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圣后裔》 第1章 丑公子 “公子,该起床了!”一个身着麻布长衫的婢女快步走进石屋里,扬手便把被子揭开,露出一个丑陋怪兽。 这怪兽人形外表,浑身覆着龟甲兽骨般的黑色皮肤,五官似枯树干堆积而成,粗略看过去像是被烤焦的野生瘦猴。 细细一看就能发现,这张脸——丑的很精致。 婢女并没有被这怪兽吓到,显然早已经习惯了——这不是怪兽,是个奇丑无比的人,有个举世闻名的外号,丑公子。 丑公子已经醒过来,对婢女羞恼说道:“都说了多少年了,不要掀我被子。”声音倒是不太难听。 婢女一边不由分说地把丑公子腰间的贴身衣物扒了下来,一边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 唯一的遮羞布被去掉,丑公子已经全身一丝不.挂,君子坦蛋蛋之后才看出来,黑甲并没有盖住他全身,至少有个器官保留着正常形状和肤色。 婢女顺手摸了一把那唯一的净土,调侃道:“男人先天都是一个德行,要不你全身都这么丑,为什么唯独这玩意模样怪俊?” 从小到大,丑公子不知道被这婢女揩油多少次了,如今也不以为忤,只是沉着一张脸,其实那脸上具体是什么表情外人也分辨不出来。 婢女拿出一件细绸织就的柔软亵裤给他换上,又端来托盘,盘中放着铜爵、毛巾、铜盉、陶瓮、漱口水等一应器物。 所有的器具上面都有一个特殊记号,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乍然看上去神奇无比,这便是修真者的仙家手段了。 婢女又取出几片不知名的青色叶子塞到丑公子嘴里,这青叶咀嚼起来微微发麻,咬烂之后吐入陶瓮,这便是刷牙了。 之后丑公子便仰着脸,婢女将温热的毛巾覆上去,十分认真地擦拭他脸上的污垢。往往这个时候他便有些不耐烦:“这么用力干嘛,反正也看不出来干净不干净!” 婢女极为认真地把这些事情做完,便又开起了玩笑:“如果有人嫁给了公子,日日同床共枕看你这副模样,可不是得夜夜惊醒?” “你这小浪蹄子,不如今夜你便侍寝,看你三五天能不能夜夜惊醒!”丑公子随意调侃。 婢女道:“三夫人若知道了还不得把我剁碎了喂狗……”话说了一半便停下来。 婢女名叫青竹,平心而论,她服侍丑公子极为上心,自身脾性也不错,相貌中等偏上,倒是个体己人。 可惜是三夫人派来的,就这一点,丑公子就不能与她交心。 丑公子哼了一声在餐桌前坐好,把一根发着微弱蓝光的金针扎在新鲜的鹿肉上,开始大快朵颐。 鹿肉质地松软,十分可口。 他来到这里十四年了,一个成年的灵魂拘囿在婴儿的身体里慢慢长大,着实是一番非人的煎熬。更何况这婴儿生来奇丑无比,此生第一次哭竟是因为在铜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时间一长,他便适应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对于前世今生有了一个概括: 这穿越啊,其实是一次赌博,人品好就投个好胎,人品不好就过苦日子。 可他简直是靠狗品投的胎——再差的人品也不可能这么惨! 在这个真气和修仙的世界里,他经脉被封,当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已经洞玄七品的时候,他还无法感应天地,自然处处被轻视。从小爹爹不疼,唯一疼爱的娘亲也英年早逝,自此落入后妈魔爪,若非脑子还算机灵,十条命也被玩完了。 但是到现在为止,他依然过的底气十足,这底气来源于他的名字,大唐! 在后世,他有另外一个称号——汤! 商汤灭夏的汤! 出生的头几年,这个名字给了他顶天般的优越感,以致充分抵消了天下闻名之丑所带来的自卑,心态似乎已经升到云上,以俯视的眼光看着这世界。直到后母派来的刺客差点把他弄死的时候,他才知道,披着再强的光环也是会死人的,从此夹起尾巴,静静等待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公子,呆会去学堂见到己师一定要小心,我刚才听到有人说他心情不是很好!”青竹正色说道。 你看,这就已经完全暴露出了大唐现在的悲惨处境,一个比奴隶地位稍微高点的师仆都需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应付。 大唐在青竹的话语里听出了真实的担忧,但他对这善意并不买账,淡淡地回应了一声便继续对付桌上的鲜鹿肉——不为别的,他面对的第一个刺客便是青竹。 那场刺杀之后,愤怒的大唐本意是要把青竹杀了的,但是在三夫人强力的手腕之下,她不仅命保了下来,并且依旧伺候他日常起居生活。 自那天起,大唐所有的生活用具都被一个顶级修真者处理过,那些器物能提前发觉毒物,每样吃食他都会亲自用金针查探,确认无恙之后才开始进餐。 你看,这就是狗品穿越的真实生活。然而现实是胳膊扛不过大腿,所以他就开始从某种程度上接纳他的敌人。 他对青竹的态度就是他现在的处世态度——在不太重要的事情上玩世不恭,对真正要命的东西谨小慎微。 青竹看着大唐冷漠的表情,很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善意,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大唐将一大块鹿肉吃的分毫不剩,站起来伸直手臂,青竹取来一件质地上佳的白底紫云纹丝锦长衫套在他身上,又细细整理一番,确认没有丝毫差错之后才示意可以出门了。 大唐反手在青竹胸前一抓,然后迅速跑出,门外传来他哈哈笑声:“倒是比前些日子更成气候了!” 青竹一脸羞红。 在这个刚刚脱离原始社会不久的时代,有机会学习人类文明的只是极少数大富大贵之家,普通老师的地位并不高,从“师仆”的名称上便可略知一二。 然而大唐的这个师仆却非同一般,据说是个天人境的修士,属于修真界里最顶尖的那拨人中的一个。可顶尖到何种程度大唐也不知道,只知道这师仆姓“己”。 这是个了不起的姓氏,祖先是上古时期的黄帝,当真是非同小可。 最让大唐警惕的是,己师是三夫人从外面请回来的,除了她本人的话,连商伯(诸侯王一般称伯)的话都不怎么管用。 己师有两个学生,大唐和渠公子,渠公子是三夫人的亲生儿子,待遇与大唐可谓是天上地下。今年十二岁却已经是洞玄七品的修士了,有过三次带兵出征其他诸侯、部落的胜绩,功劳自然也落到他的头上。在所有人的眼睛里,渠公子是未来的商国继承人,这样一来,大唐和渠公子的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两个学生的课堂就在己师的家里,门口有两座石雕的貔貅神兽,一个明黄衣着的身影在大唐之前闪身进去。 己师家由纯大理石砌成,是亳城除了三夫人寝宫之外的最高规格建筑,比商伯的寝宫还要堂皇。 屋里十分宽敞,墙壁、屋顶镶着一二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各样玉石、孔雀石、青铜装饰品应有尽有,上万片龟甲、竹简排列十分整齐。 每次走到这里的时候,大唐都会产生一个想法:将那些值钱物事尽数砸碎,竹简龟甲尽数烧毁,男仆尽数死啦死啦地,女仆尽数叉叉圈圈地…… 己师是个精瘦的老头,约莫六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只看背影的话当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之风,只是配上那虚伪无比的笑容,便显得格外猥琐。他坐在正堂里的大椅上,椅子由青玉坐底,垫了罕见的白蟒皮,阔绰之极。 己师身边站着的便是渠公子,皮肤古铜,肌肉结实,双目炯炯有神,一身明黄衣服格外惹眼。他见到大唐进来,便道:“大哥,你今天又迟到了半刻钟!” 大唐看着面带嫌恶微微喘气的弟弟,道:“想必弟弟已经到这里练了一遍化春拳了,气息都还没有平复!” 明明刚进来站稳脚的渠公子脸上毫无羞愧之色,厉声道:“可不是,快伸出手来给我打两板子。” 迟到挨板子的规矩是渠公子央求己师制定,事实上也只对大唐有效。他被打过一次,当时渠公子已经洞玄四层,有气机加持的棒子破坏力何等强势,一棒把大唐打的在床上躺了半月。 这便要说起大唐的黑甲皮肤了,虽然丑陋却让他比别人更能挨打,那棒子若是打在一般人身上非一命呜呼不行。 至于渠公子自小对大唐表现出来的满满恶意,大概是因为他从小被大唐吓哭的次数太多了吧。大唐也懒得与他纠缠,向己师行礼问安。 己师何等境界的人,哪里会在意他们这些小手段,随意“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三人顿时沉默下来,各不说话,渠公子看向大唐的眼神殊无善意。 大唐过了一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说道:“那学生便去文院抄书去了!” 己师又“恩”一声表示知道,大唐转身走出屋外,听到他对渠公子说:“你是何等样人,哪里有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己师在亳城执教七年有余,这七年里,大唐是一节课都没有听过。每年年底例行考校,他都会被渠公子狠狠羞辱一番,所幸平常严厉的商伯从未因此事对大唐发过火。 文院储存商国收集到的各种典籍,书籍由刀刻在龟甲、竹简、兽骨甚至石块之上,百余斤重的书籍上最多能刻下几万字。 但这并不意味可以很快把这万字翻看完毕,因为这些典籍均由仙家手段处理,刻刀痕迹有浓郁的气机流转,普通人便是看一眼都感觉头昏脑涨。 起初大唐只看几个字便会眼睛刺痛,可他并不服气,心道老子几百万字的“诸圣后裔”神书都能看完,还能被这些鬼画符打败? 也许是这种锲而不舍的光棍精神真的管用了,他坚持每天读。七八年下来,到现在一天能读三斤竹简,大概也就是一千余字的内容,元婴初期的修士读书也不过是这个速度而已。 读书的过程是极为痛苦的,每读一个字都好像用一把刀子在脑子里刻上一遍,锋利的刀尖刻的脑仁生疼。 可休息过后,思路更加清晰,脑容量似乎更大。 此时的大唐不知道,他读书所收获的益处远远超过想象,这七八年的读书经历为他以后的人生打下了多么坚实的基础。 第2章 父子 所谓文院其实是个石头砌成的房子,松木书架贴着四面墙壁摆放,其中内容大致分为四类:上古时期的传说、商国历年史实记载、各种大事的占卜龟甲和一些类似《山海经》、《神农本草经》的上古典籍。 上古传说和山海经之类的东西是大唐最喜欢的,也早已这两大类的东西全部看完。因为看书的速度极慢,自然对所有文字看的都很认真,也有了自己的系统见解,那些上古典籍更是做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 他准备从今天开始阅读那些占卜的龟甲,占卜之事一般由巫祝来做。 巫祝是一个十分繁忙的职业,行军打仗需要巫祝占卜、祈风求雨需要巫祝祭祀、头痛脚热需要巫祝医治、治国安邦需要巫祝出谋划策……诸侯国和大型部落里面的巫祝都已经有了更加细化的分工,这群人的地位格外超然。 商国的巫祝首领大祭司是个怪异的老头,长年呆在文院最黑暗的角落里面,穿着一身黑袍,看上去宛如没有丝毫温度的孤魂野鬼。 事实上,这个中年男人只是外表看起来十分阴冷,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亲娘外,对大唐最好的一个人,因为他是母亲在世时最忠诚的追随者——也有人说是追求者,谁知道呢。 大唐每次看书有疑惑的时,黑袍必定会现身指导,对他的每一次提问都十分耐心地讲解,一讲便是半天; 当大唐看书头痛之时,黑袍就伸手在他太阳穴按压,很快就会得到缓解; 大唐遇到的那些恶意针对,黑袍都会悉心开导…… 做到了至亲长辈做的所有事情,自始至终却总以奴仆自居。 今日黑袍见到大唐,示意他走过来问道:“你是准备看占卜之事?” 大唐点点头。 “公子,占卜的事由我们这些巫祝仆人来做,作为商伯的儿子,我认为你最应该看的是商国千余年来发生的事情。你总得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才能更明确对自身定位,继而知晓该如何走下去。”黑袍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魔性:“很多时候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甚至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都不是真实的,所有事情的真相都隐藏在一层外衣之下。” 黑袍哪里都好,就是每次都有很多很多话要说,喜欢讲大道理这一点着实让大唐难以接受。他也没有什么耐心听他说,径自取了案上的酒往肚子里灌了一口,啧啧称赞几声。 大唐在黑袍这里十分放松,他是商伯的绝对心腹,而商伯虽不喜欢大唐,却也没有丁点杀心歹意。 随意说了几句闲话,又喝了几口酒,大唐按照黑袍的建议开始读商国的那些历史记载。 商国的祖先可以追溯至帝喾,所谓千余年的历史也是个不确定的数字。第一任商伯契是帝喾的儿子,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说法,所以这千年来商国一直以玄鸟作为图腾。 时间虽不可考,但其中记载的一些故事还是蛮有趣味的,大唐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已经已经读完了两千字,这才感觉有些疲累,轻轻揉了揉眉心继续看下去。 一直看到三千字左右才无力支撑,趴到红木案几上沉沉睡去,不久便响起轻微的鼾声。 读书量,比上次整整多出两倍! 黑袍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些典籍每一本都经过他处理,他自然知道这些竹简龟甲能对识海产生的巨大影响。 一个凡人能一次性读完三千字,无疑是天方夜谭,如果真正发生了,那此人若非天赋异禀,便是与所读内容有极强的契合度。 他读的是,商国历史! 想到深处,黑袍感到一股发自灵魂的战栗,继而狂喜。难道冥冥之中,上千年的商国与这丑孩子之间有那么强的气运联系,他将会带领商国走向一个更加辉煌的明天? 沉睡中的大唐并不知道自己给黑袍带来了多大的震惊,若是知道了,大概也只会狠狠地臭屁一回。 临近中午,青竹送来了午餐,黄橙橙的粟米饭上盖着一块野生犀牛肉,旁边是几样素菜和一碗肉汤。黑袍亲自测试无毒之后才把大唐叫醒,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大口咀嚼,笑意不断。 午餐之后,大唐跟着黑袍去面见商伯。 虽然只是“伯”的称号,但在偌大的商国,这个“伯”便是理论上的土皇帝,连夏后都只能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侧面影响局势。 大唐并不经常见到商伯,但对这次召见的内容也有些预感,大概是关于与三夫人的那场赌局。 三夫人前后十余次刺杀大唐非但没有凑效,反而受到了来自商王的强力反击。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与大唐定下了一个所谓的赌局。 赌局每年谷雨前后进行一次,每次比三场,大唐如果输了就自己卷铺盖滚出商国,三夫人输了却没有丝毫惩戒。 这样不公平的赌局,商伯竟然点头应允了。也许为了照顾大唐的情绪,他要求赌局内容不准武斗,因为这个原因,大唐对他这个亲爹心里是一肚子的愤恨。 赌局已经进行过两次,大唐每次赢得都十分辛苦,以至于不得不拿出杀手锏——比丑。 要说比丑,大唐如果说他是世界第二,那脸皮再厚的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 果不其然,商伯要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商伯年纪五十左右,比黑袍年长,他面容清癯消瘦,双目含星,不怒自威。 在大唐走进室内的第一时间,他便丢出了重磅炸弹:“你跟顾秋子的赌局大概还有半月吧,她前几日跟我说希望加上武斗,我同意了!” 顾秋子是三夫人的本家姓名。 大唐听了商伯淡淡的语气,不禁怒从中来,武斗! 以三夫人阴毒的手段,没有丝毫修炼根基的大唐如何能在武斗中保全性命! 他大声嚷道:“为什么,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武斗对我意味着什么!” 商伯右手微微握拳,便有一股莫大的压力将大唐压的双膝跪地,他微微皱眉反问道:“你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武斗对你意味着什么?愚蠢!” 大唐咬紧牙关吃力抵抗着那股来自天地的压力,可无论如何努力都不能动弹丝毫。 商伯继续说:“你知道商国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商国嫡长子意味着什么?愚蠢!” 这位商伯是极有能力的,他为商国发展所做的各项决策,在大唐这个来自后世的人看来都十分佩服。可他唯独不能理解这看上去十分英明的商伯,为什么对自己这个亲生骨血如此冷漠。 听到他连续两次“愚蠢”的点评,大唐的怒火达到了顶点,也憋屈到了顶点,他有些想念娘亲,那个一身白衣的女人。 他的情绪突然失控:“如果娘亲还在的话,一定不会任由你们对我如此欺凌!” “如果娘亲还在的话,我吃饭不用像野狗偷食!” “如果娘亲还在,狗屁三夫人的脑袋此刻正挂在亳城外的高杆上风吹日晒!” “子主癸,你拿什么资格来教育我!” 商国子姓,商伯名主癸。 听到大唐提起娘亲,商伯眉间有过一闪而逝悔恨。他虽然仍旧面若寒霜,终究还是松开了施加在大唐身上的压力。 过了很久缓缓说道:“有气,那就很好!” 大唐心里颓丧到极点,愁雨惨淡地走出屋子,在亳城四处乱逛,再抬头便看到了一座墓碑,他这一世的亲娘躺在里面。 ———— 此时的大厅里只剩下了黑袍和商伯,黑袍微微躬身说道:“第一件事,今日唐公子读商国史三千字!” 商伯此时的情绪并不高,但听到黑袍的话,面上顿时显出一抹激动的红晕,红晕过后便是浓浓的愧疚神色,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 “第二件事,关于那层黑甲的来历,老奴也只是推测,目前证据并不能完全确定!”黑袍将双手垂在身前道:“仅凭这些就贸然同意武斗,真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怕是追悔莫及!” “哪有一定之事,能推导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行事。”商伯沉思道:“何况,我听说那些奴隶都常说一句话,小子不吃十年闲。一个十岁的奴隶都要开始劳作,更何况整个商国的主子。” “唐儿,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黑袍沉默点头,然后反身准备离开,商伯又说道:“如果推算是错误的,就把他送出商国地界,保他一生衣食无忧,也算是我对素素的交代了。” ———— 一个时辰后,商伯踱步到亳城北的墓园之中,远远地看着墓碑。 墓碑前的大唐手里拿着几个在冰窖里藏了一个冬天的梨果,用怀里的金针一一试过无毒之后,放到墓碑上,便放便说:“娘亲,放心吃!” 商伯将这一画面看在眼底,右手扶着额头缓缓蹲下身子,肩膀剧烈抽动。 这个曾经与天下共主夏后叫板的男人,哭了。 第3章 破阵 巴掌 惊蛰过后没几天便已谷雨,夏天的燥热已经悄无声息的袭来,人们开始给身体减负。主子们穿着丝绸,应景的五颜六色眼花缭乱;平民们穿着麻布,各自带着不同的表情,在人群里面随波逐流;奴隶们则对天气变化较为迟钝,部分还穿着厚厚的棉袄,裹的一头汗也舍不得脱下来。 大唐与三夫人赌局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的是,在亳城玄鸟门前进行,允许所有人观看。 亳城日常等级并不森严,也经常如此刻这般主子们和平民、奴隶混站一起。他们围在商伯宫门外,死死盯着上面镌刻的巨大凶鸟。 凶鸟便是玄鸟,是天神赐予商部落的守护神。 再往前推十年,商国气焰是无比嚣张的,甚至在某些方面能与天下共主夏后相抗衡。 夏台一战之后,商国主母王妃白素战死,商伯与幕僚黑袍双双堕境,各大将领死伤大半,整个商国元气大伤。 商伯本来是准备休养生息的,可夏后氏哪里能让商国再次做大,便来了一场赐婚。于是商伯再得一个三夫人,大唐便多了个后妈。 三夫人是顾国某大臣的女儿,顾国素来是夏后的爪牙,所以三夫人与商国的通婚实际上是用来掣肘商伯的。 她带着夏后氏名曰“嫁妆“的一万虎贲甲兵,这份“嫁妆“使三夫人具备极强的话语权。 底气十足的三夫人,刚来没几天便硬是逼着商伯跟她生下了一个儿子,便是渠公子,名叫子庶。 如今的商国说好听点叫阴盛阳衰,说难听点叫鸠占鹊巢,这赌局便是个缩影。 门前人头涌动,熙熙攘攘,一个年龄约莫五十的平民,穿着粗麻布,卷起袖管露出干瘦的胳膊说道: “我家儿子前几年见过丑公子一次,现在他夜哭只要一提那名号立马就闭嘴。” 另一个平民道:“丑公子长的虽然丑,可心肝却着实不坏,早年我到外地游历他还亲自给我老娘挑了一担子水。可惜啊,现在丑公子倒成了一个没了娘又好像没了爹的孤儿,唉,他可真是可怜啊!“ 他们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也便被周边的人听去,一些奴隶想问,刚刚张嘴便又低下头,这里也确实没有他们张口说话的份。 倒是一个穿青色丝绸的人问道:“先生,难不成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就是在等着看他的丑态,这不是有损主家威仪?“ 平民回过头来说:“咱老头可当不起'先生'二字。都知道商伯只在乎别人打我一拳我便揍他全家,哪里在乎什么主家威仪。今日是丑公子和三夫人的赌局,他要是输了就得离开商国。“ 青衣人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我听说丑公子没有天圣血脉没有觉醒,一个不能修行的丑人离开商伯庇护,还不得被当做怪物给架上圣火堆?“ 那平民听出了外地主子的轻蔑,心有不悦,便不再回话,过了半晌低声自言自语道:“今年商伯特准武斗,丑公子如果死撑着不肯认输的话,怕是要见血了!“ “丑公子何时认过输!“忍了许久的奴隶终于说了一句话,然后赶紧转过头去。 大门轰隆隆地打开,大唐当先走出。 “哇……“街上突然爆发上百婴童哭声。 大唐大大咧咧地走到门前的广场中央,向周围的人挤出一个善意的笑脸。 这笑容刚刚浮现,又有数十声孩子大叫“妈妈“,那些小娃娃硬是在几千人的围堵里挤出一条出路来。 青衣人看到大唐的面庞,也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位想必就是丑公子了。“他已经尽力往丑的方向去想了,可现实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丑陋。 “大家好!“大唐环视围观的人们:“我是丑公子大唐!“他的声音虽然带着一点稚气,但气息平稳,丝毫不见慌乱,自嘲的称呼倒是引来了周围人善意的笑。 丑公子大唐的开场白刚刚说完,便被一句话粗暴地打断。 “公子,不如现在就开始吧?按照之前说好的,这第一场就破阵?“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长发束起,面容和蔼,看上去很谦卑的样子。 他名叫丙迟,奴隶出身,后来被三夫人看上了眼,便也做了王府里的客卿。攀上三夫人那条秀美性感的大长腿之后,丙迟就成了一个乖巧的家狗。十余年过去成了商国的一位巫祝,所谓摆阵破阵便是他的职责之一。当然,也会有一些特殊的任务。 比如,最近一次针对大唐的刺杀,他也参与其中。 大唐回头自然认出了丙迟,但面上并无过激反应,淡淡说道:“可以!“ 丙迟从衣服里摸出来四十八枚晶莹玉石,个个通亮剔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四十八枚落子在丙迟手中,依照八卦方位有序排列,骤然连成里外三层的淡淡弧光,卖相极为好看。 他说:“唐公子,老奴从伏羲六十四卦承来四十八卦,微末之学恳请公子赐教!你若从中找到生门所在,便是你胜了。“ 大唐撇撇嘴,他博览群书见识绝对不浅,讽刺道:“四十八?伏羲六十四你能得十六真传便也不会在这小小的玄鸟门里求生了,贴金终归讲究的是个脸面。且说,本公子若毁了你这阵图,是不是也算胜?“ 丙迟先是错愕,继而便是狂笑,玉石散落起来当然能被一块石头砸烂。可摆成阵图之后威能宛如天地山石,修为比丙迟高上两个境界的人或许能毁掉,可眼前这个丑八怪,给他二十年时间修炼也未必能做到。 于是他带着玩弄的笑意说道:“公子,前两年王上不许比斗武力,可今年不同。莫说十六,便是只有四卦来应付你,也是绰绰有余!你若因此负了伤,可与老夫无甚干系!“ 他这话可真是夹枪带棒藏轻蔑,大唐重重地哼了一声,挽起袖子露出枯树枝干一般的手臂。 可如何破阵便着实让他犯了难,他虽看过不少类似资料,但到底体内没有丝毫真气。一应可能的解决办法都无法开展,苦思无果之后只得拿出拼命的架势。 他伸手抓向了玉石阵图,手指辅一接触白光便触电一般被弹回来;换了石头来砸,结果弹回来砸到自己脚上;然后换来木棒,棒子被反弹敲到了自己的脑袋;抽出他佩戴的青铜剑,剑也折成了两截…… 他尝试的越多,身上的伤就越多。 丙迟脸上带着耍猴般的满足,围观的主子们都开始偷笑这个不自量力的丑八怪,而一些平民脸上却露出了恻隐,更有甚者出口劝说大唐放弃。 大唐只是埋着头,有看上去左右丝毫效果的方法来对付这个阵法。 一个时辰过去了,大唐身上的丝锦衫沾染了斑斑血渍,他自己也不在意,瞪着两只眼睛气喘吁吁地趴在阵图前,希望凭借前生后世的知识积累看出个端倪来。 丙迟看着此时狼狈的大唐,心里舒爽异常,加上最近很受三夫人器重,言语便有些得意忘形: “唐公子,你把那东西给老奴,再跟老奴认个错,老奴放放水,这局就算你赢了,你继续做你的大王子,咱们相安无事。哦,这是三夫人默许过的。“ 丙迟说的东西是大唐娘亲死前留给下的,一直由商伯保管,大唐都没有见过。可无论他是否见过,都不允许一个奴隶在自己面前扮贪婪而悲悯相。 反正一会打起来不是死就是伤,这个关头谁还受这种鸟气。 于是,大唐对身后的青竹喊道:“去给本公子搬一张大椅!“ 丙迟只当他用来砸阵图——那自然是砸不开,脸上的笑更是得意。 一尺高的大椅放到丙迟身前,大唐站上去比丙迟略高一点,他扬起巴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掌纹,然后重重地扇在了丙迟左脸。 广场瞬间定格,平素温和的丑公子打人原来也这么狠,这么强势,受过丙迟欺压的奴隶和平民当下感觉解了好大一口气。 丙迟自从跟了三夫人,何时受过如此羞辱,体内气机瞬间爆发,身周罡风四动顿时把大唐吹的遥遥欲坠,直欲行凶。 黑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鸟门边,伸手一指,罡风倏尔平息。 “啪“ 稳住身形的大唐又一巴掌落在丙迟右脸,竟把他打了一个趔趄,观众们真看不出来,这丑公子身躯羸弱可手劲儿却如此大。 打完之后,大唐从怀里拿出一个丝绸方巾擦了擦手,这才居高临下冷喝道: “好一个得了势的狗奴,当真分不清眉眼高低主奴贵贱!本公子的东西你这匹夫所敢觊觎,当心我揭了你的狗皮!“ 丙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斜眼瞥到黑袍准备离开,阵图随着他的手势陡然一变,竟成了八卦雄城。城上产生一股极大的吸力,大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如一片落叶般砸向雄城。 城墙之上突然冒出了无数锋利的石刀骨剑,竟是要生生将他给绞死。 黑袍瞬间冲出玄鸟门,可大唐与那城墙相聚如此近,似乎根本来不及解救。观客们害怕地闭上了眼,大唐似乎是必死了! 可大唐自己并不甘心,来自心底的呐喊使他更想砸碎这个所谓的八卦雄城。 当最长的那把骨刀刺到大唐皮肤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气机自他的黑甲皮肤突然产生,瞬间传递到双臂。 “轰“ 震耳欲聋的响声带着一股烟尘骤然弥漫。巨城轰然倒塌,四十八枚玉石化为粉末,丙迟脸色苍白,吐出一大口血,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丑陋的废公子居然真能把玉石阵基损毁。 这是为什么! 大唐踉踉跄跄地坐到大椅上,嘴里含混地说道:“破阵?果然是破阵!“两个意义截然不同的“破“出口,仍旧不够解气,他又对着丙迟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黑袍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浑身萎靡的丙迟脸上突然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抱上三夫人大腿之后能让他害怕的人已然不多,黑袍却绝对他最不想面对的一个。他求救的目光急忙看向玄鸟门上,那里有一个雍容华贵的夫人,眯着双眼看着黑袍。 黑袍感受到那道目光,然后嘴角挤出一个冷笑。 一把骨剑自远而近,瞬间略过丙迟的脖颈,一颗脑袋便滚出老远。 这时人群中传来大唐的声音: “下一个!“ 然后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在大唐身前站定。 第4章 无敌之丑山海界 这壮汉名叫二熊,据说能生撕虎豹手裂熊罴,二熊这名字便昭示有两头熊那么大的力量。 二熊毫不掩饰他的满身杀气,低头看着刚刚到他腰部的大唐,瓮声瓮气地问:“你敢不敢跟我斗个生死?“ 大唐哑然失笑,这二熊的胳膊当真比他的腰还要粗,怎么斗个生死?这武斗,果然是要取他性命方才罢休啊! 抬头说道:“原话告诉你主子,你这条贱命可换不来本公子这条丑命!这一场老子认……“ “输“字卡在喉咙口愣是没有说出来,因为二熊小山一般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那拳头便是山上滚下的巨石,不仅力量巨大而且速度极快,单这一拳已经达到了元婴修士的水准。 大唐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拳头便已经砸到了面门,他如破革一般倒飞三丈,落地之后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二熊牢牢记得三夫人的交代——不许大唐认输,有机会直接打死! 于是他大步跨前,抬脚便要踹向大唐面部,人群里突然一阵唏嘘,这一脚下去,便是虎狼也要被踩碎头颅。 突然一个人先于黑袍飞掠而出,伸手在二熊右肩和胸口拍出两掌,二熊居然倒退数步。这下彻底激起他的凶性,当即大吼一声,也不管对方是谁便扑过去。 挺身而出的这人,却是之前在人群中对大唐很是不齿的青衣人。 他心下快速盘算:你这丑公子要死也等会死,里面的事情谈妥才行。 玄鸟大门里面,商王对面坐着一位身着麻布衫的老人,他项间配有玉钺。 玉钺是权力象征,这老人是有施氏部落大祭司。 大祭司眉间隐现焦灼之色:“商伯,水儿毕竟与唐公子有过婚约,便是他奇……便是他不算英俊,我族长也未曾隔断这门亲事,于情于理,您都不该坐视不理。再者您国仇家恨世人皆知,难道夏后真能容你缓过这口气?一旦与我有施氏联手起事,趁乱把一些拖后腿的人清理干净,自然以后大事可期。“ 他虽然没有明说拖后腿的是谁,但听的人都明白,指的便是三夫人。 商伯与她从来不是一条心。 商伯摩挲着手里孔雀石雕成的玄鸟道:“夏后氏正统五百年,后癸正值春秋鼎盛,轩辕剑锋所指,岂是你我能当其锋。我的国仇家恨加身,自有冥冥天意指点前行;唐儿面丑心善,却是福薄之人,今日之后更是听天由命,你回去便告诉喜首领,这婚事就此作罢。” “至于出兵一事,念在素素生前与你们那点香火,倒也不是不行,但有一点须知,只以你们有施氏族兵甲为名,我商国不便明目趟这浑水。“ 老人待要再言,被商伯伸手制止:“两千甲兵,多说无益!“然后示意黑袍送客。 回到商伯身后的黑袍宛如一个影子,只送客时走动起来才像个活物,送走那人之后便又双手垂下。 “那门亲事是唐儿他娘定下的,我倒也听说那喜水儿极为优秀,只是商国如今自身难保……如果他娘还活着的话,当有所转机,都是命啊!“ 商伯喃喃自语似是缅怀,然后转脸问黑袍:“唐儿把那神棍的玉石阵搞碎了?嘿!几片该死的乌龟壳,可真是让人伤脑筋,至于那个莽汉,可以让他用的力气大一点。“ ———— 门外广场上,青衣人与二熊对战许久,各自带伤。 这时玄鸟门开,玉钺老人走出来,目光落到了丑公子的身上,他凝神盯了一段时间,脸上泛出讶异之色,随后示意护着大唐的青衣主子跟在他后面似慢实快地穿过人群,消失在远处。 便仗着那层身上那层黑色甲皮,大唐比别人更能挨打,所以挨了足以将寻常人毙命的一拳之后,大唐又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只觉脸上这块皮像是要被揭掉,面部肿起,一只眼睛被盖住,脸庞像是块不规则黑石头,哪里有半点人样。可看到二熊趾高气昂的模样,便又涌起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自小没了娘亲,后妈百般刁难,亲爹又不管不顾,模样还偏偏惨不忍睹,如果自己再不争口气,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以上或许是一些想法,但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不信亲父子主癸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打死! 所以他看向二熊的表情传导的语言清晰无比--你来打我呀! 这边二熊向大唐奔跑过来,每一步落下去都能震的地面微微发颤,他蓄积已久的气势随着一拳轰然爆发。 饶是大唐已经提前预判到他这拳头的落点,可依旧没有完全躲开,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额头,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肉竟然从他脸上脱落。 人群中一阵惊呼,头上掉下一块肉,丑公子哪里还有命在? 黑袍在看到这块血肉之后脸上露出了欣慰而神秘的笑容,他赌对了! “快看丑公子的脸!“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的目光便集中到丑公子被打掉血肉的地方,并不是想象中的鲜血淋漓,反而露出了一块小儿巴掌大小的崭新皮肤,微微粉红,宛如新生婴儿。 “那块肉!“ 众人急忙看向从丑公子脸上掉下去的那块肉,它诡异地飘浮在了空中,形成了椭圆,初始刺眼的光芒已经柔和起来。光团渐渐地幻化出了四肢,生出了头颅和尾巴——竟然化形一只光芒组成的巨大怪兽。 怪兽形状像马,白色头颅,身上的斑纹像老虎,尾巴却是红色,立在地上足有一人高。 怪兽落地之后便扬起白色头颅呼啦啦地叫起来,声音如五音不全的人在含混地唱歌。随着歌声起伏,二熊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七窍渗出鲜血,就此死去。 怪兽一首歌唱完,化作一道光顺着耳朵钻进了大唐脑袋。 大唐脑子里突然多出一块通体漆黑的半透明甲骨,上面刻着“山海界“三个字,察觉到这一切,他心里大惊。 葛国先祖伯益跟随大禹治水,左准绳,右规矩,定山川,图博物,察民俗。每到一处便将所见所闻用龟甲记录,每每简笔刻画,配以少量文字。及至治水功成,总计龟甲一百八十片,后人依据这些甲骨上的信息编纂整理,成文一十八篇,名曰《山海经》。 《山海经》流传于世之后,那一百八十片龟甲遂合为巴掌大小的神物,称作“山海界“。 伯益死后,山海界化为一道黑色光芒向昆仑飞遁,从此再无消息,不曾想如此神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大唐脑子里。 由现在的情况看来,大唐几十年登峰造极的丑,居然源自山海界化成的皮肤! 这说明他完全有机会变成个帅哥嘛! 变帅的念头一闪而逝,大唐神念扫过黑色甲骨上的“山海界“三字,长久磨砺出来的强大神魂很快便进入了其中。 如今的山海界中漫天黄沙,一点也没有传闻的那般多姿多彩,像是个被毁掉的城池。 谁居然有能力把界中神物弄成这般模样? 黄沙中只有那只怪兽,它身下压着一片绿草地,任风沙再大也吹不进身周一丈,端的是神奇无比。 观其外形,便是山海经中的异兽鹿蜀,擅学人类吟唱,歌声中带有强烈的精神攻击,倒在地上的二熊想来也是被它“唱“死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鹿蜀兽变成混沌一团,最终成为了一枚黄色的巨卵。 不知什么时候,三夫人站到大唐身前,她约莫三十左右,风姿绰约,相貌姣好,举手投足尽显雍容气态。她把手放到大唐肩膀上,轻声道:“唐王子果然是厉害,让我这妇人不得不甘拜下风呢,只是,这第三场比什么呢?“ 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丑公子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持趔趄的姿势。 三夫人不等大唐回答,依旧满面春风:“商国自太甲灭有易,数百载开疆拓土其来有自,渠公子十二岁便破掉两个小诸侯国。反观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如何能与渠王子相提并论,何苦要占着继承人的位置死撑?” “退一步,我一样保你荣华富贵,可你这孩子,怎么就偏偏不听话!你说,商国三万兵甲有一半效忠渠王子,另一半效忠的也不是你。你亲爹都不太愿意做的那么直接,你怎么就这么拧?”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拧!如此不懂事不明智的野孩子,我这做母妃的是不是该略施惩戒?“ 大唐面部被厚厚的黑色丑陋龟甲皮覆盖,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两只眼睛瞪得通红,倔强地扛着肩膀上的莫大压力。 他突然又想起了已经亡故的母亲,如果有妈在的话,别人怎么敢做的这么过分? 只是这种小心思他跟谁说得着,面对着三夫人更是把牙齿要的嘎嘣响,一口气撑着死活不肯服输。 三夫人面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盯着大唐面上那块新鲜的皮肤,轻声问道:“第三场还要比丑吗?这天下,的确没有比你更丑的人了!听我的劝,跟着有施氏那人走吧,两千兵甲是你爹为你准备的彩礼、嫁妆或者是殉葬,去找你漂亮的未婚妻吧,总之不要再回来了。“ 她松开了按在大唐肩膀上的手掌,转身翼翼然回到玄鸟门内,以修士特有的方法对他说了一句话: “再回来,我便亲手杀了你!“ 大唐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对于三夫人的威胁他并不害怕,却有些迷茫了。 前些日子黑袍曾隐晦地表达出,如果失败,就会帮他找个好地方安然度过余生。如今他胜了,却对那扇巨大的玄鸟门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他想出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走一走。 这也是商伯既定的策略——如果胜了,就去拿一样东西回来。 这次,要走很远! 第5章 一捧秀川二三人 出亳城向东三十里已经到了官道尽头,本来隐隐约约的道路在一场春雨过后更加难以辨认,两千商国甲兵跟在一辆马车后面匆匆前行。麻衣大祭司坐在车辕上,身边是那位青衣主子,他是有施部落酋长的侄子,名叫喜宝,二人盯着满目春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大祭司,族长他们……“喜宝说了一句,便闭上了嘴,然后神色一变转移了话题:“这商伯忒也背信弃义,我有施大难来临,他居然只借两千甲兵,连个高阶修士都不肯派。“ 大祭司脸上浮出落寞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借,是送!这两千甲兵,能活着回到商国的一个都没有,商国现在外有葛、顾、豕韦、昆吾四国虎视眈眈,内有三夫人一心搞风搞雨,商伯肯派两千甲兵,已经算是十分厚道了!” “夏后铁了心要灭有施,如今谁愿意为了我们这区区数万人的部族触怒于他,况且轩辕剑锋所指,当今天下能挡住的恐怕也就巴掌之数,商伯却绝不在此列。至于修士,于两国交战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喜宝抿着嘴唇,过了片刻又道:“如果我们这边失利了,真的要把水儿送到斟浔?“ 提起水儿,大祭司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早年未出世便与大唐指腹成婚,出生之后被他收做关门弟子,教导数年送到东夷,十五岁年纪已经到元婴境巅峰,半步洪荒,她一直是老人的骄傲。 可当水儿和斟浔这两个词放到一起的时候,大祭司脸上的笑便化成了无尽苦涩,他眼神无意识瞟过后面的车厢,反问道:“你觉得商国这丑公子怎么样?“ 喜宝道:“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之人,至于品性修为,脓包一个!“ 大祭司说道:“非也非也!此子身怀黄紫气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当能一飞冲天,唉!水儿是苦命的娃,来不及了,赶不上了啊!“ 喜宝正要说话,被后面赶上来的中年甲兵首领打断,他对大祭司说了几句话后将梦入春秋的大唐喊醒,点出十名甲兵出列,目送队伍向有施部落滚滚前行。 除去中年首领之外,这十人年纪最大十五岁、最小不过十二,修为俱在元婴三品上下,其天赋比起大祭司口中的喜水儿或许不如,但仍是天下中上之资。这样的一个小团体若经过十年磨砺,绝对不容天下小觑。 十人将右手放在胸前对大唐郑重行礼,手臂上的黑色玄鸟印记宣示了他们的身份--天干玄鸟,商国死士! “王上原话,请诸位铭记!“中年首领眼睛在十张尤显稚嫩的面庞上掠过,肃容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玄鸟气运分于你们十人,你们各修造化须臾不得懈怠,唐公子乃商国未来,片刻不得疏忽。切记!当紧!至于日后玄鸟之噬,自有唐来解决,无须担心!“ 大唐此时听到商伯居然如此看重自己,嘴角撇过一丝意味难明的苦涩笑容。 首领话音落下,十人手臂上玄鸟黑色光芒一闪而逝,然后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掌放在心口,泰然称喏! 中年首领袖中短剑瞬间划过脖颈,随着一道血线喷射而出他也重重摔倒,就此毙命。 天干玄鸟们年纪虽小却见惯了生死,理解这位首领或许是得到了商伯的密令,或许以死来掩护大唐行踪,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总归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天干玄鸟们太大心理波澜,挖了坑草草葬了尸体,便将大唐扛在背上,半个时辰后已到达三十里外的野槐树下。 大唐嘴里嘟囔着:“子主癸,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人。现在我拍拍屁股走出亳城看似干净,可你被一个娘们逼到如此境地就不觉得脸上害臊?我要真要死了你倒不会绝后,可我那死了的娘是真的不值!娘啊,你咋死那么早?“ 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大唐心道:“流浪而已,有经验!”他两年前有过一次离家出走,那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买了一个奴隶,结识了一个朋友也偷偷地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时候的大唐更像个孤魂野鬼,饿了捕捉山鸟野兔,渴了喝点河水,遇到过豺狼,射杀过麋鹿。 后来在河水边遇到了一个小部落,部落里的青壮年聚集在一条小河旁举行祭祀仪式,那年迈的祭司要把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投入河中祭河神,大唐看那姑娘面貌清秀便把身上佩戴的玉玦和孔雀石一并拿了出去,把那姑娘换来,后来取了个名字叫做谷雨。 谷雨是个哑巴,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爬在地上看蚂蚁,拢在围栏里当牛羊,更甚者追着野狼满山跑,凡此种种真是奇哉怪也。 大唐带着谷雨一路上向东,出了商地,进了徐州,到了有穷氏的地界上,茂密的草丛里他看到了一个神仙般的女子,在一头灰熊的爪牙下似乎是在瑟瑟发抖,他脑袋一热便冲了过去,将那姑娘死死地护在身后。 当是时,他鼻子里闻到的除了虎口中的腥臭,还有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体香,岂知大唐瑟瑟缩缩地往她身前一挡,那老虎便很给面子的扭头狂奔,竟然是一副逃命的孩子。 他喜欢上那个姑娘的秘密只有不会说话的谷雨知道,他总是不停念叨“仙女妹妹”。 仙女妹妹是除谷雨之外唯一没有被大唐外貌吓到的女孩,她很坦然地握着他枯枝般的手指,俩人甩开谷雨在茂密的丛林中玩了一整天。 临分别时,大唐忍着剧痛从身上偷偷切下一块龟壳皮肤,谎称滑倒摔下来的非要送给仙女做个念想。仙女看着她他腿上整齐的切口也不点破,心疼地帮他包扎好,郑重地拿着那块破皮回到了有穷氏那座高山上,到分别他都忘记问那仙女妹妹的姓名。 这就是一见钟情,真正爱情的感觉! 然而有穷氏的其他人并不友好,见到怪物一般的大唐,便把他绑了扔到百里之外的荒野。那次,他和谷雨差点死去。 脱困之后,他带着谷雨一路向西,在一条叫做秀川河的河边围了个篱笆小院,后来便遇到了他此生唯一的朋友任小胖。 任小胖其实并不胖,只是脸上带着婴儿肥,那时候他刚刚十岁,牵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三匹劣马,腰间挂着一柄青铜剑,说是视察他的江湖。可是遇到姑娘的时候,他就故意袒露出一部分身上的赤蛇纹身。 小胖整日在附近的山野小部落里里外外来回流窜,不过月余竟然拐了四五个女子,个个姿色不俗。那些女子见到大唐都吓得花容失色,继而恶语相向冷嘲热讽。 大唐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小受到的如此待遇委实不少,但任小胖却不干了,翻脸把那些姑娘连踢带踹地赶回原来的部落里,从此对拐带小姑娘彻底丧失了兴趣。 如今想起来,也是感动异常,当大唐自己都习惯别人的嘲讽之后,总还有个人愿意维护他。 可后来那些女子陆续从族群里找来些青壮男人寻仇时,任小胖吓的把青铜剑丢给大唐,自己躲到院后的秀川河中。 青铜剑比之骨器和石器更加锋利坚韧便捷,自然被各个部族的军队把控,当真是个稀罕物事。可大唐哪里用得着这东西,只想顶着一张丑脸把来人丑哭吓走,哪知道未出门便听到一声巨大的虎啸,蹑手蹑脚出来一看,只见谷雨双手置于胸前如人立而起的虎爪,她两腿微一曲便又是一声虎啸从她细细的喉咙处爆发出来。 如是三番,便真有一只斑点虎翼翼然地到了小院篱笆外,那群气势汹汹的男人一个个抱头鼠窜。 斑点虎盯着谷雨看了许久,然后掉头消失于丛林之中,谷雨便一屁股倒在地上,双腿尤瑟瑟发抖。 大唐和任小胖二人围着谷雨问东问西,可惜她不会说话,只顾着蹲在地上看蚂蚁,对二人叽叽喳喳的问话更是理都未理。 此后的日子三人过的自然更加舒适,然而好景不长,半月之后便来了一群士兵模样的人,说是薛伯要人。 任小胖拿着那青铜剑左刺右劈,那些兵自顾躲闪不还击也不退回去,僵持了三日,任小胖便随他们去了。 又过了一个月,大唐也被玄鸟十人抬回亳城。如此便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但那段时间是大唐除母亲在世之外最快活的一段时间了,而今想来,那一捧秀川河水,便是他生命中难以忘却的一捧秀川了! 那片任小胖口中的江湖,是那样美好! 只是这偌大的修真江湖,与大唐来讲不过只是二三人! 第二次流浪了,虽今次不同往日,大概路途更遥远,形势更凶险。合着遇水搭桥,总不会死了便是。 主意定下便当先向东而行,十名死士呈扇形跟在其后。 回过神之后,大唐回头问:“你们十个人是要一路跟着本公子了?提前说好,本公子这次出门可是连半块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吃饭住宿总得由你们来负责,遇到豺狼虎豹奸人劫匪也得你们打发,漂亮姑娘自然要留给我,若有她们族人找来自然还是由你们解决,有没有问题。“ 十名死士,除了甲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头控制体内真气之外,其余九人连看都没看,个个争分夺秒地修炼。 这十人在商伯与黑袍的棍棒之下没少吃苦头,他们与大唐年纪相仿却有如此成就,可以说一半是天赋,一半是争分夺秒硬生生的血汗累积,大唐虽心里由衷钦佩,嘴上仍是嘀咕一句:“真是无趣!“然后心神也落到他体内的黑色龟甲“山海界“上。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山海界有什么用处,唯一的活物鹿蜀兽也变成了一枚巨型卵蛋,这让大唐十分不爽。 当务之急就是先搞清楚山海界怎么玩,才能在接下来的逃命生涯中多几成活下来的机会。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大唐一边走路,一边把心思放在山海界的昏黄世界中,还终于给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第6章 经脉与巨网 PS. 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据说伯益已经飞升仙界,那么山海经如何变成山海界,山海界又如何成为如今这幅破坏模样,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就都已经不在这人间了。 如今最懂它的这上古神物的,反而是大唐这个莫名其妙的拥有者。 大唐看过山海界中的黄沙荒野之后,注意力大多停留在黄色巨卵上,后者被一层黄色雾气笼罩,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他的神魂先天后天都比别人占优势,自然便有更多的精力来研究它,随着时间一长,他的神魂居然与黄色巨卵有了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直到现在,量变终于变成了质变,那黄雾形成一道气柱,与大唐身体连在一起,如脐带般缓慢却连绵不断地滋润着他丑陋枯槁的躯体。 一半汇聚在他那黑色皮肤之下,似乎在积蓄力量;另一半融入了血液和骨骼,悄无声息地改造着这位自小毫无修真天赋的可怜少爷。 这一发现,让大唐喜出望外,随着那道黄气的注入,他的身体渐渐向修真人士的体魄转变。他的血肉骨骼中开始出现了一丝丝微不可见的真气。 气机四处游荡,如在地下辛勤工作的挖矿工人,在大唐的体内开辟出容纳气机运行的经脉。 所谓天圣血脉觉醒,便是只得开辟经脉,对一个修士来说,这边是开天辟地第一步。 大唐的心情处于癫狂和冷静的矛盾临界点: 十余年来屈辱终于有消除的迹象,他给自己施加的压力似乎在骤然间消散,这喜悦让他接近癫狂; 各种各样的甲骨书籍钟鼎铭文,告诫他必须保持心境通明,情绪不得有大起大落。 两种相互矛盾的心境对冲,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背上的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体力急剧消耗,竟然出现了脱力的症状。 那团黄色的雾气完全融入到大唐的身体之后,气机经脉终于已经形成,他喜不自胜地叫了出来,宣泄着隐藏在他丑陋驱壳之中不为人知的小情绪。 这一刻,他是骄傲的、自豪的。 这一刻,宣告一无是处的丑公子生涯走上了尾声。 他看到十个死士将他围在中间,想象中来自他们的恭喜被十张冷淡的面孔彻底浇灭。 大唐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矫情,这事情于己或许有所不同,于十个年纪轻轻的修道天才来说,也就是撇撇嘴的事儿。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干净利落躺在地上睡起了大觉。 甲伸手将他揽住,手指快速在他胸前额头检查一遍。十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然后转身寻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将心思沉浸到修炼的世界里面。 ---- 百里之外的商国亳城玄鸟门内,商伯拢着袖子皱眉思考问题,身后如影子一般的黑袍上前一步说道:“这样强行激发了那龟甲,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些?“ “草率?两年前他离家出走之时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办了,也好过现在如此被动的局面。“商伯抚了一下额头,眼睛望着窗户上透过麻布昏黄光线说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也就两年,两年啊!即便是三苗那个罪民之女,也不过从洞玄迈入元婴七品,唐儿这样的资质,有山海界相助又如何能与她相提并论?到时候,一个元婴境的孩子如何来接手偌大的商国。况且如果不能从九黎带回那样物事,即便是顺利接了这个大摊子又能如何,天下终究不再是百年前的天下,主子们,都想做更多人的主子了!“ 黑袍静静地听着商伯的话,微微吐了一口浊气,说道:“已经撒出去十个鹰隼,一旦他们查到公子下落,我就去看看,顺带送出去我准备了二十年的礼物。“ 商伯道:“等我们的鹰隼找到,恐怕那几个地方都要有所行动了,咱家后院里的那个蠢货已经够麻烦了,还有老邻居啊。他们看到祖先的遗物被我儿拿在手里,谁知道那群狗崽会不会发了疯地乱咬人,更何况天下垂涎那等宝物的人何其之多。“ “那群不思进取的江湖草莽倒是不足为惧,天干玄鸟那十个孩子努努力应该也能应付,葛国那些愣头青倒确实有些麻烦。我前些时日占卜,卦象虽凶险最后倒都是启福之相,公子当另有一番际遇,只是亳城未来恐怕不是很太平。“黑袍皱着眉头说道。 商伯起身向后走去,那里悬着烙刻在松木板上的商国疆域图,由北而南,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他说道:“大到一个诸侯国,小到一个家庭,都不是靠一个人能撑起来的。我有我的事情,唐有唐的事情,各自努力才能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天下立足,才能不被那些人打倒,唐,他是懂这些的!无论即将到来的风雨有多猛烈,他也必须顶住。” 在这间房屋的不远处,有一座纯大理石建造的宫殿,乃是三夫人的寝宫。她躺在一张铺了白虎皮的木榻上,微眯着的眼睛宛如灵狐,修长的大腿在锦被中若隐若现。 女人浑身散发出一股子成熟魅力,三十五岁皮肤依然吹弹可破,举手投足之间,可令天下人想入非非。 这个斜倚的姿势是她最喜欢的,面前的一个个男人某些**被勾起却又极力地克制,那种色心起色胆灭的样子看着也能带来一种微妙的心理满足。 更何况,单单这样躺着本身便已经是十分惬意的事情。 她张开两片薄薄的红唇,说道:“消息都已经散播出去了?那些三教九流的草莽修士,万人以上部落的巫人首领,还有几个只等天材地宝破洪荒做天人的大修士,也都应该知晓这样的大好消息。尤其在葛国一定要大力宣扬,让他们动起来吧。” “至于我们?睁大眼睛看着这场好戏便是。后面还有很多大事,你说呢,己先生?“ 说着说着那条修长的大腿不知觉地更多地暴露在空气里。 形容猥琐的“己先生“嘿嘿一笑,并不说话。 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开始缓缓向着大唐展开。 葛国、顾国、昆吾国、夏都斟浔、有穷氏甚至东夷集团、九黎神巫都收到了上古神物“山海界“出世的消息,他们开始向亳城周围汇集,实力从洞玄到洪荒参差不齐,但对“山海界“的决心很足。 最先动手的是从斟浔来的江湖修士,他们想把黑乎乎的龟甲从大唐的身上剥下来——哪怕这是在剥他的皮! ---- 天干玄鸟十人中甲的年纪最大实力最强,理所当然成了首领,其余九人对他的称呼延用了商国行军惯例,称他为“什长“。 他此刻站在大唐面前,面带疑色地问:“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是我劝你放弃,有施部落之事没人惹得起,当然如果你真想去瞎逛,我不介意把你绑起来。“他面色虽恭敬,却是带着骨子里的傲气和对这位公子的质疑。 对这十人的骄傲,大唐是早就见过的,前几年有个天人境的仙人拜访商伯,期间偶尔兴起说要指点这几位后生,当时年纪最小的癸说:“指点是不用,打一架倒使得!“ 其余九人没说话,默许了。那仙人随便勾了勾手便将十人撂翻,后者非但没有服输,竟定下十年之后的生死之约,要知道当世最年轻的仙人境青山也四十二岁,十年后的甲不过二十三,要怎样的资质与自信才能如此骄傲。 所以面对甲不容置疑的态度,大唐并没有不适,当先往前走。 “我可没那份能力去解救他们部落的人。我要向东走,一直向东,到有穷氏部落,找到一个人然后再往南,去那些蛮夷之地玩耍几年,拐带几个漂亮的姑娘回来做个小妾使唤。比如有莘氏的那位独女,比如三苗的那位洪荒姑娘。“ 他嘴上信口胡说,脑子里却浮现了仙女妹妹分别时的回眸一笑,嘀咕了一句:“比起仙女妹妹,那些人加起来又如何?“ “有穷氏也去不得,王上有过交代!“甲说了一句话便闭口不言,其时天色已晚,他在树枝上侧了侧脸躲开透过枝桠照的月光,沉入修炼的世界。 大唐虽体力羸弱,白天却已经睡足,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漫天繁星,心思飘飘荡荡。 一会想起黑袍藏起来却被他找到不小心摔碎的那块玉钺,黑袍虽然在许多事情上看起来冰冷残忍,但对大唐十分宽容仁爱。 又想到黑袍跟自己说起过的,他未曾谋面的媳妇,那个叫做喜水儿的姑娘,生的倾国倾城,天赋可以排到世间前十,箭术承自东夷却青出于蓝,单论箭术甚至也能排到前十。 