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囚笼》 第一章 冷雨夜 夜已深,姥山一片死寂。 忽有秋风起,有枯叶飘零,一滴冰冷的雨落在了墨夜的脸上,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四处漆黑无光,寂静的令人心悸。 “战斗已经结束了?” “袍泽……都死光了?” 墨夜正要坐起,忽然看见远方有一抹昏黄的灯光,在这漆黑的夜里分外的明亮,然后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那抹灯光正在向他这里移动。 他将呼吸控制到最缓慢的程度,才感觉到腹部有剧痛传来。 他死死的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动弹丝毫。 这里是姥山,是蛮人的领地,有极大的可能过来的是蛮人,而不是第三军团的袍泽。 “都死光了,很好。”一个声音传来,却是人族的声音,墨夜听到这句话一颗心却沉入了冰窖。 这是太监的声音,就像从公鸡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关键是这声音里没有一丝哀伤,反有几分高兴。 太监怎么会到这里? 这里是流火王朝最南边的战线,监军大人根本不可能离开中军营地,可是整个第三军团只有一名监军,也就是只有一个太监。 墨夜是前军一小兵,他自然没有见过监军大人的模样。 “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否则洒家如何对娘娘交代?”那老太监又说了一句,却不知道他要见谁的尸体,为什么还和宫里的娘娘产生了关系。 第二轻骑兵团在凌晨接受的任务是突袭姥山,情报说蛮族的王子在姥山狩猎,务必将其抓获……或者斩杀! 这是一个陷阱! 墨夜在一瞬间做出了判断,他们确实遇见了蛮人,但那是足足三千人的蛮族狼骑兵团! 第二轻骑兵团只有五百人,他们的战斗任务通常是侦查、突袭,或者拦截,而不是正面冲锋。 正面战场的冲锋任务是重骑兵军团来完成,因为只有重骑兵军团才能够对抗蛮族的战狼骑兵团或者是战熊骑兵团。 当他们冲入林地看见好整以暇的一大群狼骑兵团时,他就知道无路可逃,狼骑兵迅捷灵敏,尤其擅长山地作战,轻骑兵团的战马在山地上根本无法发挥多大的作用。 他本以为这是情报出现了意外,却没有想过这是一个必杀之局。 他挥舞着朴刀浴血而战,感受着身边的袍泽一个个倒下,最后他也倒下。 此刻他才明白这居然是个陷阱! 就这么轻松的埋葬了整整五百条人命! 该死! 墨夜的头是侧着的,他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死太监的模样。 “监军大人放心,我麾下的第一重骑兵团一直集结在姥山下的星光原,直到此刻也没有见一个活着的人回来。面对三千狼骑兵的山地突袭,他们没有理由能够幸存下来。” 老太监的身边是一名掌着一盏气死风灯的帝国将领,从身上的铠甲看,是一名千总。 两人距离墨夜只有一箭之地,只是树木有些浓密,他们的视线在四处搜索,并没有看见黑暗中的墨夜,可是墨夜却看清楚了他们。 “薛将军,不要急。娘娘交代的事情可不是能够打马虎眼的,否则你我都将吃不了兜着走。这事儿办好了,洒家一定在霸天飞将大人面前多加美言,想来薛将军回去之后升任总兵不会有多少问题。” “属下多谢监军大人提携。”薛将军手提气死风灯抱拳恭敬行礼道。 “这事儿了了,洒家也要回宫里去了,以后薛将军高升到龙城军部述职,可千万记得来看看洒家。” “属下没齿不忘监军大人的恩典,属下冒昧问一句,监军大人要找的人是……?” “墨夜。” 老太监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画像递给了薛将军,薛将军就着灯光看了一眼,惊愕的说道:“原来是这小子,这小子才十四岁,入伍两年,可立下的战功却极大,本听说今年冬这小子就会升任轻骑兵团的裨将,却没想到原来是该死之人。” 老太监笑了笑,继续前行,墨夜心里却猛的一惊,他们布下这么大一个陷阱居然是想要自己的命! 墨夜是个孤儿,听说自己是在两岁时被瘸子老爹从白水河里捡来的,十二岁那年瘸子老爹离开了人间,他无处可去,于是入伍。 