他是属意抬她为后。 当初让她屈居赫舍里之下,也是有些歉疚之意,一向多有优容,钮妃也十分知情知趣,一向和他的心。 如今怜她病中,不忍苛责。 命人将递的消息换成问安,仍是发了出去。 不由想到马佳氏,宠了那么多年,孩子也生了五个,从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也满肚子心眼,越发心大,求得太多。 就不能学学那拉氏,温柔娴静,安分守己养孩子。 知道她学不来郭络罗氏的性子,郭络罗氏向来爽利聪慧,心眼子多是多,一向用在正地方。 而王佳氏不过是个孩子,如何不能包容些,不过几天就乌鸡眼似得盯着。 没一个省心的。 但到了晚膳时分,仍是召钮妃伴架,十来年的情分,哪里真舍得让她受委屈? 钮妃接到传召,惊喜万分,康熙虽常来看她,但许久不曾一道用膳,有时留宿,也不过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罢了。 仔细的对镜梳妆,康熙曾夸她穿藕荷色最是端庄,不由换成藕荷色妆花缎旗装,待收拾妥当,忙不迭去了。 康熙已候在桌前,见钮妃行礼完毕,淡淡道:“坐下。” 钮妃顺从的坐下,两人一阵静默的用完了晚膳。 钮妃担心吃相不雅,一直只夹着面前的清炒三丝,一根菜一粒米的吃着。 康熙嘴里不说什么,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叫她伴架以示恩宠,她倒好,吃□□似得,恨不得一口饭嚼一年,永不下咽。 唉,左右主持宫务向来未出差错,就这么着,总不能个个都像王佳氏一样,可自己的意。 遣钮妃回去,脚下不停地向景仁宫走去。 心中还是窝火,他心中是有大志向,可有这个老臣拖后腿,一个个倚老卖老、墨守成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应听我的。 当真可恨。 刚走到夹道上,就见到前面一道雪青色的人影,背对着他,仰望天空。 听到脚步声才回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和笑开。 钿子上的珠宝在夕阳下闪着光辉,见他走近,侧垂着细白的脖颈,含羞行礼。 康熙心中有些不耐,佟佳氏贵重的是她的身份,样貌着实有些不够等,这般姿态由美人做来自然婀娜多姿,何苦如此东施效颦。 偏她是朕的表妹,业才十四岁,不忍苛责。 还是温煦的慰问一番,见她言语间多有邀请,几番提起母后。 话说的十分动人,康熙毫无意动,安慰一番,抬脚有人。 “皇上起驾~”转眼间,梁九功已叫来净街太监。 佟佳氏在后面哀怨的望着康熙背影,手紧紧的抓着梨香的胳膊。 “你不是说,皇上最爱这素雅的装扮,为何毫不停留?” “奴婢、奴婢知错……许是打听错了……”梨香也不过十五岁,打小伺候佟佳氏,自是知道她娇蛮的性子,连忙认错。 夹道上好大的阵仗,王珺早已得到消息,却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手中捧着书,静心读着。 康熙止住众人的通报,蹑手蹑脚的走在王珺后面,快手抽出王珺手中的书籍。 可王珺五感敏锐,早已察觉,待他抽出书,才捂着胸口,做出吓到的样子回头。 见是康熙,嗔怪的斜了他一眼,眼波盈盈:“可把我吓坏了,你摸摸,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康熙将大手抚上去,揉了一下:“朕怎么摸不到哪里跳?让朕再瞧瞧……” 两人胡闹了一通,叫水沐浴,相携躺着,说着小话。 一灯如豆,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嫔妾未遇到皇上时,最是恨嫁,谁在嫔妾面前提一句成亲二字,就恨不得拿扫把将她扫出去。”说着轻笑一声:“可不是等着如今的缘分,只恨嫁君迟,未能早日朝夕相伴……” 康熙将她往怀中揽了揽,摸着她顺滑的头发,低声叹道:“朕懂你的心,只是宫中不比别处,你且警醒些,别谁对你露个笑,你就掏心掏肺的贴上去。” “那嫔妾可不答应……” “为何?” “皇上看嫔妾一眼,嫔妾就忍不住掏心掏肺贴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朕不是别人……” “只愿君心似我心……” “朕知,定不负相思意。” 话音渐渐低了,说着说着两人胡闹起来。 珍珑有些担心,来回的踱着步。 梁九功被她绕的眼花,忍不住用拂尘戳了她一下,低声道:“你慌什么?” 珍珑委屈的悄声说:“小主恩宠太过,恐上头不喜……” 梁九功诧异的看她一眼,这小妮子惯会杞人忧天。 如今中宫空虚,知她说的是太皇太后,但到底眼皮子浅些,不知在这宫中,如今万岁爷掌控力极强,哪容得别人管手管脚。 这个别人特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政治清明,只手遮天。可一把手只能一个人来做…… 想到这,梁九功闭上眼,祖孙俩都是人精,哪轮到别人操心? 孝庄这里,苏麻喇姑也在说王珺的问题。 她一下一下轻柔的给孝庄揉肩,“说是长得极美,风评有好有坏……是个伶俐性子,都怕她狐媚圣上……” 孝庄蹙眉道:“郭络罗氏来了?” 苏麻喇姑心中一惊,手中顿了一下:“是。” 孝庄闭着眼:“这是拿你当枪使呢,惯会的好手段!” “奴婢忍不住疼她……” “看来王佳氏皮相确实不错,几个老人儿都坐不住。”孝庄淡淡的笑了,她年轻的时候也是极美,只是姐姐更美,更得宠。 可最后胜利的还不是她?当初怨过,如今他们都化为一赔黄土,只有自己健在。 何必争一时长短,将自个儿弄得难看。 更何况,如今康熙正在兴头上,她们不愿做这个恶人,就撺掇老婆子去,这心有点黑。 到底还是年轻。 安抚的拍了拍苏麻喇姑的手,此事揭过不提。 昨晚睡得早,早上两人不到四更就了,撩开帐子,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75.第七十五章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王堔早几日便遣了人来报,初八这日,便是归乡的日子。 自得到消息开始便有许多乡亲送了鸡鸭鱼肉,各类果蔬, 那专做席面的人家, 更是求着能在初八这日, 做些吃食招待宾客,以期扬名。 凡是差不多的,李氏一一允了,不过也付了银钱。 这一日, 王家早早的便热闹起来,门前的胭脂花开的热闹。 王珺穿着云络纱做的月华裙, 端的是双蝶绣罗裙, 闲花淡淡春。梳着双丫髻, 头上顶着两个包包, 杏眼桃腮, 小小年纪, 看起来却有倾城之姿, 灵秀非常。 李氏穿着鲜红的百褶石榴裙,略施脂粉, 梳着桃心髻, 扁圆的髻顶饰以海棠, 衬着李氏的芙蓉面, 桃花腮, 便是王珺前世见惯贵妇宫妃,也得赞一声好相貌。 此时众人都赶来王家,将流水席支起,县里的乡绅也俱都赶过来,如今这三间小小的房屋,因着王堔的入住,竟也光鲜起来。 由李氏带头,众人一并去村头大路边等着,一眼望去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远远的便见着仪仗,前面是敲锣打鼓的,举牌子的略落后些,上书“一甲及第”、“钦点翰林”等等字样,招摇过市。 果然是千里朱旗迎五马,未见人间有此荣。 王堔端的是春风得意马蹄急,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穿官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只见王堔长眉入鬓,凤眼含威,鼻若悬胆,唇如涂丹,果然是肤白貌美,称得上一声翩翩美青年。 