大唐有时候想起,这样的姑娘配自己,怕是真有点糟蹋了,所以也就从不提见个面或者取得联系的事情。如今有施氏部落大难在即,只怕今生就真的来不及见面了,他想起来也唯有在心里叹口气。 可惜,亦可恨! 商国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挽救,大唐更是自身难保,这样的局面让他感到十分无力。虽从未见过喜水儿也谈不上屈辱,可终归对少年心性产生了争强好胜的涟漪。 但是,从今日起便不同了,大唐的天赋被一块莫名其妙的龟甲唤醒,既然能做这件事情了,他就相信自己能做到极致,到那个时候就可以跟某个人讲讲道理,问一下她的母亲究竟犯了什么错误,问一下他指腹为婚的媳妇惹到了谁,然后登上有穷氏那座高山告诉仙女妹妹,我叫大唐,会成为天下共主! 可那些都太遥远了,过几天便要见到的长年穿着狼皮夹克的谷雨,她是大唐在这个世界上买下的第一个奴隶。他很珍惜,以至于从来不把她当做奴隶,甚至想有一天以商国公主的身份把她嫁出去--她也很漂亮。 混混沌沌的一夜过去以后,大唐翻过了两座山。又过三日,便找到了那条叫做秀川的小河,找到了一间小茅屋。 茅屋外面扎着个篱笆,篱笆里有一小片被平整过的土地,瓜果已经开始发芽。 谷雨回过头来看到当先而行的大唐,脸上绽开了笑容,像身后树上的那一大团桃花。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7章 神仙妹妹虏男人 两年没见,谷雨的身姿出落的更加可人。她换上了一件新狼皮,被粗麻布裹着透出一种界于野性和人伦之间的魅力。微凉的风吹过,他两颊的小酒窝格外清新。 便是这么一笑,大唐多日赶路的疲累便瞬间一扫而空。 一只猴子出现在篱笆上,它的尾巴蜷缩在红色野果一样的屁股后面,对着突然到来的十个人龇牙; 又奔过来一头野牛,两只牛角冒着森然的光芒; 接下来是三只兔子,两白一黑; 然后是麋鹿、大象…… 上百头各种野兽出现在篱笆院外,除了喘气声再无其他。它们静静地盯着大唐,随着谷雨一个手势,便分列篱笆小门的两侧,就像斟浔城里恭迎夏后回宫的仪仗。 谷雨站在门里面,面向仪仗尽头把右手放到了胸口弯下了腰。 这,便是她对这个主子的欢迎仪式。 大唐随意安排了身后的天干玄鸟,然后迈开步子在野兽队伍中间穿过。从远处看,他仪态端庄,同样像极了斟浔城里在仪仗队伍中间昂首阔步的天下共主,夏后。 谷雨,总是像一场谷雨,在最关键的时刻滋润这个世界,带来美好。 篱笆院里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两只陶爵盛着源自《黄帝内经》的美酒、一个陶斝(夹)盛着不知名的野果、两只大树叶包裹着只在九黎之南才能种植的稻米。 大唐好像久游的浪子回到家一般,敞开肚皮吃了个饱,然后打着嗝对谷雨说这两年发生的事情。 谷雨是个哑巴,她也许能听懂大唐的话,可无论听到什么总是浅浅一笑,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听。 这是一个冗长的故事,大唐说着说着便躺在谷雨的怀里睡着了,他不安分的手抬起碰到了谷雨那仍在发育却已成气候的波涛,被后者轻轻拍下——她并没有感觉羞恼,只是感觉不舒服而已。 谷雨看着大唐脸上脱掉的那块龟甲,指腹贴上他的脉搏上,终于发现了他最大的变化,然后笑了起来。 她能感受一个人的气机潜力强弱,像野兽一样敏感。在她看来,大唐是一块璞玉,这块璞玉已经开始成形。他的前景造化巍峨如山,比那座山还要高的山,她至今还没有见过。 所以谷雨感到由衷的自豪,当然,此时的她尚不知道什么叫做自豪,只是高兴。 对她来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本能,包括今天的仪仗!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大唐与谷雨共骑一头大象在秀川河、牤子山周边四五里的范围里逛。 周围的所有地势被他都记在脑子里,并且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这是他要战斗的地方,应该如何布置才能挡住洪荒修士的冲击。 然后一圈走下来,大唐就遇到了极大的挫折,自身的实力太弱,即便加上十位天干玄鸟也不行。 天下修真法门承自上古,从女娲造人补天到皇帝大战蚩尤,其中延伸出修炼法门千千万万,但大道殊途同归,基本上形成洞玄九品、元婴九品、洪荒九品、天人四品的等级划分。 每个小境界的提升是实力的提升,九品压八品,每一步都宛如天堑,每一步是一番新景象;而大境界的提升则是生命本质的提升,资质、机缘、功法、气运缺一不可。 如今玄鸟十个元婴三品的孩子,来算计洪荒境修士,无论如何算都是算不过来的,他把目光放到了胯下的大象身上,然后摇了摇头。 无论谷雨如何激发野兽的潜能,他们毕竟是野兽,如果山海界中的鹿蜀兽能复活,也许能抵上一个洪荒。 与甲探讨请教再经过数日的摸索,他已经能顺利修行,引天地灵气如体,壮大己身。几乎每时每刻,大唐都保持着一道心思控制着体内稀薄的真气运转。 此刻的大唐刚刚到了洞玄一品中境,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修真新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大唐在不停的修炼与计算当中度过,可惜那道黄色真气比之最普通的修炼资质也不如,进境不过从一品中境进入上境,距离二品还有不小的差距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该来的终究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仇人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个朝思暮想却又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仙女妹妹! 她穿了一件山湖绿色麻布长裙,脚上蹬着一双犀牛皮软靴,手里提着一把青铜长剑,突兀地出现在大唐的面前。 她眯起眼睛笑着,露出两排明亮皓齿,脸颊两个浅浅的酒窝,已经让大唐沦陷了。 一切都好像两年前那样。 她太漂亮了,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子,狂喜与震惊让大唐呆住了。 她就这样突兀地出现,躲过了大唐在河流山川里布置下的陷阱、埋伏的野兽,自然也绕开了此刻将她围住的天干玄鸟。 谷雨记起了她,,然后示意那上百头凶猛的野兽远远呆着。她静静端详她的五官,感觉她身上难以抑制的欢喜。 越是美好的,越是能衬托丑陋的,所以大唐在这个时候突然自惭形秽,尽管他知道仙女妹妹并不介意自己的丑。 上次别后的两年来,大唐从各种典籍中获取了很多知识,所以看出来她是天生龙媚体,修炼当一日千里,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似乎酝酿了好久,可最后,大唐也只说出了三个字:“你来了!“ 女子并没有回答他的话,饶有兴趣地来来回回把大唐看了许多遍,脸上的笑着越来越盛,腰笑弯了,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说道:“我就知道如果有人敢叫丑公子,就一定是你,哈哈,你真的是丑公子!你真的好丑啊!哈哈!“ 大唐听着她张狂的笑声和莫名其妙的言语,更加不知如何回答了:“是啊,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我……终于见到你了!“ 女子似乎感觉到了大唐的真诚,慢慢地敛起笑容,突然从原地消失。 她削葱般的玉指轻柔地点在大唐后颈,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扛到了肩膀上瞬间掠过十丈有余,身体轻轻一跃便跳过了秀川河,当先狂奔而去。 天干玄鸟们也在瞬间奔出,只是与那绿色的身影相距越来越远。 谷雨依旧保持着皱眉的姿势,因为直到大唐被扛着消失在影影绰绰的丛林中,她竟然在那女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度的愉快和深沉的无奈。 或许是因为山海界覆盖了身体的缘故,大唐昏睡的时间比仙女预估时间短了许多。此刻他伏在她的肩膀上,鼻子嗅到她头发和身上的味道,带着微微的清香。 他说:“放我下来吧,我跟着你跑,你说去哪里我便跟着你去哪里!“ 女子的呼吸并没有大唐想象中的那般急促,抱着与自己体重差不多的人还能甩开十个元婴三品修士的追踪,可见她的修为起码也在元婴七品。 她回答道:“我早就知道你是丑公子,所以好喜欢!“ 喜欢的是大唐,还是喜欢扛着一个丑男人狂奔,这是个问题! “我是怕累到你。“大唐轻声说,然后问到:“我上次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我呀,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家里人都叫我伽舞。“女子的声音先是俏皮,然后变的温柔而愧疚:“我不累,咱们躲开这几个烦人虫。“ 大唐道:“这简单啊,我让他们走开便好“。 “不行,必须让他们找不到我们才行。“ 沉默了许久,两个人心里都在装作成熟,却依旧稚嫩地进行了这场久别重逢。 “我家里遇到了一些麻烦,只有我才能解决,但是如果解决了,我就不再是我了。”很快,神仙妹妹便说到了一件事情:“所以我要偷偷跑出来,最起码也要见见这个世界上最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确认你到底是不是丑公子。“ 大唐说道:“我自然就是丑公子,也有一堆麻烦,所以我只能出来解决了。“ “好了,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了。“ 女子把大唐放了下来,伸手在他的背上点了几处,数道温和的真气流入他体内,那种肠胃翻滚的不适瞬间消散。 她说:“我倒不是怕麻烦,只是因为这个麻烦逼着我做出许多选择,要改变我的人生,这是我不情愿的。“ “人生啊,这个问题我想过,但我想的不深刻,人生不就是责任啊?父亲的人生就是肩负商国人的责任,我的人生就是肩负父亲的期望和以后可能会肩负的商国责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解决你的麻烦,你看,这就可能是我此时此刻的人生意义。“ “人生就是责任,你这么丑也能想出如此有道理的话来?这样说的话,我的人生也是责任,它逼着我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好苦恼!“ “我帮你分担吧。“ “你帮不了,而且我知道你的麻烦,我能帮的也不多。“ 他们坐在草地上,像两个稚童说着夏后天人之事,又说着体己话,彼此体会着不能名言的朦朦胧胧的苦恼,还有甜蜜! 只是当时,他们并不明确知道自己的人生几多坎坷,更不会知道这儿戏一般的话语,竟成了天下人闻之落泪的故事开端。 “我叫大唐,父亲叫我唐,别人叫我丑公子。“ “我知道,我是伽舞!“ 第8章 雨住云歇易红妆 她叫喜水儿,生长于有施氏部落,那里山明水秀,哪里和风细雨,那里沃野遍地牛羊肥健,那里是人间至美的天堂。 那里的男子叫她“伽舞“,意思是天上最漂亮的仙女。 哪里的人都视她为亲人,大祭司从小将她扛在肩头,悉心教导到十岁。 后来一个老头踩着片树叶飘过大河跳到了他的面前,伸手召来一把通体泛着金色光芒的弓,交给喜水儿。 然后回身指了指天空上翱翔的一只雏鹰,水儿抬手吃力地拉开空空如也的弓弦,“崩“的一声松开,那只雏鹰便打着旋落在了她面前,翅膀似被利器划破受了伤。 老头把弓和雏鹰都送到了水儿的手里,后来大祭司就撮合这老头,成了水儿的师父,水儿便跟着他去了东夷某地。 东夷的山比其他地方的山,似乎有更多的仙气。水儿拥有世间顶尖的修真天赋,所以玩耍了几年之后,便成莫名其妙的元婴巅峰修士。 偶然一次下山,她遇到了一个男子,生的奇丑,却十分勇敢。面对那头猛虎,他虽然浑身颤抖可还是倔强地将她护在身后。 其实她并不害怕,因为当时那头老虎是她临时找来的坐骑。 只是,被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 再回到有施氏部落之时,水儿遇到了夏后氏为数三千的军队。 他们手中的青铜剑砍断了族人手中的骨刀石剑,他们的盾挡住了族人的石簇,他们的剑锋钺刃砍断了族人的手臂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这三千人拼掉了一半族人。 军队首领自称“我爹是终古”,他放下了狠话,等下次来,必当屠戮殆尽,不接受投降。 终古,是夏后氏治理天下的能臣,与关逢龙秉承辅龙双雄,一文一武,厉害无比。 面对这样的灭族危机,有施氏不得不提前做防范。喜水儿在偶然中听到了大祭司和族长的谈话,大意是要把她送到斟浔城夏后的身边,度过这个灭顶之灾。 大祭司是他的启蒙老师,而族长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们从没考虑过失败的可能,因为喜水儿这样的人,天下人都会喜欢,无论地位高低、境界高低。 其实无论那场战争如何,仅凭东夷老头的面子便无人敢伤害她——也只能护住她一人而已。可她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部落毁灭。 所以思考了许久,她亲自劝说做族长的父亲:“让我去斟浔,去享受那里的荣华富贵。“ 但其实在心里,她是委屈的,不甘心的,只是这些事情,天下能听她诉说的人竟然一个没有。于是她想起了那个山野中的丑男,她知道他来自亳城,知道他就是闻名天下的丑公子,她知道那人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幸运的事情吗?她喜欢上了从未谋面的未婚夫。 然而,还有比这更不幸的事情吗?即便是喜欢又如何! 她突然无比想他,想有一个人能护在她面前挡住那头天下最凶的猛兽。 她要去见他。 出发之前,部落里的一名男子告诉她:“伽舞,夏后的军阵想要把你掳走,那就必须踏过我的尸体,踏过所有兄弟们的尸体。我们不会让你去斟浔,你不用害怕。“男子的话斩钉截铁,带着浓郁的死志。 水儿叹了口气,这就是有施氏的独特风景,族人的生死高于自身。 但她也是一个有施氏族人,她同样把那些兄弟姐妹的生命放在了自己的荣辱之前,她笑着说:“我要去北边啊,去看一看商国的丑公子到底有多丑,然后再跟他说两句话。“ 关于这个丑公子的事情,喜水儿已经了解太多。 从东夷回来后,她曾经差人去亳城画了一副丑公子的画像,那画师明显是运用了夸张的手法,可水儿却越看越顺眼,便要天天看。 后来她看到了更多他的画像,得到了更多他的信息。 她知道他认识很多奴隶和平民,她知道渠公子前几年在路旁摆下了杀阵等他,她知道他其实已经麻木于自身的丑陋和天赋缺失,她幻想过成亲的时候要多带上几匹牛马、多射杀一些虎鹿狼匹做嫁妆,如果他一辈子都不能修行,她也愿意帮他挡住时间所有凶兽恶人……她甚至知道他对于她的看法,然后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一点失落。 水儿相信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所以心中有太多遗憾!只是时势比人强,这次如果不见的话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个在她心里已经住了两年的丑公子。 于是,在夏后的第二批军队开拔之前,喜水儿离开那个无比熟悉的部落,去找寻一条叫做秀川的小河和那个围着篱笆的小院。 路上她遇到了很多带着恶意的同路人,他们的目标也是那位闻名天下的丑公子,于是喜水儿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了他们。 这样,在见面之前,那人已经欠下了她的人情。 所以,见到丑公子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打昏了他,然后扛到肩上夺路而走,她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用某个绝密的东夷秘法甩开了天干十死士,到了现在的这座山头。 他们说着别来之后的事情,说了很久很久,直到喜水儿把一粒丹药放到了大唐的口中,他很快便感觉天旋地转,晕倒在地上。 “你真的好丑啊,但是我好喜欢!“水儿说着说着就流就出了泪,用手指摩挲着大唐脸上的黑色山海甲,指尖轻轻划过他黑甲脱落之后露出来的皮肤,如新生的婴儿一般透着旺盛的活力。 “丑公子啊,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你会庆幸没有娶我吗?哼!也许你会与别人一般骂我。但是,唐,我的丑公子,这个天下,没有人比我更懂你,也没有人能占有你的水儿。“ 片刻之后,大唐悠悠醒转过来,两眼朦胧混沌,充斥着**的光芒,他看到她在笑,也在哭。 仙女撕开了他的衣服,看着他的腰部之下说:“幸好这里不丑!“然后有两团红霞笼罩了她的脸颊…… 她坐到了大唐的身上,笨拙地摸索许久,发出了一声分不出痛苦还是愉悦,但带着明显解脱的喊声。 仙女如在云端骑着一头麒麟神兽,神兽被一团剧烈的火燃烧着,大唐仅存的神志被全部淹没,他闭上了眼睛,翻身而上! 一道汹涌的真气从喜水儿的身体流向大唐,她自己的境界却从元婴九品巅峰缓缓的下落,八品、七品、六品,她丝毫都不可惜。因为那些真气会在大唐的身体里,帮他改善体质,让他成为一个英雄,成为她经常幻想的自己的未来夫君。 大唐空空如也的经脉在水儿真气的冲刷之下,修为直线上升,二品、三品……到了五品之后,经脉中的微弱气机突然暴躁起来,剧烈地奔腾着,慢慢地涌到了他的脸颊。 面部的山海甲皮毫无征兆地脱落,然后化作两枚巨卵飞入了山海界中。 喜水儿闭上了眼睛,带着一种舍我的精神,沉浸于初尝**的震惊,紧紧咬着嘴唇,感受破瓜的痛苦和快乐。 大唐脸上的黑色甲骨全部消失,露出一张清秀甚至可以说迷人的脸。两道眉毛皱起形成一个川字,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也或者是极度的快感。 两枚新的巨卵周围同样有黄色的雾气缭绕,如倾泻的水柱一般快速涌入大唐的身体,与喜水儿输送过来的真气缠绕在一起。一大半刚刚产生的真气被大唐刻意推出体外,送回喜水儿的身体之中。 这条骤然侵入的磅礴气机并没有引起喜水儿的重视,她并不在乎发生了什么,只关心身下这个孩子一般的男人,依旧如在云中雾中翻腾。 这或许便是,交流。 一声清晰的破境声响起,喜水儿从元婴九品巅峰正式跨入洪荒境! 云歇雨住之后,大唐在药力中沉睡过去,他体内的黄色真气已经粗壮如同上等资质的修士。 等全身的龟甲尽数化作气机之后,那经脉将会被拓宽到何等地步,怕是三苗那位天才的资质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至于现在,他不过刚刚跨如了洞玄四品的门槛。 夕阳把半边天空烧的通红,等晚霞慢慢褪去的时候夜色已经降临,星光灿烂如许。大唐醒过来急忙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穿戴着,那旖旎的场景如一场梦。 他抬头便看到了仙女一般的喜水儿,她叫他的名字:“唐!有个礼物送给你!“然后拿出了一块泛着青色光芒的龟甲。 “占灵玉甲!“大唐吓了一跳,这种神物能记录海量的信息,一向被视作修真界最顶尖的宝物,一万片普通甲骨所刻画的符号都比不上一块占灵玉甲所记载的内容。 这种神物制作极为苛刻,首先需要千年灵龟脖子后面那块巴掌大小的龟甲做原材料,过炼器启灵,最后由天人境的仙人将毕生修为灌注于甲骨之中,以此为媒来存储一定量的信息。 这样的神物,偌大一个商国连半块也找不出来,天下所流传的无不是上古遗流下来的古物!神物贵重,自然有使用门槛,不到元婴境凝聚神念便无法开启。 喜水儿并没有等大唐拒绝便塞入他的手中,说道:“望君勤勉,有缘再见!“说完退后一步,身形一闪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不久之后,谷雨骑着野牛找到大唐,她盯着大唐此刻俊朗无比的脸十分疑惑,许久之后才将大唐拉上了牛背。 大唐依旧神情恍惚,失了魂一般,只感觉压抑着胸口快要窒息,好像是难过,却不知道哪里难过,怎么难过。 十里之外,在星光之下,喜水儿满脸泪水肆意,开始没有声音,后来嚎啕大哭,周围的虎狼野兽潜伏着,却没有一头敢冲过去。 她是洪荒境了,可哪怕是仙人境又如何,毕竟她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水儿的眼泪哭干,嗓音哭哑,哭到天色黎明之时。 她脱下了那件山湖绿长裙,脱下了那双犀牛皮软靴,摘下青玉簪,换上了金黄软甲,血红披风,青狼皮靴,挽上孔雀石髻。郑重的将一块黑色甲状物事贴身放入怀中--那是他的皮肤。 她向西而行,背对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我的丑公子,水儿已经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你。倘若有他日,请不要看轻水儿,或者就此忘记水儿吧!“ 第9章 以战养气 谷雨之后半月便已立夏,空气中开始弥漫出灼烈的燥意,连那上百头野兽也开始寻找避暑之地,减少了来篱笆小院的次数。 时间过去半月,大唐常常会想起那个仙女一般的姑娘,想起她的山湖绿长裙和犀牛皮软靴,也隐约记起那日在草地之上发生的荒唐行径,这一点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他们都会记住第一次进入或者接受别人生命的那个人,如此强烈。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那个姑娘就是喜水儿,不知道那身山湖绿长裙已经换成了血色披风。 从那日之后,大唐体内的那道黄色真气奔腾愈加迅速,修炼速度自然而然地加快起来,此时他已经是个洞玄五品的修士了。修行不足一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终于勉勉强强获得了天干玄鸟们的认可,也仅仅只是认可而已。 屋后的秀川河里倒是个清凉之地,甲丁壬癸四人便整日浸在河水之中修炼。他们现在的生活,除了修炼又加紧了保护大唐这一项。 谷雨指挥百兽搬来一块巨大青石,放到在河旁的大树底下,上面铺了厚厚的蒲草,大唐就在这石头上面练功。 清秀的五官着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变化,从此再也不用被称作丑公子。 山海界中的三枚巨卵颜色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变化,在漫天的黄沙之中并不显眼,大唐心神每日都会在这巨卵上停留许久。就目前来看似乎除了拓宽经脉之外,这山海界倒是再无半点用处。 他此时尚处于洞玄境界,哪里能体会到其中奥妙,否则这一块龟甲何以引得天下人趋之若鹜。 商国的鹰隼已经来过,山海界出世的消息已经泄露。那张大网渐渐地逼近,一股带着杀戮的压抑气息,从天下各处卷向了秀川河边的篱笆小院。 速度最快的那一部分人此时已经摸到了秀川河沿岸,终于在今日午后迎来了第一次战斗。 第一批有五人,三男两女,修为最高的元婴四品,最低的也是元婴一品。他们速度如鬼魅一般飘忽迅捷,刚刚出现便已经有一个身形踏上了青石。 那人体态健硕膂力惊人,手中约莫五十斤重的斧钺直直横削大唐脖颈,其威势比起当日亳城的二熊只强不弱。 斧钺本是早年间石制兵器走天下时候的主流攻击武器,后来青铜器慢慢推广开来,斧钺便纯粹成为了以力量取胜的重型武器,这种兵器一力降十会,饶是身形剑招灵活异常,也总是有硬碰硬的时候。一旦碰上,斧钺自然占据了绝大优势,杀人砍头自然轻松。 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却是一道天堑,落在旁人身上大多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心思,大唐比起当日亳城的战斗自然有不小的进步,他虽有心抵挡,却依旧只有被虐的份。 严格来说,大唐并没有丝毫对战经验,在亳城里面应该说是挨打经验。 他快速抓起放在身旁用来锻炼力量的石棒迎上斧钺,身体仓促且笨拙地往左侧移动。 “嘭“的一声石棒断为两截,大唐虎口隐隐作痛,虽十分狼狈,却总算挡住了这次攻击。 尚且来不及庆幸,便拔出了兽皮作鞘的商国百夫长才能使用的制式长刀。 壮汉显然没有想到这干瘦孩子居然能挡下,惊“咦“一声便竖劈过来,威力如开山劈石。 大唐稳下心神,心道不能力敌只能凭借巧劲智取,他脚步快速挪动险之又险地躲过了斧钺的三次暴力冲击,依旧在等待机会。 另外六名天干玄鸟闻声赶来,壮汉手中的斧钺舞的密如蛛网,一股股劲风扑面而来,大唐一次比一次危险。 他好容易瞅准机会长刀撩向壮汉手臂却也被后者轻松化解,虽无建树,但能出手反击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了,毕竟隔着一个大境界,而他自己又无丝毫战斗经验。 十名天干玄鸟对上同境界的草莽修士占有相当的优势,他们干净利落地斩掉了那手持斧钺的壮汉,将其余两男两女打到在地,在大唐的授意下留住了性命。 “能告诉我,你们是哪里人吗?“大唐问道。 “呸,告诉你难道你还敢去报仇?“一个手提青铜剑的中年女性开口骂了一句。 大唐道:“报仇的前提是有仇,你们有能耐让我记仇?今日之后你们的宗族后代就跟我有仇了!在临死之前,我还是给你们一个杀我的机会,挨个上。嗯,你先来,那个人丑嘴缺德的姑娘,来吧,杀了我你们就赚了!“ 这女子战斗力与经过专业培训的玄鸟十人自然有差距,可境界却是实打实的元婴二品,她听到大唐的话当即“哈哈“一笑起身说道:“那就别怪姑娘心狠手辣!“ 玄鸟们自然知晓大唐要这些刺客作陪练的心思,他们自小也是被这样培养的,可那时候被安排的也不过是相差两个小境界的人,哪里如大唐这样动辄跨过一个大境界练手来的阔气。当下惊愕之余便有些佩服,同时各自紧了紧手中的武器,毕竟这女子输赢都是死想来必会拿出最狠辣的招数。 果不其然,那把青铜剑在女子手中宛如有了灵性,此刻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气势格外凌厉,招招攻向大唐脖颈心口等要害位置。 大唐狼狈不堪地左躲右闪,竟然找不到一丝还手的机会,四招过后铜剑也脱手而出,那女子瞅准机会便要将他的左臂斩断。 羽箭射入女人后心,匕首刺入她胸前。 擅长射杀的己和擅长刺杀的辛分别收回了自己的武器,二人对视一下各自松了口气,这样的保护简直比与高出两个小境界的高手厮杀还费心神。 大唐仔细回想着与她对战的每一个招式,思考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叫了声“下一个“。 出来的是个男人,他的武器是一把军种常见的三棱尖戈,戈可用以用以横击和钩杀,勾割或啄刺敌人。这种武器在小范围里变照较多,往往一招得手便能分出胜负,如若中招基本便是残肢断臂的下场。 这次大唐先出剑,被那男人凭借体内雄浑的气机蛮横挡开,然后他毫无意外地落入的完全的被动,左躲右闪。身形较之上次对战似乎有所进步,但危险却更加难以把控,旁观的甲时刻保持紧绷的神经,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还在等候的两个俘虏似乎察觉到玄鸟十人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大唐的身上,便想趁乱出招杀死其中一人,可刚刚一动便被手劲最大的乙生生掰断了脖子。 这两人一死,与大唐对战的那人心神似乎受到打扰,双眼充斥着怒火。他出招虽然更加凌厉却再无丝毫章法,战斗的结局自然是被己一箭射中脑袋。 大唐看着死去的数人,收起他们的兵器然后丢垃圾一般扔到了茅屋后面,问了甲一句:“怎么样,跟这三棱尖戈打的还有些进步吧,尤其是强攻的那一剑,气势角度都可算是上乘。“ 甲撇了撇嘴,扑通一声跳入河水中。心里暗道,丑公子变成帅公子之后,似乎确实有一些变化,可是真的很臭屁啊! 十人各自返回修炼,大唐也跃上了青石盘膝坐下。 商国鹰隼送到有人刺杀的消息之后,大唐与玄鸟九人便已经定下了“以战养气”的计划。 这个方法凶险自是凶险,于境界提升无益,可于战斗技巧的磨练却十分直接。这毫无疑问最适合大唐这种起步较晚且希望短期内有显著提升的人,而且就目前看来,确实有一定的效果。 谷雨拿来了草药敷在大唐的胳膊上便返回去做饭,她要负责十二个人的饭食,莫说烹饪蒸煮麻烦无比,光是找足够的食材就要费很多功夫,但她情绪高昂没有丝毫不悦。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都在一场场的战斗和无休止的修炼中缓慢度过,大唐手中的青铜宝剑技法纯熟,真是的战斗力与同境界时期的天干玄鸟们差不多了。 大唐心中其实有些自得,直到有一天谷雨略带慌张地跑到大唐身前。 谷雨在很多时候都像一头野兽,对于危险有本能的感应,她手忙脚乱地比划了半天,大意是有两个气机极为强大的人正向这边赶来。 她无法准确地说出来人的境界,但想来最低也是小洪荒境修士。 元婴与洪荒境的差距,可不单单是体内真气多寡的差距。 元婴境在于自身的潜力开发,体内真气液化,战斗凭借雄浑真元输出的巧妙二字,可洪荒境可借天地之威,有移山倒海之能,其中的差距可见一斑。这样强大的敌人来临,对篱笆院里的十二人来说犹如灭顶之灾。 当十二人共聚到篱笆院里的时候,一只巨鸟出现在院子上空,那鸟的双翅展开有一丈有余,一个人坐在鸟背上,从下往上像是出尘的仙家。 那人拍了拍巨鸟的头便起身跳起。从十余丈的高空径直往下跳落,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嘭“ 剧烈的震动使地面烟尘斗乱,连不远处的百兽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一个乌衣男子缓缓起身走出他砸出来的深坑,拍了拍身上尘土在篱笆院外站定。 如此高空直直往下坠落,即便是洪荒境的体魄无法做到,而这个男子偏偏身上无半点伤痕,他端详着大唐说道:“现在称你丑公子应该不合适,我是岷山工刺,想来看看那山海界到底是何等模样!“ 第10章 天人黑袍 岷山是有缗氏部落神山,与此地相距不过百里,也算是商国数百年来的邻居。 自太甲灭有易至今,商国不断向外扩张,剿灭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氏族部落不足五十也有三十。唯独对临近的有缗氏始终不曾发过一兵一卒,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那座神山。 神山上有仙人,门下高徒甚多,洪荒境之上的便有十余,其中工刺不是修为最高的,却是最被看好的一个人。 他年龄不过刚满三十,天赋可谓卓越,有“岷山之矛“的称号。 既然是矛,战斗实力自然不容小觑,近年来死于他手下的洪荒修士便已经超过了五个。要知道,洪荒修士可借天地之威能,境界较量或许有所高低,但要杀死小境界相差不多的对手却是极难。工刺有这样的战绩,可想是个怎样的狠人。 大唐虽不曾涉足江湖,却也知道这个江湖上那几个精彩绝艳的人物,除却已经慢慢老去的那些天人高手,新晋的后辈却有几个名号极为响亮: 夏后姒癸三十二岁那年成就天人境,如今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猿人青山三十七岁成就天人境,整日与猿群猴群隐居深山不问世事;再往后便数得着几个大部落大方国的祭祀供奉;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高手,工刺便是第一人,其后才轮到号称天赋绝顶的三苗罪民之女。 这样的一个人站在跟前,对篱笆院里的十余人造成了极大的压力,天干十人各自祭出武器,随时准备以命相拼。 大唐跨出一步,与这个年纪轻轻便名扬天下的人对视,单从气度来看,竟然不落下风。 他卷起衣袖和裤腿,露出黑灰色宛如枯败树干一般的皮肤,轻轻拍上去便有“空空“之音。然后微微一笑说道:“这便是所谓的山海图,就这玩意,让本公子背了十几年'天下第一丑'的名号。“ 工刺似是有些无奈,反问道:“我从鸟背跳下来,地上都砸出了坑,你就给我看这个?“ “你想看的就是这玩意,如果不过瘾,还有一卷'大荒西经'拿给你看。“大唐随口回答,然后从身后摸出一卷竹简横于身前。 山海经早已流传天下,有心之人皆可获取,大唐拿这个东西搪塞工刺,显然带着一丝戏谑。 可戏谑与否都不是最重要的,山海图此刻已经与他的身体合而为一,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头颅割下来告诉他山海界是何种东西,也不可能脱光了衣服让他来研究自己一身黑黢黢的皮肤。 而对工刺这样的人来说,无论理由如何,他既然从鸟背上跳下来,又怎会听几句善意的闲话便无功而返?何况,谷雨之前说向这边赶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出乎意外的是,工刺呵呵一笑,看看大唐手中握着的那卷大荒西经,竟然说了句:“也好!“ 这回答就好像一个人费尽千辛万苦跑到了斟浔城夏后的寝店,却只为了看一看他铺的床单到底是鹿皮还是蚕丝。 恼羞成怒、拔刀相向、反口嘲讽甚至直接取了项上人头都在大唐的意料之中,唯独这句也好让他没有丝毫准备,当下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说道:“我对你这样的天才修士十分敬仰,今日既然见到了,且不说所为何因,行事之前先喝一杯终归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工刺皱眉看着西方的天空,又说了句“也好“,然后提步跨入小院,丝毫不理会如临大敌的天干十人。径直在石台旁边坐下,自顾向陶爵里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这酿酒的技法算是拙劣,难得的是心思单纯,用料讲究。“工刺饶有兴致地点评,说完转头看向正全幅心神端详瓜果青苗的谷雨,问道:“是你酿的吧,味道到还算是醇和。“ 谷雨的神经天生粗大,这些天来无论什么样的人来小院行刺,都丝毫不耽误她做自己的事情。 昨天七名刺客选择将近中午的时候动手,她却翼翼然对年龄最小身、处剧烈搏斗中的癸说了句“一会去山上采些新鲜的桃叶下饭“。 今日面对洪荒境的修士,最初的担忧被大唐一言平复之后便不再当回事。此时听到工刺的夸奖,回头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在那几颗嫩苗上,连个微笑都欠奉。 工刺也不以为忤,又倒了一杯喝干随意说道:“后面七十二把兵器都是你的战利品?“ 大唐在工刺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看了看天干十人答道:“是他们的战利品,与我无关。“ 工刺道:“商王一生小气,唯独这十人倒算是个大手笔,可惜只是给你寻来的保姆,这格局却是又显得的太小了。“ 玄鸟十人被称作保姆,当即怒火上涌跃跃欲试,被甲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大唐说道:“你们山上那个神人或许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你?呵呵!“ 工刺微微皱眉,他想不明白这个商国出名的废物嫡长子,此刻气定神闲还不时夹枪带棒说话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于是说道:“如果不是想看看那个堕境的黑袍,此刻你大概已经是个被剥了皮的人棍了。“ 原来第二个洪荒境是黑袍,如此一来大唐心神大定,对工刺的威胁便冷冷地回了两个字:“如果!“ 工刺不再说话,感受那道自西而来的浑厚气机,缓缓起身,面西而立,双手负于身后看着倒是颇有年轻才俊的架子。 与工刺惊天动地的出场不同,黑袍在篱笆院里出现的无声无息,此刻虽阳光明媚可黑袍依旧是影子一般的气场,仿佛根本不存在。 工刺却如临大敌,一只手下垂,瞬间拔出那柄泛着白色寒光的三尺长刀,对着黑袍当先劈出,三尺长的刀芒直劈黑袍面门。 黑袍袖中如有乾坤,随意搅动便破去了刀势。 袖里乾坤乃是黑袍成名天下的绝招,十五年前凭借此招与天人境一品的高手打过四五场,均未落下风。十年前夏台一战之后黑袍跌落到洪荒境,不曾想今日战斗力依然如此强大。 黑袍双手垂于胸前,像一个忠实的老仆人,微微抬眉问道:“你今天来是表明岷山的立场,借此机会为有缗氏立下一份功劳?“ 工刺一招不胜便知二人境界相差太远,毕竟黑袍曾经跨国那道门槛,曾经看到过天人门内的恢弘气象,果然不是他能抗衡的。可实力虽然抵不上,他却从未向谁不肯低头,反唇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山海图既然入了我的眼,便总会到手方才妥当!“ 黑袍冷哼一声,两袖齐出,一阵剧风带着天地莫大威能如一柄重锤砸向工刺。 工刺吃惊地睁大双眼,全力抬起长刀竖于身前,浑身真气疯狂流转,却也只破去了一半威能,身体硬扛了另一半,直接被砸回了之前他跳下来的那个坑里。 “天人!“直到这个时候工刺才有机会说出自己心里的惊讶。 他当下一不做二不休,身体微曲然后如一支冲天而起的炸弹一跃三丈高。一声凶戾的鸟鸣传来,巨鸟稳稳地接住了工刺,翅膀一扇便飞出去。 大唐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袍与工刺交手,对于黑袍袖里乾坤那样的天人气机半点也没有看懂,不过工刺的竖刀横切却对他造成了较大的触动。 随即模仿将青铜剑竖在面前,单从招式来看与那工刺有七八分相似,至于其中精华却连一成都不足。更让大唐惊讶的是工刺走之前的那句话,天人! 他一直以为这个黑袍老仆是大洪荒境的高手,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个天人,心里更是震惊。 黑袍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面带微笑说道:“堕境之后重返天人的人不是没有,可我却不是那等惊才绝艳之辈,现在只是伪境,吓唬吓唬小孩还可以,遇上真正的天人十有**要败,而且是惨败!“ 大唐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说道:“伯伯你再来的晚一点,我就要被那人剥皮了!“ 黑袍知他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如你啊,那'呵呵'二字真是极尽霸气,以后有天人胆敢如此与我说话,我也以这二字回他,呵呵!“ 天干十人的教导有一大半是黑袍在做,他们对于这个常年笼罩在袍子里的男人有深入骨髓的尊重和敬畏。此刻看着相视而笑的主仆二人,只是把身体站的更加笔直,更不知其余该有如何行为。 大唐将这十人的反应收在眼底,心里幸灾乐祸地想着:“果然一物降一物,让你们天天耷拉个脸。哼,若如黑袍伯伯这样心性开朗,怕是早就入天人境界了!“ 黑袍与大唐说一会话,便蹲在了谷雨身侧,问道:“妮子,你倒是与我一个故人很像,想来你们也是认识,却比他要更加有趣。来来来,我便教你一手种菜的本事。“说完伸手在那菜地之上虚浮而过,田里的土便如有无数条次泥鳅翻过,果真是一手松土的绝活。 谷雨的兴致瞬间提起,有样学样地做了一遍。 形似十分,神似三分,差距只在境界。 这样恐怖的学习能力着实把在场的十余人吓了一跳,大唐眼里更是惊讶,莫不是买个小奴隶还捡到了宝? 第11章 妺喜,随朕回宫! 夏朝是个联盟制国家,立国之时九州之地分封诸侯部落达三千有余。哪怕数百年的战争、通婚、兼并,现在剩余的依然有百余。 这样的政治体制下夏朝能持续保持正统,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天下最剽悍的军队便在斟浔城,如今更是握在那位早已跨入天人境的夏后姒癸之手。 在他的眼中,所谓三千诸侯不过是放养在池塘中的小鱼,多数小鱼到死都翻不起一个涟漪,真有强壮一点的鱼儿想透出水面掀起些风浪的,也都被扑杀掉。 身处这座修真江湖的巅峰地位,手握天下最犀利的军队,占有世间最富饶的土地,收取三千诸侯最具价值的纳贡,夏后真的很难把任何侯国、任何部落、任何人放到眼里。 说到底,天下大势不过是看他的心情。 如今的有施氏便是他的一个玩物,后者人数只有两三万,即便个个骁勇,那也不过桌上的一盘菜而已。 菜里哪怕加了商国两千甲兵的作料,也挡不住夏后吞天般的胃口。 他坐在军帐之中,听闻刀枪棍棒齐集的有施部落军队,有些百无聊赖,挥了挥手便让儿郎们杀过去。 像之前说过的,不允许他们投降,不留下一个活口。 披着牛皮轻甲的部落首领十分骁勇,往往一个照面敌人便身首异处,可依旧挡不住他们身边的亲人族人成片成片的死去。 呐喊声如震天,大祭司的法杖如也渐渐失去光彩、脖子上的玉钺不知穿透了多少夏军的喉咙,喜宝手中剑卷曲了刃, 他们的眼睛不时瞥过那个红衣女子,那是喜水儿,她换掉了最喜爱的山湖绿色,披上了一袭猩红。 喜水儿立在简易的木制哨塔上,手中握着那支从东夷带回来的弓,弓名后羿。 后羿是数百年前东夷有穷氏的部族首领,境界在天人,他便是夏朝立国以来最大的那条鱼,因为他杀了当时的天子太康,夺走了天下,这把弓便代表了夏朝最大的耻辱。 三只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嗖的一声射出去便有三名夏兵应声而倒,然后又是三支羽箭。 整个有施氏族人杀红了眼睛,士气高涨不肯退让,战场上仿佛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的修罗,夏军的死亡速度比起有施氏并不慢多少。 这样的杀戮出乎了夏后的预料,他没想到这看似体弱的小鱼居然有如此大的扑腾劲儿,于是走出帐外远远看着交战的前线,挥了一下手,示意他身边那个大将出列。 满脸胡茬的大将名叫终古,是个大洪荒修士,在平定鱼塘各小鱼叛乱中打下了赫赫威名。 终古一跃而起,鹰击长空般掠过战场。抬手间一道刀虹横切而出,数丈长的刀虹直劈气机最强的角落,喜宝与大祭司同时负伤。 喜水儿站立的那座塔楼应声而断,她躲闪未及,直直地向下坠落。 在坠落之中她看到那个满脸胡茬的将军一手提起了有施部落首领,重重地掼在地上,后者脑浆崩裂一命呜呼。 喜水儿陡然两眼通红,第一次搭上了青铜箭,箭头泛着一点赤焰般的光芒。 弓乃后羿神弓、箭也有法力加持,这一箭十有**能重创大洪荒境的终古。哪怕拼了命她也要将那大胡子斩杀--首领是她的父亲。 杀父之仇,何须过夜! 青铜箭离弦而出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一个身着明黄衣衫的男人突然出现,随手拨开了箭枝把手臂放到了喜水儿的枕下,左手轻揽便将她抱在怀里,喜水儿体内气机瞬间被掐断丝毫不能动弹,如一条乖顺的小鱼。 来人是夏后姒癸,天下共主。 当终古冲出去的时候,夏后看到了一抹猩红,那个微微皱眉的俊俏脸庞瞬间烙印在他的心底,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让他如此惊心动魄。 他毫不犹豫地飞到她的身边,将她抱起,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是朕的!“ 喜水儿挣扎了一下,自然无法脱身。 她并不意外,因为现在的画面是早就设计好的: 大祭司、族长还有喜水儿,他们用势均力敌的实力表明自己的强大,然后用倾国倾城倾天下的容颜去征服姒癸,喜水儿会随着姒癸回斟浔,有施氏部落从此走上另一段阳关大道,只是没有算到夏后走出帐篷的时间晚了一点,她的父亲送了命。 时间就是如此巧合,喜水儿此刻双目通红,悲哀与愤怒让她的身体瑟瑟发抖。 可到最后,她也只能咬牙说出了早先设计好的台词:“让他们走,我是你的!“ 至于那个意料之外的仇人终古,且留到日后慢慢炮制! 夏后听了喜水儿的话没有丝毫犹豫,说道:“放了他们!“声音并不大,却真真切切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一场战争戛然而止。 这就是一个把世俗与修真都握在手里的男人所能达到的威慑! “朕等你用了四十年!“夏后抱着一袭红色的喜水儿回到巨大的马车之内,抬手拢了拢她的头发,用明黄色龙袍擦干她额头的汗,说道:“妺喜,随朕回宫!“ 她微微低头脸颊微红,眉梢间陡然涌现淡淡媚意,她是龙媚体质,或许生来便是要母仪天下的。 如果她的命好一点,她就能母仪那个叫做商的天下。可是以后的命运,谁又知道呢。 像已经排练了一百遍一样,她很自然说了一声:“妾等君,只用了一眼!“ 有施喜水儿进入了斟浔城,她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女间谍! 妺喜! ---- 夕阳照射下的秀川河波光粼粼,偶有鱼儿透出水面,被玄鸟己一箭刺穿,然后刮鳞去鳃处理干净之后交给谷雨。 不过多时,几条香喷喷的烤鱼出炉。 “要说天下美食烹饪第一人,当属有莘氏疱人寄养的那个伊挚,前几年有幸随王上吃到过一次他做的全鱼宴,烧烤蒸煮样样精通,一样的鱼做了十几道菜,味道竟没有重样的。” “这伊挚也是个妙人,王上曾与他说过几句话,曾论此人胸中自有乾坤,倘若有机会能为商国出力,当能抵得上三万大军。“黑袍吧咂着嘴,吐出鱼刺说道。 大唐道:“那个伊挚我听说过,据说出生在空桑,是个采桑女奴的儿子。有莘氏有句话说,伊挚不可以言鼎,各种美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黑袍点头道:“更妙的是,这伊挚曾与王上说过一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话叫我听来倒不如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但其中的道理后味醇厚,思之无穷,跟他那顿全鱼宴一样,到现在都让我难以舍弃。如今他做了有莘氏长女的师仆,想来是更了不得了。“ 大唐心中讶然,黑袍虽对他亲切,骨子里却也是个十分骄傲的人,能让他青睐有加的人定然不仅是个厨子,现在提出这个话题也绝不是简单说说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黑袍笑眯眯地瞥了眼大唐,说道:“改日你须特意到有莘氏去,吃几顿那伊挚的饭菜,看看这厮如今又有何奇妙菜谱,能治天下人味蕾。“ 大唐应了声“喏“。 几条鱼很快只剩骨架,大唐摸摸饱胀的肚皮满足地跃上青石躺了下去。 黑袍在篱笆院里住了十天了,这十天的刺客特别多,每每指点玄鸟十人将敌人打败,便让大唐一个个去挑战。 有他亲自掠阵大唐的安危自然无须担心,可一场场战斗下来把他累的着实不轻。 最多的一天打了十二场,虽至今仍无胜绩,可每场之后黑袍都会帮他分析对手的长处,自己出剑的角度、时机、气机运转甚至对手心理等各种因素。十天下来,大唐剑法已然有些法度、真气运行更加熟练,黑袍虽未明言,但眼见他肯下如此苦工内心也是极为愉悦。 黑袍看着大唐瘦小的背影,便也有些于心不忍,最终还是咬咬牙跳上了青石,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在腰间一摸取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剑,“铮“的一声抽出半截,寒光四溢、杀机斗现,望去只觉刺眼不能直视。 “这是主母生前佩剑,她爱剑如命,便把自己名字赐给了这把剑,素剑!主母凭它杀尽天南地北,连斟浔城都不得不暂时低头,那是咱们商国数百年来的巅峰,后来……“ 黑袍缅怀中透出悲凉:“三夫人想通过丙迟跟你索要此物,但凡神物皆有灵性,她那心性再花上三百年时间修炼也无法配得上这把剑。今日之后你便将它带在身边,想来也不会辱没了这把剑。“ 大唐伸手接过将素剑抽出,剑锋柔滑如水,长约三尺。剑脊中直,两侧锋芒毕露,剑柄完全贴合手掌,辅一接触似能心意相通,虚刺一记便听到一声轻盈的剑吟,十分悦耳。 这把剑,与夏后氏珍藏的传世宝剑禹、启、夹、太康应是同一级别,只比剑中之冠轩辕剑差一筹而已。 有此神兵在手,大唐要战胜高出一两个小境界的对手应该不难。 “主母遗物已经带到,我也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黑袍边说边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盖子掀起便能感到一股浓郁到极致的天地气息席卷而出。 盒子里面是一块青色鹅卵石,一道道玄妙之气如丝线般在盒内缠绕交错,大唐伸手取出,只觉周遭天地精华肆意向他体内涌来,修炼速度数倍递增。 不过多时,身周传来窸窸窣窣的野兽穿过丛林的声音,竟然是被这块青石吸引过来,此物究竟是何等神物! “上古十大神器,女娲石!“黑袍示意大唐把盒子扣上,平淡地说出这句惊天动地的话。 “它并不完整,上古至今千万年,女娲石引起的战斗不知凡几,它也早已碎成千片万片。我二十年来苦苦寻也不过这么多。剩下的虽不太好找,但据我推测极有可能在三苗、斟浔、崆峒和东海边的莱夷,也可能都有,你若有兴趣可以去找找。“ 这是大唐从出生到现在接触到的最大秘辛了,三皇五帝之前那个恢弘的上古世界着实令人着迷,修真是接近那个世界的一条重要线索,可真正想揭开那个面纱,更多的要靠玄之又玄的机缘。 “二十年里,虽然没找到太多女娲石碎片,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做这个盒子。”黑袍把那个黑盒子拿在手里,打开一个机关,女娲石的气息便不再扩散,当真神异。 “好好恢复一下气机,过一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大唐很凝重地点了点头,黑袍都是是硬仗,可见这一仗有多硬! 当大唐气机再次充盈经脉的时候,远处传来的十分怪异的笑声。 第12章 第一滴血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随着一行人出现,“桀傑“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为首一人赤.裸上半身,颈上挂着不知名的兽骨,腰围一圈鲜艳的虎皮裙,装束宛如数百年前的部落首领,两只眼睛中如有星辰,明亮无比。 这样怪异的打扮在小型氏族部落里面比比皆是,丝毫不显奇怪,但在葛国的主子阶层中却独一无二,此人是葛国巫祝葛由。 葛由跨入天人境,早年与黑袍有过数次交手,不分胜负。夏台一战之后黑袍堕入洪荒,如今虽有所精进,但伪天人境对上货真价实的天人,胜利的希望并不大。 葛由站定尚未开口说话,便有人跨前一步站在他身侧。 此人年约二十,穿一身青色丝锦长衫,腰间悬玉,修为在元婴一二品之间,一应特征表明了他的身份——葛国小王子葛兖。 据传这葛衮是葛国在数位王子里各方面均不起眼,但对葛国历史上古传说有极浓烈的兴趣,因此在得知“山海界“现世的第一时间便央求葛由带着他过来。 站定之后,葛衮眼睛在大唐的身上来回打量,神情宛如与牛贩讨价还价的顾客,然后眼珠子一转,向大唐勾了勾手:“你,是我的!“ 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葛衮,大唐没有丝毫怯场,他一提雪白的素剑,当先走到篱笆院东的空地上。 黑袍看着他的背影,担心与欣慰两种心情同时涌现。 葛由整理了一下皮裙,等葛衮向大唐走去之后,对黑袍说道:“怎么,害怕他死了?都传这丑孩子是你与白素的私生子,原来我是不信的!“ 早年听到这样的话语,黑袍必定是一刀斩下对方头颅。可过了这些年再听到类似言语,才想起来已经十多年没人提起。 他说:“都说狼粪能开启灵智,原来我也是不信的!“ 狼粪的故事是这样的:十二年前,商国主母白素去往夏台之时途径葛国,被当时破镜天人意气风发的葛由挑战,后者一招之下便已败北。 葛由自然不甘心,用了一招习自蛇人族的阴狠毒物,那毒没柰何白素,反而被后者稍稍加工之后返给了葛由。 葛由中毒之后浑身奇痒难忍,把自己挠的鲜血淋漓。 葛伯匆匆赶来亲自出面才从白素嘴里请出两个字“狼粪“,葛由立马钻到野外的狼窝里食了两大块狼粪才除去蛊毒。 后来才得知哪里需要吃什么狼粪,这个毒被白素抹去大半,一个时辰之后自然解除。 这事儿当时传遍天下,都知道葛国有个“狼粪天人“,着实让葛由灰头土脸了好几年。如今好不容易正主死去,葛由自己都快忘了,如今被黑袍生生地揭起来,当下阴沉着脸不再言语。 他身后的二十年纪如猛兽一般扑向了天干玄鸟。 战斗瞬间爆发,十名玄鸟面对二十多境界相仿、年龄差距颇大的的修士,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一个人同时面对两三个敌人,修为最高的甲身边更是围着四个修士。他经历过最严酷的训练,此时虽然战意高昂,可终究敌不过四把兵器同时进攻,不过多时胳膊被划伤。 十人皆处于下风,防御的圈子越来越小。 当他们都退到篱笆院里之后,甲喊一声“玄鸟“,十人齐齐手臂高举,玄鸟图案骤然发出一阵光华,如无形链条将他们连在一起。 他们气质一变,似乎在眨眼间提升了一两个小境界,这才勉强挽回一些颓势。 葛由与黑袍的战斗气势恢宏,往往出招便惊天动地,激荡的气机形成巨大的声浪震撼着这片巨大的原野。 篱笆院东大唐和葛衮两个王子的战斗依然没有开始。 葛衮的声音里透着咄咄逼人的强势:“你看不出来今天是个死局?那十个年轻人如何取胜,堕入洪荒的黑袍如何取胜,至于你,呵呵,你拿什么活命,不如干脆认输也算救了他们十一人的性命,哦,十二个人!“ 葛衮眼睛瞟过端着一盆野菜的谷雨,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唐并未回答他的话,反而提起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听说大禹帝最初是想把帝位禅让给伯益,伯益不肯接手这才有了后来的启皇帝即位,才有了大夏王朝,才有了你们葛诸侯国?“ 葛衮的神情更加骄傲。 “偌大的名头,偌深的根基,偌好的先决条件,为什么葛国经历了几百年,如今只剩下了区区弹丸之地。若不是历任天子感念你们先祖伯益的一些香火情,葛国早就已经覆灭了,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大唐继续说道。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这种涉及到祖先的谈话,如果不是正面的口吻,多半便是战斗的开端,葛衮抽出了手中的宝剑。 剑名叫衮剑,产自衮州,外表与寻常宝剑无疑,只有一点需说明,葛衮的名字便源自这把衮剑,由此可见此剑的不同寻常。 “就是因为你们太臭屁!”大唐这句算是回答了上面那一句的问题。 大唐经历过十余天的刺杀洗礼,战斗经验或许不算丰富,但搏命经验却远远地超过了娇生惯养的葛衮。何况他刚刚晋级洞玄六品,体内气机在黄色真气的牵引下奔行速度宛如电蛇。 此时的大唐无疑是出生以来实力最强、状态最好的大唐,他手中素剑被真气所激发出白色淡光,“锵“的一声迎上了衮剑。 这一剑对上竟然平分秋色,葛衮十分讶异。 大唐的丑和废乃是天下闻名,早些日子刚刚传出血脉觉醒踏上了修行路的消息,不过月余便已经能与他元婴一品对上一招,除了神物“山海界“,葛衮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于是,他的脸上现出了一股病态的狂热,喊道:“山海界我拿定了,你的皮我剥定了!“ 谷雨听到葛衮的话回头看他一眼,似有无语地皱了皱眉,然后继续挑洗手中的菜叶。 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高频率地响在小院周围,在战斗开始的一瞬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黑袍和葛由两个天人境肆意而动,狂暴的气机“轰轰“炸裂,一股股声浪将四周的树木吹的枝桠乱窜,就连谷雨放在盘子里的菜叶也被刮的一干二净。后者慢慢踱步大唐三丈外的地方,蹲在地上看两人打斗。 玄鸟十人各自均已负伤,而对面那二十余修士已经死去了三个,然而随着时间延长,他们的劣势更加明显。 两个王子的战斗则相对更加简单,一个初入元婴,一个仍在洞玄,他们也打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招式,然而正是这种原始的砍杀看上去格外暴力,无丝毫美感可言。 大唐的优势在于敢拼,豁出去不要命的二愣子心态,着实让葛衮感到头疼。 如今的情况倒是大唐攻多守少,然而葛国剑法精妙,每次出招皆有成效,在大唐的黑色皮肤上或刺或撩,留下了一串斑白或猩红。 伤口虽然越来越多,大唐的状态却是越来越好。他之前经历的那百余场练手战斗,更多的是考虑如何保命,可现在他想杀死对面的这个人。 正如葛衮说过的,今天的局无论怎么看都是死局,唯一的转机便是制服葛衮,要挟葛由! 大唐并不着急,一边不停辗转腾挪一边寻找葛衮的招式规律,七八处伤痕的累积终于让看出来一些门道。 葛衮确实是葛国王子里面最不成器的,翻来覆去是一套总共七十二招的基础元婴剑法,加上比大唐高出一个大境界的浑厚气机才占据优势。 来回即便之后,大唐便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其中有一招回身反刺之后必连一招斜切。这并不算破绽,却是大唐目前发现的唯一百分百发生的出招惯性。 大唐心里暗下狠心,当葛衮反刺之时不退反进与他距离不过二尺有余。 葛衮衮剑狠狠地斜切大唐左臂,如此近的距离,锋利的衮剑直接斩入大唐血肉一个剑身的深度,断肢般的剧烈痛楚侵入大唐的脑袋。 大唐咬牙保持清明,蓄力已久的素剑猛然刺入葛衮胸膛,此时葛衮刚刚决定弃剑后退,可是已经晚了。 大唐并不满足与这样的战果,他忍着剧痛再次跨前,再次刺向慌乱失措的葛衮,目标是脖颈。 “啊!“一声凄厉的叫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天人葛由不得不分心查看,只见大唐左臂血肉中嵌着衮剑,右手素剑迅疾刺向葛衮,而后者六神无主,眼看便要被击杀。 葛由睚呲欲裂,急忙掷出一块青色石头,裹着雷霆之威砸向大唐。 黑袍大惊,一旦砸中大唐哪里还有命在?他左手急捏剑诀,一道超出天人境的伟岸力量从天而降。 手中剑芒暴涨,挟天地之威斩向葛由。 葛由瞳孔一缩,不得不回身应对,然而此时黑袍动用了某种秘法,力量霸道无比。仓促之下,葛由应对招数与黑袍那一剑威力仍有巨大差距。 “轰” 洪钟大吕一般的声响,葛由与黑袍的撞到了一处。 葛由如断线风筝一般狠狠地砸到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黑袍干脆无法起身,受了极重的内伤。 