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娘娘……是谁?她远在龙城的皇宫里,我与她有何冤仇? 墨夜不得知,他也没有再想,因为那两人距离他越来越近。 怎么办? 他的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摸到了冰冷的朴刀,他轻轻的将朴刀握在了手里,安静的等着两人的靠近,就像一头隐藏在枯叶中的毒蛇。 他没有把握能够杀死这两个人,至少没有把握能够杀死那个老太监,因为那个老太监是修行者,这在整个第三军团并不是秘密。 这件事从上到下涉及到宫里的娘娘,第三军团的霸天飞将,第三军团的监军,还有一名千总。 这场战斗的命令是从中军传来的,那一定是霸天飞将的指示。 龙城二十四飞将,霸天飞将统领第三军团坐镇帝国之南,那么他和宫里的娘娘又是什么关系? 墨夜忍不住又想了想,再一次想到了自己的身份。 据瘸子老爹说捡到自己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两个字,就是墨夜,所以他的名字就叫墨夜。 没有戏文里所描绘的留有半块玉佩,半个吊坠或者是一枚戒指,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一身小小的崭新的青布衣裳。 那些都是大人物,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脚步声渐近,墨夜感觉到空气几乎凝固,他屏息住了呼吸,眼睛依然眯得很小,他必须等这两人近身,然后暴起而杀! 只要能够宰掉这条老狗,他相信自己就能够砍死那个薛将军。 他不怕任何普通人,哪怕是蛮人他也未曾怕过,但是他怕修行者。 修行者太过强大,他见过修行者,在去年的一次战斗中,蛮族一名大祭司挥手之间万千剑雨从天而降的场面依然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中军有修行者出手,以一片云将万千剑雨接住,恐怕在那一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的力量,于是从那以后,他开始看一些关于修行方面的书,却不得入门。 “不知道这老狗是什么境界!”墨夜默默的想着,心里再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冷静,就像这冷冰冰的冷雨一样的冷静。 唯有冷静,才能杀人! 第二章 惊艳一刀 十丈! 墨夜准确的判断着对方的距离,心里作好了战斗计划。 杀老太监,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脸上有些许兴奋,如果真把那老太监杀了,岂不是说修行者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的体内有热血流动,浑然没有觉得地上的冰冷。 雨水落在身上,从轻甲的缝隙中流了进去,湿透了穿在里面的衣裳,混合着血和汗水,黏糊糊的,令他微微感觉到一些难受。 他的右手握紧了刀柄,感觉到了从刀身上传来的信心,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两年来他已经不记得砍缺了多少把刀,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无比熟悉,他甚至觉得手中的刀就像自己的手臂一样,心之所想,刀必所向! 蛮人的力量至少比人类强大三成,杀蛮人不能用蛮力,蛮人皮糙肉厚,一刀砍进去必须要用很大的力气。 他在两年前的第一次战斗过后,就当着所有袍泽的面解剖过蛮人的尸体,很认真的研究了蛮人的身体构成。 和人族没有什么两样,除了更加高大以外,就只是骨骼更加粗壮,肌肉更加结实,皮肤更加坚硬。 唯有喉咙,只有喉咙那处的皮肤最容易割裂,喉管最容易洞穿,于是从那以后他就更多的选择了割喉。 喉咙没有皮甲防护,蛮人的皮甲只是胸甲,这样收割起来更快,一刀足以致命,所以每一场战斗下来,他杀死的蛮人都是最多的一个。 但是修行者呢? 修行者的缺点在哪里? 墨夜不知道,修行者太少,修行者在队伍中都是以威慑的力量而存在,甚至在第三军团的前方营地,也仅仅只有一名破妄境的修行者坐镇。 