众人嬉闹了一日,待到了戌时,宾客散尽,王堔洗漱一番换过常服,一家子才有时间坐着闲话。 王珺笑问了王堔会试是否辛苦,殿试是否紧张。 王堔答道:“也不算辛苦,左右不过三天,不值当什么。倒是殿试的时候,闹了笑话,原定了二甲传胪,圣上笑言,探花郎必是少年俊秀,爹爹虽已及冠,到底年岁小些。而现定探花已过而立之年,有些不妥,遂定了他二甲传胪,同赐翰林院编修。”王堔顿了顿,有些得意,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又说爹爹丰神毓秀,年岁颇小,文史皆通,才当得探花郎。” 如此闲话了一会儿,知爹娘许久不见,必是有许多话要说,自是回房休息。 王珺心中也是欢喜异常,爹爹如今做了翰林院编修,为圣上草拟诏书,可谓天子近臣。 而自己说不得以后的归宿,如今自己已七岁,当朝女子十七八岁便得议亲,倒时加上前世的十二年,自己心理已近三十的光景,如何再与少年成婚,少不得又是一番挫折。 接下来的几日,王堔忙着准备祭祖、进京事宜。 王琨与李氏也不得闲,准备一路的干粮,还要准备些乡间野味,总是一方特产,送礼也相宜。 这一日又是里正相送,将贵重物品带走,其余的锁在屋里,将钥匙给了大伯,一家四口便奔波着上京了。 如今的天气不冷不热,沿途风景也很好,就是坐在马车里,太无聊些。 行了十来天的路,这日中午王珺懒懒地倚在李氏怀里,默默把玩着木簪,谁知木簪竟然隐有凉意,王珺觉得有异,将木簪握在手里,只觉得木簪越来越凉,微微颤动。 王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凉意越来越深,涌现的速度加快,手都有些凉,却也忍得住,便没有吱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木簪竟是化成一旺绿色的液体。 王珺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不敢轻举妄动,愣愣的瞪了半饷,绿色液体越来越少,竟是顺着手心侵入体内。 绿液流转的感觉非常好,时暖时凉,暖如东阳凉如夏风,都是极痛快的存在。 不多时肚子开始咕咕乱叫,疼痛难忍,王珺捂着肚子只喊疼,吓的李氏惊慌不已,却是王堔猜她吃坏肚子,忙抱起她往田间去了。 在草木深深地地方,王堔仔细的用棍子敲过一遍,赶走飞虫野物之类,之后守在不远处。 王珺见爹爹已走远,痛快的解决之后,用土盖了,便喊王堔过来抱自己,实在是拉得很了,腿软走不动路。 王珺抑郁,那绿液竟如此霸道,虽说现在浑身舒坦,但是这方式真让人无法接受。 “我的乖宝,可是吃坏了肚子,怎么会腹泻?”李氏心疼的将王珺揽入怀中,一双眉头皱的死紧。 “娘,不碍事的,估摸着着凉了,这会儿已经大好了。”王珺还是有些脱力,徐徐的一笑。 王堔摸了摸王珺的头发,担忧的说:“到了镇上去找个大夫瞧瞧,可不能耽误,图个安心也好。” “我真没事,娘亲爹爹不要担心。” 又过了五日,才入的京城,仪仗队自是回礼部复命,王家一家四口却是去了城西小院。 这小院却是祖父留下的,当年祖父为官两袖清风,攒了几年的俸禄才买得这小院。对如今的王家四口来说,却是及时雨,妙的不能再妙。 三进的小院,前面做书房客厅用,中间的却是内院,平日里居住,后面就是厨房兼下人们的住所了。 内院共五栋房舍,王珺选了右二栋,给弟弟留了左二,中间那栋必是父母的居所,其他的暂时空着。 院内只放了一个洒扫的婆子,一个厨娘,再就是看门兼洒扫的老大爷了。 见此,王珺不由得想起前世那美婢环绕的日子来,自家如今到底是根基单薄。 中榜之时,当今圣上赐了纹银百两,文房四宝若干。 一两纹银便是一贯钱,这百十贯钱竟是不知如何花销了。 谁知给王珺请了女先生,又买了一个婢女贴身伺候,再置办些家具,竟花了一半。 王珺默默的在心中打小人,如今竟还要为钱伤脑筋!只得静静的思索如何赚钱,之前的制粉手艺怕是不行了,娘亲会做的绢花也是不行,好伤脑筋!现在也没有的原料,更是好伤脑筋! 王珺仔细的盘算,在女子身上是最好赚钱的,左右不过衣衫、美颜、香露、饰品、吃食之类,想来想去还是要在美颜上面花功夫,纵使手艺差些,可是灵气滋养过的原材料,功效能提升一倍,这便是好的,毕竟许多美颜方子并无甚效用,女子们用了,不过图一个心安。 想到做到,王珺带着贴身婢女春晓,收拾一番便出门去了。 街道上人群拥挤,比肩接踵,竟是什么人都有,富家公子,妙龄小姐带着帷帽,仆从成群。还有那番邦人士,棕色头发黄色头发的都有,好生难看。 更有许多摆着摊位的,卖什么的都有,王珺发现,许多人并不拘于在店铺内购买,许多小摊上生意照样很好。 王珺一路走来,看到许多卖香料的,却是没有鲜花,不免遗憾。 谁知柳暗花明又一村,转个拐角便有人卖了,遣了春晓去问,大红的玫瑰一文十支,太贵了,哎,我的玫瑰露做不成了。 一文钱可以买将近两三斤米,却只能买十支玫瑰花,京城果然壮阔,物价都这么高。 泱泱的继续逛着,既然买鲜花不成,买些种子种下,明年就可以用了。 “春晓,你知道哪里有种子铺,或者花草铺子么?”王珺问着正努力给自己隔开人群的小丫鬟。 春晓福身回道:“回小姐,都在洪明街上,刚刚路过那个路口便是。” 王珺满意点头,这银子花的不冤,看来春晓是仔细□□过的。 随着春晓去了种子铺,只有胭脂花种子,其他想买的具是没有,便称了两斤,紫茉莉种子偏大,两斤估计也种不了多大一片。 又去了花草铺子,满意的买到了桂花树苗、栀子花苗、玫瑰花苗、桃花树苗、茉莉花苗、皂角树苗等,皆是花香怡人,又好养活。因量多,又看王珺年纪小,便让王珺留下地址,说晚些时候亲自送去,王珺自是感谢。 到了戌时,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之时,才有伙计拉着车将许多的树苗送来。 现在种树已有些晚,王珺却是不怕,下午的时候便遣了众人一块将院子里整理出来,挖好了树坑,只等着树苗回来了。 将花朵之类种在内院,皂角种在后院。 花朵都是制花露或者制粉能用的上,皂角却能制澡豆、洗衣所用。 安置好以后,王珺和春晓提了桶,挨个给花苗浇水,细心的盖上一层薄薄的土,保墒。 望着苍苍郁郁的花苗,王珺满意极了,想着以后花开满园,蝶舞香暂飘的景象。 76.康熙番外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可不是这个理, 妹妹懂我的心,千疼万疼都不够,孩子皱下眉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更别提……更别提……”说到这更是泣不成声,用绣了牡丹花的手帕子沾了沾眼角, 接着泣道:“先皇后健在时,宫里五六个阿哥,就站住了不到一半。” “还是送到了外祖家, 再有就是她自个儿的阿哥,可惜她也不是个有福气的, 得了阿哥不过一个时辰就撒手人寰。”说着拍了拍王珺的手, “你说说,这是个什么人?” 且不论先皇后是个什么人, 都不是她一个小庶妃可以议论的。再者, 若真是日日忧伤孩子的病情, 又如何会用大红的牡丹花样? 仔细的打量着, 因庶妃份例首饰少,头上带的约摸是皇上赏的:金镶珠石点翠簪、点翠嵌珠宝五凤钿。 碧玺珠子穿成的领约与嫩青色的旗装相辅相成。 其他零碎的戒指、耳环具是碧玺制成。 约摸是整套首饰,把自己捯饬的要见驾似得, 这哭的不是孩子。 这是炫耀啊。 王珺无言以对,姐姐妹妹都是影后, 不开心呢。 心念电转间, 这天还得聊下去:“如今冬去春来暖和了, 日子越发的长起来,正日里无聊,来,喝了这杯酒。”并不接先皇后的话茬。 “可不是,之前天黑的早,如今到点了太阳还在呢。”马佳氏长叹了口气,“两个孩子又要受罪了,乍暖还寒的天,小儿最是要精心。” “唉,不跟你说这些了,怕你听不惯。姐姐入宫多年,再没有比妹妹更投缘的好人了,就忍不住多唠唠。”