被葛由掷出去的青石离大唐越来越近,两个影子突然冲过去。 玄鸟丙悍然迎上,被青石砸中,如坠崖之石跌出三丈之外,响起一阵骨裂之声,当场死亡。 另一个影子是头野生青牛,青牛个性凶悍速度极快,当丙被击飞之后,那石头直接撞裂青牛头骨。 黑袍重伤阻拦,又付出一人一兽两条命之后,那青石终于落到了地上。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黑袍落地右手宛若无骨,葛由口吐鲜血脸色苍白,丙生死不知,青牛头颅碎裂。 大唐并没有看这些,他专心而快速地刺出素剑,刺穿了到葛衮的脖子,完全不顾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手腕一转,葛衮的头颅滚落在地。 这是在这个世界上,亲手斩获的第一滴血。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3章 天人,很了不起吗?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方圆百米大腿粗细的树一棵不留全部倒下,满地残枝败叶,篱笆院的篱笆也被尽数拆除,院里的嫩苗被连根拔起。 一地狼藉! 葛由看着身首异处的葛国王子,怒从中来,长剑拖地,缓慢而坚定地走向大唐。 他是葛伯的兄弟,葛衮的亲叔叔,若非疼爱,他怎么可能带着一无是处的葛衮来找山海界。 意外吗?是! 商王把代表商国气运的玄鸟气机分给了这十个死士,不合常理; 黑袍竟能重回天人境,竟然愿意付出如此重的代价,只为让这丑公子多活一刻,不符合常理; 那个玄鸟修士愿为他而死,就连一头青牛都分毫不差地赶过来赴死; 最重要的是,举世闻名的废物公子商唐竟然能打赢他的侄子! 都是疯子,商国是一群疯子! 可是没关系,他们会全部死去,为葛衮殉葬。不用太长时间,商国也会在葛国的戈矛中瑟瑟发抖。 大唐身体趔趄,昂首看着越来越近的葛由,缓慢地拔出了嵌在左臂上的衮剑,敝履一般弃置在地,左臂上的黑色甲状皮肤迅速脱落。 “吼” 巨大的声响震彻山林,一头怪物出现缓缓凝聚。 体型如青牛,头如瘦虎,爪子如鹰,全身长着刺猬一般的钢刺,两侧各有一个翅膀。 穷奇兽! 山海经所有异兽中攻击力排行前十。 穷奇兽看看胳膊血流不止的大唐,缓缓转头露出锋利的獠牙,背上的钢刺突然激射四周。 那些钢刺如有眼睛一般扎入与玄鸟对战在一起的元婴修士,瞬间杀死七人,后者竟然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 葛由惊奇地看着穷奇兽,不知如何作想。 山海界是他祖上的遗物,自然应该与葛姓子孙亲近,而他们此行目的也是把山海界带回葛国。 可如今却被界中怪兽挡住了去路,难道真的是天意如此吗?讽刺! 他抬起长剑,剑芒直直斩向穷奇! 穷奇后背迎上剑芒,钢刺与展开的双翅把所有的攻击挡在身后,倏尔转身四只巨爪落到葛由两个肩膀和腰间,锋利的爪子直刺入骨。 葛由慌而不乱,果决弃剑,双手握拳重重砸在穷奇头颅。 穷奇松开两只前爪挠向葛由面部,后爪带起葛由,两只翅膀快速扇动迅速向高空冲击。 葛由拳掌肘击出招无比迅速,竟然不落下风,一人一兽在方寸之间各自攻击百余招。 葛由虽是天人,可被黑袍血祭乾坤重伤,自身实力不足一半;穷奇虽然是攻击异兽可毕竟只是神魂所化,所能造成的伤害也不如鼎盛时期的一半,因此战况极为胶着。 二者身上伤痕越来越多,体内气机几乎耗尽,而光芒化成的穷奇身影则越来越淡。 高度已有百丈,穷奇吃了葛由一记重拳,化作一道灰雾冲回大唐脑中的山海界。 葛由开始往下坠落,他急忙召唤先前被弃落的长剑。然而体内气机匮乏,飞剑缓慢而摇摆的接应,只让他自然坠落之势稍稍缓和一点而已。 黑雾冲进山海界的第一时间便凝聚成巨卵,表面萦绕的残余气韵带着侵略的气息飞出山海界,与黄色真气合为一处,将大唐的经脉再次拓宽。 前后四道黄色真气韵融合,使大唐经脉十分坚韧宽阔,气机运转速度达到洞玄巅峰的程度。 而这只是两成的山海界黑甲,加上剩余八成,他的天赋不愁不震惊世人! “嘭“ 葛由重重地砸到地上,数次重伤有被重重摔了一次,其内气机散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飞剑落到一边没有丝毫光彩。 黑袍丢过来一串黑色珠子,散发着一股腐叶般的臭味,随着葛由吸入体内,本来开始凝聚的气机一散而尽。 大唐提着剑向他挪过来,眼神坚定。 “你敢!“葛由气息几乎散尽,这句威胁如蚊蝇之声。 大唐看看手臂无力下垂的黑袍和再无丝毫气息的丙,把素剑架到了葛由的脖子上,对仍在激斗的元婴修士战团喊道:“都住手吧!“ 被穷奇杀死七人之后,仅剩十余人的葛国元婴修士已经处于下风,他们突然看到平时视若仙人的葛由被制,哪里还有一丝战斗**,纷纷扔下刀剑投降。 玄鸟十人看到丙的尸体,眼中恨意大作,丝毫不留手将这些人斩杀殆尽,一时间浓重的血腥味弥散。 大唐这才面无表情地对葛由说道:“你猜我敢不敢!你以为山海界是你们的就要剥我的皮?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剥我的皮?你说我敢不敢!“ 葛由看着大唐通红的双眼,心里的愤怒无以复加。 十几年前的“狼粪事件“之后,他便再没有受到过如此戏弄,何况一个天人界的尊严岂能被如此践踏!当下急怒攻心又吐出一口血。 “天人,很了不起吗?“大唐把剑刺入了葛由的脖子,手腕再一转。 葛由的头颅也掉了下来,滚到葛衮头颅旁边,二人脸面相对,俱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哈哈,哈哈……从夏台回来之后,就从未打的如此畅快过。“黑袍发出了一长串畅快的笑声,在乙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对大唐是越看越满意:“小丫头,去拿酒来。“ 谷雨撇了撇嘴,翼翼然转头拿了残存不多的酒。 以绝对的下风对上了葛国准备许久的凌厉攻击,无论怎么看都是赚大了,这场战役一旦传出去,相信再也不会有人说商国的唐公子是个扶不起的烂泥。 然而大唐看着丙的尸体,没有丝毫意气风发之感。 天干玄鸟里面,他跟丙的关系并不是最好的,然而那个憨厚的青年总是默默不问地帮他解围,浓烈的愤怒和歉意充斥着他的心神。 到最后只能化作一句话:“今日之血债,日后以血来偿。“ 事实上,关于丙的死,除了年纪最小的癸嚎啕大哭之外,大家都没有流泪。 “渔人死海,猎户死山,死士死忠,将士死沙场,这都是人生善终!丙身上的玄鸟气机自动均分到你们九人,所以,你们是在为他活着。“黑袍的声音有些沉重,抹上了丙仍旧圆睁的双眼。 “我把你们从尸体堆里面抱回来,悉心培养十年,便是为了这一天,这也是宿命!” 在这样的山风呼啸的地方,谷雨唤来百兽把尸体运走之后,血腥味一个小时之后便已经散去。 “你是用什么办法阻止葛由气机凝聚的?“大唐问黑袍。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4章 只为吻你才低头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劫余丹,洪荒等级的丹药,但如果不是穷奇兽耗光葛由的气机,它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我们自然也都得死。“黑袍解释道。 这世界有两类人不可以常理揣测,一类是阵师,他们可能修为平平,但凭借强大的阵图引天地威能为己用,几乎同阶无敌。 一场万人规模的战斗,如果一方有相当数量的阵师帮衬的话,无论实力相差多么悬殊,结果即有可能是一边倒的屠杀,两股都不可小觑的力量。 另一类是丹师,他们地位尊崇,是修真界的巫祝,能起死回生。这两个流派皆承自上古。 伏羲氏开创了阵道,神农氏培育了丹道。 然而造物主给一而不给二,给二不给一。它给了一类人傲视天下的显赫,便毁去他们长久期望的本质。 丹师阵师的修炼条件之苛刻令人发指,修炼过程极为艰难,最悲哀的在于,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也无法凭借丹道、阵道触摸修真的至高境界。 二人的话题从“丹师“移开,黑袍说:“在我来之前山河榜已经放榜,商国跌出前十!“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阵道、丹道、修道包括境界划分,各诸侯国的继承更替,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先祖们的遗泽。五大榜单,也从上古蛮荒传承而来。 这五个榜单分别是:山河榜,排列诸侯国流年气运;崆峒榜,排位天下风流修士;异兽榜,算是百兽的崆峒榜;神兵榜,是除却上古十大神器之外的神兵利器排位;最后一个榜单是胭脂榜,悉数天下绝色。除却胭脂榜,其余四榜没有任何解释,却丝毫不容置疑。 五大榜单每年更新一次,从崆峒山飞入斟浔,然后凭借崆峒印传到个诸侯国、氏族部落。 然而从来没有人去过崆峒山,更没有人见过山里人,他们存在的唯一证据便是五大榜单。 大唐听了黑袍的话皱眉不言,山河榜代表了一国气运,商国夏台一役之后虽江河日下,但十年来始终把持着第五的位置。骤然从第五跌出前十,其中原因若非天灾便是**。 商国前后迁都八次,最终定在亳城,就是因为这里天地气机稳定,排除掉天灾,就只剩下**了。可是,什么样的**能影响如此重大? 黑袍说道:“这些其实都在我们意料之中,王上的意思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未来的商国气运,不仅仅在他的身上,更在你身上。“ “该承担的压力,总归是会来的,但你不用太过担心。对于这样的计划咱也有准备,只要每个人的事情不出大错,这次劫难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至于崆峒榜,呵呵,大商立国数百年来靠的从来都是脑子,和敢于拼命的狠劲儿。“ 大唐心里默然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三夫人联合顾国准备有所动作?“ 黑袍道:“我原以为她心心念念的应该是把渠公子扶上王位,直到此次她借山海界泄露一事安排借刀杀人,我才发现这个女人的格局之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想用葛国拼掉你我二人,商国便是她和渠公子的囊中之物。无论葛国成功与否,必然大伤元气,商葛两败俱伤,仇恨就结下了。过几年渠公子继位再取葛国便犹如探囊取物,至于顾、韦、昆吾想来也在这个女人的算计中。等到那个时候,她振臂一挥,恐怕连斟浔都要好好考虑该如何回应。“ “从来就不缺乏阴谋家,大家各有手段,一个百分的计谋在各方的谋划博弈之下,往往只能发挥六十分的效果。得到百分的便是颇具谋略的谋士,如三夫人这样的空手套白狼的,四两拨千斤,倒算是上等计谋了。可是咱本来是玩这个出身,靠这个吃饭的,总不至于让人在家门里面夺了饭碗。所以,唐,你只管放心去做你的事情,那才是我们商国真正缺少的东西,才是我们必须搏命去争取的东西。“ “与山河榜放榜同时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夏后出兵三苗了,他想效仿尧舜禹征伐三苗,以此来显示自己的武力,借以震慑这个天下。可是,这个人怎么就不懂得,纯粹依靠这样的震慑已经远远吓不到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了。” “你母亲是一个十分了不起的女人,你自小听别人提起她的机会不多,因为那些人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到她的世界。而真正能接触到的,也都讳莫如深,她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印记比很多人想象中要深刻的多,即便她已经去了,这世界依旧在某种程度上按照她当年的影响向前走着。“ 黑袍断断续续地说这一些散乱的话,大唐认真地听着,这时脑中想起那个经常穿着一身白绸,头上扎着麻布花绳的女人。 那个女人总是毫不忌讳地叫他“丑孩子“,当他咧嘴笑起来的时候便喂它甜甜的果子吃。这样的记忆伴随着他整个孤独而丑陋的少年,他早知道那个女人是了不起的,不然也不至于有人费尽心血在夏台设下那样的一个大局。 每次想到这里的时候,大唐总是会感到眼睛干涩。 “你不要怪你父亲,今年之所以会有武斗,是因为时局变化逼着我们,不得不对某些事情提前做出应对的策略,他很害怕你在安逸的笼子里彻底失去飞翔的能力。你,应该是骄傲的,像你母亲一样,除了亲吻你这个孩子,她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你要做的事情,到南疆,去取回她留在那里的东西,一尊青色铜鼎。“ 黑袍说的所有的话,大唐都懂,事实上他是一个聪敏而且在某些方面十分敏感的孩子,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幸。可是当黑袍把那些他的家里事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还是红了。 黑袍把脸庞转向了另一边,在夕阳的余晖中,眼睛泛出晶莹的光芒。 人生便如一杯烈酒,总得有个人陪着才能下喉,会因为一个人去喜欢一个世界,也会因为一个人而意兴阑珊。 在黑袍的眼中,这修真江湖,这苍茫天下,全都因那个人而起,也因那人而变得生机勃勃。即使那人已经死去多年,这个世界已经因她的曾经出现而变得更加让人流连忘返。 大唐想起来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形形色色,像是一幅画卷一般。有一些会感到温暖,有一些就感到冰凉,也有一部分已经变得模糊。 这些话题说起来便有些沉重,但有一些问题总归绕过不去,比如大唐从四千年后到四千年前,死后重生之时才想明白的问题,活着的意义。 他想,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使命,那个使命或许是一句话,一个背影,一个人,一座江湖,或许是一片天下。 “该走了,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往后的路,九只玄鸟跟着你。“黑袍叹了口气,说道:“善待他们,因为他们此生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保护你的性命。“ 黑袍抱了一个陶罐,罐子里面是谷雨新酿的醇酒,酒香四溢。 夜空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首歌谣: 他们住在城楼/我们淌在洪流/不为命运皱眉头/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15章 迷踪九尾狐 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在天色降临的时候,大唐一行人也已经到了南方三十里外的一户农家。善良的农户为他们腾出来一间茅屋,大唐让给了谷雨,自己与玄鸟九人在屋后的树上打了个盹。 三日之后,大唐已经到了有莘氏部落的势力范围,他的身边跟着一只麋鹿模样的小兽。 最早回归山海界的鹿蜀兽,终于从里面打碎了裹着它的厚壳,向这座修真江湖唱出了一首意味难明却极为悦耳的歌声。 它在大唐身侧,亲昵地咬着他的裤脚,微微仰头叫了几声,如一个小女孩在原野里面清唱,其音袅袅。 谷雨天生与各种野兽亲近,很快便于刚刚出世的鹿蜀打的火热。没事的时候便将它抱在怀里,亲昵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后者则舒适地眯上眼睛享受,两只前爪尤不安分地在谷雨的胸前抓来挠去。 有莘氏虽然依旧保留着部落制,但真实实力却超过了许多诸侯国,前几年也曾登过山河榜前十,实力却绝对不容小觑。 处处可见身着土黄色麻衣的奴隶或者平民,在绿莹莹的田里劳作。在这个刚刚脱离了原始社会的历史中,一个势力强盛的首要条件便是有充足的食物。 田间人偶尔抬头看到十余外来人,便会露出好奇和怯懦的神色,乍然看来,一切似乎都是欣欣向荣的。 这样的季节里,在一处山坳下遇到一个昏迷不醒奄奄一息的干瘦孩子,就显得格格不入。 最先看到他的是甲,他走到那个孩子身边,叹了叹他的鼻息,然后面无表情地返回队伍里面。 尽管这个季节已经看到了收获的希望,依然有很多人因为病痛或者饥饿而死去。大唐微微叹了口气,准备转身继续赶路,可转头的瞬间,竟然意外地看到了小孩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还活着? 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年纪,面黄肌瘦,显然是饿过度了。亲自检查过他的鼻息之后,大唐微微皱眉,为什么甲在探知他的鼻息之后没有选择救治? 大唐只好将他抱了起来,放到大象的背上,然后眼神带着询问的意思看过去。 甲对这个孩子投以厌恶的神色,说道: “我觉得有问题,第一,该冻死饿死的人早在冬天就应该死去,不应该是现在;第二,这个地方并不是人迹罕至,人来人往的为什么没有人救他,除非是有人故意算着时间将他扔在这里等我们发现。” 甲的话音刚落,身材小小的鹿蜀兽竟然纵身一跃跳到大象背上,张口便咬向这个孩子的脖颈。大唐挥手荡开,鹿蜀尤不甘心地露出尖利的牙齿。 不可否认,甲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但真要见死不救吗?大唐却也于心不忍。 谷雨的态度则出奇的坚决,她将那个小孩抱起来,袒护的意思十分明显。大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先带上这个孩子,等他醒过来之后问问,再做打算。 一碗粟米之后,孩子已经醒了过来,他怯懦地蜷缩起身子,似乎任何一个动作都能吓他一哆嗦。这孩子,看上去真的是一个被经常打骂,然后遭遗弃的小奴隶。 很长一段时间的问话之后,才知道他是南方某地一个大户的奴隶,编号是七,于是起了个名字叫做小七。 他和母亲被一群路过那里的人掳走,母亲中途被卖到彭国的一户农家,而他生病之后被那群强盗遗弃。 甲尤不甘心地探查了一番,未能发现什么端倪,只能先带着他往前走。 小七十分乖巧,每每队伍停下便主动去寻些菜叶,捡些干柴火,熟练地生火。大家很快也便接受了这个小孩子,反正吃的口粮也不算多,他与谷雨同乘一头青牛,也不会拖累赶路。 大唐在甲的提醒下,得空也会思考这个孩子出现的问题。 三夫人织就的那张网无形笼罩着他们,在这个时候,他不会轻视任何人,因为玄鸟们在八岁的时候都已亲手杀过人——或许是普通青年壮汉,也或许是真正登堂入室的修士。 可不管怎么样,大唐既然将小七捡了回来,自然便要想办法治好他的病。 于是,这一天在宽阔的象背上,大唐修炼之余便也查看小七的身体,才发现他真是因为穷才成为这样。 病本来是小病,可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便是救治也需要费一番心神。 若是放到一般的家里,这样小的奴隶十有**是不会有人给他治疗的,只能慢慢地病情加重死去。幸运的是刚好遇到了大唐,而后者也正想把他当一个病人,掌握一些巫祝技能,日后或有一天也能成为丹道大师。 ———— 有莘氏北方地形并不平整,一山连着一山,走到了一座背阳的山坳时便已经少了人烟。往前的狭窄山道上残留这猎人的踪迹,在淡雾中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突然有一个白色影子鬼魅般闪过,眼尖的甲立刻叫起来“九尾狐!” 大唐急忙看过去,在薄雾深处依稀能看到一丛毛茸茸的尾巴,将它的大半个身子挡住。 “追!”大唐和甲对视一眼,当先向前奔去。 九尾狐最初记载也在《山海经》中,随着时间推移,很多异兽已经销声匿迹。 大唐虽得到了山海界,但现在有的也不过四只异兽,剩下四百余便散落在天地之间,如今既然遇到九尾狐,自然全力让它“回家”。 一伙人顿时展开身形,连谷雨也将小七抱紧,踢动牛腹向前狂奔,转眼便进入了雾中。 跨入雾气的一步之间,淡雾瞬间如浓重的夜色覆盖下来,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本来在大唐身侧的甲也已经消失,更不用说那滑不溜秋的九尾狐。 大唐试着呼唤几声,却听不到一丝回应,当下再也顾不上九尾狐的事情,只能警觉地试探前行。 阵法?大唐猛然觉醒,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捕捉九尾狐,大唐恰巧闯入其中而已。 越想越如此肯定,通过此阵产生的效果可以推断起码是个元婴高阶的阵法。不用说,其他人肯定与他一般在这白茫茫的迷雾之中转悠。 然而着急并没有用,大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地寻找有利于自己的线索。 阵师之所以稀少,便是因为所涉及的内容十分玄妙,短时间内很难参投,往往一寸之差就会有三尺之功的差别。如果做不到无比熟稔,极难破去别人的阵法。 然而大唐并不甘心,他熟读书甲道藏,虽不懂阵法却总归知道其中一些原理。 阵法一般有阵基起引,千变万化总是离不开伏羲六十四卦范围。 眼下的这种阵法应该是幻阵,通过迷惑阵中人的视觉、听觉、嗅觉,元气宝物经过阵法加成之后干扰修士神念,配以巧妙的奇门遁甲术产生循环,人在其中无法感知方向。 若布阵之人心存杀意的话,将占据极大的天时地利优势,想杀大唐这样的修真白脖儿,不费吹灰之力。 由此可知,阵师对大唐应该并无恶意,要杀早就杀了。想到这里大唐干脆闭上了眼睛,一脚深一脚浅的向前摸索。 约莫一刻钟之后,大唐额头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棵树干,睁眼一望四周的雾已经散尽,却依然没有看到其余人在哪里。 “蠢货!”一个轻蔑的笑声在大唐身后响起,接着一根杆子横挥过来。 大唐伸手格挡,那杆子就从中断裂,居然毫无气机加持,原来是个普通人。 说话的是个约莫十五岁的姑娘,眉目清秀,面色白皙,左脸颊有一颗粟米粒大小的黑痣,身上一件黑色长衣从肩膀搭到了脚脖,身材看着极为匀称,属于那种让人产生亲切,再见便觉艳丽无双的人儿。 那根长长的杆子,想来应该是用来追赶九尾狐的。 她的杆子被大唐折断,当即俏面带霜,双手快速地放下七块元气玉石,竟然要再布阵把大唐困住。 大唐哪里肯让她如此摆布,当下矫健地将玉石踢散。 女子刚要发作,眼睛突然扫到一道白光,拔腿便追。大唐也不肯落后,凭借着澎湃的真气很快便将毫无修真根基的女子甩在身后。 九尾狐跑的实在太快,大唐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到了个三面峭壁的峡谷之中,谷中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那九尾狐三两个跳转便失去了踪影。 大唐左右观察不见,感到一丝颓丧,正准备回身寻找玄鸟谷雨等人下落,黑衣女子便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不等气息喘匀就破口大骂:“好……好你个蠢……货,走出我的幻……雾阵,打断……我的套狐杆,赶走我的九尾狐,你该当何罪!” “这位姑娘讲得真是好没道理,本公子好端端走路被歹人算计也就罢了,走出幻阵就被人骂,好容易跑到这山林里躲个清净还被一只乌鸦跟来聒噪。”大唐自小跟那些奴隶、平民混到一起,别的没学会,嘴皮子倒还算利索。 女子更加恼怒:“谁是乌鸦,你说谁是乌鸦!你个小白脸,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本姑娘早就将你关到兽笼里喂狼了。” 大唐顿时有些语塞,他被人喊了是十几年丑八怪,黑甲退去没几天就又有了“小白脸”的诨号,也算是不走寻常路了。 现在九尾狐找不到了,他也就撇开这姑娘往回走,女子便跟在他的身后一口一个“小白脸、蠢货”的叫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大唐依旧在山里面转悠,而且越走越荒凉,林中带上阴森森的气息。 这次,他们是真的迷路了! 女子叫骂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闭口不言,明明害怕的要死,依旧噘着嘴。 此地天地元气格外浓厚,大唐四处查看,很快将目光放在山崖间一株韭菜大小的草上,小草上面开着青色的小花。 祝余! 第16章 祝余! 祝余在《山海经》中有所记载,容天地精华,普通人吃了延年益寿,可辟谷而生,修士吃了滋补经脉修为精进。 此物本应生于西海鹊山之首,却不知如何到了这里。。 大唐刚要攀岩而上摘取,却被黑衣女子一把拉住,道:“好你个小白脸,惊跑我的九尾狐,还要抢我的青花草!” 听到“青花草”这个称呼,大唐苦笑不得。 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出了幻阵,这姑娘倒真有一丝丝可能捕到九尾狐,赔一株祝余草倒也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他便也不拆穿这姑娘的无知,说道:“既是你的青花草,那你就上去把这青花草摘下来吧!” 岩壁上长满了成人手腕粗细的藤蔓植物,这个时节长的已经颇为茂盛,岩壁上三颗松树根须深入岩石,如定海神针一般巍峨雄壮,倒也能做临时休息之用。 但山势陡峭,如择人而噬的猛兽,女子抬头望着似有些恐惧,站在崖底久久不肯攀登。 大唐抬头看天色已经黑下来,往上十余丈便分不清崖壁和植物,在这个时间攀登极易发生危险。好意劝说:“姑娘,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明日一早再去摘也不晚。” 他的话本来是善意,可黑衣女子竟以为他是出言嘲讽,二话不说就开始攀登,经年不见阳光的崖壁上潮湿异常,她刚上去不足一丈便狠狠地磕到了腿。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现在这个时候上去,万一死了怎么办,难道让你小情人大舅哥什么的来找我索命?”大唐一边劝说一边口花花。 黑衣女子回到:“不用你管,小白脸!” “就算你大舅哥小情人不来找我的麻烦,可跟一具摔成稀烂的尸体呆一晚上,那我也受不了。更何况如果有豺狼虎豹什么的把那尸体叼走……” “小白脸!”女子兀自谩骂,就是不肯停下来。 连续数次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大唐这下是动了真火:“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真要摔下来地仙都救不了你,你要想死死远点,省的我看到了心烦。” “要你管!” 大唐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可单独让这个体内没有丝毫气机的普通女子上去,十成十要摔死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之中。 说不得只能来硬的,他拉紧一根藤蔓足上发力,扯着女子衣服硬生生地将她揪回了地面。 “登徒子,流氓!”黑衣女子辅一落地便添了两个骂人的新词:“我死不死要你管。就是真的摔死在山崖里,也不想与你这个流氓呆在一起。”话未说完,就又要攀登。 大唐这下是彻底没辙了,只得说道:“我说姑娘,本公子跟你保证,你的草本公子碰都不碰,现在上去真的很危险。” 女子自顾往上攀爬:“谁相信你!” 大唐见也拦不住他,干脆走的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 半轮月缓缓升起,掩映着星光,也渐渐能看到了远处的大概轮廓。在夜晚看三边的崖壁,倒像是一个硕大无朋的怪兽张开了大嘴,只欲吞天。 山里的天地元气格外浓厚,大唐在一块青石上坐下,将女娲石和盒子上的机关一起打开,不久便在他身周凝聚成淡淡的元气雾。 大唐体内气机快速奔涌,进入修炼的状态。气机在经脉之中形成微型漩涡,吸纳着天地元气更快涌入。 他这短暂的修真路也算是顺风顺水,起步虽晚,速度却已经超过了寻常人数倍。其中重要的一环便是与喜水儿的“交流”,让他连跨三个境界。 关于这件事情,直到现在大唐的内心都是十分纠结的:自然经常怀念那种亲密无间的信任和若生若死的快感,更多的一方面却感觉是自己亵渎了女神。 正如某个部落巫祝曾经说起过的:所谓爱情,是让人卑微的;越是爱到骨子里,越是卑微到尘埃里。 此时沉浸在修炼世界中的大唐,有意识地引导气机去冲击甲状皮肤,以期有一天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将它剥离,而不是每次都要结结实实地挨上一顿狠揍。 更何况,他心里还有一个小念头,下次见到伽舞,他就不是丑孩子了。 浓郁的真气滚滚涌进大唐经脉,现在已经隐隐能听到经脉产生雷鸣,这是进入洞玄高阶的迹象。大唐全副心神吸纳天地元气,真气越发粗壮,终于“咔嚓”一声清响,大唐跨入了洞玄七品。 奔腾的真气在体内快速奔流,形成一阵阵“雷鸣”,隐隐与天地相和。 六品和七品是一个品级的差别,也是洞玄中阶和高阶的差别。 现在的大唐明显感觉实力进步,随意击出一拳能听到破空的响声。若此时对上那二熊,纵然不敌,也不会败的太难看。 山风吹过来,在这个三面悬崖环绕的谷中发出“呜呜”的声响,配合已至中天的毛毛月色,听着格外渗人。 “坏了!”大唐突然想到那个黑衣犟女人还在崖壁上,可别真的摔死了。他迈开双腿赶到崖下,拉着一根藤蔓手脚并用往上爬。 崖壁生满的苔藓,湿滑异常,很难有稳定的落脚之处。 大唐心中着急,爬不过十余丈便滑了三次,若非仗着洞玄七品手劲儿惊人,真有可能摔入崖下。 到了三十丈高度的时候,没有黑甲覆盖的手臂已经被划破了四五处,体内真气也损耗了不少。 五十丈的时候,他的手掌已经有些发麻。 洞玄高阶的修士爬起来都如此吃力,一个凡人女子又是靠什么爬上来的? 大唐越往上越是心惊,越往上对那个女子越是敬佩, “喂,你听到了吱个声,这黑天半夜的,别吓唬人。”大唐一边爬一边叫。 八十丈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她。女子坐在松树杈上喘气,十根手指鲜血淋漓没有一根完好的。 她冷冷的看一眼爬上来的大唐,并没有说话——实在没有一点力气了。 大唐看到了她,看着她惨兮兮的模样,本来堵在心里的怒火一时间也被尽数堵了回去。 他也挤到了松树上,在这么高的地方视野极为开阔,远处一树树盛开的野花在淡月光中朦朦胧胧,真是一个美好的地方。如果深深呼吸的话,能闻到崖壁上苔藓的潮湿味中夹杂着一阵阵的花香,当真是沁人心脾。 许多年之后,当大唐已经成为修真江湖里面最顶端的那几个人时,依旧喜欢在某个高崖上扮孤独,应该便是这时候落下的病根。 这么一坐,大唐的心胸渐渐开朗起来,也顾不上跟这个小姑娘较劲儿,说道:“真是服了你,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那玩意给你取下来。” 他似乎忘记了,女子跟他之间有一层天生的沟通障碍。 她听了大唐的话,当即冷哼一声,将他推到一边便攀着藤蔓继续往上。 好一个倔强的女人! 大唐暗自咋舌,上都上来了,总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摔死,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争斗之后只得跟在她的身后。 她爬的虽然缓慢,却始终向上,无论中间遇到多少次危险,都死死咬牙坚持,一声疼都没有喊,更不用说请大唐的帮忙了。 后面的大唐也感觉百无聊赖,毫无保留地敞开胸怀,感受另一个视角中的世界。 开始修行之后,他的五官比凡人灵敏数十倍,对危险也比普通人敏感。当黑衣女子距离祝余草一丈之时,一条隐隐约约地蛇尾巴进入了他的感知,他急忙出声道:“姑娘,有蛇!” 女子本能地一哆嗦,等了几个呼吸听不到动静,便骂了一句“卑鄙”继续往上爬。 “你不要命了!”大唐喝道。 似乎又回到了崖下的那个时间,只是女子再也没有力气跟他对骂,死咬着牙往上爬。 五尺、四尺、三尺…… 蛇信在空气中吞吐的“嘶嘶”刺入大唐的耳膜,然而女子并没有听到,他不得不从下面拉住她的脚。 “流氓!”女人骂了一声,把手伸向祝余。 一个黑色影子激射向女人的脖颈,大唐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拉藤蔓身体迅速超过女子,一手摘向祝余,左脚踢向毒蛇,右脚却被那女子拉住了。 她尖利地叫道:“我草,你别动我草!你抢我草我跟你拼了!” 毒蛇动作十分迅捷,很从容地闪在一旁。 大唐用牙齿咬住祝余,顺手抽出了素剑,森然的白光将墙壁上的绿色苔藓照的纤毫毕现。 “你还要用剑,你有种杀了我!你赶走我狐狸,抢了我的草,还想要我的命?你有种杀了我!”女人的叫声越发尖利了。 大唐身形在一根藤蔓上摇摇晃晃,刺出去的几剑都被毒蛇躲过,大腿上反倒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一股剧烈的麻痹感瞬间开始向全身蔓延。 蛇毒可分三六九等,大唐对上的怕是十分罕见的剧毒,一着不慎,怕是真有可能命丧这倒霉山谷。 一旦死了,莫提三夫人的阴谋诡计,惊动天下的剥皮巨网,就连心心念念的神仙妹妹都不能再见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大唐哪里还敢与那毒蛇游斗,当即松手依靠重力下坠,右手顺势将黑衣女子抄在怀里,凭他如何挣扎就是不松手。 下落三丈之后借力藤蔓稍止下落之势,然后再次下坠,如此几番。 与地面剩下两丈有余时,大唐体内气机耗尽,四肢麻痹不堪,剧烈的蛇毒陡然弥漫全身,攻向心脉。他手上一松便砸乱几颗树,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昏迷前大唐还是想保住这个黑衣女子一条命,于是紧紧揽着她,手掌很自然地仅仅压在她的胸膛。 触手波涛汹涌,个中凶险难以掌握! “臭流氓,登徒子!” 在大唐的刻意保护下,女子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落地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胸前的咸猪手,爬起来一脚踢在了大唐脸上,刚巧把青翠的祝余踢到毒蛇咬破的伤口上。 祝余却也颇具灵性,在感应到蛇毒的时候便化作一股绿色汁液,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渗入大唐体内。 祝余的香味钻入黑衣女子的鼻翼,她本来浓重的饥饿感顿时消失无踪。 女子在身周检查好几遍都没有找到祝余,大唐又半天没有声息,才想起来莫不是这登徒子说的是实话,真有一条毒蛇? 她低头抚上大唐额头,一会灼热如火一会冰凉如冰,脉象时而微弱时而汹涌,当下急的大叫:“喂,你别装死啊,你赶我狐狸抢我草,我不跟你计较了,你别装死。” “你耍流氓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别装死啊!” 此时大唐体内已经乱做一团,意识并未完全消失,却被自己体内混乱的局面搅的乱七八糟。 第17章 占灵玉甲 七岁是大多数拥有天圣血脉的人开始觉醒的年纪,可大唐过了两个七岁也一直没有动静。 在世人失望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背后,他躲到了商国的书院,让那刀斧劈砍般的锋利笔触去冲击他的神魂。 或许是因为有过一次生命,他此生的神魂格外强悍,书甲在宛如一把刻刀将他的神魂雕刻的更加殷实。 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时候,他已经为自己的识海打下十分扎实的基础。像是蓄水,只有更大更扎实的池塘才能容纳更多水,才能接受更加猛烈的波浪冲击。 山海界融入神魂之后,便相当于在池塘里面投下了一颗珍贵无比的种子。神魂无意识却毫不间断的同化之下,山海界的壁垒已经慢慢的变薄,总有一天会与池塘融在一起形成识海。 然而在大堂成为元婴修士之前,那毕竟只是一座干涸的池塘。 直到今日,毒蛇注入大唐体内的毒液具有十分强烈的腐蚀效果,腐蚀完他体内残余不多的气机,便开始腐蚀经脉。经脉与山海界本是同源,后者本能地分出一部分能量保护经脉,借着祝余的威力便毒素清除一空。 祝余化成的液体冲入了大唐的神魂,成为那池塘中的第一批水源。 池塘里的水源无限滋补着种子,种子便生根发芽,产生了一股金色液体,形成了神念,依托山海界的恢弘构造,缓缓开辟出一方玄奥的空间。 识海。 修士构筑识海是在破洞玄之时必须参透的,也是元婴修士的标志之一。 他们凭借外放神识更加清晰地感知天地、检视之身,在对敌只是就能更容易发现敌人的弱点,从而进行针对性的攻击。 也就是说,大唐除了经脉中的气机强度和运行速度不足之外,已经有了元婴修士最重要的手段。 当这一切都进行完之后,祝余的气韵残留化作一粒种子,进入山海界长出寸余长的绿色嫩苗,四周黄沙骤然停止。 蛇毒被山海界清理干净之后,大唐便已醒来,感应到百会穴中坚固的识海池塘,第一次向这个修真江湖放出了他的神识。 以前看待万物靠眼睛,是直观的。现在看待万物靠神识,是深刻的、细腻的、富有趣味性的。 比如那个背对着他的黑衣姑娘,虽然他看不到,却能感觉到她恐惧沮丧还夹杂着愤怒的复杂情绪。 大唐恶趣味上涌。“你这小娘皮害的本公子好惨,不好好整你一番怎么能行?” 他小心翼翼地从伤口处抹了一些血,把脸上涂抹的满面血光,然后卷起右衣袖露出干枯的山海甲皮,歪着头翻着白眼吐着舌头。 那女子听到后面有动静,嘴里兴奋地说着“你没死”便转过头来。 一转身看到大唐那副模样登时毛骨悚然,转身就跑,边跑边想:“看来老巫祝说的是对,很多恶人死后都会修鬼道,小白脸刚死便成了恶鬼,可见他活着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 女子哪里能跑的过大唐,只感觉那恶鬼跗骨之蛆一般如影随形,凄厉地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大唐追着他跑了一会,再也忍不住,双手弯腰扶着膝盖哈哈大笑。 女子一阵错愕,回过神来便提着一根棍子朝大唐的头上抡下来,那架势是真准备把他打成一个恶鬼。 大唐气机虽没有回复多少,可他神念外放,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女子所有的攻击,女子直到手指粗细的棍子都挥舞不动依旧没有碰到大唐的衣角。 女子棍子一摔,再也顾不得要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这样一个倔强的女人会哭,看来她是真受委屈了。 “因为救这个姑娘被弄成这个样子,略施小惩而已,不算过分。“大唐也有些愧疚,便这样安慰自己。 于是一男一女隔着十丈距离各自悄无声息。 大唐神识内视识海,一座方圆丈余的识海中“浸泡”着山海界,山海界虚浮变大,竟然快要把这小小的识海撑满。 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玄妙感袭来,大唐可以清楚地“看“到树干上的纹理,树洞中快速爬过的蚂蚁,世界陡然清晰。 神识内视自身,便能“看“到左臂的伤口在山海真气的滋润下快速地愈合,黑色甲状皮肤与他的血肉之间产生了一层淡淡的真气膜,将其隔绝成两层。 识海中并不浑厚的金色神念全部外放,能感知身周十余丈之地便是极限,刚好能看到那倔强的小娘皮。识海随着修为提升缓缓扩大,据传破了天人便能变成一座无际之海。 如果大唐的识海能与山海界融合到一起,虽不如天人那般夸张,超过普通的元婴高阶想来也不是问题。 山海界每次脱落都能给他带来莫大好处,拓宽了经脉、增强了天赋,开辟了识海、凝聚了神念。每一样落到普通人身上都足以让他欣喜癫狂,完全承受了雨泽的大唐还算是淡定。 神识无拘束的跑来跑去,碰到了腰间某个事物,陡然光芒大作,那是喜水儿送他的占灵玉甲。 心内怀着一股温软,大唐的神识进入了玉甲内,然后被那种恢弘的气魄震撼的无以复加。 玉甲里面记载了一个睿智老者的一生: 一个从小部落逃出来的青年在野狼的追击下咬紧牙关,这个孩子找到了当时的巫祝拜师,他凭借天赋与勤奋很快成为一个修士。然后孩子离开了小部落,进入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上有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收他为徒,将自己的一生修为倾囊相授。 孩子长成大人之时已经杀了许多人,有凡人、有洞玄,也有天人,直到某天他忽然厌倦了杀人。他开始修心养性,弹一把古琴,采几株山药,间或研究一些阵图法宝。他救活了无数人--与他杀死的数量相等。 他觉得自己不再亏欠任何人了,可是挡不住岁月的侵蚀,他老了。 当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老人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用传承的方式。 他找来了一块玉甲,将他毕生所学尽数烙刻在内,然而他这一生何其浩瀚,直到死神来临的时候,也不过只刻上了一半。 可哪怕是一半大海,依旧是大海。 这个海洋里有顶级的修炼法门《混元心》、有可斩仙人的剑法《弑仙决》、有毁天灭地的阵法《引龙阵》、有夺天之能的丹谱《破冬》…… 这片玉甲所记录的东西,可以抵得上一个方国数年的收藏,甚至比工刺所在的那座有缗氏神山还要高。 世上竟有如此全知全能之人,可是通读书甲的大唐从来没有看到过。 这便想到了修真江湖的一大憾事:从来神话传说讲天下得到记载,少有故事典籍关于修真江湖的流传。 正因为传承手段的缺乏和断裂,这座修真江湖从上古到今天,以无比惊人的速度萎缩着,或者在不久的将来也会消失不见,从此天下人只知夏后正统,不知江湖为何物。 收拾情绪之后,大唐心里默默想到:我该怎么报答你,仙女妹妹,这一定是夏朝立国数百年来最珍贵的礼物。 第18章 来自斟浔的贵公子 破晓之时,山里浓重的湿气缓缓消失,太阳重射大地。 大唐早已从冥想中醒来,此刻正在烤着一直不知从哪里打来的野鸟,坐在篝火前嘴里嘀咕着:“早起的人儿有鸟吃!” 香味四溢,飘到了十丈之外,钻入了黑衣女子的鼻翼,后者辘辘饥肠发出“咕咕”的声音,为了不让大唐听到,干脆走远一点,假装寻找出去的路。 又过了片刻,混乱的马蹄从远处传来,“清姑娘,小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听起来竟是有二三十人。 黑衣女子听到称呼顿时兴高采烈,刚要回应,远处又传来呼喊“小清”的声音,一张小脸顿时冷下来。 大唐曾向黑袍询问过关于有莘氏部落的事情,知道这部落首领有个独生女叫做姒清,想来能发动这多人连夜寻找的“清姑娘”应该便是了。 于是模仿者那些人喊道:“清姑娘、小姐、小清,呵!你大舅子小情人仆人丫鬟都来了,姒大小姐,如今到了你的地盘上,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时机可算来了,但你可要记住若不是本公子,你昨天不摔死也要被毒蛇咬死。” 姒清冷哼一声不答话,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一边向大唐靠拢一边对那边回应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当先出现的是十四五名风尘仆仆的家奴,这些人见到姒清急忙奔过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提着一个陶盉,到的姒清面前又变花样地拿出陶碗和木勺,道:“小姐,可找到你了,这是熬了三个小时的野鸡汤,快趁热喝了,补补身子。” 姒清接过碗,对待大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你也来喝,快来趁热喝。” 她不知道大唐的名字,只能这么称呼。 大唐刚吃过烤鸟肉还真有点嘴干,一头雾水地盛了一碗汤,背过身用金针试了一下无毒便坐在大石上喝起来。 老仆看着姒清被刮破衣服,胳膊上、手臂上到处都是野草划出来的口子,心疼地唉声叹气,姒清却是根本懒得回应。 她也盛了一碗汤,贴着大唐蹲下。 姒清反常的表现让大唐十分惊讶,他可不指望她能良心发现突然来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但有句话说既来之则安之,爱干嘛干嘛吧,大不了就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谅来有莘氏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总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山坳处又出现了几个士兵模样的人,他们的皮甲上烙印着一个“夏”字,各个手中握着便于冲锋的长矛,可是夏朝的士兵怎么能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有莘部落 为首的是一个玄黄相间的人,身上佩戴象牙镶玉,气质雍容,贵气逼人,这派头十有**是王侯公卿。 贵人远远地看着大唐,眼神中的敌意丝毫没有遮掩。他走到姒清面前,皱眉看着她身上的伤痕微微躬身说道:“都过去了,小清,我们回去吧。” 姒清并没有理睬这贵人,反而看着大唐柔声问道:“你说我们回去不回去?” 大唐冷冷道:“你爱回去便回去,不爱回去便不回去!” 姒清道:“你这样清儿会惯坏的,那我们回去吧,晚了爹爹该担心了。” 大唐哼了一声,神念突然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意,抬头看到贵人的眼神越来越冷。这种久居上位的养出来的气质绝对伪装不得,来头一定颇大。 贵人对姒清用情颇深,遗憾的却是单相思,大唐可不想掺入这种不知所谓的争风吃醋中,更何况也知道姒清是在利用他来恶心贵人。 “这女人倒是个狠毒的玩意,让那贵公子来跟老子死磕,又让他死了心不再纠缠。”大唐很快缕清了现在的状况,很干脆地一把甩开了姒清。 姒清追上去又说了几句,大唐说道:“我说大小姐,如果不是我,你不是摔死就要被毒蛇咬死,现在恩将仇报合适吗?” “我姒清一向恩怨分明,你既然对我有恩,我就一定要报。”姒清将那个“恩”字咬的死死的。 然而这种事情只要女方主动了,无论怎么撇都是撇不清的,贵公子的嫉妒正是自己苦苦追求都得不到的温柔,而偏偏有一个人在得到之后还丝毫不珍惜。 不得不说,姒清这小妮子这招十分狠毒,大唐无论怎么做都要跟贵公子结仇。 既然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大唐可不能吃这种哑巴亏,于是伸手把姒清懒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摸了一把她那一丝都不多于的蜂腰。 姒清如一只受了惊吓的麻雀迅速跳脱,可料不到这小白脸居然如此大胆,敢当着这么多人轻薄自己。心里道:“他难道现在还不是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不知道对面那个贵公子的身份?” 贵公子再也看不下二人秀恩爱,跨上一匹战马,回头看着大唐,眼神中分明闪着一句话“小白脸,你死定了!”然后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姒清再也不演戏了,对大唐说道:“你死定了,臭流氓,小白脸。你不知道他从斟浔来?” 斟浔!当今夏朝国都,从那里出来还让有莘部落如此重视的,自然便是王侯公卿,无论是其中的哪位,恐怕都不是大唐这个没有一点实权的丑公子所能得罪的。 可既然得罪了,他也不是特别在乎。 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三夫人一手撒下巨网,天下无数人都来剥大唐的皮,在这座修真江湖中他已经是众矢之的,自然也就不怕多一个看上去只有元婴境界的贵公子。 如今他的实力进步飞速,加上玄鸟救人和神秘莫测的鹿蜀兽,他有十足的信心去处理一些基本层面的麻烦。弱肉强食的规则排列在所有其他规则之前,否则也不会有数百年前的太康失国之事。 然而大唐轻薄姒清,正主不计较可不意味着被人不计较。 一直站在姒清身后慈眉善目的老仆人,在意识到大唐并不是自家小姐中意的人之后,抬手一股巨大压力笼罩大唐,后者身体瞬间不能动弹。 大唐从来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这压力比起当日在亳城内的商伯尤不如,他神念控制经脉中的气机用力涌动,竟然在这种压力下有一点冰雪消融的趋势。 这时候突然一直羽箭带着破空的尖啸射向老仆,玄鸟九人和谷雨同时出现在远处。 第19章 剑拔弩张 玄鸟九人在幻阵之中兜转半天才终于出来,之后便一直寻找大唐,最后靠着谷雨的那些野兽伙伴们才找到。 他们本来就十分担心大唐的安危,此时突然看到大唐吃亏,哪里还能忍得住。九人瞬间分散开各自祭出武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决一死战的意味。 老仆看着九人先是惊讶,然后脸上浮现出凝重神情。 姒清抬手阻止道:“不用了福伯,他自然由那位殿下收拾,我们只等看狗咬狗的好戏便是。” 天下虽大,诸侯虽多,但能称作殿下的只能是那位夏后亲族的儿女。也就是说,这贵公子如果不是夏后的儿子,便是夏后的侄子,这麻烦说大倒也不如天大,说小却也不比地小。 姒清话音一落,老仆便解除了武装,一行人翼翼然穿过玄鸟九人的包围圈。 大唐突然大声说道:“姑娘神采胜似仙人,尤其是惹人回味的蜂腰。” 老仆登时大怒,随手抛出一根长枪,带着浑厚的气机在大唐的身前数寸处刺入地下,入土一尺有余,半截木质杆兀自摇晃不停。 大唐将那长杆拔出来,看着枪头上嵌入的绿色青铜,然后扔到地上。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本意是要去有莘氏拜访那个天下第一厨师呢,还没见到正主,就把他徒弟给调戏了。再加上莫名其妙的“殿下”,可真是麻烦不断。 “那老仆境界如何?”大唐问甲。 甲认真思考片刻说道:“估摸着小洪荒境,九人齐上虽然赢不了,但是要输,也不容易。” 这话让普通人听到定然要下一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评语,洪荒和元婴差距不仅仅是气机强度速度的差距,这种差距并不能靠十个八个的人数优势来填补。 但甲说这句话说的十分自然,大唐便信了,也信的十分自然。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贵公子,杀气隐而未发,也是针对你的?”甲问道。 大唐点头承认,然后问道:“什么境界?” 甲回答:“元婴三品,我可以打三个,但有一个甲兵是小洪荒境,如果他与这老仆联合,我们只有逃跑的份。” “既如此,就不用太在意了,他们不会联手的。”大唐说道。 几人稍作休息之后,小七甩着细细的腿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熟透的野果分给了大唐和谷雨,说:“请唐公子享用。” 看看小七,身上本来破旧的衣服有多了几个豁口,脸上还多了几处淤青,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原来他跑到人家的果园里偷水果给二人吃,结果挨揍了。 大唐接过之后将这果子在手里颠了颠,个头不小,应该是某家农户用心栽培的。他心里有些温热,低头问小七:“你吃过了没有?” 小七摇摇头。 大唐把那果子分成两半递给小七一半,命令他吃完之后说道:“小七,以后不要再去偷人家的东西吃了,男人做事要光明正大。” 小七点点头,除了妈妈之外在也没有人管过他的行为,更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道理,当下也是感动异常。 甲依旧冷着一张脸,对于从小被教育过许多阴谋诡计、人性黑暗的玄鸟们,此生真正发自内心信任的人恐怕只有黑袍和商伯了,让他们去信任一个人比杀一百个人要艰难许多。 他们对大唐的信任是机械强制性的,因为如果大唐有一天让他们去死,他们也得无条件的去做。如若不是身份限制,他们连大唐都不怎么信任,更何况半路跑出来的野小子。 几人又聊了聊姒清布置下的那个幻阵——到现在大唐也不是很清楚,那个女人体内没有丝毫气机,她怎么能布置如此厉害的阵法。 据甲的说法,这个阵法应该只是一个徒有其形的阵图,并不是一个完整,否则给他们根本出不来。 难道是伊挚教的? 大唐对伊挚更加有兴趣了,那个人修为据说大洪荒境,一手厨艺天下第一,脑子装着治大国的理论,还能精通阵法?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大唐前世如果不是一个历史白痴的话,就该知道这个伊挚对他这一生有多么重要,所谓商汤灭夏可不是拍脑袋拍灭的。 走出这几座连绵的山峰,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再往前十里便是有莘氏族中心所在。 这时,那个身着黑黄相间衣服的公子哥挡住了大唐的去路,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先来介绍一下我自己。” 大唐虽既然知道这人的身份,可如果身份挑明,他们再有矛盾的话大唐的处境将十分被动,毕竟这个天下是这“殿下”家的。 于是他阻止了贵公子的话:“不用自我介绍,萍水相逢本来只看缘分,这位公子有什么要赐教的?” “赐教?我来通知你一声,再纠缠姒清,小心你的脑袋!”这公子的话语硬气之极。 本来大唐是想解释一下,说清楚自己和姒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可现在这殿下衣服鼻孔朝天的样子,解释便是示弱,他说:“想要我脑袋的人有很多,今日之前一共遇到一百二十七,他们的尸体已经变成山野狼粪,你若有能力便来试试!” 贵公子似乎没有料到大唐竟然回答的比他还强硬,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跟他说类似的话,乍然听到不禁哑然失笑,拍了拍手道:“有趣有趣!真要掉脑袋的时候,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大唐哪里肯受他的话,反问:“就凭你?” 贵公子一再被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土包子出言顶撞,当下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粗声粗气地说道:“你想死!” 商国从商伯到普通的平民,大多都不信奉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屁话,做事基本是你打我一拳我揍你全家的强硬作风。如果不是这个,商国也不会在三千诸侯内脱颖而出。玄鸟们被黑袍教育了十余年,自然也沾染了这些习气。 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大唐的身侧,食指伸出分别指向贵公子和他身后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人,语气轻淡道:“你,和你,可以来试试!”他的话说出去不带丝毫烟火气,偏偏杀伤力十足。 他的话音刚落,玄鸟九人“唰唰”抽出兵刃,就连干瘦的小七都摆出同仇敌忾的模样。 大唐一直很好奇玄鸟们的底气到底是什么,修为不算高,可无论对上什么人,无论对上多少人,都是一股烟儿似的,从不弱了气场。 贵公子本意只是警告一下这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并不想打架,可现在居然被这群小喽啰如此挑衅,脸上便有些挂不住。说不得只好给他们一些教训,如果还是不听话,杀了便是。 这天下没有他们家不敢杀的人! 第20章 宴席上的算计 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一队人马手持弓箭围过来,吱呀的声音不停响起,箭已上了弦,绿幽幽的青铜箭簇对准了大唐一行人。 一个身着黑色皮裙的人昂首走入,右手贴在心口对贵公子弯腰致意: “我前些日子听说商国的唐公子要路经我有莘部落,本来想与六殿下您引荐一下,却不想你们竟然提前认识了,这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殿下乃人中龙凤,唐公子也是青年才俊,不如我们早些回到部落,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来人是有莘部落首领,姒清的老爹姒平壬,他是个精明人,怎么可能让夏国殿下与商国公子在自己的地盘上打架斗殴。无论谁出了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弓箭虽对准大唐,却也对那位殿下也有震慑的意味。 大唐从这话里听到了“六殿下”这个称呼,整个夏国敢称呼殿下的总共不过十余人,而排行第六的确实独独夏后的六皇子,名叫姒至。 如此一来,这架自然也就打不成了。 六殿下冷冷瞪了大唐一眼:“希望你下次还有这样的运气!” 大唐没有回话,让玄鸟们收回兵器。 有莘氏规模并不小,部落驻地草屋石屋连成一片,估摸着有二里长,光是本部便有两万余人,加上其他散落在周边的小型子部落,总人数在七万以上。这在当时人口并不多的大夏王朝里,其实力比起很多诸侯国犹有过之,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大部落。 这样的部落人群也分三六九等,部落首领、巫祝等家族自然是处于最高层的,其次是部落原住民,最底层的是通过部落征战而虏获过来的外族人。他们或许前一日还是高高在上的部落首领、千金,一场战斗之后便沦为阶下囚,男人从事最繁重的体力劳动,女人或被赏赐给有功之臣为奴为妾。 刚到有莘氏部落,大唐手一挥便让其他人带着谷雨去河边抓鱼去,说是为了拜访伊挚,好吃一顿全鱼宴。 小七身子太弱,又一夜未合眼,便得了个回去休息的命令。 至于有莘氏部落首领姒平壬安排的宴会,他只带了甲一人,用他的话说是:“带多了好像我怕了那狗.日的殿下,好像他真是一会事儿似的。” 宴席之上,大唐随意坐着蒲团,将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并没有用金针试探是否有毒。 席上自有舞姬,领舞的是某个部落首领的亲生女儿。 