那是一个老人,据说来自于星殿。 光辉大陆有四大隐世之地,位于龙城的夫子庙,星海中的星殿,极西之地西岭雪山中的雷音寺,极北之地永冻冰原上的天琴台。 四大隐世之地这种地方太过高远,除了夫子庙,其余三处的山门知道的人都极少,就算是夫子庙,传说中的后山十八重溪……能够进去的人都是凤毛麟角。 所以坐镇前方营地的那名来自星殿的老人虽然境界不高,可是地位极高,而且非常神秘,至少墨夜这两年都未曾见过一面。 修行者是翱翔于天空的鹰,而普通人则是爬行在地上的蚂蚁,这是两个世界的人,极少会产生交集。 墨夜自然渴望自己能够成为天空翱翔的鹰,可是至今他依然是爬行在地上的蚂蚁。 五丈! 两人此刻距离他仅仅五丈,墨夜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很担心那个老太监会有非常的手段发现自己是个活人。 他要干一件大事,蚂蚁咬死雄鹰的大事! “轰隆隆!” 一声炸雷响起,雨更大,更急,就像催命的鼓,就像疾驰的马蹄声。 凌晨从营地出发,五百战马踏在星光原上的那种声音就像这雨点一样的急,是那么熟悉,那么令人热血沸腾。 而现在那些热血早已冷却,本已经凝固,此刻想来应该在这雨中稀释,然后会随着山水流去。 如果明天这一场雨住,只怕满地的血都会洗得干干净净,这里只会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或许其中就有一具是自己的,或者……是正在走来的那两个人的。 墨夜的手心里握出了汗,有些滑腻,他松开了手,让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的活动了一下,才再次握紧了刀柄。 他的肌肉开始缓缓的收缩,调节着战斗的状态,腹部的疼痛已经被他高度集中的精神给忘记,现在他所有的精神都放在眼前,这关系到他的小命。 一道闪电再次划过,将那两个人的脸照得更亮,他清晰的看见了那个老太监如鹰隼般的眼睛,和眼角边的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那张面孔深深的刻在了墨夜的脑海里,除非死亡,否则他坚信一辈子都不会遗忘。 一丈! 仅仅一丈! “还剩下最后一具尸体,数量没有错,可是没有发现洒家要找的人。”老太监缓缓说道,墨夜这才注意到老太监的身上没有一滴雨。 他的身上仿佛有一层无法看见的罩子,那些落下的雨在他面前一尺之地就转了方向,看上去非常玄妙,给墨夜的感觉却无比诡异。这令墨夜原本冷静的心再次悸动起来,雨不能进,刀能进吗? 这就是修行者的神通,非凡人可以想象。 “这最后一具尸体一定是墨夜的,此次战斗轻骑兵团全团出击,墨夜作为最优秀的战士,他没有理由不会参加,属下这就去看看。” 薛将军掌着气死风灯向墨夜走了过去,墨夜顿时无语,这下该怎么办才好?老太监距离他一丈之地,自己从地上跃起,挥刀砍下,这时间足以让老太监做出反应。 墨夜丝毫不会怀疑老太监只需要动手一次,他就必死无疑。 “洒家来看看,这任务总算是要完成了,洒家想看看这小子究竟有几分相似。” 老太监向前走来,墨夜再次冷静,在极度危险中令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没有注意老太监的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相似,究竟是和谁相似? 他的手握紧了刀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再想,他甚至没有再呼吸,身体保持着最佳的攻击状态。 八尺! 七尺! 六尺! 雨如瓢泼,有片片枯叶飘零。 有风起,突然又有一道闪电哧啦啦的闪起。 闪在天上,亮在林间,令那一盏灯火失色。 就在此刻,墨夜就像一条蛇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在弹起的一瞬间一刀劈了出去。 闪电将朴刀照亮,朴刀劈开了风,劈碎了雨中飘零的枯叶,斜斜的劈在了老太监身上那一层无法看见的罩子上。 老太监大惊。 薛将军豁然色变。 “哐当!”一声,气死风灯掉落在地上,薛将军伸手拔刀,刀还没有拔出,就见那一刀劈进了老太监的罩子里,就要落在他的脖子上。 