马佳氏盈盈一笑,唇角牵起的弧度极优美。 哦,之前小郭络罗氏也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见了姐姐才知道,后宫的姐妹具是和善可亲的,妹妹在家也没有这么舒坦过。”王珺笑眯眯的示意珍珑给马佳氏添上酒,“来来来,满饮了这杯,方不负这一场相遇。” “妹妹若有意,来日去我宫中坐坐,咱姐妹俩再一道说说话,亲香亲香。”马佳氏利落的喝掉满杯酒,将水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双眼紧盯着王珺道。 “若有空,定去叨扰一二。”王珺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送走了主仆几人,王珺花下自劝酒的心思也淡了,怏怏的趴了一会儿。 这时夏泉笑呵呵的上前来:“主子若是闷了,不若去御花园走走,这些天桃花开的极好。” 是了,四月天可不就是桃花盛放的季节。 王珺瞬间兴致勃□□来,她最爱这些花啊朵啊,立起身道:“走,夏泉去拿着竹筐来。” “唉,我的小主,外头风大,好歹把披风披上。”珍珑进内室拿披风的功夫,王珺带着玲珑、夏泉走了。 王珺柳眉一挑,笑着说:“这么点子风,哪里放在眼里,真就那么娇贵不成,我是不披的。” 玲珑轻轻一跺脚:“小主~你就披上,都说春寒料峭,春日里就要捂着,免得着凉才好。” “捂得跟过冬一样,我才不要呢。”说话间已出了景仁宫,来到夹道上。 “让我瞧瞧哪来的小妮子,爱美爱俏嫌披风沉重,偏又说别人娇贵。”正前方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 王珺看到钮妃身上的披风,藕荷色贡缎上绣了如意纹,在阳光下闪着光。心中一跳,盈盈福身:“嫔妾给皇上请安,给钮妃娘娘请安。” 康熙淡淡的点下头:“起。”说着看向钮妃,“我们走。”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皇上,恭送钮妃娘娘。” 待御驾远远进了乾清宫,王珺才起身向御花园走去。 心里不由琢磨起来,康熙也不过比她大两三岁的样子,一身墨灰色长袍,神情温和,像个温柔的公子哥。 这次替她解围,倒有点翩翩好容仪了。 自己今天真是鲁莽,不过喝了几杯酒,就言语间放肆起来,差点得罪钮妃而不自知。 看来谨言慎行、戒骄戒躁自己还是没有做到。 神思间已到了花仙林,里面挤挤挨挨种了一大片的桃树。 桃花似海,恣意盛放在枝头,灼灼其华。 风吹花满地,想来总是春。 置身这桃园,仿佛花香染了云,沾了身,连风都带着一股花香。 “快去摘了桃花来,仔细着掐,别伤了花又伤了树。”王珺轻轻扶着花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康熙站在千秋亭上,遥望着花仙林中的王珺。 一片香雪海中,身着鸭蛋青色旗装的王珺格外显眼,亭亭玉立、身姿妙曼。 康熙颇有兴致的想到,当初碰到的时候,跟个小玉女似得,如今倒成了大姑娘,只是性子还没有变,入宫这么久,怕是吃了不少亏。 王珺这边还在兴致勃勃的摘花,欲开未开的桃花摘了做花茶,大朵的摘来做桃花酒或者胭脂。 择了一朵别在耳后,粉面桃花相映红。 别有一番风情。 康熙远远的注意到了,笑着对梁九功说:“果然还是个孩子,哪里就缺她那几件珠宝,何必玩这些遍地都是的玩意儿。” 梁九功躬身回道:“可不是,瞧这一片天真烂漫,小主是个好的。” 康熙听罢笑眯眯一挥手:“回去开了我的私库,挑了适合她的浅淡颜色,另一点艳色的,娟十匹,锦十匹,首饰配着布料来。” 梁九功一琢磨,这是大赏啊,这位小主算是进了万岁爷的心。“喳,奴才定办妥咯。” 这边厢康熙心情转好,就悄悄回了乾清宫,并没有惊动王珺。 而王珺也摘了满满一筐花朵,堆的冒尖才满足的回宫。 回去后亲自侍弄着清洗、晾干。 拿来一个玻璃罐子,一尺高的矮模样,粗墩墩的。 仔细的洗过擦干,放入一层阴干的桃花瓣,撒进去一斤红糖,仔细的揉搓一遍,上面淋一层蜜。 王珺亲自动手,忙的热火朝天,连做了三罐才罢手,都密封起来,放在多宝阁上,欣赏发酵过程也是一种乐趣。 余下的桃花不多了,刚刚够做几盒胭脂,又谴了夏泉、冬泉再摘一点回来。 胭脂却是做惯的,挑了大红色的花瓣,细细碾碎,用细沙滤去渣滓,晾干汁液,滴上几滴桃花香露。 用的时候用簪子挑了,用指尖化开就成。 又做了浅粉色的,不拘是单用,还是合着大红色混用,都是极好的。 忙起来时间便极快,觉得一会儿的功夫竟然都一个时辰过去了。 刚准备传膳,就有夏泉笑嘻嘻的窜进来,眉飞色舞的说道:“梁九功的徒弟魏珠求见,带来了万岁爷的赏赐。” “宣。”王珺被两个喜气洋洋的贴身宫女扶着进了离间,快手快脚的洗漱,换了衣裳首饰。 魏珠早已领着小内侍候在廊下,看到王珺出来了,利落的打个千:“给小主请安。”起身后高声唱道:“传皇上口谕,王佳氏克娴内则,淑德含章。今特赐各色首饰二十套,娟十匹,锦十匹。” 王珺面朝乾清宫方向福身:“嫔妾谢主隆恩。” “小主,这是礼单。”魏珠躬身双手递上。 “珍珑接着,公公辛苦了,玲珑去拿个鼻烟壶来。”王珺扫了一眼,朝魏珠略颔首就进里屋去了。 夏泉从玲珑手里接过这古月轩珐琅彩鼻烟壶,时兴的新物件,绿如翠玉的玻璃胎,纤细繁复的菊花图案,色彩鲜艳圆润。 他眼馋很久了。 “我的亲哥哎,这可是稀罕物,小主赏你了。”夏泉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看了半天,还是将鼻烟壶递给了魏珠。 魏珠一巴掌拍到夏泉背上,“你这混小子!我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么?怎么什么都稀罕。” 夏泉挠头嬉皮笑脸的说道:“哥哥的什么东西我都稀罕。” 说完看了看内室,见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就把魏珠拉到一边,收了笑容,指了指内室,低声问:“上头是个什么章法?一个多月不闻不问,这赏赐来的蹊跷啊,莫不是上午的相遇?” 说完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魏珠,饱含期待。 魏珠瞅了瞅周围,见并无别人,凑到夏泉耳朵边上说:“好日子且在后头呢。” 见夏泉不满意他的回答,只好又透露一二:“这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好。” 夏泉顿时乐了,去御花园的主意还是他出的。 又给魏珠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谢谢哥哥了,给哥哥喝茶。” 77.现代番外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略略略~ 又苦夏, 什么到嘴里都没有滋味。 哀叹一声, 夏泉捧了一碟子西瓜丁来。 水灵灵的瓜瓤,红红的、沙沙的, 看起来好吃极了。 闻着那清香, 王珺迫不及待的叉了一块,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让她喟叹一声。 怪不得徐晴说, 夏日有三宝, 空调、西瓜、穿的少。 如今一样都是极满足的事情。 正吃着, 康熙进来了,见她正在吃西瓜, 也坐在一旁,接过珍珑递来的叉子吃开。 她欲行礼,康熙还不让。 康熙显然吃的也挺爽,感叹道:“这是西边供上来的西瓜, 千里迢迢运过来, 也比本地西瓜好吃些。” “可见橘生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王珺淡淡一笑,接道。