表演时,舞姬们衣着暴露,做出各种极具挑逗意味的动作。如果她们能博得某位公子的开心,自然少不了各种赏赐,日子便过的更轻松一些。 在这个尚未被礼教熏陶的半原始社会里,男女之间防备并没有那么森严,表演的尺度往往也就更大一些。 姒平壬的目光在大唐和六殿下之间来回晃动,大唐是经过后世各种“V”熏陶的,在这群人当中反倒是最淡定的一个。 六殿下虽然表情不动声色,可心态一种“凡我想要皆可得”的心态,两相对比,姒平壬反而对大唐又高看了几眼。 酒过三巡,舞过三曲,气氛便也热烈起来,六殿下心下惦记大唐这名扬天下的废柴公子哥:“他凭什么敢跟我叫板?难道是压抑太久,突然血脉觉醒开始修行后便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刀杀了倒是干脆,但这并不能让小清对我改观,得让他受尽屈辱然后自行了断。” 想到这里边跟身后的那位亲随耳语了几句,那亲随匆匆跑出去交代一声,又回到了六殿下身后。大唐心里一紧,但转念想到如今在有莘氏部落内,六殿下应该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因此便也没有在意。 姒平壬是个八方玲珑的人,频频举杯与每个人对酌,大厅内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约莫一刻钟之后,厅外传来一个粗蛮的声音:“侍奴有要事禀报六殿下,恳求接见!” 言笑晏晏的场面随着这一声禀报安静下来,进来的是一个身着大夏兵甲的大汉。 大汉手里提着一个瘦小的孩子,正是小七。 虽然甲对于这小孩的来历一直耿耿于怀,但是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很乖巧的。尤其是在接到小七偷来的水果时,大唐对这个孩子有了发自内心的喜爱和疼惜。 士兵倒提着小七的腿,像拎小鸡一样掷到了地上,然后单膝跪地道: “殿下,属下今日巡查仓库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孩鬼鬼祟祟地在周边乱逛,形迹可疑,便把他叫过去,一搜才发现这孩子怀里揣着麒麟宝玉。”说着从手里拿出一块玉来。 那玉有、手掌大小,通盈剔透,隔着很远也能感觉其中灵气四溢。中间雕刻着一块麒麟神兽,栩栩如生,当真是人间不可多的极品。 六殿下呵呵一笑,道:“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唐公子,如今人赃俱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大唐仔细盯着那块玉,心下先是惊异,毕竟小七有偷果子的例子在先,可再细细一想便知道十有**是被栽赃了。 此玉价值连城,便是他自己身上价值相当的宝物都不多,这样贵重的东西怎么可能随意摆放?更何况小七没有丝毫气机,他又凭借什么手段去做这样的事情? 小七怯懦地低着头不敢说话,左边脸颊红肿不堪,身上也多了几个泥脚印。 大唐看到小七这副模样,心下怒火顿时燃起,这六殿下的人忒也不是个东西。他把摔的七荤八素的小七扶起来,柔声问道:“小七,这块玉是你拿的吗?” 小七不过是一个奴隶,哪里见过这等场面,更何况刚刚被士兵教训了一顿,只是摇了摇头,便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说了。 士兵见他摇头,铮地一声拔出铜剑指向小七:“你这小兔崽子,不是你偷的为何会在你怀里搜到?现在当着六殿下的面还敢抵赖,当真以为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子撑腰便能胡说八道?” 大唐柔声安慰了小七一声:“没事,你挨打我就打回来。” 他猛然伸出右手,依然保有山海甲的手掌握住士兵剑刃,手腕一转体内气机陡然爆发,当即将那铜剑折为两截,哐当一声扔到地上。 第21章 针尖对麦芒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几个有眼力的人顿时都吃了一惊,夏国士兵所用的铜剑在煅炼之时已然掺杂了其他的矿物,锋利异常,柔韧性更是得到了极大提高。 大唐居然能干脆利落地空手折断,难道他的护体气机真的已经达到如此浑厚的程度? 更让人惊讶的是他的作风,自己人因偷盗被抓个现形,不但不解释,反而强势折毁对方武器。 对方,那可是六殿下! 等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大唐才不疾不徐地问道:“你是奴是平民?或者是谁家的主子?” 那士兵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诺诺不肯回答。 其实也不用回答,所有官二代的跟班都与军队中服役的士兵不一样,后者可以通过军功得到擢升,但前者多半是一辈子为奴的命。 大唐又道:“既是奴隶,又是谁教你不分尊卑!我商唐便是真有不对的地方,那也轮不到你来教!”大唐边说边绕到姒平壬和六殿下诸人都看不到的角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拍向那士兵。 士兵虽然是奴隶,但经年累月的训练却做不得假,反应速度较之一般人已经快上许多。可对上已经洞玄七品的大唐明显不够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 “啪” 这一巴掌打的干脆利落,可落到六殿下的耳朵里,就好像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脸上。 六殿下将手里的铜爵掼下,酒水撒了一地,他腾地一声起身冷声喝道:“来人,把这丑公子绑起来,把那小畜生给我剁碎了喂狼!” 大厅顿时涌入十个兵甲,个个身着甲胄,明显是有备而来。 面对这些人的虎视眈眈,甲尖啸一声,四周气机涌动,玄鸟九人顷刻之间也聚拢到一起,与六殿下对峙。 又是剑拔弩张。 姒平壬微微皱眉,对大唐刚刚攒起来的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商伯和白素怎么可能生出来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儿子。 第一次在部落之外他还可以帮忙说和说和,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可凡事可一不可再,如此不长脑子怎堪大用。 想到这里便也没了说和的心思,在他看来,大唐死个把奴隶得一顿教训,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小七是不是真的偷过六殿下的麒麟玉,这本来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于是他说道:“唐世侄,你怎可如此鲁莽,这些奴隶手脚不干净,教训一顿也在情理之中,你总该为这事情解释一二。六殿下宽宏大量,未必便非要他性命不可。可如果纵奴行凶,老夫身为地主,这事于情于理都要严查不待。” 他走下台阶,气机涌动,看那架势竟要帮助六殿下制服大唐。 大唐没有回答姒平壬的话,反而厉声喝道:“来人,这手脚不干净的兵奴敢偷我玄鸟兵符,拉出去断了四肢,丢到深山喂熊!” 针尖对麦芒,分寸不让,大唐气势之强已近似嚣张。 姒平壬听出了端倪,心思一转问道:“唐世侄,你说这话可有凭据,空口白牙污人清白,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如今六殿下在此,你万万不可血口喷人。” 大唐悠悠地走到那士兵身侧,伸手在他怀里抽出一只黑色玄铁牌,其上刻着一只凶鸟。 其余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这士兵与大唐不过第一次见面,哪里有机会盗取玄鸟兵符,明显是被大唐栽赃了。 要栽赃也就是这么一会的功夫,可现在堂上有两个洪荒修士都没有当场发觉,到现在便是说也说不清。 同理,只怕那个小孩也是被陷害了。 六殿下回头看看身后那个洪荒修士,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也不需要明说,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一切摆到台面上还是要有个看上去的合情合理,倘若大唐不这样以牙还牙,就只能吃了这个糊涂亏。 大唐对姒平壬说道:“姒叔叔有所不知,寻常事物也就不说了,只是这兵符是小侄离开亳城之时,家父亲自交到手里的。凭此符可以调动一万兵马,如果真要丢失了,小侄可是万死莫辞。”说完转头看向六殿下。 六殿下的之前针对大唐的安排虽然看似简单,却没有什么办法破解。小奴隶被抓时正独自游荡,周围无人目睹,他一个奴隶的身份说出来的话,没有丝毫分量,可没想到却被大唐反咬一口,这一手反击将六殿下打的措手不及。 大唐将他视如无物,当着他的面栽赃他的属下,更为关键的是,大唐如何做的手脚他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六殿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牙齿咬的嘎嘣响,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那士兵的脸颊,狠声说道:“不成器的狗奴!”然后带着众人悻悻然离开。 走出帐篷之后,他身边的那位洪荒境修士轻声说道:“殿下,道理只有在打不过的时候才能管用,我们现在没必要这么麻烦,只需要挑个时间而已。” 六殿下此时正在气头上,听到这样话反口就骂:“不成器的奴才,他何时下的手你都不知道,要你有何用!” 堂堂一个洪荒修士诺诺地低头,连大气也不敢喘。 又过了一会,六殿下气消了一些,心想:我也顾不得想什么花样手段给你泼脏水,只要你死了,姒清自然还是我的囊中之物。至于你那个吃软饭的老爹,哼,一个诸侯国王而已,十年前夏台那一战,再演一次便足够了,顺带烧了你玄鸟旗帜,也算是立了一功。 厅内铜爵倾倒,酒香四溢,一片狼藉。 六殿下发起的算计草草结束,大唐面色平静,对姒平壬微微弯腰示意,带着众人也很快离开了大厅,回到有莘氏特意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这件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大唐,他回去之后取出了占灵玉甲,与玄鸟九人嘀嘀咕咕半天,不久各自开始修炼,真是十个修炼狂人。 作为地主的姒平壬脑子却并不能很快平静,他依然在回想整个宴席上发生的事情,此时结束之后,便也明白了整个前因后果。 让他惊异的是大唐的手段:被栽赃的时候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手下人,毫不慌乱地在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对策,面对夏后氏六皇子也敢拍桌子叫板,堪称有勇有谋,今天这场戏你来我往,当真是漂亮。 想到这里,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丑公子,有趣,有趣!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22章 南山奇人与梧桐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有莘氏部落南侧有一座山,山腰上有一座孤零零的茅屋,那里便是伊挚的家。 这伊挚确实是个怪人,姒平壬给他良马随从,他不要,只选了头黄牛躬耕南山下三亩瘦田;给他金玉高屋他不要,只在南山搭一间草屋过活;请他做大部落的巫祝首领他不做,只做首领大小姐的师仆…… 凡此重重怪事,有莘氏的人提起来无不啧啧称奇的,但没有一个人不翘大拇指,声望之高,除了姒平壬这个族长之外再无其他人可以相提并论。 是在这样的舆论中,大唐一行人一路走一路问,一步步接近了南山的那间小屋。 远远地看去,院子没有篱笆,倒是两株粗大的梧桐树十分惹眼。等走进了才看清楚,兀自光秃秃,两棵梧桐树下倒是围了一圈篱笆。 真是个怪人,难道这梧桐树还能被偷走不成? 大唐走到门口之时,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扛着锄头走出院子,看到他们一行人之后便停了下来。 此人年纪约莫三十七八,穿着一身麻布衣服,衣服上一圈补丁格外扎眼,洗的却是一尘不染。 这便是名誉天下的伊挚。 伊挚腰板挺的笔直,头颅微微昂起,对大唐露出的微微的笑容,看上去无比的骄傲。 这种骄傲与玄鸟九人的骄傲不同,玄鸟的骄傲是不怎么把其余的人放在眼里。但伊挚目光平和,偶尔转动便闪出惊人的睿智光芒,是阅人经事之后的从容自信自然自然外放而成的骄傲。 他把锄头放到地上,对大唐微微弯腰,做了一个标准的奴隶见到主子的见面礼:“老奴刚刚听说,有人连续两次把夏国六殿下的面子驳光,刚想要去见识一番,没想到你这就上门来了。” 大唐急忙把他扶起来,连黑袍提起来都满怀敬意的人,他又怎敢怠慢:“学生一路过来,本意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先生,只是路上有一些耽搁,先生不要怪罪才是。” 伊挚扶着他的手臂,上下端详大唐,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似射入灵魂。 片刻后拍了拍大唐胳膊,哈哈一笑:“前些年可委实听到不少丑公子的消息,我当时就说商伯和白姑娘生出来的孩子不应该那般不堪才对,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虎父无犬子,凰母生凤子啊!唐公子快请进。” 这里的白姑娘,自然就是大唐的生母白素。 大唐随伊挚一道走入屋内,只见屋内陈设简陋,触目所及全都是书。 伊挚去准备倒水的时候,大唐随手翻起来一卷,竹简上面字体隽秀,丰体饱满。 怪异的是,这些书简平凡无奇,并不像亳城书院里面的典籍那般非有毅力之人不可阅读。 大唐轻轻放下书卷,心里依然翻起惊涛骇浪。从上古传来下的典籍,无不刻在龟甲竹简钟鼎之上,然而无一例外都被修士处理,非修士或者大毅力之人不能阅读。 这在很大的程度上限制了知识的传播,而这种缓慢的知识传播速度制约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进步。 知识传播断层源自奴隶与奴隶主之间不可逾越的社会阶层,修士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实力差距,千百年以来早就已经形成了思维定性。 伊挚现在做的事情虽然只是一卷竹简,可往深了想,竟是对现有某种通行天下的惯例发起了挑战。 也许别人理解这样的事情需要花费很多心思,但是大唐知道了那么多不同的社会形态,自然更能接受,更能站在甚至要远远超过夏后氏的高度来看待整个事情。 所以他当然能理解伊挚,发自肺腑地深深拜了下去:“伊先生心怀天下黎民,视野之高远天下无人能比肩,晚生佩服。” 伊挚急忙拉起大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笑着把水送到大唐身前,说道: “别人看老奴是个怪人,只是他们并不能理解而已。就连白姑娘那样聪慧的人,在看到这些书卷的时候也说我是个迂腐的师仆,已经从皮烂到了骨子里。说我浪费了天赐的上佳修真天赋,浪费了天赐的聪慧才智,反而专门研究凡胎典籍、锅碗瓢盆这些细枝末节。” 他喝了一口水道:“子主癸能娶到白姑娘,也算是他的福气,只可惜,这天下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小了!” 大唐很少能听到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上次黑袍随意提了几句又不了了之,这让他一直很不过瘾。现在伊挚既然说起了,大唐也就把书简的事情放到一边,对白素的事情刨根问底。 伊挚心里没有这样那样的顾忌,把白素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说了一遍。有他亲眼见的,有他听说的,到了精彩的时候就恨不得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着实把大唐给惊呆了。 桌上的水换成了酒,酒空了再搬上一陶瓮,两人半天喝掉了三大瓮,喝的面红耳赤肚皮发胀。 白素是三百年来最强大的女修士,凭一己之力曾压的夏后不得不低头,压的东海莱夷国里那位抛剑认输,压的南疆三苗九黎百越见到白衣便心底发颤。 到这个时候,大唐才感受到了与有荣焉的真正意义,才发现比起玄鸟和伊挚,他这个自小丑到大的孩子才是最应该骄傲的那个人。 中午的全鱼宴没有吃成,但这大小两个人在除此见面不足两个时辰,便已经有引以为知己的迹象,很多话便不再遮掩。 “小唐啊,上次你爹和黑袍是想让我到商国去的,可是我没有去,你知道为什么不?”伊挚虽然喝多了,但衣服依然没有褶皱,踢了踢已经歪倒的大唐,道: “因为有白姑娘在商国,哪里还用我这个半吊子指手画脚;如果白姑娘死了,商国便成了夏后眼中钉,我能发挥的也十分有限,子主癸格局比起吞天的白素差了很远啊。” 大唐嘿嘿一笑:“我这才出来没几天,便有好几个人说我爹的坏话了。哈哈,但你说的我高兴!” “你看到门口的那两个梧桐了没?”伊挚又问。 大唐看向门口,那两颗梧桐树怕是有些年月了,一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都抱不过来。他说:“早就想说了,你这老怪物自己院子都没有半根干棍围栏,倒是给它们做了个篱笆。别说我不知道,嘿嘿,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嘛!” 伊挚说道:“这两棵树二十年了,二十年了!” 大唐打断他:“我就说你们这些人喜欢住在半山腰扮孤独装清高,我回去倒是要在我家院儿门口种上两棵,哪年引来凤凰哪年算。” 伊挚听了这话,醉眼中恢复了几丝清明,旋即又混沌下去,他看着院外,谷雨和小七又开始准备饭食,玄鸟九人各自修炼,一身花花绿绿的鹿蜀兽在来回闲逛,偶尔发出的叫声似人在歌唱。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23章 煮酒天下事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外面的那个就是鹿蜀?”伊挚随意问道。 “可不是,还有两三只也快要出生了。”大唐说道“出生”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伊挚呵呵地笑了两声:“这么来说,你已经开辟了经脉识海?” 大唐点了点头,这件事情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可伊挚还是提了出来,他应该是有后话的。 “这山海界啊,我知道的可能比别人多一些。伯益当初随着大禹治水的时候是什么修为?”伊挚卖了个关子,然后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洞玄,三品!” 大唐大吃一惊。 当年大禹治水功盖上古,若非要排个功劳大小的话,伯益是除了他之外的第一人,据说他能翻江倒海吞云吐雾,当真是个神仙似的人物。可伊挚居然说他,只是洞玄三品。 伊挚看着大唐惊愕的表情,继续说道:“没错,就是洞玄三品,比你现在要差很远。但修真从来不是按照起点先后高低来算的,伯益资质属于下等,他是在跟随大禹治水之时,不断的收集各地奇物。” “所谓奇物,便是得天地造化的大气运之物,伯益收集这些奇物便是在夺天地造化,那一百八十片龟甲将天下近半气运汇聚一身,尽管大部分最终摆脱了伯益的控制,可他在这个过程中到底得到的多少好处,又怎么是那些凡人所能想象的。” 大唐仔细听着他的话,毕竟山海界与他的关系太紧密了,紧密到他这世的十五年跟这玩意分都分不开。 “你道伯益最终是因何而死?”伊挚脸上的讽刺神情更加明显:“并不是像世人传说的那样得道成仙,这世界上得到成仙的人或许有,但绝对不包括伯益。他的死,便是因为他的贪心,贪婪地用山海界网罗天下奇葩,他的贪婪连天道都不能容忍。” “他,死于天谴!” 听到伊挚这样说,大唐陡然心里惶惶大动,难道说他身上绑着的是个天地不容的东西? 山海界在他的手里不过只有区区四只异兽,一株祝余草,原《山海经》其上记录的奇伟山河、逆天人魂、神兵利器一无所有。可以说不过是完整山海界的百分之一,可仅仅百分之一便已经让他拥有上等天赋,若是补全该当如何! 完整的山海界,不可想象!应遭天谴! 伊挚静静地看着大唐,说道:“天道循环,生生不息。这龟甲在你的身上可以说是你的幸运,也可以说是不幸。” 大唐看着伊挚严肃的神色,突然笑了,说道:“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我想先生也不是个只会提意见却没有解决办法的人,说说吧,我这身麻烦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伊挚摇了摇头:“这回你可真是高估我了,我不过是偶然看到了这样的记载。当时的伯益是何等境界,他都只能在天谴下呜呼殒命,我又如何能解开这泼天的谜!” 大略想了一想,大唐心里便释然了。毕竟人穷了只想着挣钱,谁还能想到几十年后的英年早逝,没有山海界帮助他提升实力,能不能活到天谴到来的那一天都是个大大的问题。 他说道:“自古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三夫人、六殿下给他的压力已经够多了,能平安走到遭天谴的那一天,谁说不是人生的幸运!况且,本公子可并不像伯益那样贪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倒是有道理!”伊挚笑了一声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两个人啊,姒至不足为虑。你家那个三夫人我倒是见过一次,依照她的性格,恐怕之前安排的那些刺杀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手应该还在后面。你去九黎的这一路,可是不算太平。” “这姒至是什么情况?”大唐想起那个六殿下,他虽谈不上忌讳,但对敌人了解越多越有好处。 伊挚道:“呵,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超级公子哥,看上了一个同样无所事事的部落千金。今年夏后对三苗罪民发起了大规模的围猎,本意是想让这个六皇子去见识见识,哪知道他半路跑到这个穷乡僻壤。已经半个月了,也没有南下的迹象。” 大唐听了暗自咋舌,这才是真正的纨绔啊,放着国家大事都能当做儿戏,偷偷翘班过来私会单相思的小情人。 可一想到那个任性倔强的姒清就没一点好气,冷笑一声道:“他们两个倒也是天作之合,十分登对儿!” 伊挚不置可否地说道:“我这徒儿跟你想象的可不太一样,但咱不说她的事儿。今年对三苗的围猎已经开始,这件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这事儿黑袍与大唐分别之时也曾经提到过,三苗原是蚩尤之后,蚩尤与轩辕黄帝大战失败之后,其部落已经被打散。 但蚩尤正统嫡系族人在三苗之地汇聚,依然有不小的影响力。为此尧舜禹三位圣人都曾大规模对三苗用兵,后者虽然被大幅度削弱,但实力依然不容小觑。 及至夏朝建立,每年都会派遣两千到五千甲兵,对三苗进行例行围猎,限制他们发展,但大规模的战事已将近七百年不曾出现。 今年夏后调动周边诸侯国、部落以及夏国本阵,总计三万甲兵,两千乘战车。此等规模的用兵要剿灭一个诸侯国都绰绰有余,难道他真的想要彻底让蚩尤后裔断了传承? “夏后这次用兵,可跟你那指腹为婚的媳妇多多少少有些关系。”伊挚嘿嘿一笑说道: “这女人入主斟浔城不过月余时间,却成功离间了关逢龙和太子的关系。关逢龙可是夏后的左膀右臂,天人境士,太子更是夏后属意的继承人,要让他们产生嫌隙,那可不是一般手腕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句“媳妇”让大唐登时有些尴尬,他对那个指腹为婚的女子多少有些愧疚的。可说起媳妇他便想起来有穷氏,哪里的高山上有个叫做伽舞的仙女妹妹。山上的那次“激烈战斗”之后她便消失无踪,去哪里都没有说清楚。 可怜的大唐,至今都不知道妺喜和伽舞,实际上就是同一个人,天下间,除了她本人,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24章 苦命的孩子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大唐刚刚想起当日的温柔,伊挚便硬生生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不仅如此,她还变相发配两个皇子,其中一个便是六殿下。呵呵,要我说啊,这位妺喜是修的一身屠龙术,照这样下去,夏后残存不多的气运也要被她折腾光。” 大唐心里对妺喜倒是颇为同情,为了部落就嫁给了比自己大近三十岁的老头子,真是可惜啊! 是啊,真的很可惜,大唐前世的历史太差了,他不知道妺喜因为他的大业被称作“史上第一女间谍”。 更可惜的是,他更不知道,妺喜已经为了他,为这个天下织下了一张毁天灭地的网,这手笔比起当年的白素都要犹有过之。 正在一大一小二人自说自话之时,远处走来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看着醉成一滩泥的伊挚,道:“伊师,你怎可与这登徒子搅和到一起?” 来人自然就是姒清,她换了一身绿色衣服,但这个时代的服饰样式并不多,换来换去也就是那几样,所以若颜色不变看着倒像是常年穿着同一件衣服。 姒清气冲冲地把伊挚扶正,在她的背上轻拍,端起陶爵把里面的半杯酒倒掉换上了水,服侍伊挚喝下,这才说道:“伊师,这登徒子如此欺辱弟子,你不说拿棒子打他,怎么还上了酒呢。” 伊挚嗯嗯哦哦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瞥了一眼大唐,看着他半眯缝的眼睛,轻踢了一脚道:“我说你就别装了,我一个肉身凡胎的人都没有喝醉,你披着整个山海界当皮还能醉呢,起来!” 姒清远远走过来的时候,大唐便已经看到了那一身绿色,他现在是看到这个姑娘就满心的厌烦。 你说这小姑娘长的还算齐整,怎么不识好歹也就不说了,偏偏坏心眼还多,稍稍用力便让大唐和六殿下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就连小七都受到殃及。 可现在被伊挚道破,大唐也不好继续装下去,既然惹不起,干脆走了一干二净。打个哈哈揉着眉头起来,斜眼瞥见乙在门口带着,便喊道:“哎呀哎呀,乙,快快扶我起来,咱们这就下山,明日再来拜访伊先生。” 乙倒是个耿直的人,听到大唐的叫唤呼吸之间便到了他身侧,扶起来便准备走。 伊挚伸手一拦道:“唐公子先不忙,我们且听听清儿急着上来是有什么话要说,稍后我和她一起送公子下山。” 大唐一听还要跟姒清一起,当即揉着额头叫的更是厉害。 乙便没有这个耐心了,既然公子叫他走,他们走便是,有人拦着那就得打到他让路才行。 他伸手便推向伊挚,在他眼中这干瘦中年也就是个普通中年,便也没有带上气机。然而仅凭力量却是推之不动,心下诧异,意念一动经脉内气机瞬间喷发,一股足以推倒大象的力量轰然送出去。 可是反观伊挚脸色如常,竟然丝毫不受影响,乙这才意识到这人非同一般,当即便要召集其余八人过来帮忙。 大唐看这架势,偷偷拉了一下乙的衣服,道:“既如此,咱们就听听这位绿姑娘要说什么。” “你才是绿公子!”姒清立即展开反击,伊挚发了话才说起原委。 原来昨夜的一场闹剧让六殿下尽失脸面,今日一早便带着手下到野外去围猎。没想到野猪没有打到,倒是抓到了一个女人。更巧合的是,女人口口声声说是要找“唐公子”! 伊挚揶揄大唐道:“是不是小姘头一路从亳城跟到了现在,倒也是一片痴心,天地可鉴啊。” 大唐微微皱眉,能被六殿下抓到的自然不是伽舞,伽舞已经小洪荒境,可除了伽舞之外,她还真想不到什么女子能找到这里来。 姒清看着大唐疑惑的表情,以为他占了花草太多想不起来是哪位,讽刺道:“小白脸,人面兽。” 大唐冷哼一声:“你这刁蛮女子送上门来,还不入本公子法眼呢!” 姒清当即大怒,便想让自幼疼爱自己的师父好好教训他,可目光看向伊挚的时候,后者却提起大唐的陶爵又灌了一杯酒,假装没有看见。 她急得一跺脚:“那也比自己的女人都要被关进兽笼还不知情的人强!” 关进兽笼? 大唐想来想去也猜不到是谁,那直接去看看好了。便向伊挚道了个别,带着众人下山去。 这边姒清一看大唐走了,便开始向伊挚大吐苦水:“伊师啊,你不知道这登徒子有多无耻,师父如此德高之人,为何偏偏待之如上宾。” 伊挚嘿嘿一笑,道:“他怎么欺负你了,跟为师讲讲。” 姒清刚张了张口,可一想起那丑公子的口花花,最终只道:“反正他就是个登徒子,小白脸,流氓!” 伊挚的笑意更盛了:“长这么大,原来咱们小清也能遇到对手啊!” “师父……”姒清幽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伊挚。 伊挚被看得没办法,正色道:“他就是商国的丑公子,你以前不总是说他可怜?怎么现在见到真人了反而没了定性?” 姒清惊奇道:“昨天听我爹说他从商国来,我以为是那个渠公子,没想到他就是丑公子!可是,他长挺好看啊,怎么能说是丑公子。” 然后她又想了想这样说不符合自己立场,补充道:“呸,小白脸,脱了一身王八甲变成了人面兽!” 伊挚看着姒清的表情开怀大笑,等他笑够了声音便淡下来:“他呀,小时候是受了点委屈,可真正的苦头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这苦命孩子,往后更苦的日子还长着哩。” 大唐并不知道伊挚对他这个“苦孩子”的称呼,带着满腹狐疑走下山,远远看到部落中心的小湖边围着一群甲兵,中间搁着一丈余高,七八丈宽的巨大木质笼子。 笼子里有一头花斑豹子,里面一个身着麻木长衫的女子,瑟缩地握着一把匕首与花豹对峙,看上去情势岌岌可危。 六殿下围猎中抓到了一个女人,长相只有六分,后来一问才知道居然跟大唐有关系,当下便以为出气的时机到了。 他的本意是让下属把这女子该办的办了,事后提着头颅给大唐看看,算是报了昨晚的仇恨。 可有个小兵提了个建议:“女刺客行刺六殿下,应该投入兽笼喂野兽。” 六殿下一听道:“是个好主意,让那丑八怪亲眼看着自己的侍女被野兽咬死,嘿嘿,你小子果然鬼点子多,赏!” 他们这戏台已经搭起了许久,连笼子里的花豹都快要失去控制而扑上去咬人了,可好容易终于等来了正主。 大唐走近一看,哎哟,可真不是别人,乃是三夫人派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女,青竹。 更可笑的是,六殿下居然把她当做了大唐的至亲之人,还想以此做要挟。他大概不知道正是青竹,逼着大唐养成了每餐必用金针试毒的“良好习惯”。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25章 斗兽还要看鹿蜀 大唐对青竹的感觉要复杂很多,一方面厌恶她是三夫人的爪牙,另一方面又感谢她这些年无微不至的照顾。 可无论青竹与大唐关系到底如何,一个外人又怎么可以当着他的面肆意处置?青竹毕竟来寻大唐,她毕竟来自亳城! 关兽笼这样残忍的事情要追溯到上古时代,那个时候部落战争十分频繁,除了修士隔三差五的决斗,普通部落之间的征战也十分频繁。 那个时候没有俘虏的说法,因为粮食不多,连自己的族人都不能吃饱,又哪里有余粮去供给他们。于是那些投降的人便与野兽关在一起,如果能击败野兽活下来,便能保住性命。 胜利一方的部族则在笼子外面喜滋滋的消遣,等野兽被杀死之后,他们便能吃上一顿美美的肉餐。只是这种原始血腥的手段,自从夏朝建立之后便已经极少出现。 作为当事人的青竹现在满面惊恐,手中短短的匕首紧张地护在胸前。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花豹,偶尔目光掠过大唐,向他求助。 然而大唐并不着急,他一直觉得这个青竹的身份不简单,而且修为应该也不止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洞玄三品,便想着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她。 六殿下以为把住了大唐的脉门,道:“大胆商唐,昨日指使一个小奴隶偷我的东西,今日便派一个不知所谓的刺客对我行刺,如此三番四次的为难本宫,是意图谋反吗?” 谋反在夏朝是个不折不扣的重罪,所有被扣上这顶帽子的不管是多么强悍的实力,最终都在夏后的剑锋之下死亡殆尽。 可是这顶帽子并没有吓到大唐,凭六殿下这样的人说出口,并不能给他定性,反而更加说明这个殿下渐渐地失去耐心。 大唐同样失去了耐心。 “六殿下,我不过是一个诸侯国的公子,你这样处心积虑三番四次的栽赃陷害,到底所为何事!难道是夏后当真看我商国部族三十余万民众多余?这女仆不过是一个洞玄三品的女子,哪里来的胆气去刺杀你,你这‘谋反’二字从何说起!” 大唐一边说,一边斜眼瞟过青竹的表情,后者神情依然紧绷。 六殿下刚要说话,便瞥到从山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绿衣服的姒清。当着姒清的面,他还是要做个仁善之人。 “本宫也不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你虽不讲仁义,本宫却不予你这人计较。你恭恭敬敬地跟我陪个不是,此事我便既往咎。” 大唐哪里肯信他的话,这个六殿下若不是小肚鸡肠,也不会继而连三地给他下绊子。之所以与他唠唠叨叨地说话,主要还是想看看青竹有隐藏的有什么秘密。 他斜眼看着笼子里面,青竹的表情更加紧张,连额头都开始渗出汗水,那慌乱的眼神完全不似作伪。 可大唐依旧感觉还是没有做到位,这才说道:“我不信你这豹子能咬死她。” 六殿下顿时有一种剧情不在掌控的感觉,他只得吹了一个口哨,花豹便一步步缓缓向青竹靠近。 青竹只是凭借洞玄三品的可怜气机抵御,快便便被花豹锋利的爪子挠出几道血痕,继而被花豹扑倒。 那花豹像一只得胜的将军,露出一个很人性的骄傲神色回头看向六殿下,只要他示意,花豹便用锋利的獠牙咬穿青竹的喉咙。 “等一下!” 大唐说道:“不如我们来赌一把,你有宠兽,刚好我也有一个。我的宠兽虽然血脉不凡,不过出生还不满十天,如果你能赢了,宠兽送你,如果你输了,把她交给我就行。” 六殿下看看大唐身边的鹿蜀兽,心里一想便也明白这是山海界中的异兽,可即便再神异也不过是一直幼兽,打一架应该也不会输。 而他的花豹是野生驯化而来,可以说在野性和驯化之间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既听话又有十分强悍的攻击力,平常贵族的兽斗里面,可没少给六殿下长脸。 如果能把这山海界在中的异兽赢过来稍加训练,斟浔城里的斗兽界可以任他横着走了。 想到这里,六殿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当下说道:“一个女人换一只神兽,这赌注怎么看都是我赚了,没理由不赌!” 甲兵把青竹放出来,绑了手脚放在一边。大唐一个眼神过去,高不过一尺许的鹿蜀兽不情不愿地走入了兽笼,在花豹对面站定,哀怨的眼神还停在大唐的身上。 花豹看着矮小的鹿蜀,似乎有所好奇,两个圆圆的眼珠子里反射着这个小怪兽,一时摸不着头脑。 鹿蜀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蹄跃起来还不超过花豹的肩高一半,这示威性的举动看起来更像是卖萌,惹得外面的一群人哈哈大笑。 姒清也看到了,笑容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换成了对大唐厌恶的神色,这么可爱的动物怎么就舍得让花豹咬死。 令人惊讶的画面出现了,鹿蜀一只小小的前蹄踢向花豹眼睛,花豹一甩脑袋躲开,却被鹿蜀另外一个蹄子踢中。 “吼” 花豹突然发了狠,一时之间硕大的笼子里都是花豹扑杀的身影,凶戾的神色让附近的有莘氏族人闻之色变。 然而鹿蜀却充分发挥了身体小的优势,在花豹锋利的四个爪子之下左躲右闪,竟然没被打中一次,反而偶尔伸出蹄子不疼不痒地打花豹一下。 一刻钟过去,花豹喘气有些粗了,而鹿蜀却好像找到了好玩的东西,兴奋地上蹿下跳。 这花豹突然长啸一声,眼里露出嗜血的红光,四只巨爪陡然伸长寸许,威力陡增。巨爪拍向兽笼,碗口粗细的木质栅栏被拍成粉碎。 鹿蜀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再也不敢如此儿戏,张开嘴便“唱起了歌”。、 它的叫声如有穿透力,一股无形的波纹在它身周散开,到花豹的身周聚拢,宛如一把尖锥扎入了花豹的脑袋中。 花豹瞬间丧失了攻击力,伸长的巨爪渐渐恢复成常态,一步步后退到兽笼一角,满眼惊恐地盯着鹿蜀。 围着兽笼的人一个个嘴巴张的可以塞下鸡蛋,这个小玩意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堪比洞玄五品修士的花豹吓成这般模样。 六殿下的神色不停变换,阴沉的滴下水来,他不停催促着花豹,拿着长棍重重地敲在花豹臀部。 “咬啊,咬死这个小家伙。” “不咬就杀了你!” “你这头蠢货!” 可是无论他如何催促,花豹听之不闻,身体如筛糠一般哆嗦,软绵绵地爬到了地上。 等鹿蜀的叫声停下来时,花豹耳朵鼻子口中都是血,看着恐怖无比。 这场本来毫无悬念的斗兽就这般无厘头地结束了,鹿蜀昂着头从笼子的缝隙中穿了出来,回到大唐的身侧蹭着他的腿。 大唐将它抱起,理了理它身上的毛,乙便走向了青竹,一刀划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青竹急忙跑到大唐身边,看看他怀里的鹿蜀兽又不自觉地远了一点,道:“公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大唐“嗯”了一声,悠悠地走到兽笼旁边,对瘫软在地的花豹道:“花豹兄,承让了啊!” 说完哈哈一笑便准备离开,果真斗兽还要看鹿蜀啊。 此时脸色发白的六殿下终于缓过气儿来,问道:“杀了我的花豹,就准备这样扬长而去吗?” “杀了?”大唐微微皱眉,饶有兴致地拍拍鹿蜀兽:“去,把那花猫叫起来!” 鹿蜀其高气昂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穿过兽笼,一巴掌扇在花豹的脑袋上,盯着它看了一会,那花豹果真瑟缩着四条腿站了起来。 大唐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六殿下牙齿都快要咬碎了,他心里浮出一句话:道理果然只有在打不过的时候才能管用,既然如此麻烦,我干脆杀了你便是! 第26章 驳杂的功法(求收藏) 青竹来了之后,有莘氏也没有单独给她安排住处,只能和谷雨住在一起,安排妥当之后,两个人便各自坐在自己的床榻上面面相觑。 青竹对这一言不发的沉默姑娘很好奇,而谷雨对这个突然莅临的姑娘感觉却有些茫然,互相看着对方的鼻子和眼睛,各自沉默。 大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画面。 青竹看到大唐进来,起身调侃道:“几日不见,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还顺带着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公子原来的风流倜傥要加上英俊潇洒做后缀了。” 丑小鸭和白天鹅的故事是大唐无聊之时讲给青竹听的,后者便记住了。 大唐一笑道:“恩,从今天起你可以叫我英俊哥哥,也可以叫我潇洒哥哥,看你的喜好。但我想问的是,怎么来的是你?如果是三夫人的意思,那我现在已经洞玄七品,你这个小侍女要杀掉我难度可加大了不少。” 青竹长相虽只有六分,但举手投足之间的媚态能发挥十分的效果。 她嫣然一笑道:“这可是黑袍大人钦点的,三夫人的也并不是乐意呢。” 大唐一拍额头,他有点看不懂了,青竹虽然是一个很普通的侍女,但是亳城里的几个当权人物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这也是大唐决定利用花豹试探一下青竹的原因之一。 青竹明明是三夫人的人,可三夫人用强力手段把她放到大唐的身边之后似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 而商伯和黑袍明明是要保大唐的,但对这个侍女似乎格外的关切,也经常赐予一些珍奇玩意。 要说笼络人心,玄鸟门里的奴隶不说一千也有八百,随便调用一个都不一定做的比她差。这显然说不通,更何况现在又隔着数百里把她发配到了大唐的身边。 一般侍女听到大唐这样的话早就诚惶诚恐地表露忠心了,可青竹只是呵呵一笑道:“上次三夫人命令奴家去做的时候,奴家便十分不乐意。现在公子出落的如此标志,奴家自然更不舍得了。” 这种带着暧昧意味的调侃都算是毛毛雨,大唐的身子也不知道被这个媚态可掬的侍女揩油多少次了,听了他的话也只得随口还了一句:“小浪蹄子!” 青竹倒是把这个评语当成了夸奖,赶紧给大唐腾了个座。 大唐又仔细端详了青竹尤带风尘的脸,正色问道:“青竹,你服侍本公子也有十来年了,咱们别的不说,主仆的身份先不说,单凭咱这些年月的交情,你一定要给我说个实话。” 青竹也摆出一个正经的神色,表示洗耳恭听,可看到一本正经的大唐,便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大唐问道:“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我本来以为你是三夫人抱养过来的,可是时间越长我越是看不清楚你这浪蹄子了,怎么你一个小小的侍女,反倒是比哪些来无影去无踪的仙人更加神秘?是不是三夫人来亳城之前行为不检点,你是她的私生女。” 青竹脸上的笑容更是放肆,可看着大唐不像开玩笑:“奴家早就跟公子说过了,就是三夫人抱养过来的。但是十年前三夫人派的那次任务完成之后,她对奴家的恩情已经两清了。” “哦?那这么说的话,你现在倒真是一个瞬洁无暇的小侍女了?”大唐继续问:“那就更奇怪了,黑袍让你过来干嘛?”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因为奴家会服侍人啊。奴家会做的,别人可不见得做的来。”青竹媚笑,同时把腰板坐直了一点,向前挺了挺胸。 有这样一个********十年贴身服饰,可大唐此生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这便是一件让他引以为傲的事情了, 大唐围绕着这些问题旁敲侧击,却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这对看着不像主仆的主仆便又回到了毫无节操的开玩笑,当着谷雨的面不好动手脚。 似乎一点也不谙人事的谷雨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二人,像个在课堂上认真学习的孩子,她若能听懂二人说话的具体内容,只怕早就面红耳赤地跑到一旁躲起来了。 好一对不害臊的主仆!不要脸! 这边逗笑了一会,大唐找了个借口出来,开始跟甲探讨修炼法门。 从知晓天干玄鸟是为自己培养的死士之后,大唐便一直在心里觉得自己亏欠了这十人,尤其是在秀川河边,丙为了保护他而死掉之后。 所以在开启了占灵玉甲,得到了里面的无上修炼功法之后,他一点也没有藏私,把那个神秘人一生的精华全都跟甲说了一遍,为玄鸟救人挑选最适合他们的功法。 他们九人自小修炼的功法由商伯和黑袍二人亲自挑选,自然也非同一般,所以此时挑选的功法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必须的,最多也只是个补充作用,两相印照,他们得到的益处也不浅。 尽管这些功法放到修真江湖之中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当得知大唐有了这样一个宝库之后,甲便开始劝说大唐在修炼初期不要贪多,所谓道、法、术相配合,有一套傍身足够。修炼心法、功法、武器、身法有一样练到精通便可立足。 然而大唐并不这么认为,他的神魂比旁人强大许多倍,尤其构建识海之后,虽未踏入元婴境,单论识海的稳固程度甚至比玄鸟九人还要强一点。 大道心法,大唐挑选了《混元心》。因为他的经脉由山海经化成,坚韧异常。加上女娲石的增速作用,可以预见他气机速度累积可谓一日千里。 但对于法术和身法两样,他都选择了一攻一守,法术方面选择偏重攻击的《阴魔咒》、偏重防守的《大罗天象》;身法方面选择偏重攻击的《杀戮九变》和偏重防守的《缥缈步》。 至于对战术法,他选择的十分驳杂,剑法《弑仙决》、《卷云剑》,拳法《崆峒拳》,指法《疾风指》,甚至连阵法和丹谱都各选择出一样,《引龙阵》、《破冬》。 甲听到大唐的决定,即便是骄傲如他也有些吃惊地长大了嘴,道:“你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儿戏?且不说你能不能把这些法术都修炼完,单单法术之间可能产生的冲撞都够你吃一壶,真要发生危险了我们一点忙都帮不到。” 大唐道:“这些功法我都仔细研究过,对于可能发生的危险会提前跟你商量,当然再过一些日子估计你也没有什么资历跟我讲解了,总归我会小心。法术法术,都是给人用的,一个庄稼汉怎么可能被农具伤到自己?” 甲便列举出许多走火入魔,最后非死即伤的天才,可是这并不能打消大唐的决定,最后只得骂了一句“真******疯子”,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大唐深知自己已经比别人落后了许多,以拼命的姿态开始了他驳杂而快速的修炼生涯。 第27章 六殿下的算计(求收藏) 六殿下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花豹,补上了最后的一刀。 花豹死灰的瞳孔盯着这个稍微偏瘦的公子,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给自己提供了吃食的主子为什么突然把自己给杀了。 “没有用处的废物,我要你有什么用!”六殿下给下了这样的定语。 这话是说给花豹听的,但是花豹听不懂,但是他身后的那几个仆人却听懂了,于是这话也是对他们说的。 听懂这句话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身体不由得挺直了许多,但头却埋得更低。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知道你们对我的评价,甚至有人在背后议论我的事情我也知道。” 六殿下似乎把几年来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表达他对这些人的不满:“但是我不在乎,因为你们拿着命来伺候我,因为你们与我在斟浔城里积攒下来的粮食、财宝、女人或者这只花豹一样。你们都是我的财富,不同的是,你们会说话,你们会做事。” “你们把事情做漂亮了,我自然会给你们嘉奖,甚至改了你们的奴隶籍,让你们从此做自由人甚至主子。” “你们如果不会做事情了,那家如同这只花豹一样,我会给你们最安详的结尾。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甚至一句话都不用说完。” 早些年的六殿下并不是这样的,那几年他只会把所有的愤懑、不满通过鞭打奴隶发泄出来。可是时间一久,他发现所有比他厉害的人都不屑于鞭打自己的奴隶,于是他便开始学着训话,用威胁或者诱惑的方式来达到他的目的。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要说的是什么,有时候连自己也不明白。 就像现在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或许只是为了通过这样来证明,他最起码还是一个主子,是整个天下有数的最大的几个主子之一。 仿佛这样就能洗刷那大唐所带给他的耻辱,让他到现在都不能直起腰杆去看看他心爱的姑娘,可原因不过是那只小侯国跑出来的野孩子, “从益!”六殿下叫了一声。 那小洪荒修士听到六殿下点出名字,急忙靠前半步,低头盯着他那双刚刚换上的新皮靴子。 “我突然发现你真是个聪明人,我没必要讲什么道理,也不用在乎什么狡猾不狡猾的事情!” 这话听上去是对从益的表扬,但从益根本不敢接口。而六殿下说的人,他自然也知道是谁。 “殿下是一个神奇的猎人,猎人只要拿起弓箭,一箭射过去,再狡猾的狐狸也要给射死了!” 六殿下微微一笑:“如果你没有看错的话,他们现在有的,不过是九个元婴三四品的小狼崽子。但是我们现在有洪荒境,有元婴境十来个。即便你们都失败了,我还有亲兵一百人,这些加起来,难道还不够杀一个洞玄境的废物?” 从益道:“殿下若要杀他自然是够的,属下以为,若要杀死一条狗,我们不用亲自去宰,被临死的疯狗咬一口也不是好受的。况且,有莘氏那位怕事的老狐狸,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 “哦?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六殿下问道。 从益道:“山海界出世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前些时日甚至连有穷氏岷山的工刺都惊动了,这样的新一代翘楚都能来,更何况那些其他籍籍无名的人呢?天下修士千千万,有一个算一个,谁对那上古神物不是垂涎三尺。” “你的计划是什么,一气儿说完!”六殿下说道。 从益眼中闪动狠毒狡诈的光芒: “他们总是要离开有莘氏部落的,走出这个部落,自然有各种各样的江湖草莽去追杀他们,而我们只要跟在他们的后面,关键时刻出面,自然便能得到那山海界。” “你能联系那些草莽?”六殿下问。 从益答道:“这个就让老奴来做吧,老奴早年有几个江湖朋友,想来他们对山海界也是感兴趣的。倒时候只要殿下出面,他们总是要为国效力的。” 六殿下嘿嘿一笑:“那也行,既如此,你现在就出发,去找到你那些朋友。若果真事成,斟浔城里收集的各样功法,他们人人可以挑选一本。” 这样一个计划就定了一下,而大唐丝毫不知情,他此刻沉浸在《缥缈步》身法的意境之中。 所谓缥缈步,果真如名字一样,缥缈不可捉摸。 每一个道法都会有相应的气机牵引之法,不同的功法产生的效果天差地远,其主要区别便在于改造、增强自己的经脉牵引之术。 确定了气机输出的经脉走向,以此作为基础辅佐各种各样的战斗之术,才能形成一个人真正的实力。 缥缈步的必须有《混元心》作为气机修炼之基,否则难以发挥其作用,以玉甲上面所讲,这一门身法修炼到高深出神鬼莫测,甚至能穿透空间,瞬间抵达百里之外。 不过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仙人手段,现在大唐只是处在百丈塔楼的底层,纵然敬仰顶端的各种美好,也总需要一步步来。 他依照步伐走向和心法配合,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苛刻的地方在于必须对气机运行有百分百的控制。 每一次抬脚和停步、转折都会对经脉造成十分严重的震荡,大唐的经脉由山海界中蕴藏的天地精华凝练而成,坚韧异常,即便这样也有了气机不稳的迹象。 如果是一个其他修士来修炼的话,十有**早已吐血。 果然强大的功法必须由强大的肉身向支撑。 稍作休息之后,大唐开始练习《崆峒拳》。 这套拳谱上面有一句用上古文字写的话,大意是此谱传自崆峒山。 崆峒山是每年发布天下五榜,神秘无比,如果拳法真是出自山上,那可真是了不得,当初大唐选择这套拳谱,有一大半原因便是因为这个。 然而这套拳法在初始练习之时,却并未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拳法分为三层,就目前所接触的第一层前半部分,与寻常拳法大同小异。其精要不过讲究的是个气机运行的快字,以快带动势,以势带动力。 大唐虽然修为不深,但拼命的次数却着实不少,凭借生死间打滚得出来的眼光,很快便明白这套拳的形意走向看上去一般,但几乎每个招式都比较实用,而且讲究前后连贯,到后来已经隐隐形成雷霆之威。 一直练到夜色降临,大唐才草草吃了饭,便坐在床上依照《混元心》的修炼需求,配合女娲石和他的坚韧经脉开始快速积累气机。 次日一早,大唐起床梳洗完毕之后便肚子登山,去找伊挚。 第28章 又被看个精光 上次大唐与伊挚聊天中,无论说到什么样的话题,他总能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地给出一个相当具有建设性的意见。 有时候与世人观点无异,但更多的时候是一些惊世骇俗的主意。 这种惊世骇俗乍一听十分荒谬,但静下心来再想想,便觉得它的可行性和执行效率都是最高的。所以在很短的时间内,他便得到了大唐的认可。 而大唐通过一些旁敲侧击的询问,才知道伊挚可不是柔弱书生,而是真真正正的半步天人,大洪荒境巅峰,曾经从在东夷某个地方修行过数年。 或许与大唐对那几卷书简的看法有关,伊挚对他也十分欢迎。况且若是一般的诸侯王子,伊挚几倍凉茶便可以交代,又何须把珍藏多年的好酒拿出来与他分享。 既然如此,大唐就顺杆爬呗,有杆子不爬可不是大唐的风格。 于是他就带着一肚子疑问上山,在梧桐树上用力踹了几脚算是敲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伊挚露出了脸道:“你若把这两棵树弄倒了,老夫可是要送客的。” 大唐接口道:“哪里能真的踹倒,我还想把这两株梧桐移到亳城呢。” 所谓梧桐引凤,移走梧桐自然是想请他出山了,大唐的话说的可算是赤.裸裸。然而伊挚脸上闪过一副深思的表情,并没有给予大唐任何回复,把他引入了屋子里。 小屋里已经坐了一个人,是个老头子,胡须有被烧焦的痕迹,但精神矍铄,一看便知不是凡人。他身边立着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拿个一个木剑把玩。 伊挚道:“正好,老夫此生朋友不多,铁匠你是一个,这小友算半个。” 老头和大唐对峙一眼,各自心里俱有所震惊。 大唐对于伊挚的高傲是见过的,就连商伯都不被他列入朋友的序列,这个焦胡子老头难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 相比之下,老人就更加震惊了,以伊挚的择友标准,能让他当做半个朋友,这小娃娃也定然不凡。 有了这样的基调,老人赶紧站了起来。 伊挚道:“小唐,这位铁匠先生来自昆吾国,是一个有名的铁匠,叫他铁伯伯便好。” 按照后世的标准,昆吾国是个矿产资源十分丰富的诸侯国,大型铜矿有好几处,自然能培养出十分厉害的炼器宗师。 一个出名的炼器宗师,无论对烽烟四起的天下、还是对并无秩序的修真江湖都有十分重大的影响力,更何况几乎已经成为天下第一铁匠先生。 可巧,昆吾国最出名的便是一位叫做“铁匠”的先生,神兵榜单中便有两把出自他手。 “天下丹师出东夷”这句话后面那一句便是“天下神兵出昆吾”。 “老铁啊,这位的名声可一点也不比你的名声小,商国的丑公子你一定是听过的,这位便是了。”伊挚说完,铁匠的神色倒是有些惊讶,两道锋利的眼光直射大唐的瞳孔。 于是二人便各自说起“久仰久仰”之类的客套话,自然又是喝酒。 喝着喝着“铁先生”“唐公子”就变成了“老铁”、“丑孩子”,一旁的伊挚喝的眼睛都红了,看看两个人竟是越看越顺眼。 酒喝够了,青竹便端着饭上山来。 这就是青竹最让人放心的地方,她似乎永远知道这个大唐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消失的时候立马消失。 她十分认真地喊了一声“公子”,然后又下山去。 伊挚便又开起来玩笑:“小唐,这姑娘对你倒是颇为上心呢,难怪你昨天肯为了她把那六殿下得罪的成那样。” 大唐道:“六殿下啊,早就得罪了,也不差昨天那一次,我估计那家伙这会正在想办法整我呢。嘿嘿,今年惦记本公子的人特别多,倒是除了有穷氏的那个工刺之外,就没有一个能竖着走回去。” “哎哟哟,这才三杯酒就开始吹牛了。”铁匠在一旁调侃道。 大唐又饮了一杯,哈哈一笑:“老铁啊,说出来都是泪,你说我一个刚刚血脉觉醒,就要去对付那么多贪心之辈。要不是天资聪颖,早就被那些人剥皮了。” 铁匠道:“谁让你那皮金贵呢,对了,我老头儿倒是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么稀罕的人皮,不如让我们见识一番如何。” 大唐卷起胳膊:“诺,这就是!” 可是铁匠哪里肯满足,他跟伊挚使了个颜色,二人居然把大唐按倒在地上。 大唐一个洞玄七品的小修士,如何能与这两个老狐狸抗衡,不过一小会便被俩人脱了裤子看个精光。 说多了都是泪! 铁匠哈哈大笑:“原来倒也不是全然丑陋不堪,那玩意还挺精致嘛!哈哈!”。 大唐是真生气了,为老不尊的见过,行事如此荒唐的却真是听都没听说过。 铁匠急忙道:“莫生气莫生气,老夫也不会白看你,这样,送你一个小意防身。”说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上布满铜绿,顶端有个机关,另一端有上百个针孔,隔着酒桌就能感受到其中十分危险的气机, 铁匠道:“这东西叫做八卦弩针,里面的小型八卦阵对弩针有增幅作用,元婴修士必杀,小洪荒境最不济也得留下半条命,大洪荒境有很大几率重创。” 大唐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啊,天天被人追杀,得了这宝贝活命的几率大了许多。 这玩意在手,大唐当即也不觉得被扒裤子吃亏,笑眯眯的地收下,然后看着伊挚道:“你呢,伊狐狸,比这八卦弩针差了看你能拿得出手?” 伊挚笑道:“你倒是不做亏本的买卖,老夫让你看看我最新研究的东西,你若识货,我便同意教导一番你那九个死士。” 他伸手在右侧的地上一墙,一个小型的入口出现,是个一路向下的坡道。 坡道尽头是个半天然的洞穴,浓重的药味充斥其中。洞中间有一个石台,台上摆着一尊红黄巨鼎。其内是黑色浆糊状的液体,鼎下有团生生不息的火焰,剧烈的高温烫的人脸颊通红。 铁匠对这种高温的浑不在意,走到巨鼎旁边看看里面的黑糊糊啧啧道:“这一炉丹药被你炼毁了,你丹道什么时候退步成这样了?” 大唐走上前深深地嗅了嗅鼻子,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前世他姥爷临死最后一幅药便是他亲手熬的。这哪里是什么丹道,不就是中药嘛。 然后大唐突然定下神来,中药! 这是上古到现在都没有过的中药! 