“有些人不是不好, 只是放错位置罢了。” “是啊, 谁知那乌雅氏那么能折腾呢……”康熙蹙眉,又失去一个孩子, 总是心痛的。 两个多月, 都能看到小手小脚, 蜷缩成一团。 那小郭络罗氏果然是个蠢的,别人恨不得离孕妇八丈远,她倒好,凑到跟前,如今被带累,自己有罪不说,还连累家人。 两人带了一堆宫侍,呼啦啦倒成一团,本来乌雅氏的宫女机灵,自己垫在下面,乌雅氏倒下来不打紧,偏小郭络罗氏摔到乌雅氏肚子上。 一下就见了红,没保住。 康熙震怒,撸了乌雅氏的封,让她做回宫女去,没事在外面溜达什么,保不住孩子,就是错,就是没福气。 又罚小郭络罗氏闭宫思过,无召不得外出,这是彻底打入冷宫。 家里也受到带累,皇太后去了懿旨,就四个字:“认真教女。” 这一巴掌扇的有点重,以后族女难嫁。 这一切与王珺无关,她只淡淡的应几声,并不多言。 康熙显然也不想多提,两人换了个话题:“不提那倒霉催的,朕与你勤奋耕耘那么久,可有结果?” 王珺含羞半掩面,嗔道:“大白天,说的什么话……” 太医刚请过平安脉,想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报上去了。 康熙有些遗憾,又叉了一块西瓜,仔细盯着道:“看来朕努力的不够……” 王珺啐他一口,“且正经些……”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有些东西,你想要,他偏不来……” “可不是,不如意的事十常□□。”显然想到了三藩问题,如今王辅臣将降未降,可不让人心中不安。 他只愿这天下太平,众心归一,怎么就那么难。 王珺一眼就看个通透,有些不耐,她是希望三藩胜利的,只是杂牌军与正规军对战,鲜有胜利,而且到底势单力薄。 淡淡劝道:“早晚的事,说不定一会儿就有降书送来……” 门外,梁九功声音急切:“万岁爷,八百里加急战报!” 康熙扔掉手中的银叉,猛地站起,急行几步,回头道:“若承吉言,享嫔例。” 不待王珺谢恩,已出门去。 回到乾清宫,刚坐稳,传令小兵已至。 那小兵一脸喜悦,康熙心中便有数,仍是迫不及待的打开战报,一目十行。 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喜悦的大喝道:“好!好!好!不亏是朕的福星!” 散财童子一般赏下许多物件。 王珺接到赏赐有些囧,她真的是并不真心的随口一说,还带着恶意。 珍珑倒是很开心,热火朝天的登记、造册。 对她来说,有赏就说明小主受宠,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就好过。 犹记得,小主不得宠时,去御膳房提膳,永远都是最后一批,别人挑剩下的。 现如今,行便利行的她都不好意思,令行禁止,再没有更痛快更舒心的了。 康熙也兑现他的诺言,传来口谕,王珺自此享嫔例。 众妃已麻木了,自有了王珺,她们像被忘到脑门后一样。 康熙进后宫拢共也就没几天,钮妃占一大半,王珺一小半。 以前也是钮妃占一大半,众人都知道,她是个病重的,定伺候不成。 余下的分到一天两天,都算是极受宠,极满足。 如今剩下的被王佳氏那个小贱人,全占了,可不召人恨。 王珺才不管那么多,到嘴的肉还指望她推出去不成。 如今不过在背后酸几句,若自己让宠,其他人得了利,还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任揉任搓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她们这么盼着康熙的临幸,又何尝个个真心爱他,不过想要个孩子,要个依仗罢了。 男人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 王珺并没有满脑子风花雪月,她看的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 寻常男子都不敢奢望,更别提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如小郭络罗氏,心怀爱慕,自然会对乌雅氏不忿,出言讥讽,被她人抓住空子,一击得手,毁了两个宫妃。 更别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晋封,有赏赐,可是王珺并不开心。 郁郁的叹口气,多思无益,瞬间丢开手。 晚间去乾清宫陪康熙一块用膳,大约是进宫以来吃多了大鱼大肉,如今见到清炒时蔬、酸辣口的菜,格外有食欲。 如今王珺已不再掩饰饭量,三盘子菜,五碗饭吃了个肚儿圆圆。 最初的时候,康熙还有些惊异,哪个女子不是一碗饭就饱,偏王珺吃五碗,还以为她暴饮暴食。 殷殷劝导一番,见得多了,她吃少一点还愁呢。 看着她吃那么香,似乎饭菜都格外美味起来,康熙也多吃掉一碗。 吃完饭,两人照常携手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殿,正要离去,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哒哒哒的跑过来。 杏黄色的旗装,绣着龙纹,打眼一看就知是太子殿下。 只见他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抱住康熙的腿,眼带濡慕:“皇阿玛,儿臣想你……” 王珺连忙行礼,福身下拜。 太子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不必多礼。” 王珺见此,极有眼色的告退。 康熙一把抱起太子,朝王珺点点头,便进内殿去了。 王珺心里有些难受,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不想他就不存在。 比如这满宫嫔妃,比如这几个孩子。 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待回了景仁宫,王珺已打理好心情,着人将前些日子做的汉服分赏出去,仔细的研究旗袍。 旗袍直筒大袖,身材丁点不露。 这么久,王珺已发现,清朝与前世到底不同。 前世的时候,女子打马游街,独自出门更是常有。 只如今对女子特别苛刻,恨不得拿绳子拴屋里。 从衣服上可见一斑,若世风开放,自然以美为主。 忍不住想想如何改良,直筒大袖的特色保留,将汉元素融汇进来,比如暗扣、绳结、绣花。 想想觉得不错,就开始画样子。 忙活一通,夜就深了,将笔放在笔架上。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这几日格外热,晚间的风也是温热的,洗个澡别提多爽。 就是蚊虫有些多,偶尔有一只漏网之鱼,吵的人睡不着觉。 今夜就是,点上蜡烛就找不到,刚一躺下,就嗡嗡的飞过来。 气死个人。 偏偏最近漏网之鱼特别多,盯着小宫侍逮蚊子,熏艾草,明明当时很干净,一会儿就又不行了。 以前也没有这样,简直就想哭给蚊子看,我错了!求放过! 早上的时候,自然不愿起,只是躺着也睡不着,莫名烦躁。 这该死的夏天,该死的蚊虫。 点蚊香、驱蚊草、蚊帐、香囊、燃艾草齐上阵,才好些。 听说挂大蒜也有用,王珺恨不得在门前挂两串大蒜。 想想太接地气,还是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乞巧节,女儿家的节日。 这天的星星总是格外闪亮,牛郎与织女星隔河相望。 康熙遥望着银河,不由得想起来秦观的那首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赫舍里氏一去经年,少年夫妻阴阳错行。 音容笑貌犹在,佳人无处寻。 她不在了,反而心心念念她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再宽容点。 两人说着话,相继睡着了。 康熙是万年早起党,永远的四更天,天一蒙蒙亮,康熙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卧室,在外间让众人服侍着穿衣洗漱。 众人忙而不乱,鸦雀无声。 如今早上已开始凉起来了,穿上王珺做的披风,正正好。 朝内室方向看了一眼,轻手轻脚的离开。 王珺兀在酣睡,待她睡醒,已日上三竿,辰时已过。 怀孕有一点不好,不敢伸懒腰,总怕把孩子震出好歹,失去一大乐趣。 惯常的洗漱完用早膳,想起昨晚的作态,有些囧,那情绪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现在试着回想当时的心态,简直无法理解。 怀着囧囧的心情,看了会书,让魏嬷嬷扶着,一块去廊下晃了一圈,搬了椅子坐在廊下。 瞧着鹦鹉活泼的跳来跳去,咕噜咕噜的叫着。 忍不住露出笑容,向夏泉招招手,示意他拿鸟食来喂。 这鹦鹉是番邦进贡得来,白色的羽毛,鹅黄色的冠羽,脸颊红红的两块圆斑,像是羞涩的少女。 象牙白的鸟喙一下一下的啜着鸟食,煞是可爱。 许是吃的开心,偶尔懒洋洋的叫几声:“吉祥!吉祥!” 王珺望着便露出笑意,与人处的久了,这些畜生便越发可爱起来。 望着鸟,想起鸡,赶忙招呼魏嬷嬷,撒娇道:“我想吃辣子鸡……” 魏嬷嬷笑着应了,虽说孕妇饮食宜清淡,但是耐不住孕妇口味奇葩,总是突然想吃什么,吃不到就抓心挠肺受不了。 连忙去小厨房忙活起来,不一会儿就端出一大盘来,麻辣的香味老远都能闻到。 迫不及待吃了一块,外酥里嫩、干松香辣,味蕾瞬间被满足。 一整只鸡进肚,王珺的小腹总算凸起明显了些,不由得感慨,宝宝怀了两个多月,还没有一顿饭来的有成就感。 扳着指头算了算,预产期在来年三月,还有六个多月…… 算了,好遥远,不去想它。 午睡醒来,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庶妃李氏。 她大约摸长得不符合康熙的审美,因此入宫十年来,从未得宠幸。 身份又特殊,未受苛待,不曾劳心,看起来比钮妃小上几分。 一身黛青色旗装,外罩同色缎子大袖衫。 如今披风,大袖衫已流行开来,旗装也融入汉元素,布料、绣花、镶边尽是汉家模样。 李氏身形高大,穿旗装更显得如男子般魁梧,添一件大袖衫就添一份飘逸柔美,让人眼前一亮。 王珺不待她走近,朝珍珑道:“快去搬椅子来。”接着朝李氏笑道:“别多礼,坐下。” 李氏坚持行完礼,挨着王珺下首坐了,亲亲热热的说道:“听闻妹妹反应大,一直想来看看妹妹,只是万岁爷不许,说是你精神短,不便待客。” 王珺有些诧异,这一茬她是不知道的,想不到康熙也有默默做好事的时候。 不动声色接话道:“姐姐别见怪,确实精神短的很,一日要睡□□个时辰,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78.孩子番外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 略略略~  王珺端坐着, 笑眯眯的看向底下人。 一个个宫女屏息静气, 卯足了劲儿比赛穿针引线。 淡淡的月辉照耀下,零星的点几盏灯, 迎风带影来。 最后珍珑赢了, 众人笑闹着要她请酒吃。 王珺也笑眯眯的凑份子, 给了二两银, 见天色已晚, 就留她们笑闹。 自去睡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风刮的呼呼的, 倒是不太热。 王珺特意起了个大早, 在井亭里坐会儿,这天热的, 真真让人出不来门。 藏没地藏,躲没地躲。 晚上又早早的睡了,过个夏,可把人闷坏了。 扳指一算, 还有一个多月才算完, 哀叹一声,好绝望啊。 铺开宣纸,打算练一会儿字,才写了半张纸, 就觉得腰酸酸的, 难受的只想锤。 不由纳闷儿, 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向都是铁打一般,无病无灾的活这么大,难道老天爷看不过眼,收回去了? 顺便收了利钱? 怏怏的放下笔,窝在湘妃竹塌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珍珑和玲珑在廊下,窃窃私语:“小主这是怎么了?” “最近各方面都盯得很紧,没有异常啊……” “不行,赶紧再排查一遍……” “好,先从别的房间开始……” “都轻声些,别扰了小主好睡。” “是……” 珍珑和玲珑都愁坏了,王珺整整睡了两个时辰,一下睡到午膳前。 起来洗把脸,没精打采的吃过午膳,王珺又想去睡。 珍珑忍不住了,轻声道:“我的好小主,快别睡了,这两天怎么一睡一天的,可要请太医瞧瞧?” 王珺挨着塌就想睡着,迷迷瞪瞪的说道:“不要,许是春困秋乏夏打盹……” 勉强睁了睁眼,轻声道:“无事请什么太医……” 话音刚落便睡着了,珍珑越发发愁,自家小主是比较能睡,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好像是着了什么道似得。 咬着唇在一边打扇,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劝小主看看不可。 没一会儿,康熙乘着龙辇过来,见到王珺的睡颜有些诧异。 珍珑刚要叫醒自家小主,康熙见她睡得脸红扑扑的,就摆手示意不必。 合身躺在王珺边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后已是申时一刻。 王珺兀自酣睡,发钗散乱。 康熙也忍不住蹙眉,轻声道:“你家主子何时睡的?” 珍珑一五一十的答了,康熙听罢,直接道:“不必与她商量,现在去请太医,待她醒来,进来看诊。” 说罢蹑手蹑脚的出去了,自去处理政事不提。 王珺醒来,面对他们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不就是爱睡了些。 放下珠帘,在手腕处盖上帕子,老太医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先观察一番王珺的面色,见红润有加,便有些不耐。 耐着性子问了问症状,说是爱睡,腰酸,没胃口。 心里就有谱了,再一把脉,按之流利,如盘走珠。 又仔细的问了身上换洗的日子,仔细的算了算道:“恭喜小主,已有月余,来年三月待产。” 老太医笑着抚了抚胡子,生命的降生总是喜悦的。 王珺将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有了…… 上个月就浪了一次,反而是这个月比较频繁,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恭敬的送走老太医,赏了大大的红封。 去乾清宫、慈安宫报喜。 王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到底经得少,有孕而不自知,如今闹将开来,怕是艰难。 乌雅氏乃前车之鉴。 康熙收到消息后,很兴奋。虽不是第一次得孩子,但他爱重的人有孕,到底不同。 大手一挥,豪迈的说:“赏纱娟十匹,宝石首饰十套,娟绣云母屏风一座。” 梁九功领命要走,康熙想了想道:“那王佳氏到底单纯些,你让魏嬷嬷跟着走一趟,告诉她,什么时候小主生了再回来。” 那魏嬷嬷是旧日里伺候孝康章皇后的,如今不到四十岁,仍是精神焕发的模样,积年的老嬷嬷,懂得多,伺候王佳氏有些大材小用。 魏嬷嬷是有些不乐意的,让她去伺候个小贵人算什么事。 