第29章 庶民的拯救 看过之后如果觉得还行,请收藏一下,谢谢! 大唐带这个世界已经十五年了,无论生了多大的病从来没有喝过药汤,从来都是生吃草药,疗效极差。 普通人的身体抵抗力可不如修士,生了病也拿不到丹药,每年都会有大批的人因为一些小病死去。 伊挚现在的研究,是要让普通人生病也能得到很恰当的治疗。 这是开创中药先河啊,如果成功了,伊挚对于整个历史的医学贡献,将仅次于遍尝百草的神农氏! 大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伊挚啊! 这是一个有情怀,有理想,有能力的人,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神山之中做一个闲云野鹤。 如果商国也有这样的一个人,那将是千千万万商国子民的巨大幸事。大唐在心里这样想的,他此刻想效仿商伯与白素,把伊挚拐骗到商国去。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的父母只欣赏伊挚的治国方略,而他对看重的是情怀。 他对天下庶民的情怀,甘为天下人祈求命运的情怀。 大唐对伊挚深深鞠躬,说道:“伊先生心怀天下,是天下人的幸运。” 伊挚脸上的笑容更盛,对着大唐不停的点头,越看越舒服。 到这时候他终于把这个与自己年龄相差二十多岁的孩子引以为知己。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在这一刻,伊挚突然想到与这个孩子一同到商国,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大唐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伊先生不是在炼丹,他是在熬制一种天下普通凡人人人都可以喝的汤药,也可以说是成药。这样熬制的药物比起生吃草药效果更好,如果对症的话可以做到药到病除的效果。” 老铁听了大唐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他是了解他这个老友的,也看过茅屋里面的那些毫无气机的书简。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拯救天下庶民的道路上,这个老友已经走出了那么远。 伊挚点了点头,说道:“天下庶民千千万万,远远超过血脉觉醒的修士,他们才是这个天下的基础,他们创造了一大半的世界,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这个天下最重要的人。” “我们所引以为豪的天生血脉,不过是为了自身的强大,不过是为了争夺更多的庶民,争夺更大的权力。推动我们的世界进步的,从上古时代到现在,便是他们。从某种意义上讲,与他们相比,那些主子们、修士们,是狭隘的,自私的,可耻的。” 尽管老铁已经很了解自己的老友,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还是把嘴巴张的很大,他面色凝重地缓缓说道:“我早知道你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可我没有想到你的想法居然极端到这样的地步。” 伊挚道:“若不是早就想通了此间环节,我怎么可能走上这样的一条路。老铁,这就跟你打铁一样,你能打造天下最锋利的宝剑,可以让一个天人境的修士攻击力提升一倍以上,可是一个天人能决定数万人的战争胜负吗?不能!这个天下终归是庶民的,是他们在打仗,他们才能向这个世界发出最强力的声音。” 老铁沉默下来,他和大唐一样被伊挚振聋发聩的声音所震撼。 不同的是,老铁更多的是震惊,而大唐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为民请命的人,从来就是一个时代的勇士。 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之后,大唐很快便想到了一个问题,现在并没有成熟的药方之法,如果还是依照之前单品类的药服用的话,那这种汤液药物所能发挥的作用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于是他在斟酌时候,说道:“伊先生,请恕我冒昧。你所创汤液药物之法的前无古人,但在我看来这种汤液与传统庶民生吃草药相比,只是一种形式的改良。而其中最应该研究的,则是整合神农本草各种药物的药性,采用多种药物配合,君臣佐使各有所配。方方才能达到真正的汤液之药,这才是汤液精华。” 这下轮到伊挚震惊了,他看着鼎中沸腾的水,陷入了沉思之中。 而铁匠老铁则根本插不上话了,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伊挚要煞有介事地,把大唐介绍给他认识,难不成,这个孩子真的能知道伊挚所研究的东西? 《神农本草经》的所有药性在伊挚的脑子里急速浮现,不得不说,一个大洪荒境的神魂力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三百六十五种药物的所有特性都被伊挚分析了一遍,此刻才明白大唐说的话十分可行。 于是,伊挚深深地弯腰拜了大唐,说道:“唐公子一言惊醒梦中人,伊挚多谢!” 大唐反而感觉尴尬异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飘飘然从脚底直冲到脑子顶部。 伊挚是一个想到便会做到的人,他的气机疯狂输出,竟然把看上去千斤重的滚烫药鼎生生举起,倒入了一侧的药物池中。又从身后的药材堆里挑出几味药物,加入山泉水,开始熬制一味汤药。 他是一个厨艺高手,也可以说是一个十分痴迷的吃货,对熬药、烹饪的火候控制十分精确,鼎下面的火也随着他的心意时而大时而小。 大唐这才发现,鼎下面的火是无根之火,并不需要任何燃料便烧的极为旺盛。 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反自然现象,反而是大唐最感兴趣的,他靠到老铁身边,这个常年跟火炉打交道的人定然了解。 老铁突然被问起火焰的事情,当即脸上浮现出“我是专家”的神情,他说:“这老狐狸的火可非同小可,当时能与之相媲美的可不多,当然跟我的火还是没法比。” “到底是什么火?”大唐焦急地问道。 “这种或叫做玲珑火,是燧人氏最初引入人间的火种之一,威力无比。真要随着性子烧,一整座山不过是半刻钟的事情。”老铁说道:“但是比起我的焚天火就差远了……” 大唐根本听不到老铁的臭屁,在前世的所有课本中,所谓燧人氏取火不过是钻木取火而已,哪里能想到还真存在所谓火种的说法。 这种完全不需要任何燃料、烧一座如同儿戏的火焰,当真是存在的! “嘿嘿,怎么样,还是我的火好吧!”老铁终于吹完了他的火焰。 大唐急忙点头,虽然他一个字都没有听,但能与伊挚这个“玲珑火”相媲美的火焰能差了才怪。 时间就在伊挚熬药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流走,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伊挚突然取出一个陶盉,将熬好的药汤盛到里面,然后急匆匆地下山,去了一个石头房子里面。 第30章 告别有莘 有莘氏部落的居民主要是茅屋为主,能住进石头房子里的都是对族群有一定贡献的大户,伊挚来的这家便是巫祝首领家里。 巫祝的儿子并没有觉醒天天圣血脉,是个普通人,前些年生了一次病烙下了病根,一直无法痊愈,如今已经到了弥留等死的时候。 巫祝为此也去找过伊挚,伊挚对丹道虽然十分精通,可普通人没有经脉,即便吃了丹药也无济于事。所以巫祝渐渐也就死了心,如今家里已经准备好了殉葬的用品。 “让他喝下吧,或可捡回一条命!”伊挚说道。 巫祝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灌入了他儿子的口中,后者呛的咳嗽连连。 要说巫祝的儿子生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初期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感冒,但在这个年代里面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很固定的药。 初始他们也不当做一回事,后来病情慢慢加重有了许多并发症,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这步田地,也算是命里该死。 他儿子喝了药,渐渐地睡着了,巫祝则是千恩万谢,从屋里拿出来一块黑玉非要塞给伊挚。 伊挚连连推却,说道:“你如果非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这位商国来的唐公子,是他的一席话提醒了我。” 巫祝脸上的皱纹被惊讶的神色代替,他满面震惊地看着大唐,一个举世闻名的丑公子,怎么出了可能医术上能跟伊先生相提并论了? 大唐红着脸,急忙推辞,可巫祝已经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在收回去。在伊挚点头之下,大唐收下这些东西,心里却暗骂自己虚伪。 事后,巫祝拉着伊挚的话又说了一席话,中心思想是围绕着他这个儿子的葬礼,说是在哪里选好了一块墓地,让一直帮忙看看。 在骨子里,他对大唐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尤其当看到大唐稚嫩的面孔,更是只当给这公子一个面子而已。 伊挚听了巫祝的话,内心也有一点点不高兴,但毕竟这是第一次汤液药物,即时失败了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他在选取药材的时候并没有征询大唐的意见。 再坐一会他便百无聊赖地跟巫祝道了别,大唐又跟着伊挚重新返回山上。 他是带着一肚子疑问来找伊挚的,可是喝酒喝了半天,熬药又熬了那么长时间,眼看着夕阳西斜还正事还没有办。心里也有些着急,刚刚回屋便问伊挚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修真是逆天之事,所有修士在做的事情其实与伯益无疑,只不过他们没有伯益做的那么极端而已。但凡与天争命,便是步步凶险,越是修炼到后期越是危险。 此时伊挚在内心已经把大唐当做了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敏感的他已经发现,在某一些见识理论方面,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公子要比自己思考的更加深入。 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一个并没有经历太多事情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赞同他为庶民争命的思想。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面对大唐的问题,伊挚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教给了大唐,其用心程度丝毫不必黑袍少。这些让大唐十分感动,相应的便有更多的问题。 这样一个提问,一个回答,不知不觉老铁已经在旁边等了许久,却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夜色降临之时老铁走出小院,在梧桐树下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山下,根本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消失的。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的时候,已经月色中天,甲在院外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声安,来接大唐回去。 上次乙与伊挚动手的经过已经被甲知晓,后者当然明白这样的一个人实力丝毫不比黑袍差,也看在大唐对次此人尊敬的份上,便也用了一些敬词。 第二日一早,大唐便带着玄鸟九人上山来,伊挚拿出了毕生的见识来辅导玄鸟。 玄鸟九人天赋悟性个个上佳,不知不觉中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伊挚则喜欢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与大唐的交流上,他跟大唐讲了自己三十多年来的修真经验,讲了很多天下难得一见的奇物。 而大唐则回馈一些后世才有的医学理论,和一些来自后世的许多政治体制。 很多在他看起来根本无需思考的道理,在伊挚听来也是骇人听闻。随着二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伊挚越来越觉得自己与这个少年比起来算是中规中矩,一点也不离经叛道。 临近正午的时候,巫祝急匆匆地上山来求药,这个激动万分的老人差一点便要给大唐跪下,说是他们家公子情况有所好转。 大唐急忙扶起,伊挚说了几味药,说了熬制的方法,巫祝喜滋滋的下山而去。 从今天开始,流传数千年的汤液药物终于踏上了最初的征程。 此后的日子,大唐与玄鸟九人如同满负荷的机器,在这样不停的问答探讨修炼中度过。 当然,期间免不了姒清的插科打诨。 通过一些日子的相处,姒清对大唐的态度已经不再像起初那样。虽然口头上还是一口一个登徒子,可对于挑拨他和六殿下这件事情,在言辞之中已经听出来有些悔意,但让她道歉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月后,玄鸟九人各自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大唐已经进入洞玄八品,神识强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剑法、拳法、指法、身法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此刻的实际战斗能力已经达到了元婴一品的境界。 老铁受伊挚的影响,这几天也时常过来。 作为一个炼器宗师,他脑子里放着上千张阵图,说起阵法也可排入天下的前列。他对大唐的教导竟然也是不遗余力,此时的大唐已经能布置出洞玄七品的阵法。 而伊挚由于研究汤液,其本身的丹道底蕴十分深厚,一些基础的疗伤、回复类的丹药,伊挚也可以炼制。 一老一少两个老师对于大唐的进步速度则是瞠目结舌,再拗口的东西落到大唐的手里,也都是一遍就会,这就得益于大唐两次人生带来的强大神魂和数十年读书累积的坚韧神识。 所以与修炼比起来,大唐进步最大的,反而是阵道和丹道。 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于还是到了要走的时刻,自然又是一桌子酒菜。 伊挚的酒已经被喝空,只好从姒平壬哪里搬来一些,菜是全鱼宴。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调味品并不是很多的情况下,伊挚居然能做出十几道不同口味的鱼。或细腻柔和,或酥脆爽口,无一不令人久久回味。 饭后,有莘氏部落地盘的最南边,伊挚、姒平壬、姒清、巫祝和他的儿子一起来送大唐,巫祝更是用数匹上好的马带着一些宝物,感谢大唐的救命之恩。 一一拜别之后,大唐踏上了南下的路程,伊挚数人直到看不见大唐的身影才开始回返。 姒清突然对伊挚说道:“伊师,我要开始修真!” “哦?你爹我说了十几年都不管用的话,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姒平壬问道。 “伊师如此偏向那个小白脸,我以后再见了他总得打一顿才能出气。”姒清回答。 伊挚和姒平壬都笑出声来,姒清却微微低下了头,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第31章 阵与丹 六殿下等了一个月之久,看着他的心上人频频往山上去,最后的一点耐心也终于被磨光。 他的时间不多了,在三苗围猎的队伍回来之前,他必须与之会合。所以三夫人为大唐织下的那张网,在六殿下的运作下,已经挂上各种刀枪剑戟,触之即死。 剥皮只是其中一道程序而已,不能将大唐碎尸万段,无法发泄六殿下心头的愤怒。 那个年代,植被覆盖率十分广阔,人烟相对而言就要稀少很多,很多地方保持着原始生态,自然也有不少地方十分危险。 越往南走,树木越是葱郁异常,有时候大唐几人会在一个大树林中绕半天,在树上过夜也是常有的事情。 大唐遇到了几处危险之地,被腐叶覆盖着的沼泽地、被群蛇占据的阴山等等,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从有莘氏部落出发向南走一百里,已经到了豫州中心靠南的地带,与徐州交界的地方有一座叫做天门山的地方。 据传这座山是天庭的一道侧门,本来大唐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可当了解到时间的修真实力分界之后,便也渐渐地开始相信类似神怪之事。 有实力堪比天仙的人,有须弥芥子一般的东西,有占灵玉甲这样的神物,有山海界这样的世界存在。 这些东西作基础,似乎再多出一个仙界魔界之类的应该也不是无稽之谈,也或许只是在他这个境界无法接触到那个层次而已。 人类对未知的东西都会夸大其词,若干年后,当大唐真正见识到了那个所谓的仙界之后,大概就知道看景不如听景的说法。 天门山,光听这个名字便知道十分险峻。 一座峭壁宛如被刀斜斜劈开,与地面形成一个锋利的角度,光洁整齐的岩壁上寸草不生。 大唐几人驻扎在离这座悬崖三里的地方,远远地看着那座天门山。 甲开口道:“公子,最近的情况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连毒虫野兽也没有。” 大唐取出一个牛皮制成的水壶喝了一口,说道:“咱们离开有莘氏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六殿下的人?” 甲摇了摇头,年纪最小的玄鸟癸插口道:“公子莫要当心,有十个废物殿下我也能把头给他削下来。” 癸比小七大不了多少,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毛都没长齐”,可他口气却是其他八人加起来都不能比——八岁时候便敢跟一个天人境叫板,如今可想而知。 大唐笑道:“给你一百头牛,我相信你也能把它们吹到天上放风筝。” 癸马上涨红了脸,准备再辩驳几句,大唐说起了正经事他便也住了嘴。 “我们这几天走过的路似乎都是被别人趟过一遍,虽然它们掩盖的极好,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找不到。但那些鸟兽却对危险极为敏感,这些自然规律可改变不了。” 甲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最初不看好的丑公子在某些方面,要比他这个在死亡阴影中长大的孩子还要敏感。 “尤其是到了最近几日,周围的环境似乎更加安静了”大唐看着远处的天门山,继续道:“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阵道上讲为死势。呵呵,如果真的是那个六殿下布下的局,那他还真是挺高看我们几个人呢。” “我去看看!”甲应了一声便去准备往山上走去。 大唐伸手拦住了他,这样的风险可冒不起,现在玄鸟九人以他为主,如果他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情,玄鸟的战斗力可不止是少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谷雨仰头发出了一个奇特的声音,过了很久一匹狼瑟瑟缩缩地跑到了这里。谷雨打了几个手势,喉咙发出意味难明的音节,野狼毫不犹豫地朝着天门山狂奔而去。 三里的距离对于一匹擅长奔跑的野狼来说,根本不需要耗费多大的力气,然而他们并没有等到野狼回来。 前面是有敌人的,只是多少的问题。 “干活吧,兄弟们,这两天我们打一场打仗。”大唐自嘲的笑了一声:“真没想到这次出门会这么凶险,早知道就拉着一个千人骑出来,配上百乘战车。” 大唐话音刚落,大家便各自忙活起来。大唐手里拿着从老铁身上搜刮来的一些精巧器物,或铜或石或骨,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相应的符。 这便是阵师不可离身的阵基,上面的符文便是用来沟通天地的,每一阵基的刻画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神。 相对那个八卦弩针机关,这一包阵基更加贵重。 铜、石、骨,不同的材质代表不同的元素,总体依照阴阳五行的卦变规律来布置。每一块基石的变化都能引起整个大阵的威力发挥,所以在布置的时候大唐十分小心。 然而这仅仅是形而已,阵法的精髓在于神,神便是阵师自己对阵道的理解以及天地元气的精妙把控。 阵道与洪荒境的修士有相似的地方,都是借助天地之威,所不同的是阵道是硬性而持久的,洪荒境是灵活而短暂的。 以大唐现如今的气机积累,在布置完一半阵石之后已经经脉枯竭,只得重新积蓄气机。 女娲石在这个时候的作用在这时候发挥的淋漓尽致,两个时辰,他的经脉再次充盈。大唐将剩下的阵基布置完毕,取了一块黑色的石头郑重地放在胸口。 黑色石头便是阵引,相当于一把钥匙,开启阵法。 一应事务做完之后,大唐又用了两个时辰回复气机,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下来,青竹和谷雨已经做好了晚餐,但大唐却根本来不及吃。 他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微型三足鼎,这鼎名叫乘景,自然从伊挚那里取来的。 鼎下面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势并不旺盛,经过气机加持之后温度很高。 大唐把几味药物放到鼎中,不多时便听到了哔哔啵啵的声响,这是炼丹所谓的提纯过程,提取精华凝而成丹,便是丹道的基本过程。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十分艰难,单单神识透过丹鼎,“看”到鼎内这个门槛便卡了大唐十余天。 女娲石在他的身周敞开着,源源不断地回复着气机。 远处的天门山处,黑暗中有数个人影在荒石上斜倚身体休息,更多的人在黑暗中冥想,粗略一算竟然有八十多修士。 这些修士为首的便是以为略胖的小洪荒境修士,其余有元婴修士三十余人,剩下的尽是洞玄八品往上的草莽。 第32章 曙光在前 大唐后方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只百人左右的军队。 他们都是经历过真正残酷战场的士兵,他们闻到过人在临死排泄的恶臭,看到过胸腹被劈开里面仍旧蠕动的内脏,再如何血腥残忍的舱面在他们看来都是稀松平常。 他们的戈矛已经擦拭干净,确保一下能刺入敌人的骨骼,以最快的速度收割对方的生命。 为首的是六殿下,他此刻正躺在马车里面。 马车有一个阵法辅助,行走起来极为平稳,车内垫着珍稀毛皮。六殿下头枕在两条细长白皙的腿上,有莘氏的那位领舞姑娘轻轻揉着他的鬓角。 此刻队伍已经停了下来,一名百夫长轻扣车窗,道:“殿下,前方是一片沼泽地,我们最好能在此地扎营,明日通过沼泽之后距离天门山只有十里,一个冲锋便能刺过去。” “准!有从益那边传来的消息没有?” 六殿下慵懒的声音响起,然后他皱了皱眉头,身后的领舞姑娘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三位舞女死于这位主子的剑下。她很清楚在这个主子的眼中,他们的性命与那些在荒野间奔走的野兽并无二致。 所幸六殿下并没有因为这个大发雷霆,或许是因为越靠近天门山,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了。 “大师刚刚传讯过来,说随时可以发起攻击,这次不会有任何问题。”百夫长回答。 六殿下呵呵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高兴。 但是他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坐起身,伸手托着领舞姑娘的下巴。 这是一个美人,五官生的十分精致,浓眉大眼,顾盼生情,便是此刻怯懦的眼神也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美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六殿下问道。 领舞摇摇头。 “因为你是无辜的,无辜的人总是能惹人心疼,不是吗?”六殿下看的十分用心,领舞便极力控制着自己已经开始颤抖的身体,以防激怒这位公子。 看上去,那个丑公子已经成了翁中的乌龟,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跟大唐打过几次交道,每一次都是满怀信心的,可每一次都败兴而归,这次他并不踏实。这个无辜的姑娘,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成为一张牌打出去,或许能有一些效果,谁知道呢! 又是毛毛的月色,六殿下的马车轻轻的摇晃起来,隐约有几声吟哦,听不太真切,也不敢听的太真切。 百夫长回到了队伍中,在建议的营帐中将所有的什长喊过来,开始训话: “你们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便应该能明白殿下的决心,此事不容有任何差池。你们有的是奴隶身份,有的是挣军功的士兵,你们都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财富,都心疼自己的儿女。所以,都长点心,如果放走了任何一个,那你们的共同点便都是死人。” 什长们应了一声喏,耳边回荡这隐隐约约的吟哦声,走出营帐,重新开始擦拭已经可以发射出森森冷光的戈矛。 天门山上,从益此刻与一位身着黑白衣的人交谈。那人身材微胖,体内气机自然形成一股令人难受的威压。 他便是这群草莽中的洪荒修士,他叫白禾,与从益早年交情颇深,对上古神物有近乎痴迷的执着,奇物便是他此生最大的价值所在。 “白兄弟,我建议还是有一个简单的计划,这样好跟六殿下配合,确保万无一失。”从益抚摸着一把铜剑,说道:“殿下有过严令,如果有所闪失,哥哥我的这条烂命也就算玩完了。” 白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兄弟,那不过是一个洞玄的小渣子和几个不入流的元婴而已,年龄最大的才十五岁吧。” 从益眉头一皱道:“按理说你办事我是放心的,但有一件事情我得说到,这丑公子前些日子与伊挚过从甚密,有人说他的阵道已经达到了元婴境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白禾笑的声音更大了:“这丑公子我也是知道的,血脉觉醒不过三个月而已。到时候你我二人不管如何,只管把这个人送到殿下的身前,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发挥。” 从益想了想,这倒也是,三个月的时间便能限制很多可能,一群小崽子即便真的有些怪异,也总得依照天道行事,而天道便注定了他们没办法脱身,死亡便是结局。 因为,双方的实力对比太悬殊了。悬殊到根本不用耗费什么心神,便能把事情的结果计算的一清二楚,而且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这百余修士都是最初三夫人鼓动的散修,如今他们被六殿下聚拢到一起,便成了绝对不容小觑的势力。 那张网更密了,密的一只蚊子都逃不出去,密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然而此时的当事人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觉悟,大唐气机枯竭四次又回复四次之后,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篝火依旧燃烧着,鼎中的丹已经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再过一刻钟,鼎盖打开,二十余粒灰褐色的丹药落到了大唐的手中,丹药收入瓶子中。 不知什么时候小七醒了过来,他也意识到现在处境危险,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他并不长久的生命里,每日都活在这样的压抑中,反正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说道:“唐哥哥,我们是一路往南吗?会不会经过彭国?” 大唐将丹药塞入怀里,却并没有收回三足鼎,只是收回了气机,任下面的篝火燃烧,又添了几根干柴。 他知道大唐想念娘亲了,可看着小七还是开了个玩笑:“怎么了小七,莫非你母亲在彭国给你找好小媳妇了?” 小七道:“谁会喜欢一个小奴隶啊,我是想说,如果路过彭国的话,我想去找找我娘。那群强盗说过,把我娘卖到了彭国的一个地方,如果能遇到的话,我跟我娘在一起。” 听到这里,大唐轻轻叹了一口气,回答:“好啊,如果能过了眼前这一关的话,我跟你去找找你娘,甚至可以帮她赎身!” “真的?”小七雀跃地叫了一声,这样得意忘形的反应他已经很少做到了,激动过后急忙噤声。 他漆黑的眼珠看着渐渐出现的曙光,然后转身走到了一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过了一会便开始抽动肩膀。 甲的目光自始至终一直放在小七身上,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恢复体力。 第33章 裂帛之乐 夏日的斟浔,人们都已经换上了薄薄的麻布衣服,再过几天便要换上麻布短褂。 斟浔城墙高十余丈,城墙上每隔数步便有一个手持弓箭的士兵巡逻。即便是没有战事,这座城依旧保持着警戒。 这是夏朝国都所在,是天下防卫最为森严的城,号称天下第一雄城。 城中有一片镶嵌着无数象牙的建筑群,便是夏朝皇宫所在。 正宫里大殿上摆着一张巨大龙椅,据说材质取自一座将要升天的巨龙,被夏后打落凡间,做成了这把椅子。 是一把真正的龙椅! 椅子上坐着的不是夏后,而是新晋的妃子——妺喜。 告别了喜水儿平静无波的生活,妺喜已经走入了这个波澜壮阔的历史洪流之中。 在这个皇宫里面,她是幸运的。从来没有那个女人像她这样,允许她听政,许她坐上龙椅,入宫数月便得到了夏后全部的宠爱,或者已经远远超过宠爱的范畴。 可是妺喜并没有表现丝毫开心,从进了这座天下第一雄称,她从来没有笑过,也极少开口讲话。 有意巴结的臣子一时也不知如何下手,似乎她就是一个毫无心机的纯洁女子,只是在享受世间最波澜壮阔的所谓爱情。 自然有一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出言阻止妺喜听政,甚至有的不惜搬出列位先皇诸圣作为震慑。然后那个人被夏后拉出去斩首示众,自那件事情之后,妺喜坐龙椅的事情便再也没有任何不同的声音。 龙椅既然在妺喜的屁股下面,夏后多数坐在妺喜身侧,有时也会做到大臣的位子上,于是本来不多的朝会更加像是儿戏。 “吾后,今日葛国呈来一封帛书,上报之事颇为怪异。”一个大胡子大臣从怀里取出卷起来的帛书,递给夏后道::“状告商伯子主癸,设计杀害葛伯的亲弟弟葛由、亲儿子葛衮。” 夏后打开扫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到了龙椅边上的案几上,离妺喜身体很近。 “吾后,商国倒是也呈来一封帛书。”另一位瘦削的大臣也取出了帛书:“商伯状告葛国觊觎他儿子的山海界,要设计杀害,希望您能出面劝解。” 夏后“哈哈”一笑,道:“商伯这个狡猾的狐狸,只说有人杀他儿子却不说他已把人家儿子杀了。” 胡子大臣急忙道:“君王,商国素来野心极大,如今他与葛国轻易起衅,对我大夏王朝统治极为不利啊。倘若他仗着这些重新扩展势力,不得不深思啊。” 瘦削大臣针锋相对道:“臣以为,不过是私人恩怨,各打五十大板也就过去了,不必小题大做。若整日危言耸听,将我大夏威仪置于何处,难道葛国与商国真当我大夏十万甲兵儿郎不放在眼中?” 胡子大臣道:“素来听说商国与你过从甚密,现在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夏后看着他二人争吵,也不阻止,等待两个重量级大臣说话。 关逢龙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终古只得起身道:“商国是应该敲打敲打了!” 夏后“嗯”了一声,这其实并不是他想要的回答。在他的眼中,商国葛国打打杀杀的有能如何,如今天下已经没有了白素,世人还有谁值得他这个夏后去正眼看待? 若说有,那就只有一个妺喜,妺喜能笑一声比这些事情加起来都要重要的多。 可是妺喜并没有笑,尽管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夏后心里还是有了一丝失望,继而是一种恋爱中的人会有的些微失落。只是这种失落太轻微,轻微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夏后制止了争吵的二人和终古道:“听说那山海界重新现世竟是覆到了商伯嫡长子的身上,原来那丑公子便是这个由来!” “本来伯益造山海界,理当属于他们这些后人。可神物向来有德者居之,他们不服气也可以理解,为了这个不惜设计谋杀那个丑公子也可以理解。只是,既然偷鸡不成,技不如人,又怎么还有脸来跟朕告状。” 夏后如此说着,便把这样的话定下了性。 葛国有错在先,但毕竟是吃了亏的,所以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此时葛国呈上来的那个帛书已经到了妺喜的手里,她打开看了一下嘴里叨叨一句:“活该!”然后“嘶”的一声把那帛书撕成了两半。 “嘻嘻” 那张对商国不利的帛书撕成两半之后,妺喜竟然笑了起来。 夏后听着妺喜的笑声喜出望外,转头看着她手上列为两半的帛书。 “嘶” 帛书列成了四瓣。 “嘶”“嘶”“嘶” 一张装裱精美的帛书成了一把碎布屑,妺喜的笑的前仰后合,边笑便道:“好玩,好玩!” 夏后顺手提出另外的几张帛书,手腕微动,密集的裂帛声回想在整个大殿内,妺喜更是笑的欢心。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就连正在吵架的胡子和瘦削两位大臣也目瞪口呆。 夏后和妺喜两人四只手,一会便把今日呈上来的所有帛书撕得一干二净。 眼看着妺喜并未尽兴,夏后大手一挥,把前些日子积累的帛书一股脑全部堆到妺喜面前,像座小山似。 “嘶” “嘶”“嘶” 妺喜似乎魔怔了,洁白的素手丝毫不停歇;夏后看着妺喜兴奋的神情,似乎更加魔怔! 裂帛之音此起彼伏,那些珍贵无比的上好丝帛,那些天下绝密的行文奏章,在这碎裂的声音中彻底消失。 列为大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们死死咬着嘴唇,双目瞪得通红,最后只得称身体不适而陆续告退。 当最后一个人退出大殿的时候,上万卷帛书在这两个修士的手中化作粉末。 “妺喜,你终于笑了,朕心中着实高兴。”夏后拉着妺喜的手,声音中有难掩的激动。 稍作平复的妺喜似乎从魔怔中清醒过来,急忙滚落龙椅双膝跪地,道: “王,妺喜犯下滔天大罪,肯请我王治罪。” 夏后把妺喜扶起,疼爱地搂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道:“妺喜,你可知道朕等这笑声等的多苦。误杀你父亲另朕心有愧疚,朕心痛后悔不已,如今你便是朕的命,朕又怎么会惩罚自己。不过一些帛书而已,撕了便是撕了。” 妺喜把头扎的更深。 “来人,将九黎献与朕的精品丝帛搬来一百匹!”夏后对外来喊道。 这个历史阶段,丝绸是仅供处于金字塔最顶尖的人享用的,那是高端奢侈品。而天下丝帛当中,以九黎凤黎部落为天下之最,丝质柔软坚韧,色彩鲜艳,做工极为精美。但出产量不多,百匹是整个九黎族一年的纳贡总数。 在皇宫的正殿,一群奴隶仆人把一百匹世间顶级丝帛握在手中,一一撕成碎屑。 妺喜听着世界上最昂贵的“乐器”,笑的前仰后合。 夏后听着世界上最昂贵的“笑声”,乐的合不拢嘴。 第34章 亮剑 葛国三千甲兵在辖地之东集结,向东三十里便是商国的土地,那里有肥沃的牛羊,有丰腴的土地,更有他们的历代仇人。 当今葛伯名叫葛千,历代葛伯都谨守本分,葛千也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他唯一的亲弟弟死在的商国手中,大概一直到死都不会对商国发动一兵一卒。 葛国上下请战声淹没了整个议事大厅,已经到了不得不战的地步。他此刻正在这三千甲兵的后方,进行出战前的最后动员,他要鼓舞这些士兵,吃掉商国的那些虎狼。 葛国三千甲兵对上商国的三千家兵,在他的心里是没有丝毫胜算的,这些被他深深地埋在心底。 商国甲兵似乎一把锋利的刀,数百年前从有易氏部落第一次亮出锋芒,之后便再也不肯归鞘。 他们并不是没有败绩,相反,商国吃的败仗甚至比胜仗要多很多,但他们总能在关键的时刻打赢,取得最后的胜利。 然而今日这场战役对商国来说,并不,否则也不会只出三千甲兵。所以葛伯的心里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在他的心里,非常想要打赢这场战争。 “儿郎们,往东看,那里是一片罪恶的土地,十年前夏后将他们的锋刃磨钝,今日我们将这把刀折断。”葛伯站在一个高台上,他的声音经过修真法术的加持,所有的士兵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儿郎们,我们拥有高贵的血统,我们应当享有尊贵的地位,我们是除夏后氏外的天下第二。但是现在有人想让我们变成第三、第四,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三千甲兵的声音并不整齐,听上去宛如此起彼伏的海浪,声势不小,却是混乱。这样的声音落到葛伯的耳朵里,也是一个小小的打击,然而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激昂而自信: “儿郎们,取两个头颅赏粟米百斤,取十个头颅封地一亩!只要你们能打胜仗,你们将拥有所有想拥有的东西!在商国遇到的珍宝、美人,都将是你们的私产。” “儿郎们,往前一步,是无尽的财富和地位,往后一步,是无尽的沉沦深渊,你们要怎么办?” “杀!杀!杀!” 这个简短而简陋的训话便这样结束了,一位大将统率三千人汹涌向前,跨国了葛国的国界,正式踏上了商国的土地。 葛伯乘着一辆牛车,回城而去。 深入商国十里,葛国的三千甲兵便遇到了武装好的商**队,看到对面他们个个如虎狼一般,三千人的队伍竟然连马嘶声都十分寥落,顿时一股莫名的压力重重锤到他们的心坎上。 商国领兵的是一个小将,年纪约莫二十左右,名叫子午。 子午原本奴隶出身,十二岁从军,仅十年的军旅生涯终于体现了他的价值,商伯赐予他子姓。 有了姓氏的子午气势陡然上升,此刻统率三千甲兵已经有了真正的大将雄风。 子午提着缰绳,目光在士兵们的脸上一一闪过,然后抬起右手,重重地落下。 “杀!” 震天的响声犹如一个突然爆发的炸弹,从极静到极动只是一个手臂落下的时间。 葛国的军队已经开始布置阵法,四周的杀机陡然生气,然而商国的军队将那杀阵视若无物,悍不畏死地向前冲。 玄鸟战旗两侧,五个黑色的人影骑着黑色大鸟,贴着地面飞掠到了队伍最前面,一个照面的时间便将对面的阵法破去,甚至斩杀了对方的一名阵师。 五个人,五只巨鸟尽数死在对方的军阵中。 商国的军队气势如滔天的洪水,狠狠地撞击在了葛国士兵的盾牌之上。 巨大的挤压力从后方传来,两支队伍交汇的锋线,密集的人肉涌动,几乎连挥起手臂的空间都没有。 不停的有人死去,双方约莫各有百人变成尸体之后,一道裂缝在葛国的兵阵出现,然后子午手提巨剑,狠狠地向三千来犯的敌军刺过去。 前方骑兵开队,后方战车、步兵如一把锋利的双刃兵器,竟然生生将对面的军阵斩成了两半。 战争几乎在开始的瞬间便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四散的奔跑和一边倒的屠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而起。 原野上的尸体逐渐堆积起来,最后逃回去葛国的竟然不足五百。 子午站在商国境线上,看着对面的士兵,咬了咬牙,终于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他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商伯只准退敌,不准反攻,但他懂什么叫做军令! 十年之后,商国向这个世界再次亮起了锋利的宝剑! ———— 这场闹剧一般的战场之后百里的荒野上,有几个人飞掠而过。 为首的一人是“己先生”,他已年逾六十,但体内气机澎湃如海,如果不是为了身后的这几个跟班,他早已经飞天而起。 想到前方那场困兽的局面,己先生的脸上露出了戏谑的神色,在出发之前,三夫人是这样说的:“听说了吗?你那个好徒弟现在已经能杀元婴了。” 他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微微低眉擦拭着近十年不曾动过的兵刃。 “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天门山,南方是树木葱葱的彭国,到哪里再找人可不想现在这么简单了。如果让他们到了九黎的地方,可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三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秀美的双眸盯着大夏堪舆图:“我们不便跟六殿下照面,如果他能做成最好,可夏后几个皇子里面,这位六殿下面相最为短命。所以如果他不能做到的话,就在这片沼泽地把事情做完。” 那片沼泽在彭国境内,并不是大唐去往九黎的必经路线,可三夫人的安排向来不会出错,跟她共事的人都这么想。 “商伯就任你这样截杀?”己先生抬头望了望她。 她笑了笑:“那是个老狐狸,也是个赌徒。丑孩子身边有个哑巴,你做事的时候不要动她,做事越快越好。呵呵!老狐狸敢用小姑娘绑架那位,我倒要看看他以后怎么跟那位交待!” 这些画面在己先生脑海里一闪而逝,似乎现在也挺有趣呢,那个小哑巴到底有什么神秘的,何至于三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 ———— 清晨的山林带着浓重的湿气,随着太阳升高,一阵阵的微风吹过来。 远处传来了飒飒的树叶声响,压抑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向大唐压了过来。 大唐把炼制的丹药分给众人服下,三足鼎下面的火烧的越发旺盛,随着几把草药入内,无形无味的气体在清晨微风中向四周发散,在阵法内越来越浓。 南侧天门山上的修士,终于出击了。 最先出现的人是一个叫做李二狗的元婴境修士,辅一照面便将锋利的铜剑刺向玄鸟丁。 大唐从怀里取出那块黑玉,方圆三里的阵法开始运转,一场看上去有死无生的厮杀便这样开启。 第35章 放血 李二狗所在的部落只有百余人,他是唯一觉醒天生血脉的人,他是部落的骄傲。当出来之后,更多惊才绝艳的人都碾压在他的头上。 他与别人混在一处,用一颗努力向上爬的心,争取一切可能会取得的资源。 接到这一场伏击任务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抵触的。无论如何,这样庞大的一支队伍对上几个可怜的元婴修士,与屠杀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这些都只能放在以后再想,在这之前需要考虑的事是,他能得到几块极品灵石。灵石这是修真界的硬通货,一块巴掌大小的灵石能抵得上近一个月的苦修。 早上出发的时候,他看着领队的从益与白禾,他们是小洪荒境的修士,而且看年纪也比他大不了多少。人比人果然是要气死人的,所以李二狗向上的心更加浓郁,杀戮的**奔腾而起。 在森林外面,大家提前发现了那个已经触摸到元婴门槛的小阵法,阵法覆盖范围很大。 如果不是有相当的阵道修为,这种大规模的阵法所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将元婴层次的阵法扩大到这样的一个规模,连一个洞玄都杀不死,基本上等同于虚设。 所有人都没有把这个阵法当一回事,就连跟在后面的数十个洞玄修士也没有警惕,毫无保留地冲进了做阵里面。 远远地能看到一个主子模样的青年,身前放着一个鼎,鼎里面似乎还有一些草药。 李二狗笑了,一方面他嫉妒这些主子,天生就拥有各种各样的修炼资源,进境自然一日千里;另一方面,他又对那位公子极为鄙视,贪多嚼不烂。 阵道和丹道,哪一样不能轻松磨光一个人一辈子的时间,更何况还要兼顾修炼。 如此一来,这年轻主子死便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他虽然这样想着,但杀主子的事情无论如何是轮不到他的,那样的泼天功劳只能留给从益,或者白禾。除了他们俩个,没人干心安理得地消化那份功劳。 李二狗自嘲地笑了一声,跟着前面的几人在林间腾挪转移,身体十分灵活。 自然也遇到了一些陷阱,现在看起来就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他们的进展十分顺利,连一次像样的伏击都没有。 李二狗想到这里,他紧绷的神经便也松弛了下来,本来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而已,他这样在心里想着。 突然,一个洞玄境的修士倒在了地上,十分突兀,没有丝毫前兆。 李二狗急忙俯下身去,粗略查探一番,那修士还活着,只是体内气机似乎被粘稠的浆糊粘住了,空气中的毒素进入了他的血脉。 周围不停的有洞玄境的修士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仿佛在突然间就丧失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刚刚松弛的神经顿时再一次紧绷起来,不过片刻已经有三十余洞玄境的人倒在了地上,令人毛骨悚然。 毫无疑问前方有毒,李二狗急忙闭气。可直到现在才发觉,他的气机运转也是凝涩无比,比往日要慢五成。 气机运转缓慢所能造成的影响,可不只是五成实力那么简单。 算上速度和力量的均衡折扣,他真正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不足平日的三成,在对敌之中足以致命。 那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主子,居然也精通丹道? 想到阵师和丹师是两类不能常理推测的人群,李二狗忽然感觉到了一些战栗。 他再次抬起头来,那个年轻主子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女仆、一个小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从益和白禾两个小洪荒境修士一前一后扑向了大唐,后者恍如不见地与身边的女仆说话,甚至还露出了十分干净的笑容。 这样的场面无论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把生命当做儿戏的荒谬感。 从益已经出手了…… 李二狗的视线陡然被拉回,因为一个身体带着凌乱的血线从他的身前飞了过去。 那是一个元婴境界的修士,他虽然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却知道他的实力绝对不比自己低。 突然,他脚尖发力滚到了一边。 他并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机流转的痕迹,只是凭借长期战斗的本能闪躲。一缕头发掉落在了地上,那是他额前的头发。 来人是个只有十三岁年纪的修士,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人一击不中立即退后,绝不恋战。 真正的战斗就在这一瞬间爆发,九个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出现在林子的外围,三十多个元婴修士只得返回身来对敌。 越来越荒谬了,李二狗心里这样想着: 两个洞玄蝼蚁,九个元婴五六品,和两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对上两个洪荒修士、三十余元婴修士、六十余洞玄修士,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划下了道,等待对方来。 不仅如此,还敢把九个元婴撤到外围将自己三十多元婴包围起来。呵呵,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李二狗这样想着,抽出了长剑,这是一把从昆吾国偷回来的铜剑,上面沾染的鲜血不计其数。他挥舞着剑,气机在体内奔流,最终通过铜剑递出去。 他的战斗经验十分丰富,对时机的把握也十分精确,真正的战斗力绝对比实际境界要高上许多,他一出剑便伤了对面的一个人。 那人的年纪最大,应该是这九个人的首领。 只不过让李二狗惊讶的是,他伤到那人的时候,那人一剑斩杀了他的另一个同伴,这才掉转过来对上李二狗。 好,那就选他吧,是个首领模样的人,应该也能换几块灵石。 李二狗选中的人自然就是甲,李二狗的气机运转不畅,甲却需要同时对敌五个人,所以彼此争斗下来,甲并不占优势。 玄鸟的气机阵法已经开启,九个死士之间几乎心灵相通,形成了十分紧密的结合体。时间仿佛又回到了秀川河边,那时候也是二十多个元婴境界的修士。 时间一长,空气中的无味气体开始散发出奇怪的气味,这说明大唐三足鼎中熬制出来的毒气,已经开始失去效用。接下来那些晕过去的洞玄修士将会慢慢醒过来,那时候,将是他们真正危险的时候。 “兄弟们,是放血的时候了!” 甲突然喊了一声,身上气机暴涨,长剑以超出寻常的速度刺出,划破了一个人的胸膛。 让李二狗惊讶的是,甲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第36章 屠戮(求收藏) 当日老铁拿出“八卦弩针”送大唐的时候,伊挚只说教导一番玄鸟九人。等大唐离开有莘氏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伊挚的教导确实比得上足以杀死洪荒境的八卦弩针。 此九人对上一般小洪荒,十战九胜! 甲的话说完之后,九人身上的气势似乎在突然增长了两个小境界。 他们似乎豁出去了自己的性命,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闷着头把自己的胳膊、后背敞开给一个敌人,然后全力击杀另外一个人。 本来平衡的局面似乎被打破,李二狗的压力陡然增加,也落入防守多于进攻的局面。 越打越是惊心,李二狗终于明白那九个人并不是在拼命,那种以小伤换取对方性命的战斗方法,似乎是他们的标准战法。 人的心神是都是有破绽的,再完美的人重创或者杀死敌人之时,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变招时机。这个时机稍纵即逝,非经过专业的训练一定不能把握,但明显玄鸟九人把我的很精确。 在这个晃神的刹那,李二狗想起来另外一只军队,那个军队只有五百人。但是他们却辅助少康光复了夏朝的正统,杀掉了有穷氏残部,以五百人对抗了整个天下。 这支队伍叫折弓旅,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值得他们出手,整个天下能找到的只有他们流传的神话。 这时,李二狗忽然有一种感觉,他面对的正是这样一支队伍。 身边的人不停死去,也有洞玄境界的低级修士开始觉醒,那弥漫在了空气中的毒气终于消失了。 战场的北边传来了人马嘶吼的声音,传来了“列阵”“冲锋”等声音,应该是六殿下的一百士兵开始冲锋了。 李二狗的心里终于开始缓缓松了一口气,突然他的世界都开始旋转起来,四面八方毫无规则地转动起来。 视线所及或是天空、树木、草地,或是躺在地上早已毙命的修士,刚刚爬起来的洞玄修士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便被各种各样的武器击穿头颅。 “嘭” 不知道是什么重击了李二狗,他的视线已经低到了尘埃里,看到一个无头的尸体向后躺倒了地上,然后视线开始变成黑暗。 这样一个于草根中努力崛起的修士,就这样死在了一场看上去必胜无疑的战斗之中,孤零零的头颅上,到死都未能闭上眼睛。 三十多元婴修士已经全部斩杀殆尽,玄鸟九人浑身浴血,有敌人的,更多的是自己的血。 乙、丁、己、辛、壬、癸伤势极为严重,已经完全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战斗。 而此时,六殿下的兵终于已经冲了过来,他在队伍正前方,看着大唐和两个小洪荒境修士对峙的局面,有些看不懂现在的状况。 在修士进攻之前,从益和白合十分自信,不管这个神秘莫测的丑公子到底在安排什么计谋,他们都能以绝对实力将之擒获。 他们是这样做的,进入森林之中之后,第一时间冲到了大唐身侧。 “我如果是你的话,会先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当白禾举起兵刃砍向大唐的时候,后者这样说了一句。 白禾手一停,一股足以威胁到生命的气机瞬间出现,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他知道自己一动便一定会死去。 洪荒境可以法天象地,也能感觉到冥冥之中的气数,对危险有近乎本能的感觉。 受胁迫的是白禾而不是从益,后者丝毫不顾忌地一剑刺向大唐。 “你想死吗?”大唐突然喝道! 从益顿时愣住,他看着这个看上去瘦弱无比的唐公子,不明白对方在弄什么玄虚。 便是这一愣神的时间,上百根针芒如漫天激射而出的雷霆,瞬间覆盖了从益所有的退路。 寻常的针芒即便全部穿透洪荒境修士的躯体,都不会对他们造成致命的威胁。可是这些针十分诡异,附体的一刹那便封住了所有的经脉,本来一汪活泉顿时变成了死水。 从益背后瞬间露出冷汗,这种气机完全凝滞的情况,他已经数十年没有感受到了。这让他便成了一个普通人,即便懂得更多借天地威能的法门也无法施展,此刻的他就像是被釜底抽薪的火焰。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针芒上似乎淬了极为剧烈的毒,他的气机被快速地腐蚀,很快便跌落到了洪荒境一品。 他不知道会不会跌落到元婴境界,因为剧烈的腐蚀已经蔓延到了他的经脉,他本来十分宽阔的经脉在顷刻之间支离破碎,黑色的脓液在他身体中流淌。 “啊” 直到现在,从益才反应过来,凄厉地惨叫直透云霄。 六殿下正是在听到叫喊才下令队伍全面出击,他告诉自己已经做到了万全的准备。即便修士们没有搞定,他还有一百军队可以依仗,无论如何大唐都没逃脱的理由! 可是直到他看见躺在地上、没有丝毫气机运行的从益时,才有那么一刹那的不敢置信。 白禾背后的冷汗直冒,大唐那怪异的盒子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如毒蛇,一点点的考验他的心智。 然后他听到了玄鸟九人如收割一般,将三十多元婴修士杀光。 在这个世界里,白禾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从不手软。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三十多人的元婴、六十多洞玄修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死伤殆尽。 而凶手,竟然只是九个元婴和一个洞玄,他们十人,都还是孩子! 从益躺到地上的时候,白禾快要疯了,他看着大唐的脸,那张脸依旧笑的含蓄而从容。 “想不想试试这八卦弩针?铁匠弄的,玩着倒还顺手。”大唐忽然对白禾说道。 白禾猛然全神戒备。 “滚吧,我这会很忙,没空理你!”大唐又说道。 白禾的脸上露出解脱的神色,他再也不想呆在这样的气氛里,哪怕一刻钟都不行。 “站住!” 说话的是六殿下,可是白禾哪里肯听他的话,嗖嗖地穿过丛林消失。 大唐将空空的八卦弩针机关收起,里面已经空了。将白禾吓跑之后,他脸上强撑的淡定笑容也消失了,问六殿下道:“你觉得今天能杀得了我吗?” 六殿下没有回答他的话,拔出剑来干净利落地刺入了从益的喉咙。 少了从益,无关紧要。这就是他对大唐的回答,干净利索。 “最近天下开始流传,商国的唐公子是一个修真天才,那就让本宫来试试。”六殿下说了一句,然后走到了一边,让出甲兵与玄鸟之间的空间。 大唐对上六殿下的时候,一百甲兵与玄鸟九人撞到了一起。 第37章 当年夏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任何看上去无法想象的事物都是存在的,可能是能工巧匠制造,更多的则是天生地养。这样的神物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一顶一的绝世宝贝,天生的才是最稀缺的。 可是无论多么稀少,大部分总会咯到夏后的皇宫内,六殿下手里拿着的那个神物便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赤红的眼球,眼球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线,脱离了身体的眼珠子,血管仿佛依旧在流动。 大唐通读道藏,自然知晓这神物。 此物天生地养,乃是赤眼猪妖的眼球。 赤眼猪妖是山海经中记载的颇为凶戾的神兽,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落到了世间,又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大能挖出了眼珠,最终到了六殿下手里。 山海界已经破碎,新主人大唐现在没有能力修复那个神奇的空间,只能任由各种各样的奇异物品在这个世界上暴晒。 赤眼猪妖之所以最凶戾,精华便在于他的眼珠上。那似乎是另外一个空间的通道,当六殿下拿出眼珠的时候,周边的绿树尽数化成红色,四周埋伏的士兵和气势凌乱不堪的玄鸟九人都消失不见。 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无论是谁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对敌的时候进入对方的圈套中。 大唐却并没病感觉忐忑,短暂的调整之后,手中的素剑开始放出幽幽白光。 “你知道白素是怎么死的吗?”六殿下突然说起另外一个话题。 白素是他的母亲,虽然了解不多却也知道夏台那一战,正是六殿下的父亲夏后设下的局。 “她死的时候,这只眼球就在看着,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看看当时的经过。”六殿下说道:“虽然我极度厌恶你,但在你死之前,我还是想了却你这个心愿,满足你的遗愿。” 六殿下的话音刚落,世界陡然一变,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画面,时间回到十年前的夏台。 夏台并不是一个很大的平台,是一座监狱。四周扎着八根通天般的粗大石柱,围合成方圆数里的巨大广场。 一个白衣飘飘的女人站在中央,周围有十余天人境,上百洪荒境修士。她环视一周,然后将目光停在了赤眼上,嫣然一笑。那个笑容看上去,就好像是在对着大唐一般。 那是个干净而自信的笑容,透出对这个世界的留恋与不屑。留恋某些人,也不屑某些人。 所有的修士尽数祭出杀器,商伯、黑袍以及两万商国甲兵瞬间投入战场,鲜血飘飞,一片混乱。 “嚓” 一柄剑贴着大唐肋间刺过,差一点要取了他的性命。 出剑的是六殿下,夏台一战的记录自然是为了扰乱大唐,他现在终于给了大唐足够的重视,甚至不惜用这种方法扰乱大唐的心神。 大唐明知道六殿下的动机,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画面。 一身白衣瞬间化成了千百白影,仿佛出现在每一个角落。当所有的白影消失的时候,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被白素一掌击倒。 男人是夏后,他手里握着一柄明黄宝剑,即便是隔着赤眼也能感到那把剑的无上威力。 轩辕剑! 轩辕剑与素剑,金光与银光不停的碰撞,银光越来越盛,金光渐渐暗淡。 “嘶” 大唐的衣袖被撕开,黑色龟甲上渗出了鲜红的血,隐隐有脱落的趋势。 他只用了三分精力应对六殿下的攻击,七分精神放到了那个巨大的画面,因为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再见到母亲的机会。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夏台之中,此时的生命宛如一片片落叶,在混乱的气机中成片成片的死去。 金光越来越暗淡,夏后在素剑之下已经有些狼狈,他用轩辕剑刺破了自己的手臂。 他的血是金色的。 金色的血液很快涂满了轩辕剑,剑身的金色光芒为之大涨,画面上只剩下了金黄的剑影。 天边突然飞出来八个黑色巨鼎,每个鼎的造型不一样,鼎身上刻着无尽山河,隐约有无尽山风海浪呼啸。 八个鼎迎风而涨,遮天蔽日,似乎裹着整个天下重重地砸向了夏台。 “嘭”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连大唐和六殿下都被这巨大的响声,震得耳朵暂时失聪。 大禹铸九鼎以定天下,收纳天下气数。 如今九鼎来了八个,每一个都像巨大的星球,狠狠地砸到夏台上,这里突然进入了世界末日。 双方数万普通士兵就这么生生变成了肉酱灰烬,眨眼之间,喧闹的夏台安静下来。 赤红色的血浪组成了一条巨大的河流,翻滚着血浪花向东而流,汇入了大江大河。 血腥味冲天而起,一道道红色的闪电汹涌地劈下来,劈向仍站在夏台之上的寥寥数十人。 天罚! 血红雷霆接连不断,黑袍境界跌落,浑身似乎要炸裂开来。 商伯冲向了白素,与她一起面对胳膊粗细的天罚之雷。 商伯境界跌落,素剑也落到地上,二人双双吐出鲜血。 世界似乎安静下来,轩辕剑与素剑的光芒消退,夏后浑身带血,他笑了起来,酣畅淋漓。 这座天下,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画面到此结束,大唐已经浑身带血。 山海界形成的山海甲使他拥有超强的防御力,所以哪怕被六殿下刺砍劈中了好几下,也只是浑身流血,并没有伤及根本。 此时该看的已经看完,大唐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明悟,也或许是因为那样宏大的场面所造成的震撼。 在天地之前,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卑微了;同样,在一个人的面前,天地同样也可以卑微。 那场战斗落幕,便轮到了他和六殿下的战斗。 素剑发出了银色的光芒,在精气神的某种层面上讲,此时的素剑与握在白素手中时差距并不大。 这把站杀过无数天人的剑,与六殿下的神兵斗在一处,金戈相击之声此起彼伏。 六殿下越大打越是惊心,他从未想过一个洞玄境的修士居然会有如此强的破坏力;没有想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在打架的时候如此不惜命;更加没有想到,一个做了十几年废柴的主子突然崛起,会有如此多变的战斗技巧。 拳法、剑法、指法、阵法,所学如此驳杂,却偏偏每一样都与气机完美契合。 大唐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气势越却越来越强盛,终于右臂的山海甲脱落,化成一道光芒汇入山海界。 每一次脱落都不一样,鹿蜀和穷奇都曾幻化成型帮助大唐,剩下的三枚巨卵却径直进入识海。 这个时候,六殿下突然撤去了赤眼的幻境,他想用一百甲兵生生堆死大唐,因为在赤眼幻境中,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时间一长甚至有可能会死。 可是,外面的情况真的乐观吗? 第38章 你这样是不对的! 凄厉的狼嚎如一声声催命的符篆,骤然在森林中响起。 在这个大部分地方仍旧覆盖原始植被的社会形态里,遇到成群的森林狼实在是太常见的事情了。 诡异的是,这些野狼分明有十分明确的阵列,三十余条巨狼露出锋利的獠牙,扑向了身着皮甲的夏**队。 狼嚎中间夹杂着鹿蜀兽如歌声一般的吼叫,一**无形的精神攻击,与刀剑利齿合在一起,对凡人军队造成了十分凶悍的杀伤力。 六殿下从赤眼幻境中出来,便看到了一头狼锋利的獠牙落到士兵的喉咙间,狼头一甩,那士兵便身首异处。 士兵们毕竟是凡人,经过严苛的训练或许能敌得过一头野狼,可是如此多的野狼分明形成了共同进退的简易战略,在军队中发挥的战斗力极为不俗。 玄鸟九人现在依然能战斗的只有五人,可是这五人便如跳入羊群之中的老虎。 基数庞大的羊奋起反击,可甲兵的铜石兵器能对玄鸟们产生的伤害十分有限。在野狼的配合下,一百甲兵所占据的优势在急速的被打消,渐渐形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局面。 少量的洞玄修士终于醒过来,然后看到了与他们一起过来的那些元婴前辈们,此时已经变成了尸体,有的甚至身首异处。当即再也没有一丝侥幸,个个爬起来四散奔逃。 死亡的速度从来比生长的速度快,一百多修士的寿命加起来上千年,可他们死亡时间加起来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罢了。 但是他们并不是无辜的人,就像黑袍说的,士兵天生的使命就是战斗,死在沙场就算是善终。 可这森林里终究还是有无辜者的。 领舞此时被六殿下死死握在手中,利刃贴着那个姑娘的脖子,那个脖子细长粉嫩,锁骨十分明显,真是一个尤物。 她现在能让六殿下看上眼的,只是一个无辜者的身份罢了,只要是双腿的人便可,长相漂亮与否无关紧要。 “听说你对这些仆人侍女奴隶们比较好,我想你是不会让一个无辜者死掉的。”六殿下的语气依然平静。 大唐微微皱了皱眉,他跟这个领舞不过是一面之缘而已,为了一个陌生人放走已经结尾死仇的敌人,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大唐却没有丝毫迟疑,他说道:“用一个侍女的命换你的命,你倒是会打算。但是我觉得她一个人抵你十个。” “放了她,我让你走。” 六殿下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的神色,优柔寡断从来就是成大事的第一忌讳,大唐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他不应该失败。 是的,直到现在,六殿下并没有失败。 到目前为止,他不过安排了一个计划,取出了一只赤眼而已。堂堂天下的主子,如果只有这点宝贝都不好意思闯天下。 “让这些畜生滚开!”六殿下顺手劈死了一只野狼。 大唐向谷雨看过去,后者的警戒并没有解除,这代表着六殿下的杀机依然存在。 他保持着十足的警惕,让谷雨撤掉了死伤惨重的狼群,说道:“六殿下何须如此,不过是一些奴隶下人的争斗而已。唐也只想保一条性命,哪里敢对殿下轻启干戈。” 六殿下道:“商唐,咱们话也说开吧,商国狼子野心人尽皆知,只是没有了白素的商国不入我父皇法眼而已。今日之后,我倒是要提醒他,商国后继有人,倘若放任十年,麻烦将不输与白素。” 大唐哈哈一笑道:“六殿下当真有识人之明,我也是这样想的,以我的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大概不用十年就能赶上家母。” 六殿下冷哼一声并未答话,扶着领舞一步一步向后退去,突然扬手出现一把黑色的弓,对准了大唐。 这张黑弓同样来自东夷,是上古传下来的一件神物,神异之处甚至比后羿弓还要厉害。因为,一旦被这支弓锁定,便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如果硬抗不过去,那便只有死。 领舞的身体又开始瑟瑟发抖,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机在她的肩膀上产生,六殿下冰冷的杀意似乎几乎要冻结她脖子上的动脉。 大唐注意力瞬间提升到顶点,早知道六殿下会有后手,可是不知道这后手竟然如此强悍。他把所有防御手段想了一遍,却是一筹莫展,难道在这个时候就只能等死吗? “吼”大唐的识海中突然爆出两个巨大的响声,然后两只异兽出现在他的脚边。 其中一个外形似雄壮的马,浑身长老虎斑纹,身侧两只巨大的虎纹翅膀,最怪异的是长着一张十分漂亮的人脸。 英招。 《山海经·西山经》,曾经参与对上古凶兽相柳等多长战役,立下的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 英招小兽在落地的瞬间便钻到了大唐的胯下,不由分说将他驮起来,几个跨步之后扇动双翅腾空而起。 黑色的弓箭射了出去,一道锋利的气机附在弓箭的顶端,向着大唐追了过去。 英招驮着大唐绕了一个巨大的弧形圈回到了原地,大唐这才有时间看到第二只孵化的怪兽。 是一只模样怪异的乌龟,背部和脖颈生有穿山甲一般坚硬的鳞,头如雄鹰,尾如毒蛇。 旋龟! 虽然这家伙不如玄武神兽防御力那么变态,可毕竟都是亲戚,讲道理的话应该也能当下这个越来越快的黑色弓箭吧! 英招的速度虽然赶不上离弦之箭,差的却也有限,它带着大唐从高冲俯冲到地上然后瞬间飞起,这刺激玩的比后世最牛逼的过山车都要刺激百倍。 大唐深深地呼了口气,就连被山海界改造过的强大心脏,都有停止跳到的趋势,慌乱中甚至没有发现旋龟已经扣到了他的背上。 旋龟四只爪子死死抓住大唐,后背的驱壳突然变成了一根根金属钢刺,龟壳也变成了某种不知名的金属甲,泛着森冷的光芒。 一应变化停当之后,英招的速度也减慢下来。 黑箭与旋龟的背部终于击在一起,英招带着大唐和旋龟如同天外飞石一般,重重地砸出去,一排巨树被砸成空白,地上犁出一道深大三尺的沟壑。 此时,六殿下胜券在握的表情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惊愕,山海界果然是好东西,里面的异兽个个如此逆天。 甲已经向六殿下出剑了,他曾经说过自己一个人能打三个六殿下,现在的情况让他十分愤怒。 大唐当先站了起来,受伤并不严重,英招十分虚弱,秀美的人脸上到处都是血,旋龟直接抓着大唐的背部陷入了沉睡。 “姒至,虽然你是皇子,但出来混还是要讲究个诚信,你这样是不对的!”大唐说道,向前一步看着六殿下,后者在甲的进攻之下屡次遇险。 “你非要让我杀了你才行吗?”大唐补充了一句。 第39章 青竹杀人 在大唐首次见到六殿下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思考结怨之后如何处置他,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杀了,一了百了,只是后续的麻烦无法预估,谁知道愤怒的夏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小不忍,也许便会打乱商伯十年的布局。 不杀,一样十分麻烦,六殿下虽然是个纨绔的超级富二代,可他并不是一个笨人。如果不是大唐早已经有了防备,很有可能早已死在他手里。这样的人放回去,以后的日子注定也不好过。 可是很快他就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六殿下的后背刺入,直透出前胸。 六殿下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被他抓紧兽笼里面的侍女。 杀人的是青竹,她看上去只有洞玄三品的实力,可没有人看清楚她是用什么样的手法,竟然顺利地将匕首刺入六殿下的后背,直接破了心脏。 那把匕首大唐倒是认得,因为这把匕首也曾经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这下世界就干净了!”青竹拔出了匕首,刺入了六殿下的喉咙,干脆利落地结束了他的性命。 大唐看着青竹,心中的疑惑越发严重,这个侍女还是日夜与她开玩笑的青竹?她如此轻易地取了六殿下的性命,难道也是三夫人计谋中的一环? 此刻,大唐的脑子中想了许多,关于青竹的身份、立场、动机等等,可想到最后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无论青竹是什么动机,他现在都动不得。 “青竹倒是越发会做事情了,来,本公子应该赏些什么呢?”大唐打起了哈哈:“不如,就赏你今晚侍寝吧!” 青竹呸了一声:“奴婢怕以后日日做噩梦。” 一场厮杀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结束,但是更多的疑点让大唐的脑子很乱。 其一,为什么本来要随军出征三苗的六殿下,会出现在有莘氏,仅仅只是为了追求姒清? 其二,三夫人织下的那张网到底有多大,现在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她为什么不干脆派一个天人来杀,反而这样磨着? 其三,甲行事一向严谨周密,为什么对小七耿耿于怀;而谷雨对危险的判断近乎本能,为什么对小七青睐有加? 其四,青竹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如果她是三夫人手里的剑,为什么黑袍反而派她过来;如果是黑袍的人,她对自己的刺杀又如何解释,那次真的差一点就要成功。 …… 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大唐甚至感觉从出生到这个世界,就生活在一张细密的网中,他要做的事情似乎都已经是注定好了的。 收拾完行礼之后,大唐几人重新出发,一辆巨大的牛车驮着有莘氏送的各种礼物。一路上倒也过的舒坦,只是好好的车厢,就被一只英招小兽霸占完。 “小七,你害怕吗?”大唐忽然转头问道。 小七此时好奇地盯着大唐背后的旋龟,伸手摸摸它奇形怪状的龟甲,突然被大唐问道急忙回答:“我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可是现在不怕了。” “死人是常有的事情,这座江湖,不,整个天下都是这样的,杀人的人想杀人,就要有自己被杀死的准备。”大唐说完这句话,心里泛出一种轻微的苦涩感。 小七似乎没有听明白这句话,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问道:“唐哥哥,我们现在快到彭国了吗?” “大概,还有七八天吧,快到了我跟你说。”大唐回答。 青竹插嘴道:“哟,小娃娃是不是想妈妈了,你要是想妈妈的话,喊我一声妈也是可以的。” 小七似乎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回答道:“不了,妈妈说不能喊别人妈妈,那样会挨打的。” 青竹哈哈笑的花枝乱颤,媚态四射。 过了天门山之后的路要好走许多,荒野间偶尔有几个小型的部落村庄,大唐一行人在天黑之前会到农户里面休息。 自然也遇到了一两批不开眼的刺客,对于这些潜入农户里面的人,大唐会干脆利落地宰杀干净——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想杀他的人本来就没有一个活口。 算一算,从秀川小院到现在,他与天干玄鸟们杀过的人已经超过三百了。大唐有时候会梦到他们向自己索命,然后他会在梦中在把对方杀死一次。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成群结队的散修,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来到彭国是因为一个天大的消息——彭祖遗宝现世,据说里面有无穷的天材地宝。 所谓遗宝无非是一些天地修真奇物,大唐对这个其实并不在乎。 彭祖到底是什么时候生的,世人有多种说法,可最近的也要追溯到大禹时期,几百年间偶尔听说彭祖的事。如果他到现在还活着,那也是几百岁的高龄了。 可在典籍中记载的,即便是天人四境中最顶级的地仙,寿命也不过两百年。 更何况,彭祖修长生,对力量并无刻意追求,甚至认为力量有违天道,避之唯恐不及。这样一个清心寡欲的人会留下什么所谓的宝? 然而,越是靠近彭国,这种说法便越是沸沸扬扬,甚至有人声称已经在得到了一小瓶化虚丹。 化虚丹可非同小可,非天人境的丹师不可炼制。可如今世间天人境的修士都已经少之又少,真正精通丹道的那一两位也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类似的话越说越玄乎,大唐的心神也开始有些动摇。 入彭国境内半日之后,到了一座名叫红树城的地方,说是一座城,其实不过是一座围了低矮城墙的小部落而已。 部落虽小,却已经有了原始的客栈酒肆,算是这个世界上凤毛麟角的商业雏形,各路修士汇聚在这个地方,大多组团去一个叫做红树山的地方,都说彭祖遗宝便是在那个地方。 由不得大唐不信,已经有人带出来好东西,换到了自己需要的宝贝。 在入城的第二日,便有客人来访。 那人身着上等丝锦衣服,自称是彭祖后裔,彭伯之子,排行老三。在彭国方圆千里内,彭三公子的名声可比丑公子这个称呼更加响亮。 第40章 彭祖遗宝 他叫彭三,现在已经是元婴六品的修为,与甲旗鼓相当。他是彭国最为得宠的弟子,也是彭家老祖宗最为看好的接班人。 也许是深受彭祖的影响,彭国的历任家主都十分长寿,隔代传位的现象十分普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彭三应该会是下一任彭伯,成为诸侯王。 彭三长的并不是很俊,也就是一般人,但是气度极为不凡,据说也是个风流人物。 彭国辖内的许多大部落千金小姐都属意嫁给他,而他却是处处留情,年过二十也没有定下一门亲事。 这样的一个人物居然亲自拜访大唐,让后者有些意外,毕竟十几年来,大唐闻名天下的只是丑和废。 “有一件事情,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如果这次顺利的话,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会有更多。”彭三公子开门见山地说。 大唐道:“倒是不知道三公子说的是什么事情。” 彭三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彭祖遗宝的事情,我来是为了这个。” 大唐微微一愣,想不明白这三公子到底是看中了他什么。 虽然这些日子,他进步的速度足以令世人瞠目结舌,可到底时间有限,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却是不怎么多,寻宝之类的事情安排一个洪荒境的修士去做不是更加合适? 彭三似乎知道大唐的想法,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家主为什么一定要找你,但这件事情他既然说了,那肯定是有道理的。不如,我们先喝一杯,然后再说说相关的事情?” 大唐点了点头,酒这玩意从上古传来下来,却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一个东西。不分奴隶主子,不分修士凡人,只要喝就会醉,醉了什么事情就都好说了。 喝酒的地方是一个农家临时改成的酒肆,依旧是坚毅的篱笆院。院儿里摆着几张桌子,里面有一桌修真人士正在喝酒,三男一女。 男修士年纪都已过了不惑,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辈子很难再有什么进步。相对来说,女修就要好很多,只有二十四五的年纪,却也有元婴三品的修为,有生之年是有机会进入洪荒境的,再往上便很难。 巧的是,这四个人讨论的话题却是关于大唐的。 “你们哪里知道那丑公子的手段。秀川河边葛国的天人葛由是被谁杀的?正是这丑公子!”说话的人脸上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刀疤,从面门拉到了鼻尖。 他这话一出,其余人登时露出狐疑神情,就连彭三公子都看了大唐一眼,似乎在询问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早在这个消息传到斟浔城的时候,彭三公子便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无形中对大唐产生了一些欣赏。杀一个天人,无所谓什么手段,敢动手杀便足以证明一个人的气魄,与这样的人做生意,只要不是太笨,应该不会亏本。 大唐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听那些人说话。 “我到是听说这跟那废物公子没什么关系,是黑袍出手将葛由打的奄奄一息,为了让那丑公子打下个名头,所以才鼓动他杀人。归根结底,还是算投了一个好胎。” 疤脸反驳:“一个天人就算是将死之时,你敢不敢去砍他的头?” 对面的人没有吭声,疤脸更加得意道:“我就说,做人得像丑公子,哦不,得像唐公子学习。丑就丑的惊天动地,帅起来也能让娘们见了脸红。废物的时候举世闻名,觉醒了血脉便能杀天人。这样快意才算是不虚此生。” 女修冷哼一声,接口道:“恐怕你们是见不到他了,两个洪荒、三十元婴、六十洞玄,外加一百夏后氏甲兵,面对这样的围剿你觉得他能活下来?更何况,要杀他的人一个是商国三夫人,一个是夏国六殿下!” 疤脸似乎突然被掐住了喉咙,他可不知道就连六殿下都死在了大唐的侍女手中,当下只得说了一句:“这丑公子莫不是命里跟那些公子殿下相克,才出来从商国出来几天就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大唐苦笑着摇摇头,若不是被逼的没办法,谁不想安安稳稳的享受荣华富贵。 彭三公子听着对面叽叽喳喳地谈论,酒上来的第一时间便斟了满满一陶爵,说道:“别的不说,最起码你胆子比我要大很多,连夏后的儿子都敢杀!” 到了这个时候,大唐也只能把这个逼装下去:“活命而已,只要能活命,没什么本公子不敢做。” 彭三公子也不是个拘泥之人,稍稍提了一些闲话便把大唐的事情摆在了一边,脸色一正说起了正经事。 “虽然我不知道家主为什么要选择你,但我知道里面有一样东西你是感兴趣的。你跟伊挚学习过,应该对丹道有一定的造诣。丹道之基础在鼎也在火,彭祖有一件遗宝是朵神异的火种,如果有缘的话,你倒是能收了去。” 大唐这这些宝物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他明白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群体才能做成大事。比起所谓的火种,他倒是更想找到适合玄鸟们用的东西,最好能在短时间里提升他们的修为。 可无论如何来,有人带着去寻找人家祖上的东西,自然是安全又快捷的。 彭三公子是个极为精明之人,扫了大唐一眼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东西。彭祖遗宝虽多,却怎么可能比得他亲自流传下来的东西。 他说:“虽说是彭祖遗宝,但既然彭祖没有直接给我们,想来也与我们无缘。库中所有宝物我只取一样,剩下的各凭本事,谁得到算谁的。” 大唐的点了点头,说出了别的要求: “既然三公子看得起本公子,便是龙潭虎穴也可以去会会。倒是有个小忙还得麻烦你,帮我找个人。”大唐说道。 他要找的人是小七娘亲,三公子满口应承。 在彭国的地盘上,他要找一个人实在太简单。只要不是在那片沼泽里,便是死了都能把尸体挖出来。 诸事谈妥,自然是继续喝酒。 这时代的酒并不醇,带着一股十分浓郁的原料味道,胜在全是粮食精,一杯杯下肚倒是不用担心假货。 三日之后,彭三带着数十妇人来找大唐,这些妇人或在脸上,或在手臂刺有不同形状的图案,这便是奴隶的“身份证”。 小七对这数十人一一辨认,他母亲并不在列。 彭三皱眉问道:“半年内从外地来的妇人奴隶都在这里,你再想想她是不是在彭国,或者到底有没有被卖为奴隶?” 小七回答:“就是在彭国,我不可能记错。而且妈妈与我一样自小为奴,她的脸上有一块刺青!” 找人总不会一时半会,当务之急是探一探彭祖遗宝。 大唐带着玄鸟九人,随着彭三挑选出来的三名洪荒修士向着红树山进发。 第41章 识海卷太岁 所谓红树山,并不是一座单独的山,而是连绵不断的丘陵,丘陵上长了许多茂密的枫树,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色,因此得名红树。 近日上千修士在红树山中来回穿梭,已经淌出一条路。 大唐坐在英招背上,腿部传来双翼的柔软感触,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英招虽然是个坐骑,但她的那张人面恰似桃花,当真漂亮之极,所以大唐本来是不想骑的。可想起它那恐怖的移动速度,只得把它给带上——用麻布盖住了它的面孔,连眼睛都不敢露出来太多。 大唐很容易把英招当成了个姑娘,坐在她背上说道:“我说英招姑娘啊,你这副面庞是多么好看,可怎么就偏偏长了一副马的身体呢?” 英招打了个响鼻! 大唐叹了一口气,看着四周满目苍茫。 行色匆匆的修士在树林间进进出出,似乎大大小小都有收获,修士中有明显异于华夏集团的外来修士,其中三个倒是引起了大唐注意。 这三人均****一臂,黝黑的膀子上纹着不同的鸟类纹身。 纹身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指的都是部落的图腾,也有个别例外。比如任小胖身上的是赤蛇表示了一种期望,但这毕竟是少数。 整个天下,除了华夏族的商国玄鸟之外,只有苗蛮集团的九黎图腾是鸟类。 九黎中又分为九个大型部落,分为白黎、赤黎、玄黎、凤黎、畎黎、于黎、方黎、黄黎、阳黎,其中白黎、玄黎和凤黎三个族群近百年常有惊才绝艳之辈崛起。 百年的传承,使这三个部落的实力十分强盛,与华夏百越东夷等地有了较为频繁的往来。 大唐此行最终的目的地就是九黎,因此对那里出来的人格外在意。 三名修士正是白玄凤三个九黎部落的年轻俊彦,年纪都在十五左右,远远地便能感觉身上气机流转,竟然两个元婴境,一个小洪荒境。 在大唐观察这三人的时候,路边的修士也纷纷对大唐一行人投来讶异的目光,想不到居然有两个洪荒境。 九黎族三人也看过来,玄黎和凤黎俩人都在盯着最前面的两个洪荒,只有那个白黎修士把目光放到了大唐身上。 很自然的,两人目光便碰撞到一起。 大唐挤出一个善意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英招的屁股,加快速度往前赶。 在三公子的带领下,队伍快速向前飞驰,很快约过了三座山头。前面地势极为凶险,真看不出来在这样的低矮丘陵之中还有如此雄奇地势。 三公子说道:“所谓彭祖宝库,其实并不是一座库,可能也仅仅是一座茅屋,或者一个洞穴。这红树山看上去平凡无奇,但如果没病相应的东西很难走到这个地方。你看,现在已经没有那些闲杂人了。” 大唐四周看看,果然再也见不到一个外人,难道这里有隐藏的阵法不成,可一路上赶过来也没有发觉丝毫气机波动。 三公子继续说道:“自然是有一个阵法的,只是以现世人的阵道修为,要看透怕是难上加难,否则任何凡夫俗子都能一游仙境了。他们在外面捡到的东西,在世人看来或许稀世罕见,可彭祖哪里会在乎,充其量只是他随手丢弃的废品。真正的宝物在里面。” 队伍行走越来越慢,前方遇到的障碍也越来越多,原来在看似平凡无奇的花草中间总是藏有各种玄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跌入无底深渊。 大唐越走越惊心,原来彭祖那样听上去慈蔼无比的老人,也是个下得了杀手的狠角色。 路尽头有一方小小的庭院,院中栽种着各种颜色的花草,各样花草极尽奢华地绽放,明明颜色杂乱,却偏偏给人十分安详宁和之感。 大唐突然感觉神魂震颤,山海界与识海融合之后已经相当稳固,此刻突然震颤起来,带着一丝呼唤的呜鸣,越来越强烈。 待看清那些花草的形状,大唐十分陡然张大了嘴,也便明白了为何山海界此时如此不安。 鹊山的迷榖、昆仑山的白…… 尽皆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奇珍草,如今居然成片成片地向菽粟一样栽种。 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大片的花草中间夹杂着一个褐色的果实,果实只有巴掌大小,却如一位王者般高高地昂起来头颅。 太岁! 这太岁是山海经中的真正第一神奇植物,尧舜禹都曾服用,能与天同寿。 同时存存活于世的太岁,只能有一株,但它生生不息,采了便会立即再长一株。书中记载“吃一片又长一片”,不是一片草地的片,是一片叶子的片,而且是天下唯一的那一片。 面对如此神物,说不贪心是假的,何况那些花草对大唐来说意味着神念的蜕变,意味着他识海中的山海界将会从沙漠变成绿洲! 三公子对这些神物自然也不陌生,他心里同样震惊异常,虽然之前预料到这里非同一般,却没有想到彭祖留下的东西居然如此奢华。 “唐公子,园子里奇珍异草三十多种,我只取一株太岁,剩余尽皆归你如何。” 一株太岁的价值尤在这三十余种奇草的总和之上,可太岁毕竟只有一株,三公子说出来的分配方案算是很大方的了。毕竟能来到这个地方,见到这些神物,大唐并没有做出丝毫贡献。 大唐向三公子投以感激的神色,快步向花圃走去。 走的越近,山海界在识海中震颤的幅度越大,等他走到园圃一丈之内,那些花草竟然也开始前后摇摆。 那一朵朵盛开的花儿,分明变成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美女,肆无忌惮地挑逗着禁欲三年的色狼。 这种诱惑太大了,大的大唐情不自禁地便要伸手去采摘。 三公子是个大度的人,看到大唐如此失态,心里虽难免有所小视,却并没有阻拦他。 大唐很顺利地摘下了迷榖,摘下了白,摘下了……三十余株花草在他的手中一闪而逝,药铺中只剩下了一片太岁。 摘下的花草瞬间投入山海界,化成种子在漫漫的黄沙之中扎下了根。 一股股黑色玄妙元气缭绕许久之后,飞出山海界之外融入识海。 此时的山海界如一颗糖,识海便是杯子,那黑色元气便是滚烫的水。 山海界与识海更进一步的融合,前者更加稳固,后者气势更加雄浑。 大唐更是受益者,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得到了长足的延展,无论在神念的强度和数量上都有很大的突破。 神念在识海之中来回翻滚,如一头凶猛的野兽,突然冲出了识海,很轻松地笼罩了身周十余丈的地方。一株株花草、一寸寸甘土,在神念的笼罩之下再无丝毫隐遁。 大唐沉浸在这样的境界里,任由神念四处蔓延。三公子似乎感觉到一些异样,急忙伸出手去摘取太岁,就在这时候,异变斗生。 大唐的神念突然如一匹脱缰野马,瞬间卷起太岁往回掠。 第42章 遗宝里的商国图腾 大唐心道不好,急忙控制神念,想要松开。 可此时的神念哪里受他控制,他眼睁睁地看着太岁从根部折断,向自己飘摇飞回。 这时,两缕极为霸道的神念如重锤利剑砸到了大唐的神念之上。 相比起来,大唐的神念就如一株树苗撞上了参天大树。 大唐如遭雷击,识海陡然一震,神念顿时紊乱不堪,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刷白。 然而此时神念似乎突然产生了自主性,承受了如此重的打击依旧不肯撒手,太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大唐。 “竖子尔敢!” 两个洪荒境修士同时出声,其中一个已经飞身而出,伸手抓向太岁。浑厚的神念更加狂暴地轰击在大唐的神念之上,连大唐的身体也一并遭到禁锢。 世间的神念功法少之又少,所以神识之争没有丝毫花哨,便如两个人之间纯粹的力量较量。 大唐便如一个强壮到变态的婴儿,可在巨人的拳头之下依然坚持不了几下。 那两道神念冲击使大唐识海翻滚起来,本来刚刚稳固下来的山海界经过如此一撞,几乎要头上脚下地颠倒。大唐只觉天旋地转,难受无比,若不是他神魂意志十分厚实此刻便要晕倒。 可他的神识状态比他好太多,依旧倔强地裹着太岁飞过来,甚至躲过了一个洪荒修士的抓取。 三公子突然探出双手,身法不但迅捷无比而且后劲绵长,如一只俯冲而下的雄鹰般尾随着太岁冲向大唐,这样的神物他不可能放过,更何况之前就已经商量好如何分配。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始终与太岁之间隔着三指距离。 最远处的英招猛然抬头,闪动翅膀急速飞向大唐,可距离太远了。 玄鸟九人突然动了起来,时间所有的道义规则一旦与大唐的安危产生矛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所以当三公子冲向大唐的时候,九人毫不犹豫地冲起来,手中的兵刃也各自出手。 然而他们的身法比不上洪荒境修士,也比不上三公子,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公子一掌拍到大唐脑门。 他只想抓到太岁,可太岁飞的太快,终于飞入大唐脑中的山海界之后,他收势不及,这才伤到了大唐。 一个洞玄修士站着不动被元婴修士一掌拍上,不死也要脱层皮,大唐突然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英招身上。 三公子身边的两个洪荒境修士作势便要飞出,意思是哪怕是开了头颅也得把太岁拿回来,却被三公子拦住。 玄鸟九人的攻击此刻也终于落下,这九人的合击经过伊挚调教,如今的威力已经足以与洪荒境修士想媲美。此刻倾力一击自然威力无伦,两个洪荒境仓促之间出手挡住,竟然也各自退后一步。 三公子急忙说道:“诸位且慢,我看唐公子如今情况不对,不如等他醒了我们问问缘由再说。” 果然是人中龙凤,如此贵重的物品被人眼睁睁抢了去,换成任何一个主子恐怕都很难忍住不发作。 此时大唐晕了过去。 “他识海受到震荡,如果足够幸运的话还能活命,只是恐怕再难有所精进。”一个洪荒境修士看了看大唐,言下之意是很难活命了。 甲冷森森地回了一声:“他如果死了,你们三个就拿命来赔!” 玄鸟们从来如此霸气直接,不管对方是谁! “就凭你们?”洪荒修士轻蔑地反问。 今年不过十二岁的癸当即跨前一步:“你试试!” 三公子急忙喝止两个洪荒,诚恳地对玄鸟们说道:“我绝非故意伤害唐公子,刚才也是来不及收手这才误伤。” “误伤!若不是这位高人神念压制,你能打得中他?”癸伸手指着其中一个洪荒道。 甲将他拉到身后,语气缓和了一下,道:“此事自然是我们理亏,在这里向你赔罪。可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会要了你们三个人的命!” 几个元婴境修士就这样理所应当地威胁着两个洪荒。 三公子看着这九人,竟然真的感受到一阵阵宛如实质的杀意。容这九人些许时间,他们或许真要一飞冲天。 商伯用这样九人来保护大唐,如果说没有寄予厚望,那才是扯淡。 三公子道:“此事并非我愿,若唐公子真有所闪失,彭国自然对商国有所交待!” 这话便是服软了,甲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场间瞬间安静下来,几人目光都落在大唐的面孔上,那张苍白的脸,如同一面用白灰刷过的墙壁,他此生正在经历人生中的重要蜕变。 太岁冲入山海界,几近破碎的识海很快稳定下来。 它并没有如其他的植物一样化作种子,反而在落地的瞬间生出了漫长的根须,深入到黄沙之中,如同一只沙漠植物仙人掌。 太岁如同擎天之柱,如同定海神针,矗立在山海界中。本来巴掌大小的植物突然长成一人身高,散发出勃勃生机。 一刻钟之后,太岁枯萎凋落,周围十丈黄沙变成绿茵。 然后又有一株太岁从枯枝中获得新生,再长大,化绿茵。 如此往复十余次,终于又变成了巴掌大小。 浓郁的生机如同创世的混沌之气,急速扩散,黄沙不停地变成绿茵,此时的山海界,终于慢慢开始变成最初的模样。 山海界的壁垒终于完全消失,与识海完全融为一体。 大唐全身气机瞬间逆流,浓郁的天地灵气急速汇入经脉,速度越来越快,奔涌不惜的气机在经脉中形成阵阵“雷鸣”之音,连身外的玄鸟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分明是洞玄破境的迹象啊,难道大唐要一举跨过洞玄九层直入元婴? 甲脸上的冰霜骤然消解,看着三公子也就不再那么欠揍。 三公子脸上露出了苦笑,气运向来缥缈不可捉摸,可如果气运当真不存在,大唐又如何能在这样的劫难之中因祸得福? 罢了! 见大唐脱离危险,三公子转身走开。 彭祖留下偌大的宝库,不可能只有一片药园,家主也不可能只让自己给大唐做嫁衣。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山洞,洞口是一个不知材质的巨门,门上雕刻着一头硕大无匹的黑鸟。 玄鸟。 彭祖留下的宝库里面,为什么会有商国的图腾? 第43章 又见九黎族人 大唐清醒过来并没有睁开双眼,却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周边的各种气机涌动,甚至连两个洪荒的气机强弱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通常情况下,高阶修士的神识能全面覆盖低阶修士,低阶修士在他们的眼中便如一汪清澈的泉水。而低阶修士的神识去探知高阶修士,往往便是一团迷雾。 可现在的大唐刚刚突破元婴境界便能看到洪荒修士的气机,这种怪异的神识当真是闻所未闻,而且看清况两个洪荒竟然没有察觉到大唐的神识波动。 从洪荒二人身上收回,大唐的神念便进入了识海,然后他惊呆了! 山海界,哦,现在已经成了他的识海,一株株红色绿色的花草使他的识海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沙漠变绿洲,死寂变生机。最重要的是,识海中可以幻化出大唐的身体,它几乎与大唐本人几乎一模一样,连气机运行都没有丝毫差别。 它捧起了一把湿润的泥土,问道了那些特有的泥土香味。 远处的有还有两只待孵化的巨卵,一只是穷奇,卵壁越来越薄,隐约能看清穷奇的轮廓,也快出生了。另一只卵依旧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 大唐随意一推,这枚巨卵在绿草地上滚动了片刻停下。 “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大唐感叹一声,神念离开识海检查自己的身体,每每掠过一个地方便能感到其中的勃勃生机,如识海中的花草一样。 当神念听到丹田的时候,大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之前大唐的神念不够强悍,一直没有发现丹田中的异样。现在神念骤然加强,竟然在丹田中找了一团混沌的灰色气体。 那混沌气裹成一团,山海甲脱落和识海巨变都没能影响到它。大唐神念刚刚碰到这股气,便被一股伟岸的力量推出了体外,甚至受到了不大不小的冲击。 目前感受的是,那混沌没有恶意。 大唐没有在思考这些事情,睁开了双眼,看到了一张绝美的脸庞,那是英招。 玄鸟九人凑了过来,围在大唐身侧看了看,见他没有大碍甚至已经突破到了元婴境界,庆幸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是商伯和黑袍培养出来的死士,目的是要保护大唐的。然而大唐如此快的进步速度,让他们救人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 彭三从那道门前回返,对大唐鞠了个躬:“唐公子,在下绝非有意冒犯,还请见谅!” 大唐赶紧回礼:“该我说对不起,当时功法出了些意外,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抱歉!”他说着说着脸上微微一红,他不受控制的神念倒也很长脸啊。 彭三见大唐也不说交还太岁的事情,只得说起门上的玄鸟图案。 大唐听了连称怪异,到门前一看,那玄鸟门竟然与亳城内的玄鸟门一模一样。这门需要有商国子氏血统、气机配合神念作钥匙方才可以打开。 也就是说,在大唐修炼神念之前,亳城里那座玄鸟门只有商伯一人可以打开。 现在这座遗宝之门,自然也就只有大唐可以开了。 大唐把这门开启之难夸张了三五倍告诉彭三,以期抵消抢夺太岁造成的嫌隙,后者连连称奇竟然丝毫也不催促大唐。 一刻钟之后,门上的玄鸟骤然消失,大门轰隆一声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室内正中央有一朵蓝色火苗凭空燃烧,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刺着众人的眼睛。火焰如一只桀骜不驯的野兽,想来这便是彭三之前提到的神异火种。 火种将整个屋子照射的纤毫毕现,室内空间十分广阔,四面墙壁上挂着各样奇珍异宝,洞顶雕刻着一副怪异的图。左右各摆放三排架子,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应该是彭祖炼制的丹药。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彭三便冲进屋子,避开所有的看上去惹眼的东西,向正前方的墙壁走去。 墙壁中间挂着一副帛画,画上是一位面带微笑的老人,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正是彭祖本人画像。画像左下斜挂着一把古旧木剑,木剑上气机萦绕绝非凡品;右下垂着一块红色的玉石,宛如凝聚的血块。 彭三匆匆对画像拜了一拜,小心翼翼地掀开画像,后面出现了一个格子。格子里放着一块圆形的玉牌,彭三颤抖着手将那玉牌捧在手心,这才看到上面雕刻着的歪歪曲曲的字,隐约是个“彭”字。 大唐扫了一眼,得,这是彭家的东西,咱不眼馋。可既然门上有玄鸟图案,就不可能与商国无关,便也走进门外放他的超强神识寻找一切可能与商国有关的东西。 两个洪荒和玄鸟们本想进入,门上却有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挡在外面。反而英招却不受丝毫影响,翼翼然走进去,跟在大唐的身后。 大唐是如此专注,连彭三道谢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这些东西放到外界,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可是大唐显然要求更高一些,每一样东西都被他从神念中过滤掉。 转了两圈之后,大唐也把目光放到了画像上。 在彭三诧异的注视下,大唐也掀开了画像,右手轻轻一拍格子上放,“吱呀”一声出现了另一个暗格。 暗格约莫尺余见方,放着另外一幅帛画,大唐伸手将这帛画打开,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出现跃然画上。 一袭白色的衣服、倾天下的容颜,骄傲而不屑的笑容,无论放到哪里都光芒四射的素剑! 画中女子竟然是大唐的母亲白素。 白素身处一个低矮的山洞中,身边立着一尊青色的巨鼎,鼎上似乎刻着繁复的花纹,可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黑袍曾说过,大唐去九黎要取的正是一尊青鼎,想来便是这个东西。 他把画卷了起来,郑重地放入怀中,可是神念一转,那画卷竟然进入了他的识海,如一幅垂天之图,凌空而悬。 “想不到山海界居然还有如此神异的储物功能,这倒是省了不少事,一会把这屋里的东西统统放入山海界里。” 大唐喜滋滋地想着,然后发现暗格之中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圆珠子,珠子漆黑一片。 说漆黑并不合适,因为黑也是一个颜色,这主子却宛如虚无,仿佛吞噬了周围的所有光线。 大唐伸手将那怪珠握到手里,彻骨的冰凉沿着手心投入经脉,竟似乎要把气机冻僵。 “啊” 一声尖啸,三个人影出现在大唐身后,他们各自袒露一臂,正是路上遇到的九黎族人。 第44章 九黎白阳 “在下九黎山白黎族人白阳。” 说话的便是之前与大唐对视的那位白黎族人,白阳这个名字大唐也是听说过的。天下后辈已渐渐涌起,岷山工刺、妺喜、三苗的那位罪女都是其中翘楚,但要说起九黎就不得不提白阳这个人。 白阳自小在华夏、东夷等集团多有游走,据传天下九州他已经踏遍,端的是已经看遍整个天下的人。 如今看来,他面相带着含蓄,眉间保留着十分坚毅,尽管他进入山洞的时机和方式都十分唐突。可就是这么一句话说出来,便似乎也显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彭三几乎在白阳等人闯入的同时便掠到了大唐身侧,握剑凝神,一言不发。 大唐和白阳很有默契地把他这个地主晾在一边,但是大唐和彭三都是极为精明的人。 白阳三人能突破两个洞玄和玄鸟九人进来,定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况且什么理由,硬闯总说不上是善意。 大唐和彭三在心里达成了一个共识,凡事出去再说。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他们两人加上英招根本不可能在对方手底下讨到好处,就算是要谈判也得有个实力相当的筹码。 白阳既然自报家门,大唐便也故作镇定地看着白阳,右手捏着那枚诡异的黑色珠子,在三人热切的注视中从容放入怀里,然后被山海界收走。 “这位是玄黎族姜河,这位是凤黎风非影。”白阳有把其余两人介绍一下。 大唐躬身回礼道:“商唐,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举世闻名的丑公子!” 白阳与姜河脸上浮现衣服错愕的神色,而风非影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我看你倒是俊俏的很呢!” 大唐之前倒是听说过九黎女人性格豪放,却也没有预料到居然豪放到主动调戏良家男人的程度,就快要赶上青竹了。 他意外之余又接着回答:“以前只是没有帅到巅峰而已。” 大唐就几人表情尽数收到眼底,白阳自是个骄傲自律的谦谦公子,风非影言谈无忌,三言两语便能看出是个直爽干脆的女人。玄黎的姜河心思就极为深沉,面上笑容不断,眼底总有一股莫名的狠毒与冷漠。 白阳轻咳一声,道:“唐公子,我们今日来,是想冒昧向公子借一样东西!” “不知道白公子是想借什么东西。”大唐边说话边看向了姜河,道:“我南下这一路倒是遇到不少向我借东西的人,不是借我的皮,便是借我的命!” 话一出来,本来看上去平和的场面顿时降到了冰点。 白阳和风非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神色总体还算平静,气机也平稳。而姜河的手已经搭上了剑柄,随时准备拔剑,隐有杀意浮动。 这样一试探,大唐便也明白如果不是这三人心思不同,便是姜河最容易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他打了个哈哈道:“路上的那些人个个丑死蛤蟆吓死驴,三位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看面相便是善人。既然如此,你们要借什么东西只管说,本公子别的没有,就是宝贝多。” 白阳眉头微微一皱,一时吃不准大唐是真傻还是故意说说,只得道:“唐公子果然是个爽快的人,我……” “哇!”大唐突然叫了一声,把白阳的接下来的话打断:“那些东西不忙,我们先来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大家见者有份,合适地分配一下才行。” 说完,他当先把彭祖画像下面的那把木剑抱在手里,彭三反应最快,伸手把另一侧的赤红珠子握在手中。 大唐一路沿着墙壁往左边走,像一个突然发现金山的穷汉子,便吃相难看地抱不同的宝贝,便对白阳喊道:“别怪我没有提醒,现在这些东西谁拿到就是谁的,想要也需要有相当价值的宝贝才行。”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大唐怀里已经抱着很多东西。 白阳三人也开始各自挑选宝物,三人有意无意地往入口出移动,隐隐形成掎角之势。 真是难缠,大唐心里暗暗叫苦。 英招的智商可不低,当白阳三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躲到远处的一座架子后面,早就做准备带着大唐冲出去。 大唐一边吃相难看地扒拉着东西,一边留意彭三的位置,偶尔仓促的对视便传递很丰富的信息,风非影如若无事地来回逛,始终保证大唐在她的视线之内。 怎么办,有这三人把守,他们很难冲出去。 终于大唐把目光放到了英招的身上,英招与他的识海早已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联系,他在识海中大叫道: “英招!”“英招!” 英招躲在架子后面,抬起秀美的脸庞,露出十分不耐的“聒噪”神色。 大唐一喜,英招能听到他说话就好,他在识海中大吼了几句。 英招突然一冲而起,带着一条长长的残影瞬间掠出数丈距离,极速的移动带着强烈的气机,瞬间被白阳捕捉到。 白阳已经洪荒境,神念之强悍毋庸置疑,可依旧没有办法清晰捕捉到英招的移动轨迹。 英招在不同的架子之间来回穿梭,制造混乱,大唐和彭三同时向入口冲过去。 风非影突然划出一道倾斜的轨迹,挡在了大唐的身前。 “俏哥儿,怎么这么着急走呢?”她一边抽出细长的剑,一边说道。她的经脉中气机陡然加速,也被大唐敏锐神识察觉。 “铮” 一声宛似龙吟的声音响起,素剑出鞘,白色的剑身在火种光芒照射下,绽放出十分耀眼的光芒。 气机在混元心的支配下高速奔涌,杀戮九变和缥缈步两种身法不停的转化,时而暴烈如雷,时而轻如落叶,期间的转化已经十分熟稔。 大唐夸张而强大的身法,就上剑法、拳法、指法,多样的进攻手段使风非影有些出乎意料。 风非影的攻速更是快速无比,但对上进攻和防守如此多变的大唐,竟然一时如豹子见到刺猬,不知如何下口。可他毕竟比大唐高出两三个小境界,凭借着对浑厚气机精确控制,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她并不着急,因为时间一长她就会占据上风,到时候,大唐就是她口中的一根菜叶,咬不咬看心情。 这个道理大唐也懂,所以他打的十分着急,已经多次行险。 大唐叫了一声“英招”,接着身体骤然发力,素剑带一尺剑芒斜刺而出。这一剑若落实了,便会伤到风非影,可再次之前,风非影的剑会刺穿他的胸口。 突然,大唐的身形陡然提高二尺,大唐避过风非影的杀招,素剑划破她裸露的臂膀,同时突破了防守。 不知道彭三用了何种方法,也突破了姜河的防守,几乎与大唐同时冲向了白阳。 大唐跨坐英招背上,张嘴大骂一句:我草.你.妈! 第45章 万象珠 从走出亳城的那天,各色的人连绵不绝地在大唐的路途中出现,每个人都带着十足的恶意。这些都是三夫人给安排杀手,甚至连六殿下都被算计在内,可难道她真的神通广大,甚至还能影响九黎族? 这一句话他从春天憋到了夏天,从亳城憋到了红树山。 白阳顿时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大唐会骂人。 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即便有所争执,难道不是应该风度翩翩地打上一场然后再做决定吗?这样骂人与乡野奴隶有什么区别! 白阳并没有生气,反而感觉有些有趣,细细想来,好像这辈子从来没人说过这样的话。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骂人的话只会从弱者的嘴里说出来。 四周的气机似乎有所凝滞,这种操控天地气机来压制人的手段,大唐已经感受到了很多次。他第一次冲破了那种障碍,直面一个洪荒境的剑锋。 素剑悍然刺向白阳,在英招的速度辅助之下,这一剑的威力得到长足的增长,如破竹的利刃。 彭三的剑也到了,从气势上看,要远远地超过他现在的境界。 白阳的脸上依旧十分随意,他的身后有两个洪荒九个元婴,不停的轰击着洞府大门上那道无形的屏障,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白阳的武器是一把弯刀,刀的弧度有些夸张,刀身上裹着他的气机,但并不是如何强烈。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产生杀意,甚至还希望能跟大唐坐下来好好谈谈。于是在出招的同时还安逸地说着话:“唐公子,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向你借一样东西。” 素剑身周剑芒已经达到三尺。素剑本身的剑芒一尺,弑神诀剑法产生剑芒一尺,剩下的那一尺才是他自己的修为。 大唐并没有丝毫谈判的意思,确认了白阳的身份之后,大唐已经知道他们所要借的东西,就是刚刚拿到手里的那个黑色珠子。 那个珠子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与一尊青鼎放在一起,很可能便与取得青鼎有一定的关系,他不可能把这个东西外借出去。可依照白阳三人的态度,他们也是不得到不罢休,因此这一架就不打不行了。 大唐和彭三之前并没有过交流,二人对彼此的实力都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他们都远比明面上的实力要强上许多。 既然是有实力的,那自然就是能信任的。 所以,他们二人第一次配合就十分默契,甚至已经达到了完美的地步,竟然逼的白阳不得不放出一些之前并未预料到的招数。 姜河与风非影向这边冲过来,气势较之刚才有明显的提升。 大唐心里一急,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在英招的速度之下,他不停地变化这身法,向门边移动。 彭三第一时间领略了大唐意图,白阳也是个聪明人,他的气机暴涨,陡然一剑刺出。 “轰” 白阳刀虹如同一直有了生命的灵蛇,瞬间冲出,撞向大唐的胸口。 英招翅膀急速挥动,带着大唐升高数丈,灵蛇在大门的屏障上撞击一下,居然借势一个甩尾重重地砸到了大唐的后背。 哪怕有旋龟化作金甲阻挡,这一撞依然令大唐气机翻涌,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 说时迟,那时快,大唐冲过去到现在,不过是白阳一句话说完的时间。 大唐一阵后怕,如果没有英招带他躲避,真要第一时间被这灵蛇击中胸口,怕是直接就要丧失战斗力了。 他抬起素剑,在手掌中用力一拉,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剑身滴到地上。 白阳长剑一挥,又是一条青蛇冲过来。 彭三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铜爵,铜爵上金光肆意,一条金色巨龙瞬间冲出,张口将那青蛇吞入腹中。 大唐血淋淋的手掌,终于落到了门形屏障上,玄鸟九人瞬间冲进来。 这一刻,攻守易势,白阳同时对上两个洪荒,玄鸟们则扑向了姜河与风非影。 白阳弯刀上下翻飞,竟然并未落下风。同样的境界,差距竟然真的能这么大? 大唐看的暗暗咋舌,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如此想来,白阳之前是留了手的,如果他要杀人的话,大唐与彭三现在已经成了两具尸体。 姜河比起玄鸟九人就没有那么强了,很快便已经负伤,而风非影在这几个青年的夹攻之下,本来并不多的衣服竟然也被划破,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大唐死死盯着白阳,暗暗学习他的不同招式,甚至模拟体内的气机运行。 边看边说:“白阳,你有媳妇了吗?” “白阳,你屁股露出来了!” “白阳,风非影是你的小情人吗?” “白阳,你输了!” 白阳完全没有料到大唐会出口骂娘,更没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无耻,二人围攻一个还带着心理攻势呢。 大唐说的话越来越没有口德,白阳越打越是憋屈,终于大喊一声从怀里拿出一个黑色珠子,那珠子竟然与大唐收起来的珠子一模一样。 黑色珠子在白阳手掌中央慢慢变大,吞天噬地一般。 