梁九功瞄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声劝道:“也别不乐意,那位小主向来好性,你是去过好日子呢。” “爬的这样快,怕是心机深沉,还好性?可莫要哄我。”魏嬷嬷脸上仍是笑吟吟的,嘴里吐出来的的话可不太好听。 “嗨,我哄你做什么,万岁爷护的跟心肝儿似的,不就是因为康贵人好性,怕她年纪小,受欺负……”梁九功淡淡一笑,接着哄道。 “行了,我知道了,也不知给你惯的什么**汤,这般向着她……”魏嬷嬷年轻的时候,大约也是个美人,一颦一笑如今也是极有风情,只是平时里爱板着脸。 梁九功嗤笑一声:“都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顿了顿又说:“你且安心去,左右不过一年,又不是拨给康贵人,你愁什么?” 魏嬷嬷都想打他了,瞧这说的话,“这有喜的人最难伺候,你是不知道,莫说风凉话……” “行了,马上要到了,杂家不与你多言,你左右想着,结个善缘,以后养老也有着落不是……” 魏嬷嬷长叹一声,算是不再多说,梁九功说的对,如今奔波,可不是为了养老? 说话间已到景仁宫,魏嬷嬷恢复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 与王珺见过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 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好一副美人胚子! 观之温柔可亲,她都喜欢的不得了,更别提男人了。 心里有些明悟,万岁爷是真的让自己来照顾她,并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王珺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康熙跟前儿的人,就是奴才也比别人高贵两分。 她也在打量这位魏嬷嬷,容长脸,肌肤细腻,柳眉杏眼,神色舒展自若,在康熙处怕是多有优容。 笑眯眯的对珍珑说:“咱俩都是不经事的,这会儿可来了靠山。”说着看向魏嬷嬷:“我是万事不懂,今天闹了好大笑话,以后赖仗嬷嬷操心。” 魏嬷嬷点点头,胜如黄莺出谷,声音也是极好听的,这般想着素声道:“贵人不必如此,奴婢既接差,必当办的稳妥。”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低垂着眉眼,走了进来,王珺见了她,道:“这是伺候你的小宫女双喜,用的好就用,用不好咱再换一个,房间也备好了,嬷嬷且去瞧瞧。” 魏嬷嬷心里慰贴,做好了受冷淡的准备,一下这么贴心,最起码接下来一年的日子好过些。 遂缓和神色淡淡一笑道:“贵人好意,且先等等,奴婢瞧瞧这屋里可有妨碍,才可放心。” “嬷嬷请便……”说着,王珺就去沐浴,现下天色已晚,到了睡觉的时候。 这一检查,还真撤下不少对孕妇不宜的东西:珐琅彩的摆件,香味浓郁的花草,尽皆搬了出去。 别的是再没有的,毕竟都是康熙内库的东西,内务府敬上的都在库房放着呢。 待王珺沐浴完毕,又殷殷的嘱咐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东西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还有孕期禁忌等。 王珺的小期待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原来生个孩子这么麻烦。 母亲不是挺简单的吗?没有不适、没有孕吐,在家里就生了…… 她以为世人皆如此,别人嚷嚷着不容易,她也觉得不过娇气罢了。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响动,王珺正要问,就见康熙大踏步进来:“是朕。” 王珺含笑看着他,正打算行礼就被康熙拦了:“可仔细些,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 王珺嗔道:“不过月余,嫔妾并无其他感觉,哪里就娇贵了?” 康熙有些无奈,别人有孕,总是向他诉说辛苦,求他怜惜。 她倒好,总是与众不同。 王珺有些囧,她不过爱睡了些,想当初娘亲还下地干活了呢,照样生的痛快。 她琢磨着,越是富贵人家,越是难生,是不是就是养的太娇? 不过一会儿,就又觉得困乏,遂推了康熙去沐浴。 康熙无有不允,急匆匆的洗个澡,躺在床上将王珺抱入怀中,满足的喟叹一声。 王珺见他来了,自动滚入他的怀中,不多时就睡着了。 康熙凝视着她的睡颜,心绪难平,毕竟上个月他们就浪了一次,反而中标。 轻轻地将手扣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一片平坦,但可以预见一个小生命在里面呼吸成长。 遥望着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一抹朝霞映日,清风徐来。 王珺缓步在夹道上,远远看到钮妃款款而行,因身体不大舒泰,贴身宫女托着她走,更显得袅袅依依,侍儿扶起娇无力。 79.包子出笼番外 大概真正的章节变成蝴蝶飞走了,略略略~ 又苦夏, 什么到嘴里都没有滋味。 哀叹一声, 夏泉捧了一碟子西瓜丁来。 水灵灵的瓜瓤,红红的、沙沙的, 看起来好吃极了。 闻着那清香,王珺迫不及待的叉了一块,甜滋滋、凉丝丝的滋味让她喟叹一声。 怪不得徐晴说,夏日有三宝,空调、西瓜、穿的少。 如今一样都是极满足的事情。 正吃着, 康熙进来了, 见她正在吃西瓜,也坐在一旁,接过珍珑递来的叉子吃开。 她欲行礼, 康熙还不让。 康熙显然吃的也挺爽, 感叹道:“这是西边供上来的西瓜, 千里迢迢运过来, 也比本地西瓜好吃些。” “可见橘生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王珺淡淡一笑, 接道。“有些人不是不好,只是放错位置罢了。” “是啊, 谁知那乌雅氏那么能折腾呢……”康熙蹙眉,又失去一个孩子, 总是心痛的。 两个多月, 都能看到小手小脚, 蜷缩成一团。 那小郭络罗氏果然是个蠢的,别人恨不得离孕妇八丈远,她倒好,凑到跟前,如今被带累,自己有罪不说,还连累家人。 两人带了一堆宫侍,呼啦啦倒成一团,本来乌雅氏的宫女机灵,自己垫在下面,乌雅氏倒下来不打紧,偏小郭络罗氏摔到乌雅氏肚子上。 一下就见了红,没保住。 康熙震怒,撸了乌雅氏的封,让她做回宫女去,没事在外面溜达什么,保不住孩子,就是错,就是没福气。 又罚小郭络罗氏闭宫思过,无召不得外出,这是彻底打入冷宫。 家里也受到带累,皇太后去了懿旨,就四个字:“认真教女。” 这一巴掌扇的有点重,以后族女难嫁。 这一切与王珺无关,她只淡淡的应几声,并不多言。 康熙显然也不想多提,两人换了个话题:“不提那倒霉催的,朕与你勤奋耕耘那么久,可有结果?” 王珺含羞半掩面,嗔道:“大白天,说的什么话……” 太医刚请过平安脉,想是没有的,若有,早就报上去了。 康熙有些遗憾,又叉了一块西瓜,仔细盯着道:“看来朕努力的不够……” 王珺啐他一口,“且正经些……”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有些东西,你想要,他偏不来……” “可不是,不如意的事十常□□。”显然想到了三藩问题,如今王辅臣将降未降,可不让人心中不安。 他只愿这天下太平,众心归一,怎么就那么难。 王珺一眼就看个通透,有些不耐,她是希望三藩胜利的,只是杂牌军与正规军对战,鲜有胜利,而且到底势单力薄。 