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周围很快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如同突然进入传说中的无间地狱。 与白阳对战的两个洪荒境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气机,在绝对黑暗中无法象地法天,体内气机也被封禁,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沉闷到极点的压抑感,陡然充斥了整个洞府,英招从空中落到地上。 当黑暗袭来之时,大唐识海中的黑色珠子似乎受到同类气息的感受,外放出一股能量保护着他。 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保护而已,大唐不知道如何释放它更多的威力。 洞府中能活动的就剩下了白阳和大唐二人。 白阳平摊着手掌,看到大唐从怀里取出来的铜绿机关盒子,笑道:“你试试它管用不管用。” 大唐毫不犹豫地对白阳按下了机关,然而一根弩针也没有发出来。当日毒针射入从益的身体,事后甲从里面一根根地挑出来,重新装到进盒子,没想到现在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我真的很同情你啊,是什么让你如此小心翼翼的,我白阳向来做事光明正大,可没有强买强卖的前科,你不借就不借罢了,怎么还要让他们进来呢?”白阳问道。 大唐此刻也豁开了,说道:“借你也不是不可能,但我不习惯在这种弱势的情况下与人谈判。” “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我要的就是万象珠。”白阳晃了晃手上的珠子。 “万象珠?我看叫无相珠还差不多。”大唐直接回答:“我要是不愿意呢?” “的确也有人叫他无相珠。”白阳回答:“如果你不乐意的,还请随我到九黎,既然你拿到了它,就该把它履行它肩负的义务。” 大唐问道:“义务?一个珠子有什么义务!” 白阳道:“天下神物皆有所用,这不奇怪。如果你能答应在九黎山上待一年,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秘辛。” 大唐本来是要去九黎山的,可这并不代表愿意在那座山上待一年,毕竟他还得去有穷氏找伽舞。 他反问道:“我如果不愿意呢?” 白阳道:“那也没有关系,我自己把它带回九黎山也可以,但你可能会受到影响。” 第46章 亳城再来人 所谓受到影响,自然是不择手段地把四象珠从大唐的身上拿下来。 大唐看着白阳真诚的表情,顿时有中荒谬感,之前已经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人像疯子一样,明明是要抢掠别人的东西,偏偏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表情。 说白了就是两个选择,要么大唐把珠子交到白阳手上,要么跟着他回九黎山待满一年。 两相比较,大唐能选择的就只剩下一个了,于是他问道:“跟你回九黎山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总得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好处来?” 白阳道:“你能获得白黎长久的友谊!” “不够!” “九黎山上的功法任你翻阅,只要看得上眼的都可以修炼!” 九黎族还是蚩尤后裔,当年蚩尤与其他八个兄弟合称九黎,与黄帝大战失败之后,他的嫡系子孙流落到彭蠡之滨,就是后期的三苗。其他八个兄弟的后裔天下四散,然后慢慢在形成了现在的九黎族。 九黎与三苗其实一脉相传,随着数百年来华夏集团对待二者的不同态度,这两故本该亲密合作的势力渐渐越走越远。 可无论如何,九黎山上千年来一直是九黎族的核心,这样的地方藏着的各种秘本自然数不胜数。 以白阳在天下的名声以及在九黎山的影响力,他能做主这件事情也并不奇怪。而且开口就做出了这个承诺,怎么看都是一个大手笔。 大唐本来想着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却没有想到竟然直接对方撑到了。这也意味着,如果他还有更多非分的要求,这场谈判就要崩掉。 这样的谈判对象极为难缠,况且白阳还站在绝对的强势地位。大唐揉了揉眉头,说道:“白黎长久的友谊,听上去似乎很厉害,但我想要更具体的,我在九黎山的安危你必须负责。” 白阳皱眉回答一句:“我便是白黎!” 大唐点了点头,白阳的话丝毫不夸张,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可以代表整个九黎。因为,九黎的行政权力这些年一直被白黎握在手里,而白黎部落首领就是他的父亲,白旗。 以白阳的资历,如果不出意外,白旗过世之后,白阳会很自然地接下整个九黎的行政大权。 “成交!” 这场谈判结束,绝对黑暗空间在白阳的手中缓缓消失,众人重新恢复常态。 他们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可在那样的环境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神魂的巨大考验,如果有可能他们此生再也不想进入那样的空间之中。 “谈妥了,三日后跟我一起回九黎山!”白阳的声音在洞府中响起,众人骤然听到声音,居然感觉无比悦耳。 甲狐疑地看着大唐,大唐苦笑一声,道:“也不见得是坏事,走一步算一步。” 彭三的脸上煞白很快回去,向大唐点头示意,意思是洞府中的遗宝该如何分配。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白阳的神念,他看着琳琅满目的珍宝,竟然没有丝毫贪恋的神色,轻松地说道:“我们是来谈生意的,既然生意谈好,那请你们自便!” “洞府内的东西,我不取一砖一瓦!” 话音一落,白阳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原来江湖上的传说竟然都是真的,他是个比天人更有天人风度的高人。 毕竟洞府之中的东西是彭祖数百年的成果,其中甚至蕴藏着他长生不老的秘密。一般人真的很难抗拒其中的诱惑,更何况是主动放弃。 彭三本来心里憋着一口气,听到白阳表态之后也没有丝毫造作,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灰白色的袋子,袋口敞开发出柔和的白光。彭三便顺手把旁边架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袋子内,而那袋子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神物须弥袋! 众人不禁惊讶于彭国的底蕴之深厚,无论哪个铜爵和这个袋子,绝对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宝物。 大唐也不客气,不管捞到什么东西都往怀里塞,然后山海界自动吸收进入。所以从表面上看来,似乎大唐的怀也是个须弥怀,取掠速度竟然丝毫不比彭三慢。 彭三眼见大唐如此速度,手上更快! “叮叮当当” “噼里啪啦” 瓶罐碰撞声、竹简书卷声此起彼伏。 本来摆设丰富的洞府内在一刻钟之内竟然只剩下了彭祖画像和神秘火种,画像中的彭祖面带微笑,似乎在看到两个可爱的孙子争相拔自己的胡须。 白阳突然抬头看向洞府外面的天空,他似乎感觉到一双目光正在注视着他。 大唐冲向火种,彭三冲向画像,然后两人互瞪一眼各自返回,准备走出洞府。 这两样事物被收走之后,洞府内本来十分稳定的气机突然变的紊乱起来。 洞府本来是一个类似于山海界一样的世界,彭祖画像便是洞府的柱子和房梁,撑着整个空间。此刻梁柱突然被送入另外一个空间,洞府中的天地便出现垮塌迹象。 出去! 所有人突然向洞口冲过去,在这样的空间垮塌中,即便是洪荒境也十成十地是个死。 英招瞬间扛起大唐,化作一道流光想入口飞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姜河突然扬手将一个物事摔倒在地,那东西在落地的瞬间炸裂开来,如同在热油锅中加入了一瓢凉水,本来紊乱的气机顷刻沸腾起来,洞口瞬间被毁去。 所有人都得死! 白阳眼神凌厉地看向姜河,后者惨然一笑,取出一个青玉书简,青色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破碎的空间。 “大哥,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对不起!青光卷会把你送到另外一个空间,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姜河说道。 白阳满脸不可置信,最终化为一声冷笑:“你何至于!” 姜河又转脸对彭三道:“你不过是个可怜的陪葬罢了!谁让你掺和到商唐的事情中呢?” 大唐听了更是迷茫,一时也没有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把英招召回了山海界。 青光更盛,姜河瞬间冲到风非影的身侧双手紧抱住她,说道“我爱你,影!”话音一落便随着那道光芒消失。 大唐、白阳、彭三、玄鸟等人也都一一随着光芒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剧烈的空间错位感肆无忌惮地撕扯着大唐的皮肤,若不是有黑甲护身他恐怕已经被撕成碎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阳光,那刺眼的光芒此刻看上去居然如此的可爱。 眼前是一片沼泽地,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衣袖上有个黑色玄鸟印记,竟是商国来人。 正是从亳城匆匆赶来的弓凡。 第47章 深陷泥沼 这个人,大唐自然是认得的,因为弓凡也曾经参与过针对他的刺杀。 从白素去世那年开始,在亳城那个玄鸟门内,大唐一共被刺杀了十一次,每次都命悬一线,每次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种刺杀发生在商伯的眼皮底下,按他的脾气,这些刺客应该被一个不剩地全部清理掉。可事实是,那十一个刺客,除了倒霉的丙迟被黑袍摘了脑袋之外,其他人都过的很好。 对于这些,大唐心里一直很疑惑,商伯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为什么对待这些刺客却有这么多的耐心,仅仅是三夫人力保? 这些问题容不得大唐细细考虑,弓凡已经开口说话。 “唐公子一路英勇事迹已经传回了亳城,举国上下一片欢腾,都说您将超越王上,带领商国走向一个更加辉煌的高度。”弓凡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见到弓凡的那一刻,大唐便已经失去了耐心。三夫人不停的刺杀就好像形影不离的野狗,时不时的扑上来咬一口,狗皮膏药,令人烦不胜烦! 大唐撇了撇嘴道:“那你有没有听说我杀了多少人,有几个洪荒修士?” 弓凡听了这句威胁,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听说过的,唐公子杀伐果决,就像年轻时候的王上一样。” 大唐冷哼一声:“你们为什么不把姓己的老狗派过来,干脆利落。” 弓凡正色道:“属下也有类似疑惑,夫人并没有回答。但据我猜想,这可能是王上与夫人的某种协议,王上允许夫人派一些人来照顾唐公子,却总会给公子很渺茫但确实存在的生机。似乎是一场对赌,王上赌赢了的话,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下一代的商伯,夫人赢了的话,王上也不会追究此事。对赌的内容除了公子的造化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内容,但那些就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知道的了。” 他的分析,有一部分与大唐相同,所以听上去十分诚恳。 大多时候,大唐与商伯的沟通是靠猜的,他虽然总能准确地猜到商伯的动机,但大多时候他抱着十分抵触的心理。然而商伯并不在意,因为商伯知道大唐是聪明的,而只要是聪明人就会按照他定下的计划来行事。 有一点是相同的,世间顶端的人总有惊人的自信,或者自负。 “那你今天是行刺?”大唐冷笑一声道:“那老女人总是自诩聪明人,就不知道变变招?” 弓凡道:“公子真是个畅快人,那我也就直说了。万变不离其宗,夫人既然想要公子的命,目的确定之后其实可以采用的方法也不是很多。之不过,今天想要公子性命的,倒不是我。”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阵青光浮现,两个人性渐渐凝实,却是玄黎姜河和凤黎风非影。二人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青光卷最先传送二人,却比大唐晚一步到达。 刚一落地,风非影怒目圆睁,喝了一声“叛徒”便抽剑刺向姜河。 此时的姜河手握青光卷,身形飘忽不定,往往在长剑刺到的同时突然原地消失,鬼魅一般落到风非影身后。顺手摸上一把,然后哈哈笑一声,再换一个地方。 风非影一张脸涨的通红,上下各个地方差不多被姜河摸了一遍,若不是心性坚韧恐怕早就弃剑抱头痛哭了。 大唐目光瞥过风非影的脸,心道原来只是个口花花的姑娘,说起流氓话语她一个顶三四个光棍男人,可要来真的,就得像个小孩一样哭鼻子了。 大唐微微叹气,人们总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完全不同的人,善良喜欢扮丑恶,凶狠喜欢扮有好。似乎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怪异的定理,好像这样的伪装能让更有安全感。 可是,人们到底在害怕什么?需要另一张迥异的面孔来压抑自己。 弓凡两只手垂在胸前,似乎另外的三个人与他在也没有一丝关系。 大唐神念外放,感受着姜河时而存在时而消失的气机,然后拔出了素剑,气机涌动,三尺剑芒在剑身吞吐。 今日要“行刺”的自然便是姜河。 大唐隐约明白了三夫人的手段,她是要大唐死,但不仅仅让他死,所图谋比这更多。 他要借着大唐的死,白素在世的那几年周游天下,得罪了不少人,自然也结交了不少厉害的朋友。而这些年,商国明里暗里与九黎的来往并不少。 三夫人并不知道大唐要去九黎取回的东西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件东西对商伯一定非常重要,她自然要毁掉那一丝希望。恰好遇到了玄夷的姜河,于是今天的事情就被她拿来做个线索。 无论大唐是胜是负,她都不会吃亏。大唐赢了,姜河必死,他就必须得罪九黎第二大势力玄黎,再想取回那样东西几乎不可能,因为九黎山的状况远比想象中的复杂许多。若大唐输了,那自然更是完美。 懂了这些,大唐可选择的并不多,他如果想活命的话,只能杀了姜河。 素剑出鞘的时候,姜河突然停下,在风非影情绪失控的边缘将她打晕在地,然后一手我这青光卷,一手提着长剑向大唐咧嘴一笑。 大唐比同级修士强大许多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去,却依然没有找到姜河的身形。猛然感觉肋下一阵寒凉,身体急忙侧开。 一把冰凉的剑贴着皮肤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丑陋的山海甲皮上留下一道白印。 大唐猛然倒刺一剑,角度刁钻无比,正是《弑神诀》里面最强大的反击招式,回天撩! 眼看要撩破姜河的眉心,青光一闪,他原地消失,再刺大唐后腰。 大唐一道气机尚未缓过来,根本来不及躲闪。 “叮” 剑尖撞到旋龟化作的金甲之上,虽未刺破,剑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使大唐猛然向前一个趔趄,一步跨入了沼泽之中。沼泽中隐有几根人骨夹杂在成堆的兽骨中,散发着扑鼻的恶臭。 这片沼泽在彭国有一个名字,叫做死亡沼泽,掉入这片沼泽中的修士从来没有生还过,这片神秘罪恶的沼泽地不知道埋葬了多少禀赋惊人的天才。 大唐脚底刚刚触及沼泽上的腐叶,便感觉到吞噬一切的力量把他往下拉,很快便没过了脚踝。他的气机瞬间被封死,身体快速往下淹没。 英招瞬间从山海界冲出来,那张秀美的人脸上露出仓皇神色,四蹄被大唐握在手中,两个翅膀猛力挥动。一阵巨风凭空而生,将沼泽上的沉重腐叶刮的如泥浆一般四处溅开,很快大唐身周形成了一个低洼的凹陷。 可即便如此,大唐依旧深陷在沼泽中无法摆脱。 青光再闪,姜河的剑重重刺入了大唐腰间,入肉两寸有余。 第48章 用四肢奔跑的姑娘 腥臭的泥沼如食人的树根,仅仅地绑着大唐的大腿,努力把他向下拉,大唐能挣扎的余地越来越少。 死亡沼泽,果然名不虚传,在这个时候大唐深深地感受到了天地之威。这片沼泽十分诡异,能封禁住一个修士的气机,这手段堪比大洪荒境的修士,那种无所不在的束缚感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慌的情绪。 大唐也不例外,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死亡,原来并不是那么的遥远。 姜河远远地看着大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了弓凡,说道:“第一次合作就这么愉快!好兆头!” 弓凡却并没有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并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即将死亡的大唐。 他是一个典型的商国人,有商国人身上最基础的特征,残杀同胞的事情会在他的心里蒙上一层尘埃,何况此刻在他面前死掉的是商国嫡长子,有可能是未来商国的大唐。 他突然想起来早些年白素说过的一句话:人,总该有底线,总该有些原则! 弓凡转过脸去,不再看苦苦挣扎的大唐。他的心意并没有动摇,只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对自己这些年来的变化有些感怀而已。 他原来也是商伯与白素的追随者,也是一个曾经也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原则底线的人。随着三夫人进入亳城,他的底线越来越地,原则越来越弱,相信过了今天,他的原则将会达到一个更新的低值。 这也从侧面十分有力地说明了三夫人的手腕,这个女人确实很擅长把握人心的微妙。 转过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青光闪现。 姜河把弓凡转头的动作理解成了不满意,青光卷一闪,他凭空出现在英招上方,锋利的剑刃斩向了她洁白的双翼。他很聪明,在这个时候,杀了英招远比杀大唐更加安全,也更加直接。 然而他错了,剑芒刺来的瞬间,大唐的双手果断松开了英招的四蹄,而英招也果断地高飞而起。 姜河的剑在英招与大唐中间的空隙中穿过去,大唐急速下坠,很快泥沼淹没到大腿。 “敖” 一声虎龙般的巨大吼声炸裂在姜河身边炸裂,几乎将他的耳膜震破,然后有四只锋利的爪子刺入了他的血肉。 青光一闪,姜河瞬间回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胸前流淌着鲜血,八道深刻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再深一寸,他的内脏就会被生生拉到体外。 姜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来得及看对方是什么。 穷奇! 山海经十大攻击兽之一! 此时的穷奇不过初生,比起当日在秀川河边实力要差许多,可它的气场天生凶戾无双,在出现的第一时间便狠狠地震慑了姜河的神魂。 它两只锋利的前爪拉着大唐的左右,英招拉着他的右手,两对翅膀同时挥舞,巨大的气流甚至将四周气机都吹得混乱不堪。 大唐的身体终于一寸寸地从泥沼中向上提,再给一刻钟时间便能回到安全地带。 姜河将青光卷在手中颠了颠,饶有兴致地看着弓凡,静静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弓凡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渐渐脱离危险的大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底线又得刷新一次了。 他伸手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根与他身高差不多的长矛,矛尖泛着森然的白光,随着他气机注入便有一道妖异的红光。 呼! 弓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遭的天地气机似乎成漩涡状融入了他的胸腔。 长矛开始轻轻地颤抖,如同一个在沙场旁边伫立良久的士兵,无比渴望上战场杀敌。 刺耳的声音响起,长矛终于脱离弓凡的手腕,在呈一道笔直的线扎向了大唐的腰间。 此时的大唐莫说是一个洪荒境,就连一个普通的弓箭手都能把他当做一个靶子随意乱射,那长矛携着一个洪荒境的全力一击,这一击足以把他的腰部射穿。 穷奇和英招同时发出剧烈的吼声,大唐周围几乎已经被刮成气机的真空,可并没有把大唐拉出代表死亡的沼泽,也没能挡住冷意森然的长矛。 长矛在大唐秀美的瞳孔中越来越大,时间似乎被无限压缩,大唐艰难地偏了偏腰,用旋龟化作的金属甲侧迎上长矛。 “蹦”剧烈的冲击使旋龟壳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巨大的冲击力使大唐向后退了三丈有余,连带着英招和穷奇也进入了沼泽深处,幸运的是这巨大的冲力让大唐从沼泽中拔出了一条腿。 随之大唐腰间的血肉被生生死撕开,约莫有一寸厚一尺长的皮被生生地撕裂,内脏外露,大唐如一直破了的血袋。 绿光再闪,姜河神鬼莫测的刺杀终于再次来到,他横削大唐腰间,竟是想要将其拦腰斩断! 陡然一道昏黄的光芒在大唐的腰间生出,挡在姜河长剑之前,剑如陷入了死亡沼泽,遇到黄光之后再也无法前进半寸。 黄色的光芒护着大唐的脏腑,隔着这层薄薄的膜可以看到他体内蠕动的肠胃。 姜河瞬间抬头瞥到大唐的脸色,剧烈的疼痛使他冷汗密布,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然后渐渐地变成了死灰的神色,气机越来越弱,似乎随时就要死去。 穷奇一声凄厉长啸,也顾不上管大唐,锋利的獠牙如同经过燧人氏火种锻造过的玄铁精,狠狠咬向姜河。 姜河尚未来得及挪移,穷奇便到了他的身前,只得硬着头皮向这凶悍的异兽刺出长剑。 “嘎嘣” 一把神兵就这样被穷奇咬成两截。 穷奇再次张开巨口带着淋漓的血咬向姜河,后者在最后关头回到岸边。 可是这次,穷奇似乎动了真怒,也顾不上理会英招与大唐,只是追着姜河不停的扑咬。 姜河如丧家之犬狼狈地左冲右突,不得不向弓凡求救:“如果我死了,你们与玄黎的关系只能降到冰点,还不帮我杀了他!” 弓凡似乎没有听到,他再次伸出手,狂暴的气机长矛再次直冲大唐面门。 大唐余光瞥到弓凡的动作,心下暗自打算,如果连续两次被击中那就没有丝毫生还的希望,于是干脆利落地松开了英招的四蹄。气机陡然下沉,身体如同高空坠落的石块重重扎下,沼泽瞬间淹没胸口。 长矛在大唐头顶一尺飞过,将他本来束起的长发尽数吹断,一地青丝。 剧烈的压迫感从四周传来,大唐如同被巨石挤压,连呼吸都极为困难。 这时,一条青狼瞬间冲来,扑向了大唐。 不,那是一个身着狼皮,却用四肢奔跑的姑娘! 第49章 青山 奔跑的姑娘如同一匹野狼,常年奔跑在崎岖不平的山地,拥有不惧世间一切事物的勇气,就这么扑到了世人避之不及的沼泽,亲密地接触与死亡最近的距离。 她是这世界上最擅长观察和模仿的人,能说上百种野兽的语言,能模仿上百种野兽的生活习性,如果她愿意甚至能一辈子只做一颗老树。 天生这样的人,仿佛只是为了让孤单的世界不再孤单,让多彩的世界更加为多彩。 谷雨悍不畏死地扑向了大唐,她在跃起的时候如同一只展开双臂的蝙蝠,落下去的时候如一直游曳草蛇。 可是这片沼泽可以吞噬任何物种,草蛇落到这里也没有丝毫生机。 所以谷雨在落地的同时,便感觉到了那股牵涉生命的巨大吸引力,并不粗壮的四肢开始沦陷。她下坠的速度本来比大唐慢许多,可是她仅仅地拉着大唐,双手深入沼泽之中,用力地往上拉他的腿。 效果是十分显著的,甚至比英招和穷奇两只异兽的效果还要显著,大唐的一条腿已经浮出了水面。 谷雨的身体却陷下去了,她是趴着的,所以除了美丽的脸,她整个身体都已经落下去了。 此时的大唐已经无法看清楚周围的东西,恍惚中,他看到了谷雨下陷的身体,看到了她的脸。 她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但是笑的很开心。 大唐的用力挣扎着,想把他拉上来。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谷雨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孩子,无论已经加起来熊熊燃烧的圣火堆,还是连船只都无法浮起来的滚滚大河,都无法让她害怕。 只是那个时候,她是懵懂,一脸迷茫,似乎根本不知道那些人要杀了她。 大唐花光了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买下来谷雨,告诉她:“我买了你了,你是我的奴隶,今后我要伺候我的衣食住行,甚至在极端的情况下,你要替我挡枪。” 谷雨依旧迷茫,甚至连点头摇头都不知道。 可是大唐从来没有想过真有这一天,从来没有想过谷雨会这样做,更没有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再一次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大唐的生命,放在自己的生命之前的序列。 大唐用力地挣扎着,他不想让任何人为他而死,尤其是谷雨。 然而此时的他,哪里会比谷雨的力气更大,就在这篇泥沼里面,大唐两只眼睛通红。 死亡从来就不是世间最可怕的事情,因为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活着的人要比死了的人更加痛苦。漫漫浮生,每一分欠下的情都会成为沉重的负担,一直压在肩头,直到这个人也死去。 “谷雨”大唐轻轻地叫着,松开了握着英招的手,双手捧着谷雨的脸庞。 “谷雨,你不要这样。”大唐的身体开始往下坠,英招咬着他的衣服,双翼扇起的风把谷雨的头发吹的凌乱异常。 “谷雨,我那是开玩笑的!”大唐缕了缕谷雨的头发。 可惜谷雨不会说话,她一双干净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大唐,脸上的笑容更加漂亮。也许,她此时想的是,唐主子原来真的不丑。 弓凡也在看着沼泽中的二人,耳边传来姜河越来越急躁的声音,眉头皱的更深了。 在谷雨出现的那一瞬间,他便想要阻止这个似乎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可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谷雨便冲入了那片沼泽,而且很快便要丧命。 他记得三夫人说起的:不要伤害那个哑巴! 可是现在哑巴要死了! 他不知道哑巴死掉的后果是什么,可无论是什么后果,既然都注定要到来,为什么不在承担这份后果之前把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完。 于是,弓凡右手再次伸展,一根更加锋利的长矛瞬间落到了谷雨的身前。 大唐叹了一口气,在弓凡展开右手的时候便努力爬向谷雨,这样一来,沼泽再一次盖住了他的身体。 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完了,这两个人再也没有活下去的道理。 可世间的奇妙与美好就在于各种始料不及的变化,尤其是正面的变化。 大唐轻轻揉了揉谷雨的头发,就像是哥哥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将她挡在了自己的怀里。他闭上了眼睛,心想,至少让她死在我后面吧。 然而过了许久,那杆长矛也没有落下去,他又睁开了眼,首先看到谷雨涨红的脸,因为沼泽挤压,她的额头上一道道青筋浮现。 长枪就这么诡异地悬停在大唐上方,锋利的矛尖上自有睥睨天下的强悍气机。 可是,他就这么诡异地停在了那里。 四周的再也没有丝毫气机波动,连英招的双翅都已经停止,如同一只被系在绳子上的木质玩偶,连四周飞溅的沼泽泥土都在空中悬停无法落地。 弓凡忽然如同被一直重重的锤子砸到,双目中的惊骇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个洪荒境的修士居然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然后,弓凡像被无形的大手抓到了沼泽之中,重重地落在大唐的身侧,瞬间只剩下一个脑袋。 而谷雨却从泥沼中脱出悬停在半空,她茫然地看着大唐,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很快露出了笑容,向大唐伸出了沾满泥浆的手。 这么一伸手,谷雨便再一次落入了泥沼中! 谷雨并没有放弃,依然用力向上拉大唐,可是大唐哪里会让他再次涉险。 大唐并没没有被拉上来,谷雨却再一次沦陷。 没到沼泽即将淹没二人的时候,谷雨总会诡异地悬停起来,一旦她向大唐伸出手,必然会重新回到沼泽之中。 如此挣扎了许久,他们都没有力气了! “谁给你了如此大的奴性!”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平地乍起,大唐和谷雨同时看过去,有一个人在不远的地方坐着。 他坐在一根棍子上,棍子悬停在空中,所以他此刻看上去如同一个下凡的仙人。 “谁让你养出了这一身舍己救人的臭毛病!” 那人的怒气更盛,牵动他浑身的每一根毛发都动起来,如同一片被风吹过的麦浪。 青山! 大唐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人,因为世间的天人,特征最为明显的便是他,常年生活在猴群之中的青山。 他坐在一根棒子上,就像大唐前世看到的孙悟空! “谁告诉你别人的命就比你的命值钱!” 青山再次暴喝!同时手中的棒子重重地拍在沼泽面上,大唐与谷雨二人同时飞起,落在安全的地面上。 第50章 勇敢的心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黄豆大小的雨点噼噼啪啪地落下,本来腐臭的沼泽上面,开始有一点积存的雨水,然后会快便消失不见。 天人一怒,天地为之变色。 灼人的热浪早就一扫而空,冰冷的雨水使这里的温度骤降,大唐本来已经极为虚弱,此刻被凉水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谷雨急忙跑过去抱着大唐,终于看到了他的腰间,红黄色的脏腑蠕动,频率并不算高。 她每年都会换一身狼皮穿上,在剥狼皮的时候也曾经看到过哪些血肉,可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的主子也是这样一个人,难道他也是一匹狼吗? “放手!” 暴喝声继续持续,天上的雨势更加密集。 一股无形却莫可抵御的巨大气机笼罩过来,从谷雨的怀里拎了出来,扔到了远处。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隐隐约约看到那一层薄膜上面出现了裂痕。 大唐看过去,青山一身黄色长毛,活脱脱的便是一具猿人,他巍然而立,怒目圆睁! 谷雨不知道大唐对自己是什么人,只知道很重要,所以不容许有人伤害到她,所以毫不犹豫地再次扑过去。 她撞到了一具坚如钢铁的墙壁上,那是青山的躯体。 直到现在,谷雨才第一次正视这个浑身长毛的怪物,怪物的神情是狰狞的,但眼神却是温柔怜惜的。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她看了青山一眼,准备从他的左侧绕过。 青山往左迈了一步。 谷雨收回脚,向右,再次被挡住。 谷雨拱起后背,宛如一只准备跳跃山涧的羚羊; 谷雨张开双臂,手下自有一股气流拂过,像翱翔与天空的白鹤; 谷雨向后退了一步,突然前冲,如同蓄势而发的猎豹; …… 片刻中,谷雨向前冲了八十余次,每一次都模仿一种动物,不但形似,重要的是神。 模仿羚羊,便能具备它超然的跳跃能力;模仿白鹤便能掌下生风御风加速;模仿猎豹便能拥有猎豹的敏捷。 不知道什么时候,谷雨好像变了,仿佛百兽化身,威力无匹。 可是她对面是青山,只要青山不愿意,谁又能从他的面前过去。 谷雨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地尝试,她并没有攻击青山,因为他没有从青山的身上感受到恶意,她也不知道什么是愤怒,只是不停地冲。 可是青山知道什么是愤怒,谷雨越是锲而不舍,他便越是愤怒。 吼! 他大吼一声,如同虎啸山林,仅剩的几颗树上青绿色的叶子簌簌落下。他猛然伸手,将谷雨定在了地上,谷雨无法动弹,可眼神依旧左顾右盼寻找突破的办法。 “孩子,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谷雨听懂了他的话,可她不会说话,自然也就无法回答。 就算会说话,估计她也不想回答。 “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从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两年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唐醒了过来,佝偻着身体走到了青山的身后。 青山冷声问道:“你不怕死吗?” 一股冰冷的杀意笼罩着大唐,落雨让他连续打了三个寒噤。 “我当然是怕死的,但是谷雨不怕!”大唐回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责备。 空中的雨顿时变成了冰雹,三五十颗同时砸到大唐身上,他本来趔趄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而倒在了地上。 然而大唐的眼中却明亮起来,他终于在心里肯定了某一件事情,他说道: “当别人把她架到火堆上的时候,她不怕死;当生吃兽肉满脸鲜血的时候,她不怕死;常年一件狼皮面对风雪刺骨,她不怕死……她遇到了那么多要命的危险却从来没有怕过死,她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的姑娘。那么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害怕?” 天上的冰雹越来越大,打在身上越来越疼,哪怕有山海甲,大唐依旧无法忍受,尤其是腹部伤口。 然而,大唐是一个倔强的人,他固执地看着青山的背影,知道这个看似不可一世的天人,已经被自己的话深深地刺入了心里。 “感情?亲情?威严?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又哪里来的害怕?”大唐的话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谷雨隔着青山如山一般的身躯,看着大唐的表情,看着大唐脸上有些张狂的笑,然后也咧起了嘴笑了起来。 “或许你是她的亲人,可我还是不认为你有资格这样教育她。她靠着自己从在荒山野林中活下来,在狼口中变成了一匹狼,在蛇信前变成了毒蛇,在野猪獠牙下变成了野猪。她是这个森林的,是这个狗.日.的世界养活了她。这个世界让她知道,除了生存,任何情绪都没有用。” 大唐的脸色更加灰败,一种将死的感触由衷的从心底泛起,也许真的要死了。 所以要加快速度,把要说的话说完。 “你见过她行尸走肉的一般的面部表情吗?你没有!可你现在看看,有比她更加真挚温暖的笑容吗?她是我买的奴隶,我有权利教她哭,教她笑,她也有义务为我去死。可我会让她死吗?她冲到沼泽里,用她的命换我的命,这是本能!不是义务!所以你就是在嫉妒,你有什么资格嫉妒!” 冰雹并没有再变大,因为再大一点,大唐或许就会被生生砸死了。这些冰雹砸在沼泽上,砸在腐叶上,砸在泥浆里,发出噼噼啪啪的混乱的声音,整个世界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却掩盖不了大唐的话。 因为有人想听,那便会听的很清楚。 青山圆睁着双眼,牙齿紧咬在一起,余光落到了谷雨脸上,换上了一个复杂的神色。 谷雨依旧透过青山的胳膊看着大唐苍白的脸,她还在笑着,可她甚至不知道高兴是什么意思。 “这些年我看遍了天下的可怜人,看了十几年,连我自己都快看麻木的时候,我发现了谷雨。我忽然不麻木了,天下的可怜人,有比她更可怜的吗?” “这些年我看过了很多厉害的人,他们能屠戮天下、血浪滔天,洪荒、天人、地仙,呵!可他们真的很厉害吗?不,我看他们不如谷雨。他们哪里来的底气去教育一个比自己强的人?” “青山!你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 青山浑身一震:“因为,我是她的父亲!” “父亲,呵呵!” 大唐嘲讽了最后一句,便倒在了地上,他呼吸终于停止,腹部内脏的蠕动急速降低,他要死了! 谷雨脸上的笑容陡然收敛,然后第一次,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纠到了一起,一种陌生而难受的感觉从怀里溢出。 啊! 谷雨突然大叫一声,如虎狼如猛禽,她握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青山的胸前。 第51章 赤红色真气 传闻跨入天人境之后,身体如同被青铜灌注,延年益寿,凡夫俗子莫能伤害。 青山却被打了一个踉跄! 天上冰雹停歇,翻滚的黑云似乎已经笼罩到枝头,阴沉的天空像要挤出水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谷雨?”青山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只鹰爪般的人手,密集的攻击声如同炒豆子一般爆裂,青山始终没有抵抗,甚至连体内的气机都被散的一干二净。 然后,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 “我是青山,是你的父亲,跟我走吧!”他的嘴里泛着无尽苦涩。 谷雨恍若未闻,等他气出完了,回到大唐的身边,眼中似有泪光闪动。 她的记忆是从七岁那年开始的,这是修士的血脉觉醒的年龄,那个时候,大唐在书院啃那些竹简龟壳,谷雨却在一片荒野之中,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拿来的鸟。 生鸟肉在她的嘴里,血顺着脖子流到胸前。 这是她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她就在山林间不停的奔走,遇到了野狼的攻击,逃脱之后便学会了野狼的生存技能。 她遇到了各种各样的苦难,与是她生存的手段越来越丰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一个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她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头狼,一条蛇,一头鹿,甚至可以是一只泥鳅,一只甲虫。 她以为她是最特殊的,知道有一天遇到了与她一样长着两条腿的生物,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同类,便跟着他们去生活。可是她们只会使用鞭子、棍棒,她感觉到疼,很疼很疼。 常年生活在棍棒皮鞭之下,终于有一天她咬死了那个人,像猎豹那样干脆利落地咬断了他的喉咙。于是她更多的“同类”把用网、矛、石簇、骨剑把她抓了起来,她终于知道了这些同类的可怕,然后她感觉到了茫然。 在这个时候,大唐遇到了谷雨。在她的眼中,大唐只是一个形状相似的同类而已,可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亲近,于是她跟着他走了。 从那时候开始,谷雨才感觉到了来自同类的友好,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友好,依然靠着本能地生活。后来,她很轻易的学会了各种表情,但到现在只有笑表现了出来,除此之外的任何表情都被干脆抛弃。 直到今天,她才想起了哭! 原来,哭也是一种表情,感觉真的好陌生。 谷雨就这么把大唐拦在怀里,想很多午后的闲适时光里,大唐都喜欢把自己的头枕在谷雨的大腿上,看着她只会笑的脸庞。 青山终于妥协了,他看着谷雨渐渐平稳下来的脸庞。 没有哭,也没有笑,木然,如同一只不谙人事的幼兽。 青山叹了一口气,棒子瞬间掷出,强烈的气机砸在沼泽上,一片黑色的龟甲带着泥土涌上来,奄奄一息的弓凡也被震上了岸。 黑甲如遇到磁铁的铁块,瞬间冲到了大唐的身上,落到了腹部的薄膜之上,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地变成了红色冲去山海界——如今大唐的识海。 黄色真气开辟了大唐的经脉,黑色真气滋润了大唐识海,现在红色的真气冲入识海之后,似乎在一瞬间调动了整个山海界的能量。 一望无际的平坦原野上突兀地跃起一座座山,奇峰峻岭,或者低矮安丘,在识海一方不断地出现。 一片世界便如同一个人的身体构造,山是骨水是血是肉天空是精气神,骨肉血精气神才是一个完整的人。随着这些说山岭的出现,大唐的识海顿时更加雄伟壮观,出现了一丝丝红色灵气。 丝丝缕缕的红色灵气很快冲出了识海,进入了大唐的骨骼血肉,一股莫大的生机涌向了他的腹部。 一片片新鲜的肉芽如同雨后春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直到现在,弓凡才有机会想青山说出了第一句话:“我知道你不在乎俗世的权力,可那么多人追求权力自然有令人着迷的地方。你可以藐视整个天下,但常青山不可以。” 常青山,在三苗西北、斟浔东南。 据传四季如春,常年青绿,那里是猴群、猿群的天下,世人经常听说哪里的宛如仙境,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因为那里有一座青山,是常青山的青山。 而常青山,也是青山的常青山。 弓凡是一个胆大妄为的人,自从跟了三夫人之后,他对世俗的一切忌讳都不怎么在乎,因为这个世道无论怎么折腾,大家都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有人类,便有江湖;有群体,便有政治,背负着整个常青山的青山,其实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强大。 可是弓凡忽略了青山此刻的情绪,所以当他提出常青山三个字的时候,一根棒子砸了过去,将他的右臂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断口出十分平整。 不得不说,弓凡是一个硬汉子。,如此严重的伤势,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封闭了半数以上的气机。 然后,他竟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你害怕了,哈哈,人人闻虎色变的青山,居然也会害怕。” 姜河在穷奇的追击在精疲力竭,弓凡的断臂落到了他的身前,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跪的莫名其妙,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发自本能的。 他也不知道弓凡为什么敢笑,敢如此癫狂地嘲讽一个天人。 青山站起身来,左右一捏弓凡的下巴,右手食指和中指探入他口中,拉住了他的舌头。 “呜哇哇” 弓凡依旧在说着没有说完的话,扭曲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两眼通红地等着青山。 噗! 一条三寸长的舌头被青山生生拉出了体外,丢到地上的时候还灵活扭动了几下。 弓凡喉咙里瞬间涌出大量鲜血,一半吐到胸前,一半咽到肚子里,他用大声的“呜呜嗬嗬”来代替痛苦的惨嚎,可无论他的声音有多大,青山的话都清楚地落到了他的耳中: “不杀你,是因为你不够格!” 弓凡废掉了手、废掉了舌头,看着凄惨无比。这一幕落到姜河的眼中,如同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后者猛然打了个哆嗦,噤若寒蝉,而青山却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巨大的生机在大唐血管骨肉经脉中奔走,全方面修复已经枯死的生命。 腹部缺掉的血肉已经完全长好,谷雨轻轻抚摸着鲜嫩的皮肤,感觉到大唐的生命力越来越强。 他的心脏开始有力地跳动,血液快速地奔流,赤红色真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改造着他的身体。 不过两刻钟,他的身体强度已经可以媲美秘法加持的炼体修士,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弹性十足,却泛着金属光泽。 山海界中的异兽会化成黄色真气改造大唐的经脉,增强修真天赋;神异植物会化成黑色真气,改造大唐的识海,增强神念;而一部分甲状皮则会化作赤红真气,改造身体强度。 每一次山海界完善都会带来很大的痛苦,相应也会有极大的好处。 而今日前后不过数个时辰,大唐已经昏过去了两次。 他缓缓地张开了眼睛,叹了一口气:每破去一块山海甲,都好像要死掉一次! 第52章 常青山有谷雨 “你就是商国的丑公子?” 青山的棒子完全违背物理原理,飘浮在空中,而他便坐在棒子上,两手随意抚摸着身上密密麻麻的黄色毛发。他的眼睛似有星辰,很直接地刺入了大唐的瞳孔。 大唐看看凄惨的弓凡,随谈不上同情,但也绝对没有仇人被坑杀的快感。似乎等看够了,这才转过头来对青山说道:“你就是传说中的猿人青山?” 猿人青山是这座修真江湖对青山的一个称呼,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但绝对他不是野兽,因为他的很聪明,比很多所谓的谋士要聪明很多。 事实上,他到底是什么种族,是人或者兽都没有关系,因为他的实力足以睥睨这个天下的任何物种、任何阶层。 青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大唐的话。 然后大唐才点头。 两个人点头之后,世界似乎突然又陷入了一种怪异的环境中,只有弓凡凄惨的“呜呜”叫声,听上去像是一只被乞丐揍过的流浪狗。 青山看着大唐,大唐也在看着青山。 一个似乎在看一块倔强的石头,另一个似乎在看一座真正的青山。 谷雨的手从大唐的腹部拿开,轻轻揉了揉他的头,似乎是在安慰。 揉头的动作是跟大唐学的,每次大唐揉她的头发,她都能感觉到一股温暖。 青山本来浩若星辰的眼中似乎突然有群星破碎,似乎真的一种叫做嫉妒的东西在酝酿着。 “跟我走吧,好不好?”青山对谷雨说道,然后犹豫了半晌,终于喊出了一个名字——“谷雨”。 谷雨一直没有理睬青山,只在听到谷雨这个名字之后才回头看了他一下,然后很快转头看向大唐。 大唐心里暗笑一声,他能明白青山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闺女遇到了她此生的男人一般。恨不得把那个傻傻的小子弄死,可因为中间隔了女儿,偏偏对那小子无可奈何。 这一点,天底下所有的父亲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天人还是凡人,不管是主子或者奴隶。 谷雨没有回应,青山只好把目光放到了大唐的身上,他的意思很明显。这一眼,青山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看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的眼光去看另外一个人了。 因为,他需要那个坏小子的帮助。 大唐丝毫没有做作,在青山看过来的同时,便也坐直身子,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说道:“谷雨,这个叔叔家里有很多猴子,你去抓几只回来咱们养着好不好?” 谷雨听懂了大唐的意思,她扬起细细的喉咙,对着四周的天空发出了意味难明的声音,然后静静地等待。 半个时辰之后,远处传来簌簌的声响,粗略看去,竟有上百只野生猴子跑过来。 大唐苦笑不得,谷雨的意思分明是在说:猴子咱有的是,不用跟着这怪叔叔回去。 青山身后气息一震,那些猴子瞬间四散而逃,谷雨冷哼一声,再也不理青山。而青山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大唐的身上。 大唐只得再次对谷雨说道:“这位伯伯是你的亲人,你跟着他回去学习摘星辰的本领,回来我们一起玩星星玩月亮。” 谷雨眼中露出狐疑的神色,星星和月亮她知道,却不知道所谓“亲人”到底是什么玩意! 大唐道:“亲人,就是很亲密的人,像咱们两个这样的关系。” 谷雨又瞥了一眼青山,尽是不信的神色。 青山的目光更加凌厉,如有实质一般压在大唐的神魂之上,后者很快流下细密的汗珠。 大唐再次看向谷雨,道:“谷雨,我不知道你现在能听懂我说多少,现在我需要去南方做一件事情,你跟着我不方便。这样,你先跟着这位叔叔回常青山,等我的事情办完之后,我会去接你回来。” 谷雨最让人羡慕的地方在于,她只能听懂她想听懂的人,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法让她懂。 她盯着大唐,然后伸出了右手的小指。 大唐也伸出了小指,与她拉钩。 青山看着二人的动作,从棒子上跳下来,对大唐说道:“我救了你,你帮了我,我们两不相欠。” 大唐撇撇嘴道:“我们是两不相欠,但你的算法是错误的!正确的算法是,首先你用气机禁锢了我的山海甲,差一点要了我的命,这算不上救了我。现在我让谷雨跟你回去,也并不是在帮你的忙。” 青山点了点头,满脸的黄色毛发盖住他的表情。 大唐补充道:“我对谷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所以过一些时间之后我回去常青山把她接回来,希望你到时候也能行个方便!” 青山冷哼一声道:“如果你能活着到常青山!” 他的话说完,便拉着谷雨一起坐上了那根棒子,然后腾空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大唐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际,无声地笑了起来,至少谷雨跟着青山会有一大堆世间绝顶的事物和物事。说不准再见到谷雨的时候,她也已经成了一个飞来飞去的天人。 弓凡已经不再流血,但惨嚎仍在继续,他看着大唐脸上露出癫狂的神色,不知道神智是否正常。 姜河已经消失不见,躺在地上的风非影已经渐渐地醒转过来,模样似有一些余悸之后的失魂落魄。 大唐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她突然从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道:“想不到小哥还是个痴情人哟,那小妮儿倒是长的不错,可是常青山哟,常青山!” 大唐没有理会她,眼神看着南方的某处,在苍茫的夜色中,一条隐约的小道蜿蜒向前。 现在的情况来看,三夫人的手已经触及到了九黎山。 白阳已经消失,他们二人的约定只得暂时不做考虑,那么姜河在九黎山年轻一辈中的声望将会达到另一个高度。 而姜河代表了整个玄夷部落,是靠向三夫人的。 九黎山的那团麻,似乎比想象中的更乱,大唐此去九黎山一行,怕是会有许多变故,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走到九黎山,取回那尊青色鼎。 当大唐面对前途未知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唐公子,谷雨姐姐带我来找娘亲,可半路她突然跑了,你见到了没?” 来人是小七! 第53章 田里硕鼠与菜根 斟浔城位于河水与洛水交界处,沃野千里,一望无际的粟稷穗穗饱满,成熟地低下了头,粗略看上去宛如一股青绿金黄相间的海浪。 这里是夏朝最大的粮仓之一,相对于其他贫瘠之地,斟浔周围的农户相对最为富足,也是饿殍最少的地方。 每到这个时候,农户就经常站在田边守望,赶走前来啄食的鸟儿,倘有兴趣的话也会设下简陋的箩筐捕鸟。 现在的田边坐着两个男人,穿着清凉的麻布衣服,一边警惕地盯着漫无边际的田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菜根,不是我说你,你们家里的那个婆娘也确实过分,眼瞅着新米都要下来,怎么还是一天一勺粟。”说话的人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被称作菜根的二十五左右。 菜根没有姓氏,便不是所谓的百姓人家,只是一个平民,就像这篇古老土地上生活着的千千万万人。他并未答话,随手从身边捡了一块土坷垃扔到田中间,扑棱棱地飞起了三只野鸟。 “你就是没一点脾气,给婆娘压榨到这个地步。稀溜溜的一碗米汤够喝?我还没出门就又饿了,你这么高,肯定比我更饿!”那人继续说道。 菜根看着那几只飞到远处的鸟儿,憨憨地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话你听到了没有,我可是你姐夫!” 听到“姐夫”这两个词,菜根回答道:“桐叶是俺婆娘,也是你妹子,她没让你吃饱你跟俺抱怨也没用啊,你要实在饿了,俺跟你抓硕鼠吃。” 姐夫一听硕鼠,顿时两眼放光:“对对对!抓硕鼠,这些硕鼠最是可恶,黍米地里都被这些东西糟蹋了,现在咱们直接糟蹋了它们,也算是先下手为强。” 主意说定,二人便小心翼翼地走到田中。 “姐夫你慢点,踩到粟苗当心我告诉桐叶。” “你也就这点出息!” “你慢点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这样乌龟都赶不上!” 二人边说边找,终于发现了一个硕鼠洞,把附近的苗子处理好,一边往里面灌东西一边用石块把口堵小。 不过多时真有一只肥大的硕鼠跑出来,卡在窄窄的洞口,姐夫顺手抄起来摔打两下,直到它再也没有丝毫动静。 姐夫拎着它缓缓地走出田间,菜根便跟在后面。 不多时,田垄里便弥漫出一股肥美的香味。 “你这样的就不应该吃这肉,就活该饿死才算是真的。”姐夫将烤熟的肉取来一分两半:“喏,吃点吧,要不是姐夫我,你活该饿死。” 菜根伸手接过,脸上也露出羞恼的神色。 不远处有五个大兵路过,其中一个猛然吸了吸鼻翼道:“闻到没有,我打赌这是考硕鼠的味道!” “狗鼻子,这荒野地里哪里有人?” 大兵一遍像狗一样吸着鼻子,一边缓缓靠近了菜根,而后者此刻满脑子都是美味,哪里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大兵猛然冲出去,突然叫道:“哈哈,我就说是硕鼠肉。拿过来拿过来!” 菜根瑟瑟缩缩地把刚刚吃了一口的肉递了过去,而姐夫则趁着这机会又咬了一口。 大兵顿时怒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娘的,你吃完了兵爷爷吃什么!” 姐夫抬着头赔笑道:“爷爷您吃了,我就没得吃了!” 大兵又踢了他几脚,姐夫挨了打,却麻溜地站了起来,拉着菜根就要走。 大兵猛然拦住,道:“先别走,兵爷爷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差事,干好了能吃上烧野鸡。野鸡你知道是什么滋味不知道!” 姐夫听到吃的,就感觉两腿有些重,可菜根总感觉不对劲,想走,后面四个大兵便把他俩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硕鼠体型本来就小,被前后七个人吃了,一人还分不到一嘴。 大兵砸吧砸吧嘴,道:“咱们夏后要筑倾宫饰瑶台,刚好你们就跟我走吧。什么时候建好了,你就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自然有各种宝贝赏赐!” 菜根道:“可是这粟米马上就要熟了,俺婆娘一人可弄不来这么多庄稼,等俺收了米就跟你走。” 大兵道:“你们这些刁民就喜欢诓骗兵爷爷,等你收了粟米,夏后他老人家就把我脑袋收了!” 菜根道:“可是,这马上就熟了!” 大兵把手里的石刀挥舞两下,道:“我不知道粟米什么时候熟,我知道你马上就死了!” 菜根害怕地缩缩脑袋:“这……” 大兵们又是一顿狠揍。 菜根道:“兵……爷爷,俺跟俺家婆娘说一声,就一声!” “不行!” “兵爷爷,俺跟你跪下了。” “不行!” 菜根和姐夫被绑上了绳子,走上了官道,向着号称千古第一城池的斟浔走去。 斟浔城外有上万像他们这样的平民聚集,很多人没有来得及跟家里的婆娘孩子说一声,便来到了这里,共同汇聚到一个“伟大而艰巨”的事业当中。 斟浔城高数十丈,菜根抬起头看着上面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着明黄龙袍,另一个穿着一身红色锦绣,他们对着菜根这群人指指点点。 那红色的人影似乎掩上了嘴唇,发出了笑声。 菜根被姐夫拉了拉手,急忙像其他人一样跪下,与他们一起喊道:“吾后功盖上古,万寿无疆!” 夏后伸手指指匍匐在地上的人们,对妺喜说道:“你看,这些人将会为我们建造一座新爱巢,等你从有施回来之后,朕就在那里宴请群臣,让他们知道你在朕心中的位置!” 妺喜并未答话,对着城下的上万平民眯起了眼睛,她很想讽刺地看看所谓的倾宫瑶台,可最终只是抬起头对夏后微微笑道:“全凭王上做主!” 夏后道:“朕已经派太子去极北苦寒之地采琉璃石,三皇子带人去东海取各类珍珠玛瑙,关龙逄过些日子从三苗回来,也会带来一些珍奇的玩意。朕要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集中到一处,这样才能配得上朕的女人!” 妺喜面上的羞涩如迎春而放的花儿,美妙异常,没有丝毫造作的痕迹。 夏后将妺喜揽入怀里,听着城下如浪涛一般的颂扬,一种由衷而来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怀。即位二十余年,今日是他最高兴的日子之一。 真龙的喜悦如同一个片灿烂的阳光,任何可能遮住阳光的事物都应该退让。 所以,一位大臣拿着帛书愣愣地站在城墙后方,不知道是否该呈上去,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妺喜的眼色,当即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 第54章 极致恩宠 上百部落诸侯是夏朝统治整个天下的基石,也是夏后统治的的对象。 每一个诸侯国,每一个部落都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犀利地看着诸侯国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会传到斟浔,交给一个老人。 此刻,老人手里拿着一卷加急传回斟浔的帛书,然后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妺喜的手上。 帛书上是一件泼天的大事,六殿下的死亡讯息此时终于传到了斟浔,传到了他父亲的眼皮子地下。 老人双手恭顺地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佝偻。他不知道这样的大事交给妺喜是对是错,他本来就要赌一把,如果能借这个机会与妺喜牵上线,那他很有可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长足的晋升。 妺喜看着上面的文字,没有丝毫表情,过了许久才问道:“你素来是知道王上脾性的,这帛书上面记载的,是整个大夏的悲哀。无论是谁把这个悲哀传给他,都很难抵挡住他的怒火。所以,你选择把她交给我,实际上是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 老人听了急忙跪下:“老臣惶恐,绝无此意……” 妺喜道:“你能准确地获取这个消息,并且第一时间送回斟浔。可见,这些年来,通往各诸侯国的路,你已经铺成了细密的蛛网。你于国有大功,此次更是出色地完成了本职工作,应当受到嘉奖。” 老人听着妺喜轻柔的声音,强力将缓缓涌起的喜悦压到了心底,从妺喜的话语中,他感觉自己赌对了。 “这帛书上写道,六殿下尸骨被黑袍人销毁,你可知道‘销毁’这两个字,就足以要了你的脑袋?这样天大的失职与你这个功劳比起来,你掂量一下是功大于过,还是失职大于敬业?” 老人本来准备的有一套说辞,他相信能很顺利地从夏后那里混过去,可那一套词对上妺喜之后便毫无用处,于是此刻便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你为什么把帛书交给我,而不是直接给王上?”妺喜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等了许久老人也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在这座深宫之中,我也确实需要几个能做事的人。但他们首先要听话,然后要会做事,谁也不想被猪队友扯到猪圈。” 老人的背更加佝偻了,突然看不明白这个骤然得宠的妃子。 妺喜起身向外走去,路过老人的时候说道:“我不希望这个事情被第三个人知道,做干净之后咱们在说说以后的事情。” 老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对他来说,这个结果是好的,因为整个夏国朝堂都能看出来妺喜的潜力,一旦抱上了那条细长的大腿,他们往后的日子将更加逍遥。 想通这些之后,老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配着的青铜剑,回到家的第一时间便下了一道指令,让天门山附近的几个“蜘蛛”以最快的速度会斟浔复命。 这是个非常规的命令,但那些蜘蛛会在第一时间来到斟浔。 那封帛书已经被妺喜撕成了碎片,她皱眉听着刺啦的声音,突然感到无比的厌恶。 帛书和帛书内的信息,在火光中化成了灰烬。 其实她并不喜欢裂帛的声音,上次在朝堂上的笑,仅仅是因为某人从刀剑巨网中逃得了性命。可从那天之后,天下人都知道她喜欢这样的声音,于是她只好继续“喜欢”下去。 妺喜心里乱糟糟的,每一次收到关于那人的消息,她的心绪都无法平稳。她害怕这样的波动会被夏后发现什么,可根本无法控制。 换上这一身红色披风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世界上再也没有“伽舞”,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人,想起关于他的昨天,忍不住把所有不利于他的事情全部丢到火炉中。 妺喜对着铜镜细心地摆弄着,本来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更加精致无双,确认没有丝毫瑕疵之后,她站起身看着各色花朵争相斗艳,在数十名侍女的簇拥下,走到了一处宫门之前。 门上写着“夜宫”二字,字上面的气机十分强盛,以妺喜现在洪荒境的修为也不敢长时间盯着看。 跨入门后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音乐能听到各色音乐,间或有嘹亮歌声飘出,想来是个极尽奢靡的所在。 眼前是一个斜向下的通道,通道约有七十丈长,两侧点缀着从东海南海运回来的巨大夜明珠,零星也有几支火把。 通道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宫殿,天人境的阵法加持下,殿内终年亮如白昼,温度四季如春。 这座夜宫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从上一代夏后发传到了现在,是专供帝王享乐的地方,其内的各色节目只有人力穷尽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此时数百男女混坐在一起,大多都已经酩酊大醉。哪怕醉了,也时刻强迫自己保持着一丝清明,因为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殿上呕吐,然后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丢掉了脑袋。 整个宫殿里面除了各种酒器乐器之外,便只剩下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座位。此时夏后坐在上面,她的身前跪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个红色的衣服,从背影上看竟与妺喜有七分相似。 殿内本来哄哄嚷嚷的氛围,随着妺喜走出通道出现一瞬间的安静,那些人纷纷看向背对着妺喜的红衣女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常有个女人穿上与妺喜类似的衣服,戴上面具,极尽谄媚地服侍夏后。 夏后对这种行为从来不制止,直到有一天被妺喜本人撞见,她当着夏后的面将那女人丢入兽笼之后,这种情况才有所收敛。 已经很长时间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妺喜看到那个红色身影的时候,很安静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红衣女人转过身,面容清丽异常,也算是个大美人。 妺喜见过她,她是夏国大臣韦芷的千金,她看到妺喜的时候并无丝毫惊讶,下巴微微扬起,挑衅意味十足。 妺喜清冷的嘴角微微翘起,目光越过那姑娘看向了夏后。 夏后的脸上有一丝皱纹,但两鬓连一根白发也没有,他正值壮年! “妺喜,你恃宠而骄,王上恩宠何等浩荡,岂是你一个部落嫡女所能霸占的。”韦姓姑娘说道。 妺喜脸上浮现出凄然神情,嘴角微翘地盯着夏后,宛如一个受了委屈偏偏不肯说出口的小女子模样。 夏后第一次见到妺喜这样的表情,他不禁看呆了,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牵扯自己的魂魄。 他说:“杀了吧!” 三个人不由分说地拉起韦姓姑娘。 “王上不可,他父亲可是韦芷大臣。” “韦芷?也杀了吧!” 包括醉酒的数百人都齐齐地看向妺喜,所谓受宠,到这里便也算是人间极致了。 第55章 所谓孤独 有施氏老族长住的石屋内,喜宝在坐一张鹿皮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微弱的光芒。 天已经快亮了,喜宝还没有睡,他手里摸索着一把玉钺,那是大祭司临走之前给他的。此时,他突然感到意兴阑珊。 一个团体,总是因为一些人的存在而变得有趣,变得生机勃勃。现在族长走了,就静静地躺在部落后面的那片坟地里面,与历代的族长躺在一起;妺喜也走了,在遥远的斟浔,喜宝经常打听她的消息,得知她似乎过的很不错;大祭司也走了,刚刚走,连杯子里的那杯茶都还是热的。 喜宝感受到了一种无来由的孤单,他前面有一面展开的白色丝帛,目前是空白的。他想,继任有施族长,是不是应该象征性地向夏后上奏帛书,想了很久最后揉成一团仍到地上。 他收到了很多很多的消息,商国与葛国的战斗,夏后对三苗的围猎,岷山的工刺再次露面……每一个消息都在传递着一道信息,十分纷杂,可是把这些信息全部汇拢到一起,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屋脊已经被蛀成空壳。 大家都在等着屋脊垮塌的那一天,可是斟浔传来的消息并不是这样,夏后似乎有一百种手段撑起这座大厦。 夏后是一个强大的男人,是一个自信的男人,因为整个世界真的没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是喜宝的仇人,是整个有施氏部落的仇人,是许多类似有施氏部族的仇人,如果这样算的话,天下居然有一半的人与夏后有仇,可是,真正报仇的人并不多,因为他们承受不起报仇的代价。 本来喜宝的立场是极为坚定的,可做了族长之后,他的意志动摇了。 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比如部落的小孩学习狩猎的问题,女人桑蚕养殖,农作物收成,甚至连地里的硕鼠都需要他分出一定的心思来。这些事情告诉他,有施氏残存的一万多人,是活生生的人,是需要吃饭需要喝水的人,他们有家有口,不应该陷入到无休无止而且没有丝毫胜算的报仇事业当中。 可是她怎么办? 她为了这个部族放弃了他的父亲,放弃了她的爱人,放弃了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连她自己的名字都放弃了,她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她,便又想到了她的爱人,那个丑孩子。 听说他变帅了,变强了,甚至亲手摘下了一个葛国天人的头颅,他活得意气风发,充满希望。大祭司说的是对的,假以时日,或许他真的会一飞冲天。 喜宝也变了,从夏后大军破掉有施氏部落、从老族长死去、从妺喜离去,也或许是从他继任族长的那一天。天色终于亮起来的时候,他也终于想明白: 水儿的牺牲,是为了换取有施氏一万残余的美好生活,不是为了换取更长久的仇恨。 在他想明白的时候,有一个人突然冲开了房间的门,那是当值的哨兵。 哨兵名叫喜闻乐,是部落里面的勇士,他背着一把长弓上气不接下气,但是神采飞扬:“水儿,水儿要回来,再过几天就回来了,前行的仆人一会就到。” 喜宝顿时面露喜色,站起来就要去迎接,可到门口的时候他便停了下来,换了另外一个口气说道:“既是妺喜娘娘的前行仆人,好好招待,莫要怠慢了才好。” 喜闻乐脸上的笑容骤然敛起,一声“妺喜娘娘”几乎把过往的情分全都抛到一边。他知道水儿为了族人去了斟浔,知道喜宝是老族长属意的继承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喜宝成了这样的人。 他想要再说两句,又被喜宝一句“由你看着招待便好”堵了回去。 满腔惊喜顿时成了被浇熄。 喜宝知道妺喜回来做什么,但他一定不会答应,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断了那份念想。 “水儿要回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有施氏部落的万人中迅速传播开。大家都准备好了最好的食物,穿上了最好看的衣服,用尽他们所有的热情,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喜宝没有参与任何欢迎仪式,也没参与任何场景的这是布置,终日呆在那座石屋中,若不是吃饭和排泄,他就不会走出那间小屋。 时间缓慢地走着,有施氏部落终于盼来的妺喜娘娘。 妺喜坐在马车上,从华贵的凤辇一路看着两侧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她的心如同一只被释放的鸟儿。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回来了,不再是皇宫里那个只为复仇的行尸走肉。 一切都是美好的,令人追忆的,仿佛回到小时候一般亲切。 直到一万人整整齐齐地跪拜在她的凤辇前,为首一个瘦削的身影朗声喊道:“欢迎娘娘回乡省亲,喜宝率所有族人恭迎娘娘!” 妺喜看着跪倒一片的族人,有她小时候的玩伴,有隔壁的七婶,有父亲的好友喜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她瞳孔中掠过。 然后她看到了最前面的喜宝,她突然愣了一愣,急忙快步上前扶起他的胳膊,道:“喜宝,你这是在干什么?怎么……” “回娘娘,这是我大夏的礼规,娘娘省亲我们应当迎接。”喜宝悄无声息与妺喜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妺喜本来看到四周的布置是心花怒放的,她以为那是族人对自己的喜爱,久违的归属感又回到了她的心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的,大家真的发自内心喜欢那个被称作“伽舞”的小姑娘,可喜宝带着大家这么一跪,登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种距离。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想冲出来,就又被家长拉了回去,真有拉不住的,也被喜宝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所有的热情都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绑架。 “你们……”妺喜措手不及,有些语无伦次:“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是水儿,是水儿啊!” 本该好好的宴席变成了一万余人的尴尬,那些红绿黄旗在空气中招展,尤其显得刺眼。 距离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只要一个动作,一个眼神,或许是被动,或许是主动。一旦产生,再要消除几乎已经不可能。 妺喜去了好多家里,给小孩子们带来了斟浔好玩的物事,家长们受宠若惊,忙不迭地下跪感谢。 走的越多,妺喜的心里越冰凉,这还是她放弃了所有要守护的部落吗? 到最后,她也没能说出来她最想说的话。 为了这个部落,她一肩扛上了所有的事情,本来她以为他们是一条心,可现在不是那样的。 于是,本计划半个月的省亲之旅提前十天结束了,妺喜怔怔地盯着上百年的参天树木,终于变得陌生起来。 好孤独! 真的好孤独! 第56章 天道与决然 大唐倒提着素剑,冷冷地盯着弓凡。 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最早的时候弓凡是商伯坚定的仆人,曾经因为抱了大唐片刻而感到无比荣幸。后来他更弦易张,投入到三夫人的门下,从此越走越远,终于到了今天。 在大唐的印象中,弓凡一直是个脾性冷静到极点,心智坚硬到极点的人。 事实上正是这样的,在青山出来之前,他就是这样的人。 冷静地看着大唐与九黎的人打在一处,冷静地分析着整个战场,当青山快要出现的时候,他甚至亲自掷出了三只长矛,差一点把大唐弄死。 可是为什么,从沼泽中上来之后,突然就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再也没有丝毫往日的风范。 他此时丢了一条胳膊,丢了一条舌头,浑身鲜血淋漓看着凄惨无比,两只眼睛癫狂地四处扫视,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冰冷的剑锋搭上了他的脖子。 有恻隐之心吗? 没有! 两世为人,尤其是今生看到世界上的所有不公,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大唐的信念,他最初的浪漫想法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后世有句话非常出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不会因仁慈而有所偏爱,任由万物自然运作而不加干预;圣人不会因仁慈而有所偏爱,任由百姓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加干预。 如果往细的想,它是在告诫每一个人做好自己。 积善之家有余庆,积恶之家有余殃,行善积恶恰如喜怒哀乐,每一张面孔都会得到相似的回馈。 善,便是做自己,遇到不平敢于抗议,遇到恶行敢于拔刀,不惧天道,不惧人伦。 天道便是那冰冷的规矩,遵循规矩便是善,违背规矩便是恶,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勇敢的心,强大的心! 有人要大唐的命,大唐就会尽力夺了他的命;遇到了当杀的人,大唐也会毫不手软地杀下去,担下杀人的后果。 所以弓凡死了,头颅滚到了沼泽地里,两只眼睛依旧睁着。 已经三百多人了,包括一个天人,两个洪荒,两个王子,大唐挥下去的刀从来都不曾犹豫。如果某天有人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也绝对不会有苟且求饶的想法。 该活的时候活着,该死的时候死,也是天道! 穷奇和英招化作一道光,回到山海界,小七和风非影跟在大唐的身后。 这片沼泽人迹罕至,厚厚的腐叶完全覆盖了沼泽面,一行人走的十分小心。 小七看着大唐那明明十分年轻,却略显萧索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大唐心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这次寻宝可谓是损失惨重,玄鸟九人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 关键的是彭三也不见了,这在彭国的地盘上可不是一件小事,少不得又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小俊哥,是不是想你那九个跟班儿了?”风非影突然问道,语气中依旧带着浓浓的调笑意味。 大唐此时哪里有心情与他说笑:“你与姜河一起传送走的,对他们的下落应该很清楚!” 风非影道:“这你可冤枉我了,青光卷是玄黎一族至宝,我也不知道姜河居然拿到了这等宝物。” 大唐沉思片刻,问道:“九黎山现在已经乱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玄黎此时应该对白黎展开了雷霆手段,你们凤黎是第三大部族,要在这场波及整个九黎山的变动中置身事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风非影面露诧异之色,道:“小俊哥倒是还挺聪明的嘛,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是这些乃是我九黎山的事情,与你们这些华夏的侯国王子有什么联系,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 大唐说道:“你还真得跟我说一下。第一,彭三是因九黎的人失踪,你觉得彭伯能轻易放过你?第二,那个白阳师哥真是个俊小哥啊,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你不难过?” 风非影面色一变:“你……” “所谓窈窕小哥,女子好逑嘛!”大唐道:“你对那小哥一往情深,别人看不到我可是看到了。” 风非影咬着嘴唇不接话。 大唐继续道:“本来你们凤黎与白黎结亲,对双方都有好处。却没有想到玄黎有另外的一些想法,天人白旗受了不轻的伤,玄黎便趁此机会想彻底掌控九黎山。那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除掉白旗和白阳这对父子,接下来便是你和姜河的婚事。” “大家出来混江湖,谁还没有一点压箱底的手段,玄鸟们是我商国花费大量精力培养的死士,他们要是能轻易被一个姜河做掉,那才是真正的笑话。所以,你现在最需要想的是如何跟彭伯交代,毕竟彭三可是彭老家主内定的接班人。至于我,本来这事儿就是彭国邀请我的,因此只要我把你交出去,这事情跟我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接下来,我只要一路往南走,总有一天玄鸟们会赶上我,到时候,咱们九黎山上见。” 说完这些话之后,大唐不在言语。 现在的情况对他并不是很好,玄鸟九人失踪,青山带走了谷雨,他身边留下的就只有一个敌友未分的青竹和被甲重点怀疑的小七。 先前有谷雨带路,小七自然能跟着向前走。后来谷雨当前去找大唐,小七在这危机丛丛的沼泽中走到目的地,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为什么找小七的母亲会找到这诡异的沼泽地? 小七更像是一个谜团,出现的十分突兀,此时却像一个定时炸弹。以前有玄鸟的时候,他可能静静等待,可现在他不敢在被动地等待,必须重新考虑布局,占据主动权。但在内心里,他更希望小七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奴隶。 回到住处之后,大唐把小七叫过来,问道: “小七,你知道甲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小七摇了摇头。 大唐道:“这里面有一个很长的故事,但简单来说,他从小经历了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很难对一个人信任,尤其是涉及到他必须要保护的人,他就会显得十分冷血。现在他们九人不见了,而我也无法带着你走,所以我想让你自己在彭国找找母亲,日后回返的时候,我再带你回商国。” 小七听懂了,然后跪到地上,重重地给大唐磕了个头。他的眼睛十分明亮,看着大唐的眼神十分真挚,然后转过头缓缓地走出了屋子。身上的疑惑变成了一种直面痛苦的决然。 第57章 有易氏有易天刑 月色如水。 影影绰绰的森林中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动,小七瘦弱的身子在其中若隐若现,似乎下一个瞬间就会被夜色吞没。 他高高地举着右手,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令牌,牌子上刻着半截龙身。 “带我去见易先生!” 随着小七这一声,平静的夜似乎突然燥热起来,树枝摇晃,叶子摩擦发生莎莎的声响,如同有几个人影陆续出现。 远远地看过去,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狰狞的怪兽面具,长长的獠牙上似乎依旧反射着渗人的光芒。 那些人冷冷地盯着小七,偶尔牵动的面部表情使那獠牙更加生动。 “我要见易先生!”小七重复了一遍。 那几个人缓慢地走过来,其中一个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不知死活!” 他们用一种很神秘的方法把小七禁锢了起来,他甚至连眼珠子都不能转动,不过好在听觉并没有丧失。 其中尖利喉咙说道:“不得不佩服先生的胸怀之大,前些日子那个女人可是大有来头的!” 另一个低沉嗓音接口:“你大概是嫌活的命长了,关于这样的事情你也敢议论?” 尖利反问:“你真不好奇是谁?” 低沉嗓音透着一股淫邪道:“那女人身材玲珑,想来那方面必然是厉害的紧!” 数人低声笑了一会,那尖利说道:“你们那,最好想都不要想,否则身上长的像指头的东西,肯定保不住。” 众人被他这一吓唬,果然噤声。 尖利喉咙很满意,悠悠地继续:“那人啊,三苗的罪民,还是一个不小的头头呢,绑到斟浔,光赏钱都够下辈子花的。” 众人听到“罪民”这俩字,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接茬了。 罪民,从上古传下来,便成为普通民众的禁忌,人们只知道他们铜头铁额,兽身人面,其他却一概不知。现在突然出现一个被称作罪民的人,长的那么妖娆,这突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小七把几个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听到“罪民”这两个字,眼中却突然绽放出了一种光芒。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话题又说到了女人的身上,说前几天抢到的民妇滋味如何,说谁家的小媳妇独守空闺,说谁谁谁功夫了得云云。 越说越是露骨,说着说着他们的脑海里都会想起那个被称作“罪民”的黑衣女子,想到这里就会有一盆冷水顺头浇下来。 那罪民的身段确实好,但真正让他们讳莫如深的,是她的手段——当着易先生的面,她生生把一个活人劈成了两半,从头顶到裆下,彻彻底底! 大概绕了一个山头,也或许是更多的路,他们走进了一个山洞。 洞口覆盖这许多的青绿色藤蔓植物,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看出来里面还有乾坤。 洞内有有一条蜿蜒的小路,沿着小路前行数十丈,是一个极其宏伟的大厅。 大厅上空用几根极坚韧的兽筋吊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经过某种阵法加持,洞内光可鉴人。 正座上空悬着巨大的帛书,上写“易”字,小七被解除了禁止,扔到了大厅中间。 从进入山洞的那一刻开始,他身上腐朽的奴隶气息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冷漠,和隐隐约约的骄傲。 “看来你是准备赖账了,小孩子不应该养成这种不诚信的人格!”一个浑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仅凭这个声音便可以判断,其人是一个洪荒境修士。 小七将目光望过去,那是一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人,身上挂着两排不知名的野兽脊椎骨,随着缓缓地迈动步子,发出“叮当”轻响。 中年人先是庄重地看了一眼“易”字大旗,这才缓缓地在主座上坐下。 小七右手平伸,握拳然后收到胸前一寸,微微弯腰致敬:“易先生,打扰你了!” 被称作“易先生”的中年人呵呵一笑,道:“原来有人说你是南巫的领袖,原来我是不信的。但仅凭刚才的那个行礼,我便知道你定然是真的!” 小七点头致意,径自坐到左手侧位,道:“我们南巫最重信诺,南疆八十一山的千万人民都可以作证。” “哦,最重信诺?那为什么商唐直到现在还活着!”易先生把玩着一个铜爵。 小七脸色缓缓转阴,冷笑一声道:“因为这段时间我忽然发现,与你比起来,丑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最起码不会在后面玩阴招。”说道这里,小七声音陡然严厉,小小的身躯竟然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王者之风,他把人偶地上一摔,喝道:“你告诉我,与我一起北上的妇人如今在何处!” “你说田夫人啊,很不幸,她身染寒疾,不幸去世了!”易先生淡淡地道。 小七的呼吸骤然急促,强压着镇定下来,抬步便要往外走。 易先生瞥了小七一眼,食指微动,一股宏大的天地气机如一张网落下来,把小七困到其中。 “在这张网里面,你的所有巫术可都没有用武之地了。而且一过二十四个时辰,便是天人也救不了你。” 小七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干脆席地而坐:“我姑姑应该是来过了吧,她的剑也是昆吾人打造的,倒是个锋利的东西,劈个把人跟劈柴一样。” 易先生嘿嘿一笑,右手微微一扇,小七脸上便出现了五哥指头印,嘴角渗出了血。 “天下人都说三苗的罪女是第一天才,莫名其妙的都很害怕,但天才这两个字的隐含意思,大抵都是未成熟的意思。你那个姑姑啊,脾气确实暴躁了一点,我也确实有点为难。不过呢,你现在应该祈求她不会失血过多而死掉。” 小七道:“不可能,你一个小洪荒怎么可能伤得到我姑姑!” 易先生未接他的话,双手背到身后,道:“我有易氏七百年前被商国的太甲老贼破了国,却从来没有断过传承。我眼瞅着子主癸靠着白素,把商国带到了七百年来的顶峰,也眼瞅着他把商国摔到七百年的低谷。这个机会,是上天给我有易的机会,这都抓不住的话,我也就不用再说什么复国,不用说什么报仇。” “你看,为了这个计划,我亲妹妹倍送给了别人做宠姬,我亲媳妇也送给了别人,我亲闺女也迟早要送给别人。呵呵,偌大的有易传承,到了我这一辈竟然连个正常的都没有,难道我们不可怜吗?” “我们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难道不应该得到一些补偿?我们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难道还在乎个把人的死活?我们已经付出了这样的代价,难道这天道,不应该睁眼看看?我有易氏,还有我易天刑!” 小七看着状若癫狂的易天刑道:“你真是个可怜虫,最无耻的可怜虫!” 第58章 难以把握 用一种商国传下来的秘法禁锢了风非影之后,大唐走进了青竹的房间。 “九只玄鸟搞丢了?”青竹脸上带着媚笑,看着面色严肃的大唐:“小哑巴也搞丢了?那个半路上领回来的小孤儿也搞丢了?” 大唐尤在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神秘的小七、九黎山的变动、彭国的请求和三夫人的线,似乎好几条线都在这个点上撞上了,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下子散尽了,只剩了此时尚且不知道深浅的谜一样的青竹。 “怎么,我亲爱的少爷,难过了?需不需要奴婢安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呢?”青竹一边说着,一边拉了一下青绿色的衣领,露出了一点点白皙的皮肤。 客观上讲,青竹真是个勾人命的尤物,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青竹做出类似行为的时候,大唐的脑子反而格外的清醒,那种想法更是丝毫没有。但他还是应着青竹的话说道:“我如果想吃的话,早就把你吃了。” 青竹笑的花枝乱颤,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一根小指头,弯弯地勾向大唐。形态极尽娇媚,但她的眼睛却格外清澈。 等她笑够了,脸上少见地浮现了正色,说道:“那个小七,来自南疆,三苗的南巫部落,而且在那个部落有极大的权力。” “南巫部落?”大唐脸上露出异色。 那是个神秘而久远的部落,在三苗的罪民进入南疆之前他们便已经存在,原本是化外之蛮人,只是后来被蚩尤后裔同化,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三苗经过尧舜禹数位帝王的征伐,势力日渐微弱,不可与往日相提并论,渐渐地也便失去了对南巫的压制。而本来并不弱小的南巫这些年来也渐渐地登上了世界舞台,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强劲。 可是,南巫与商国一个在苗蛮最南,是个神秘的化外部落,一个在华夏中部,是不折不扣的强悍诸侯国。这两个势力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所以理论上讲小七不应该与大唐有什么交集。 青竹并没有等大唐完全消化这个事情,继续说道:“夏后对三苗的围猎之势,对那些罪民造成的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严重,连那位第一天才也不得不出走寻求帮助。在这样的情况下,南巫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翻身而上,大有把三苗压在身下的势头。” 大唐接过了话茬:“他们难道是想在华夏寻找一些援助?我并不认为现在的商国有值得他们眷顾的东西。” “那么,你会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偶然吗?”青竹道:“一个南巫事实上的首领,跑到你的身前来假扮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奴隶,日日奉承与你,偏偏又不说到底是什么样的目的。若不是所图甚大,便是大有所图。” 大唐心思急转,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一遍,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难道是山海界?” 青竹道:“公子果然英明神武,南巫族最出名的自然就是他们的巫术,那些巫术说白了其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不过是修炼的是另外的一种巫力。据我所知,这种巫力的来源便维系在一个被称作“圣蛊”的东西,这种东西收到某些原因的干扰,已经严重制约了南巫部落的发展,而你的山海界,恰好蕴含一种能补充圣蛊的东西。” 又是山海界! 为了这个东西,三夫人很轻易地折腾起一个天下人共杀唐的局面,葛国不惜代价地杀人,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的南巫族。 “这些人,难道真的以为本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人?”大唐冷冷地说了一声,又道:“但我看这个南巫族,虽然有段不算多么光彩,可到现在也还没有发现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大唐皱眉思考了片刻,又道:“无论是那些刺客,还是南巫的人。最起码我们都知道他们是有所图的,可现在最诡异的反而是这个彭国,他们这样横插一杠子又是什么原因。不过我倒是在所谓的彭祖遗宝里面发现了商国的东西。” 白素的画像此刻悬浮在山海界化成的识海当中,可是白素又是在什么时候跟彭祖拉上了关系。 想到这里,大唐咧着嘴笑了笑:“似乎事情都更加好玩了呢?我倒真想看看,这些人要怎么跟我玩!” “噗”青竹听到大唐的话,突然笑出了声,反问道:“如今没有了那九个死士,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跟人家玩?”、 大唐突然伸手在青竹的胸前抓了一把,那沉甸甸的肉感毫无保留地传到了他的掌心,一种难以把握的感觉油然而生。 青竹反正已经被抓了那么多次了,现在也没有丝毫羞恼的感觉,反而咬牙瞪了大唐一眼:“你这个坏良心的家伙,只敢在掌心上玩花招?” 大唐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混元心》的确是一门逆天的功法,随着修习时间的加长,效果越来越恐怖。大唐的经脉本来就是山海界开拓而成,在女娲石的配合下,修炼速度更是一日千里。进入元婴境不过一天时间,已经完全适应了元婴的各种门道。 月色西沉之时,大唐才停止了修炼,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识海中的白素画像上。 那幅画的材质经过阵法加持,白素的表情栩栩如生。十五年了,大唐已经很少想起以前的那个世界,在的身体里拘囿着的那个成熟灵魂,更多想起来的反倒是这个世界上的点点滴滴。 他不知道,在这样一个世界里,白素究竟靠的什么,才帮助商伯打下了偌大的山河。女人可以散发无尽的光辉,世世代代,也无论在哪个界面。 次日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唐也已经起床,打了一遍拳法、练了一套剑法、指法,又认真地走了一遍身法,这时候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毒辣的阳光带着夏日的炎热袭来。 青竹端了一托盘菜静静地侯着大唐,她始终做着一个婢女的事情,尽管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应该是一个简单的婢女。 酒足饭饱之后,大唐说道:“跟我去彭家,看看这群老不死的究竟是在玩什么花招,顺便把凤黎的那个千金送过去。” 第59章 春神秋神 彭家从彭祖起始,传承数百年,如果彭祖至今还活在人间的传言属实,他寿命已经超过七百岁,乃是当之无愧的仙人。 一直以来,这个以长寿著称的家族表现的十分低调,他们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能用两个简单的字概括——活着。 听上去没有比这个更加简单的事情了,可是在这个刀枪剑戟的天下,真正能安安稳稳活过七百年的豪门家族却是少之又少。三千诸侯到现在剩下一百余,没有相当的实力不可能活到现在,任何势力经过七百年的传承之后,所积累的底蕴都绝对不容小觑,何况有一个彭祖。 而彭家人所追求的却不是简单的活着,他们要比时间所有人都活的时间更长。他们的生命要比别人拉的更长,他们想要更多的时间,而这更加非同一般。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目标,生生损耗着彭家人的所有积累,除了这个之外,所有的事情都是小事。 真的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情了,真的!这是彭家现任家主彭齐的原话。 大唐想着这样的事情,敲开了彭家的大门。 已经年迈的家主似乎知道大唐今日来访,此时坐在待客厅,光滑的脸上笑容绽放,如果不看花白头发的话,面相也就是三十左右。 “唐公子,请坐!” 大唐毫不客气地坐下,青竹自然乖巧地站在了大唐的身后,风非影站在厅中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放荡不羁的。 彭齐问道:“这位是?” “哦,想必在彭祖遗宝里面发生的事情,您这边也调查清楚了。这位风姑娘是凤黎族长的千金,对这件事情知道的比较多一些。” 彭齐点头看了看风非影,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轻轻点头示意她坐下,道:“看茶!”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人端了个托盘走进来,在大唐和风非影面前各摆了一个孔雀石盏,倒进去了灰褐色的液体。 大唐端起浅浅抿了一口,入口清凉,唇齿留香,落入腹中渐渐泛起一股温热,随着气机同行四肢百骸,当真是无上的饮品。 “想来这便是彭家久负盛名的养生茶了,果然名不虚传。” 彭齐呵呵一笑,道:“唐公子有心了,这差本名春神,当年彭祖秘制,七百多年来彭家人倒是受益颇深,我们是在前辈栽下的大树下面乘凉。” 二人就这茶的事情说道了片刻,话题也终于转入了正题。 “公子初出茅庐便闯下了赫赫威名,实不相瞒,在你进入彭国境的时候,我们便收到了消息。次日让三娃登门拜访,严格说起来,倒是我们连累了公子。”彭齐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话里的内容更是让大唐感到意外。 大唐道:“彭三公子终究与我同行,至于九黎和商国联手安排的局,我自然难辞其咎。何况,遗宝十有四五倒也被我拿了去,至于我的那些手下随从,我相信他们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彭家主倒是不用过多担心。” 彭齐又是呵呵一笑,心里对大唐的无耻也终于见识到了。彭三公子作为彭家未来继承人的人选,自然有办法回来,唐唐商国花费大量心血培养的死士,自然也不可能困住。可大唐居然以这个为理由,冠冕堂皇地把五六成的遗宝据为己有,脸皮可算是真厚。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在原来的计划当中,彭家是有意把这些宝物赠与大唐的。 彭齐道:“些许小礼,我们本来也是要送给公子的。” 大唐虽然脸皮厚,可面对彭齐的话,还是有些一些羞恼,可真让他吐出来却绝对不可能。只好后者脸皮问道:“彭家主高义,不知道是需要我做什么,应该不仅仅是让我打开遗宝之门那么简单吧。” 彭齐道:“还真有一事相求,不过时间还长,等你从九黎回来之后,我们再来谈这件事情就好。” 这话以出口,轮到大唐惊讶了,他今日来早就准备好一场激烈的言语交锋,万万没想到彭家主亲自等候接待,而对于三公子的失踪甚至问都懒得问一句。 既然他不说,大唐也就不再追问下去,相对于这些问题,他更感兴趣对白素与彭祖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在彭祖遗宝的府库里面,我看到了一样东西,想问问彭家主。”大唐说完,从识海中把白素的画像拿了出来,问道:“这是家母的遗像,但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放到彭祖的府库里,我想知道家母在世的时候,与彭家是什么样的关系。” 彭齐伸出纤细宛如女人手指,轻轻摩挲着画轴,思考了好久说道:“前些年,我有幸见过一次白姑娘,但白姑娘生于俗世却有超脱于俗世,比我整整高了一个境界,因此很多话是说不到一起的。” “我娘一心想把商国做大,但是你们却无意于这些世俗事务,我可以这样理解的吗?”大唐反问。 彭齐道:“往简单了说,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当时有一点却是让我格外诧异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楚原因。” “什么事情?” “当年彭祖在祖宅留下了一个石屋,屋门口下过一个禁止,若非我彭国本族人,便是天人也很难进去。可是白姑娘当年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而且从里面拿出了一块宝贝,女娲石。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此刻应该在你的身上带着。”彭齐道。 “不错!”大唐接口,然后再次把话题拉开:“为什么她能进去?能不能带我去那石屋看看?” 彭齐道:“不忙,唐公子再品尝一道茶。” 又有仆人进来,换了玉盏往里面倒了一些绿色的汁液。 “春神茶自然是彭祖神物,脾性偏热,秋神茶偏凉,此时用茶是最佳时机,再过一刻钟便完全丧失其中神韵。”彭齐解释道。 大唐啧啧称奇,彭国没有二三百岁的长寿老人,果然有他的优点,单单说着严苛的喝茶顺序与时机,大概连斟浔的夏后都没有办法如此恪守。 春神秋神二茶喝过之后,大唐随彭齐一同往老宅的石屋走去,大厅只剩下了青竹和风非影。 两个同样“不拘小节”的人。 第60章 错乱的石屋 “想不明白,你们九黎山在偌大的苗蛮还不够折腾?非要跑到华夏来搞风搞雨,都不够恶心人的。” 青竹静静地看着风非影,她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风非影扑哧一笑:“你一个东夷人不也跑到华夏,在商国潜伏了十几年,难不成只是想当个侍女,日后做成个填房的丫鬟?” 青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她的身份来历连大唐都不是很清楚,却没有想到竟然被这个凤黎姑娘一眼看穿。 东夷山重水复,她偶尔还能在梦中听到大海在寒风中的狂吼,可终究是记不起来被飓风卷起的巨浪滔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关于东夷的记忆早就已经成了模糊的碎片,反倒是商国亳城里面的一草一木成为她此生的根由,尽管对她来说,只是客居之地。 只是,这个世间在一个人最初的生命里所烙下的印记总是那么清晰,越是被掩埋的深,被翻起来的时候越是感慨万千。 所以,此时面色平静的青竹心底下早已涌起凶猛的浪涛,就像东夷最东的那片无垠海洋。 风非影脸上笑意不减:“你们这种东夷人生出来就是个悲剧,说好听点吧你们都肩负着自己的生命,往难听的说,你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叫活着。你们有选择的权利吗?每天摆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明明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你裤衩湿透,偏偏到现在还是个处,你可说算不算个悲剧。” 她寥寥的几句话里,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青竹的心头。 “你调查我?”青竹少有的郑重神色攀上眉间。 风非影更是笑的得意:“我还需要调查你?若不是东夷人,会在大腿上刺下莱夷的图腾?啧啧,东夷的圣地,莱夷之滨,看来还大有来头呢!” 青竹不自觉地往后挪动了一下屁股,这么**的地方,怎么可能被别人看到!因为忌惮,青竹身上也开始发生了某些变化,大唐用花豹都无法试探出来的东西,被风非影几句话勾出了端倪。 “东夷女人发情的时候,跟华夏女人可不一样。你挑逗俊俏小哥,人家没气机没有丝毫变化,你自己却骨肉酥软,可怜那小哥竟然都没有发觉。你说可悲不可悲!”风非影的话更是肆无忌惮,她也丝毫不看青竹道神色,继续说道: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也不喜欢那种雏鸟。你跟我看着相似,实际上啊,无论你是莱夷的棋子也好,发情的侍女也罢,归根结底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小心被人家吃的渣滓都不剩。” 场面顿时让青竹陷入了完全的被动,几句话已经被杀的溃不成军,毫无招架之力。很明显凤黎早已开始调查商国,连她这个侍女都没有放过,这样是个处心积虑的部落到底是为什么什么,不得不发人深省。 可惜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风非影,除了一些官方的信息之外,对她一无所获。如果是这样的话,大唐此去九黎无异于虎口夺食。 稍稍缓和之后,青竹便也回过气儿了,压下了被风非影挑起来的复杂情绪,露出了标志性的挑逗笑容,道:“哟,小凤凰翅膀硬了呢,你既然如此了解商国,便也应该了解我们家那对父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他们敢不敢杀人?他们敢杀什么样的人?” 那对父子,自然便是商伯和大唐!他们当然敢杀人,他们十年前连夏台都已经攻打了,还有什么不敢杀的人! “所以,我劝你啊,在九只玄鸟回来之前,你还是得夹起尾巴做人。毕竟我们商国人就没几个有理智的,天知道他们的刀锋喜欢砍向哪里。”青竹瞥了瞥风非影。 后者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依旧高昂着头颅,却是没有再把接下去的话说完。 两个女人的争锋似乎在这个时候终于打成了平手,所以青竹也就重新回到了她现在的身份:“我说小凤凰啊,你说了这么多,该不是跟我聊天故意暴露你的实力吧。说说看,你们需要我们家公子做点什么?” 风非影一撇嘴:“还‘我们家公子’,你一个小婢女,我跟你说得着吗!” 两个人的斗嘴到此戛然而止。 大唐随着彭齐到了彭家的祖宅,雕刻精细的石头整齐地码在一起,一股沉重的岁月气息铺面而来。 祖宅的后院有一个小石屋,方圆不足一丈,高度不超过一人,矮小的石门更是只有四尺余,这么小的石屋恐怕连一张床都放不下,真想不明白彭祖如何生活在这样小的屋子里。 彭齐抚着花白的胡须,微微眯起了眼睛,道:“便是这间石屋了,白姑娘当年开门进入,拿走了女娲石!” 女娲石是何等样的宝物,这种东西能无差别地加快修士的修行速度,这样的神物放到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密室,却被白素大摇大摆地拿走,可见当时那一袭白衣到底有多么嚣张。 大唐轻拍那小屋石顶,微微眯眼,似乎在脑海中模拟当时的场景。然后手指摸到了矮小的石门,猛然一拉,那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大唐抬脚便迈入其中。 彭齐看着闪入门内的大唐,目瞪口呆,可没想到这个孩子跟他的母亲一样蛮不讲理,更不知道他居然也能大摇大摆地进去,似乎石屋的血脉禁止对他们没有丝毫阻拦。 进门的瞬间,大唐看到四周的情形已然呆立当场,彭齐进去刚好撞到了大唐后背,一边埋怨大唐一边在心里自我安慰:“还好还好,可不像他那母亲,毫不犹豫地抢!” 外面看起来只有一人高的石屋,里面分成了两层,每一层看起来都有数丈高,也不知道是人缩小了还是屋内的空间突然放大。这种怪异的空间对比感使大唐感觉荒谬,可世间百态,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惊叹! 室内的陈设可谓是琳琅满目,比所谓的彭祖府库里面的东西要多上百倍不止,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来这里面逛一逛若真不带走什么东西,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惊叹过后,大唐便迈开长腿,四处游走,不时伸手在各样器物上拨弄,后面跟着的彭齐一惊一乍生怕弄坏了。 第61章 石屋二层的书 (晚了一点,不好意思。天天这样单机,我也是感觉孤独的。虽然成绩不好我也能接受清冷,总归希望有个人能跟我说说话,书评区里不至于如此凄凉。) 大唐随手翻起一个陶罐儿,里面水波涟涟,原来是大禹治水时候用来舀取江河水的神钵; 又随手拿起个黑黑的球状物,却是蚩尤叛离华夏之前用过的兵器; 更厉害的是一张灰黑色的鼓,轻轻拍上去声音震的血液沸腾,却是在上古大战中大放异彩的夔牛鼓。 要说宝贝,大唐见识过不少,山海界、素剑、女娲石、猪妖赤眼甚至伊挚送的鼎和老铁送的八卦弩针,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可这些东西放到彭家的石屋里面却并不惹眼,同级别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若不是彭祖名声在外,大唐倒是真会怀疑这个人贪恋宝贝到了何种地步。 七百年的积累,当真恐怖。于是大唐很自然地想起来同样历史悠久的商国,直到目前,大唐依旧不知道商国的底蕴在哪里,也不知道类似这种石屋的藏宝库到底有没有,但每一个古老的家族既然存续了下来,必然是有道理的。 无论是什么样的道理,世间的大多数人应该是承认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唐对这些宝贝已经渐渐免疫,琳琅满目的珍奇并没有让他迷恋。两只清明的眼眸始终好奇地左右扫视,却也只是好奇,半点贪恋的神色都没有。 彭齐早已成了人精,自然看到了大唐此时的状态,心里暗暗地送了口气,然后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事情,心却开始更加狂猛地跳了。 好多年前,白素进入这座石屋的时候,眼中也没有丝毫贪婪。可越是这样不贪婪的人,看中某种宝物之后便越会不择手段地据为己有,于是他微不可察地向前迈了半步,挡住了大唐的一半视野。 可走了没几步,彭齐的两个眉疙瘩骤然锁到一起,因为大唐在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前面站定,再也不肯挪动半步。 盒子非金非石,看着毫不起眼。 彭齐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这盒子里面的东西虽然稀奇,却算不得多贵重,而且一般人也用不上。于是说道:“唐公子既然看中,那便送你了。这里面是一只巫蛊虫,早年家祖到南疆游历,从一位高人手里取下来的。据说这种蛊虫千年不坏、是有了一些自主意识的蛊虫,家祖再三嘱咐不可打开,因此我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我拿回去也不能打开,没有什么用处,要它做什么。”大唐轻拍盒子,大步往前走。 彭齐只得继续跟着,半个身子依旧挡住大唐的视线。 说起来,大唐只是一个刚刚元婴的弱小修士,与他这个洪荒比起来差十万八千里,可看到大唐的时候他就总想起那一身白衣的姑娘,心里就更是没底气。 一层逛完,大唐走上二楼,各种阵法加持的珠宝散发出来的光芒明亮而柔和。 二楼一件宝贝也没有,放着成堆的竹简龟甲,粗略看上去竟是亳城书院藏书量的数倍。在很多人的眼中,书籍的分量远远超过一层的那些宝贝,看来彭祖也是这样的观点。 大唐随意地翻看着,遇到没看过的便打开看看。 此时他的神念已然打开,阅读的速度自然有所提高,可遇到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阅读速度已然很慢。可即时这样,彭齐的两只眼睛也瞪的很大。 他听说商国丑公子不学无术,虽然前些日子杀了个天人,却依然没有把他当做一个可以继承商国大宝的继承人来看到,此时看到大唐读书的认真模样,却突然有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个石屋曾经迎接过彭国历代无数天才,真正毫无贪婪地走上二楼,以近乎虔诚的神色翻开这些书籍的人,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 石屋二层的书籍五花八门,无所不有。大唐就这么随意地翻看,一本又一本。 这个世界上信息传递保存太贫瘠了,贫瘠的令人发指,也许百余年前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到现在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凤毛麟角了。人们送看到的这个世界,只是眼前的那个世界,在现在活着的世人之前是什么样子的,十有**都无从考究。 人,根本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不知所谓传承是什么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大唐经常会感到孤独和封闭,哪怕他知道的已经是别人的数倍。可是,这依然不够。 他很想慢慢地把这里的竹简龟甲全部看完,但现在的时机不对。综合各方面传过来的信息,商国所面临的形式现在已经十分严峻,他必须尽快启程往九黎山。 逗留了半日,大唐并没有在石屋中发现白素来过的痕迹,更加无从查找白素与彭国的关系。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最大的可能,则是白素与彭国有血缘上的关系,而他也因此能进入安放了血脉禁制的石屋。 想到这鹤发童颜的彭齐可能是自己远房的亲戚,大唐毫不客气地把那只巫蛊揣进了怀里,直觉以后还会见到来自南巫部落的小七。 彭齐自然也有类似的疑问,可他并没有说出口,心情看上去不错。毕竟早就做好被大唐拿走一件东西的准备了,可大唐只拿走了无足轻重的巫蛊。 青竹和风非影各坐在大厅一旁,大眼瞪大眼。 两个人的脾气很像,正因为很像,就更加互不相让。 大唐和彭齐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怪异的气氛,两人也很有默契地说起了他们的话题。毕竟调解女人的战争就如用火油灭火,没可能的事儿。 可是,风非影如何解决就成了一个问题。 带着这个女人,一路向南多有不便;不带的话,到了九黎山更加没有丝毫凭仗。深思熟虑之下,大唐还是决定以安抚为主,真到九黎山之后走一步算一步。 接下来的几日,彭齐又派了个叫做彭艳的女人送大唐南下,所谓三个女人一台戏,真的让人头痛无比。大唐整日闷在马车里,刻苦地修炼,偶尔回头看到从有莘氏带出来的东西,便会想起伊挚师徒,然后更多的时间则是在怀念那个叫做伽舞的姑娘。 伽舞,伽舞! 想起她,心里便会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让他更能清醒地看这个其实已经暗流涌动的世界。 然后,一声暴喝传来: “前面的停车,跟这军爷去斟浔享福吧,筑倾宫饰瑶台,弄完了带着功劳回去继续当你的公子哥。” 呵,原来是征壮丁的,也不知道是看上了三个女人的美貌,还是看中了有莘氏送的那一车玩意,总归是没看到大唐瘦弱的身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