淡淡劝道:“早晚的事,说不定一会儿就有降书送来……” 门外,梁九功声音急切:“万岁爷,八百里加急战报!” 康熙扔掉手中的银叉,猛地站起,急行几步,回头道:“若承吉言,享嫔例。” 不待王珺谢恩,已出门去。 回到乾清宫,刚坐稳,传令小兵已至。 那小兵一脸喜悦,康熙心中便有数,仍是迫不及待的打开战报,一目十行。 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拍桌子,喜悦的大喝道:“好!好!好!不亏是朕的福星!” 散财童子一般赏下许多物件。 王珺接到赏赐有些囧,她真的是并不真心的随口一说,还带着恶意。 珍珑倒是很开心,热火朝天的登记、造册。 对她来说,有赏就说明小主受宠,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就好过。 犹记得,小主不得宠时,去御膳房提膳,永远都是最后一批,别人挑剩下的。 现如今,行便利行的她都不好意思,令行禁止,再没有更痛快更舒心的了。 康熙也兑现他的诺言,传来口谕,王珺自此享嫔例。 众妃已麻木了,自有了王珺,她们像被忘到脑门后一样。 康熙进后宫拢共也就没几天,钮妃占一大半,王珺一小半。 以前也是钮妃占一大半,众人都知道,她是个病重的,定伺候不成。 余下的分到一天两天,都算是极受宠,极满足。 如今剩下的被王佳氏那个小贱人,全占了,可不召人恨。 王珺才不管那么多,到嘴的肉还指望她推出去不成。 如今不过在背后酸几句,若自己让宠,其他人得了利,还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任揉任搓的日子岂是好过的,她们这么盼着康熙的临幸,又何尝个个真心爱他,不过想要个孩子,要个依仗罢了。 男人有时候,也没有那么重要。 王珺并没有满脑子风花雪月,她看的很清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做的是什么。 寻常男子都不敢奢望,更别提最是无情帝王家。 说不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如小郭络罗氏,心怀爱慕,自然会对乌雅氏不忿,出言讥讽,被她人抓住空子,一击得手,毁了两个宫妃。 更别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晋封,有赏赐,可是王珺并不开心。 郁郁的叹口气,多思无益,瞬间丢开手。 晚间去乾清宫陪康熙一块用膳,大约是进宫以来吃多了大鱼大肉,如今见到清炒时蔬、酸辣口的菜,格外有食欲。 如今王珺已不再掩饰饭量,三盘子菜,五碗饭吃了个肚儿圆圆。 最初的时候,康熙还有些惊异,哪个女子不是一碗饭就饱,偏王珺吃五碗,还以为她暴饮暴食。 殷殷劝导一番,见得多了,她吃少一点还愁呢。 看着她吃那么香,似乎饭菜都格外美味起来,康熙也多吃掉一碗。 吃完饭,两人照常携手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后殿,正要离去,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哒哒哒的跑过来。 杏黄色的旗装,绣着龙纹,打眼一看就知是太子殿下。 只见他笑嘻嘻的凑上前来,抱住康熙的腿,眼带濡慕:“皇阿玛,儿臣想你……” 王珺连忙行礼,福身下拜。 太子小大人一样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不必多礼。” 王珺见此,极有眼色的告退。 康熙一把抱起太子,朝王珺点点头,便进内殿去了。 王珺心里有些难受,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你不想他就不存在。 比如这满宫嫔妃,比如这几个孩子。 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待回了景仁宫,王珺已打理好心情,着人将前些日子做的汉服分赏出去,仔细的研究旗袍。 旗袍直筒大袖,身材丁点不露。 这么久,王珺已发现,清朝与前世到底不同。 前世的时候,女子打马游街,独自出门更是常有。 只如今对女子特别苛刻,恨不得拿绳子拴屋里。 从衣服上可见一斑,若世风开放,自然以美为主。 忍不住想想如何改良,直筒大袖的特色保留,将汉元素融汇进来,比如暗扣、绳结、绣花。 想想觉得不错,就开始画样子。 忙活一通,夜就深了,将笔放在笔架上。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这几日格外热,晚间的风也是温热的,洗个澡别提多爽。 就是蚊虫有些多,偶尔有一只漏网之鱼,吵的人睡不着觉。 今夜就是,点上蜡烛就找不到,刚一躺下,就嗡嗡的飞过来。 气死个人。 偏偏最近漏网之鱼特别多,盯着小宫侍逮蚊子,熏艾草,明明当时很干净,一会儿就又不行了。 以前也没有这样,简直就想哭给蚊子看,我错了!求放过! 早上的时候,自然不愿起,只是躺着也睡不着,莫名烦躁。 这该死的夏天,该死的蚊虫。 点蚊香、驱蚊草、蚊帐、香囊、燃艾草齐上阵,才好些。 听说挂大蒜也有用,王珺恨不得在门前挂两串大蒜。 想想太接地气,还是罢了。 转眼间就到了乞巧节,女儿家的节日。 这天的星星总是格外闪亮,牛郎与织女星隔河相望。 康熙遥望着银河,不由得想起来秦观的那首词: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赫舍里氏一去经年,少年夫妻阴阳错行。 音容笑貌犹在,佳人无处寻。 她不在了,反而心心念念她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再宽容点。 80.保康番外 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刷着海滩,明媚的阳光照耀着一群不怕晒的小美女们。 各种颜色的比基尼印入眼底, 其中有个女孩子穿着橘色的套装, 纤细的身材, 发育良好的胸部, 细腰丰臀, 与平日的风情格外不同。 李毅推了推保康,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说道:“这小妞长得真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保康面无表情, 冷冷的说道:“即将是我家的, 收回你的目光。” 李毅悻悻的别开眼, 既然被保康预定了, 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转眼又见到新的目标, 李毅吹了一声口哨,挤眉弄眼的对保康说:“哥也要去找我家的了, 回见。” 保康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转身去买了两支香草味的甜筒, 笑的满面春风的走向橘色比基尼。 “我记得你喜欢吃香草味的, 刚好多买了一支, 送给你了。”特意压低的声线, 充满了磁性,再加上温煦的笑容, 让清涵不知不觉的伸出手。 在一片哄笑中, 涨红了脸, 埋怨的瞪视保康一眼。 保康抿嘴一笑, 说:“我在那里预定了很多冰激凌,人人有份,快去领。” 围在清涵身边的人,瞬间都做鸟兽散,只剩两个人静静的站立着。 小口的抿着冰激凌,清涵偷偷的扫了一眼保康,只觉得今天的保康,格外让人无法直视。 本来以为他是属于那种瘦弱的白斩鸡身材,谁知道穿衣显瘦,脱了衣服才发现他有明晃晃的六块腹肌。 也不知道摸着怎么样,清涵脸红红的想到。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消音,顿时觉得不好意思,相视一笑,仿佛距离都拉近了。 保康顿时精神大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子。 轻柔的塞进清涵的手中,温声道:“上次路过台,看到这只镯子,觉得特别的适合你。” 清涵打开一看,玫瑰金的底,上面镶着粉色的宝石,一看就很贵重,当下推辞道:“谢谢了,送这个当礼物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只能随便戴戴。”保康不容拒绝的将镯子又塞进清涵的手中。 清涵家里别的不说,首饰肯定是用框子装的,谁让她有个明星老爸呢。 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当着保康的面,将原本手上戴的取下来,将保康送的镯子戴在手腕上。 白皙细嫩的皓腕,特别的称玫瑰金这个色,保康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 清涵眼睁睁的看着那张俊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身前一尺的地方停了,骨节修长的双手就这样托起她的手腕,细心的帮她调整着搭扣。 温热的手掌紧紧的挨着她的,清涵紧紧的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听到保康说好了的时候,飞快的回了一句谢谢,像小兔子一样窜了。 保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融入人群中,才轻笑一声,收回视线。 佯装淡定的在躺椅上躺倒,眯着眼,沐浴着阳光。 等到回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舍不得,毕竟毕业游很有纪念意义,这次过后,这些老同学再想相聚就难了。 保康仔细的打听过了,清涵选择在本市一家公司上班,他也暗搓搓的投递了简历。 第一天去上班的时候,在公司前台遇见了,还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好巧,你也在这里上班。” 清涵白他一眼,要不是自己主动透露,他怎么可能打听的出来,这会子在这里装模作样。 等跟清涵确定了关系,保康就迫不及待的带她去见家长。 吃饭的时候,玄烨时不时的抬头扫视一眼清涵,越看越觉得像,当下放下筷子,温声问道:“小姑娘,你爸爸叫什么。” 清涵顿时紧张的不行,放在桌下的手紧紧的握着保康的手腕,保康顿时心疼了,维护道:“怎么了爸?” 王珺轻笑一声,拍拍清涵的背,温声道:“没什么,你叔叔他就是随便问问,别紧张,没有其他意思。” 王珺的温声安抚还是很有用的,清涵放松下来,但还是有些拘谨的说道:“我爸爸是咩咩。” 说完心又提了起来,见保康家里装修的很古典,就怕他们一家的思想也比较复古,对她爸爸的身份有意见。 对上一家几口震惊的眼神,她都快要哭了,果然对这个比较在意吗? 保康一见她哭唧唧的小表情,立即说道:“咩咩是妈妈的偶像,所以你说出来,我们比较震惊。” 那好,吓死宝宝了。 一顿跌宕起伏的晚餐过后,等二天就轮到保康享受同样的待遇。 面对你爸怎么会是玄烨,不想同意你俩了怎么破的目光,保康和清涵对视一眼,觉得自己的感情历程,略显坎坷。 再次的相见来得格外的快,已经五十的王珺现在是个优雅的美中年。 岁月的痕迹仿佛停留在她身上,转动的特别缓慢,一看就是特别受老天优待的那种人。 四个优雅的美中年,带着两个漂亮的美青年,在咖啡厅相遇。 玄烨这会表现的特别淡定,拿着菜单硬是给他弄出指点江山的意味来。 王珺就在一边含笑看着,反正每次遇到咩咩的事情,他都表现的不正常,对咩咩有超乎寻常的戒心,这么多年没见了,乍一看,特别新鲜。 对于孩子的事情,两家是不干涉的,聚在一起,也不过是正式的确定名分而已。 不过在咖啡厅,还遇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保泰带着一个女孩,平时一副皮孩子的模样,竟然也像一个绅士一样,看起来彬彬有礼的给人家拉椅子,摆餐具,一点也不让边上的服务员插上手。 那女孩长相清纯,娇小的个子,白皙的肌肤,齐肩披发,看起来特别乖,也不知道怎么被他追到手的。 王珺轻轻的咳了一声,保泰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中一个咯噔,回头一看,好么,人全聚齐了,探照灯一样的看着他。 第一次跟女朋友出来约会,就碰到父母,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既然遇到了,索性就拼成一桌。 此刻,王珺觉得自己的笑容格外和蔼,温柔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那女孩落落大方的说道:“我叫清润。”说道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端坐着的清涵,羞涩的说道:“在京华大学读书呢。” 好嘛,还是个学生呢,递给保泰一个你好样的眼神。 清润本来打算研究生毕业工作几年在结婚,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怀孕了。 索性保康和保泰一道,在同一天举行了婚礼。 令仪、令初、令斐也陆续出嫁,只是嫁的有些远,天南海北的都有。 新的一年来临了,过年的时候要吃团圆饭,几个兄弟姐妹都商量好了,要凑在同一天回去。 幸好玄烨家的客厅够大,摆上二十人的大圆桌绰绰有余,电视里,董卿的声音传来:“与您一同欢度新春佳节……” 几人都有了孩子,这会子正在院子里撒欢,小烟花、各色玩具都被丢在一旁,专注着追逐打闹。 连桌上的美味佳肴也无法吸引他们。 玄烨笑着端起酒杯,朗声道:“让他们玩,我们几个喝一杯,凑一起都是缘分。” 隆禧接着说道:“可不是,都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小伙子们,跟老婆都好好的,要学会疼老婆。” 有微笑着拍拍清涵的肩,戏谑的说道:“你这里不一样,保康够疼你了,你要学会心疼老公,这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清涵嬉笑着应是,她爸妈一向恩爱,向来是你疼我我疼你的,至于她?不存在的, 有这么一个好榜样在,她与保康相处起来也是得心应手,至今没有红过脸。 不过,清涵调皮的一笑,温声道:“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妈妈,我又有了,您又要受累照顾孩子了。” 王珺惊喜的回道:“真的,那感情好,不累不累,我和你爸爸一起带,都是应该的,你怀孕也很辛苦的。” 隆禧故作伤心的说道:“那不成,爸爸也想受一回累。” 清涵:…… 客套话而已,还当真了,她的孩子向来是自己带,还真能给婆婆带,公公估计会给她孩子丢出去,毕竟太占用空间和地方了。 这么一想,她们娘俩还挺有相似之处的,都这么可怜,属于人家夫妻间的小障碍。 作为一只未来的小障碍,这会儿这娃还不会胎动呢,跟一只小蝌蚪一样,带着长长的尾巴。 年夜饭总是格外让人开心的,院子里的笑声传出了很远很远。 温煦的灯光,一直亮着,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起。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