薛将军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他几乎看见了一颗头颅飞起。 老太监在电光火石之间侧身,那一刀劈在了他的左肩,一条手臂被生生的劈断。 手臂从身体离开,还没有落在地上,老太监伸出了他的右手,一指点在了墨夜的胸口。 第三章 同心结 闪电在夜空消失。 气死风灯跌落在地上,地上是厚厚的枯草,灯没有碎,依然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噗!” 一声闷响传来,老太监的左臂落在了地上。 墨夜在空中飞舞,血在空中挥洒,他的脸朝着天,天是那么的黑,雨还是那么的大。 “轰!” 他重重的撞在了一颗树上,然后“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笑意,心里还在想着原来修行者也是怕刀砍啊。 老太监那一指是一剑,是一锤。 一剑洞穿了他的左胸,一锤生生将胸口的肋骨击断。 无论是人族还是蛮人,哪怕是第二深渊的魔,受了这样的致命两击,都断无法再存活下来。 老太监手臂没有流血,他的那张苍老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似乎变得更黑。 薛将军的刀才出鞘,战斗已经结束,他握着刀怔怔的站着,似乎还没有从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袭击中醒来。 老太监走了过去,没有看掉在地上的那一条手臂,而是顺手取下了薛将军手里的刀,然后再顺手捅了一刀。 “你也去死吧,娘娘的事情哪里能够让你知道。” 刀就插在薛将军的胸口,他低着头看着胸口的刀,嘴角有血流了出来,他似乎觉得呼吸非常困难,于是他张开了嘴,嘴里有血喷了出来,喷了老太监一脸。 他缓缓的抬起一只手,缓缓的倒了下去,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久久没有冲刷干净他嘴角流淌的血。 一片残碎的枯叶落下,又有数片残碎的枯叶落下,落在了薛将军的脸上,将他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盖上。 那是墨夜一刀劈碎的枯叶,此刻才缓缓飘落在地上。 老太监走到了墨夜身边,他蹲了下来,用右手将墨夜翻了过来,然后拧着气死风灯,非常仔细的看着墨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喃喃的说道:“真的很像啊,可惜你的命不好。” 他又放下了风灯,解开了墨夜的皮甲,也解开了墨夜穿在皮甲里的衣裳,露出了他的胸膛。 胸口已经塌陷,那个洞里还在汩汩的冒着血。 老太监没有看那一个洞,而是看着墨夜胸前的那个陈旧的伤疤。 那个伤疤有拳头大小,虽然已经被一拳砸得塌陷,却依然可以清楚的辨别。 “没有错,真的是你,你的命还真大,居然活了十四年。你活着,就有很多人难以心安,所以你还是死了的好,大家都好!” 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提着气死风灯向山下走去,墨夜死得不能再死,可以回去向娘娘复命了,娘娘从此以后,当可以高枕无忧了! 很多人,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 …… 位于南方的流火王朝深秋的枫叶如火一般的红,但光辉大陆之北的冰雪王国却已经降下了第一场雪。 从永冻冰原上吹来的寒风带来漫天的风雪,落在了冰雪王国的领地上,国都望京被大雪覆盖,好一片银装素裹的美丽景象。 皇宫深处听竹宫的灯火依然明亮,三公主秋尘没有睡,她无法入睡,今夜不知为何她的心极为不安,仿佛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正在发生,于是她来到了后花园里的赏雪亭中。 亭外有数支梅在风雪中摇曳,梅已含苞,就要绽放。 她的视线从含苞的梅花上移开,投入到漫天飘舞的大雪中,看向了夜空深处。 有寒风起,吹起她一头银色的长发,吹动了插在她头上的金镶玉彩凤步摇钗,也将她的眉间吹皱。 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线的那头系着一个未曾谋面、却息息相关的人。 “你是谁?为何扰我心?” 秋尘默默的想着,那种心慌的感觉越来越重,令她极度心烦,于是她轻轻的说道:“小雪,摆琴。” 小雪是她的贴身婢女,小雪很快的在亭间的白玉石桌上架好了琴。 秋尘转身,落座,静默片刻,于是落指,于是有琴声起,起于亭中,于是风住,仍然有雪落下,仿佛在为琴声而舞。 小雪的脸上有无限崇拜的辉光,小姐的琴为冰雪王国之一绝,可是极少能够听到小姐抚琴,因为小姐在五岁时就入了星殿,拜在星殿殿宗大人座下,成为星殿最受恩宠的小师妹。 小姐在五岁时启尘,在七岁入唤灵境,在十二岁入破妄境,今年小姐十四岁,已经是破妄上境。 小姐是修行的天才,星耀榜位居第一整整四年的天才,想来明年春再换榜时,小姐应该入知命境而离开了星耀榜,登上月华榜了。 月华榜第一的是流火王朝的三皇子莫问天,年十七,知命上境的天才少年。 一个三公主,一个三皇子,一个殿宗大人座下的关门弟子,一个神剑庐剑圣大人的得意门生,这真真是最般配的一对,真真是神仙般的天作伴侣。 三皇子提亲的仪仗再过两天就要抵达望京,这门亲事定下,此后流火王朝与冰雪王国自然结成联盟,想来一定是极美的一段佳话。 秋尘的心在琴声中渐渐平静,于是琴声更加悠扬。 就在这悠扬的琴声中,秋尘的眉间缓缓展开,于是有百鸟在赏雪亭外飞翔,于是有一树梅花在雪夜里绽放。 就在墨夜暴起杀人的那一瞬间,秋尘本已平静的心陡然一跳,“嘣……”一声脆响,一根弦突然断开,琴声戛然而止。 就在老太监的手洞穿墨夜胸口之际,秋尘忽然捂住了胸脯,一口血狂喷而出,将面前的琴染红,她的脸色瞬间苍白,如遭雷击一般。 墨夜在空中飞起,秋尘在赏雪亭中倒下。 刚刚盛开的那一树梅花在秋尘倒下的同时凋零,有片片花瓣飘落,落在雪地上,无声,无息,无语,无所知。 小雪扶住了秋尘倒下的身体,惊慌而不知所措。 “订婚之事……取消,我要回星殿。” 没有人看见墨夜在倒下的那一刻秋尘的心头有一个结亮了起来,也没有人看见墨夜的胸口也有一个结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同心结,一个在墨夜的身上,一个在秋尘的身上。 心中有结名同心,一死……两命,无论是远隔天涯,还是近在咫尺。 第四章 生机一线 夜雨变得小了,寒意却越来越重。 林间有幽绿的光出现,那是狼群的眼睛,这里的血腥味儿虽然被雨水冲淡,但依然没有瞒过狼群敏锐的鼻子,它们循着血腥味而来,这里果然有新鲜的大餐。 狼群开始进食,用它们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将将士们身上的皮甲撕碎,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撕碎。 墨夜没有醒来。 他没有死,因为有一道跨越万水千山的生机注入了他的身体里,维持着他寥寥无几的血液再次循环。 可是那一缕生机却没有找到墨夜的心脏。 墨夜的心脏位置被一指洞穿,再被一拳砸碎。 那个本应该放置心脏的地方根本没有心脏,在他两岁之前的某一个夜里,他的心脏就已经被人取走,所以老太监看见了那个陈旧的疤痕,就确定了墨夜的身份。 心脏里有心房,修行者称之为星房。 星魂的房间,星魂生根的家。 星魂为修行者之根基,星魂觉醒便启尘,就能点亮星空中属于自己的那颗命星,就能引星光淬体、洗髓,就进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星魂之强弱直接决定一个修行者未来的高度,这是先天的条件,就像人一样,同样是人,生来的命却不一样。 星魂有七种颜色,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赤色品阶最高,紫色最低。 传说上古神族拥有七颗星魂,那就是七窍玲珑星。只是上古时代已经过去了两万年,世间再没有人能够修成七窍玲珑星,也就是说,再没有人能够成神。 这是所有修行者都知道的,还有两种星魂是只有极少数站得极高的大能们才知道,那就是银色和金色。 人族没有星魂就无法启尘,这就是光辉大陆人族六十亿人,而修行者却极少的原因。 墨夜本应该在心脏被取走的那一刻就死了,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活了下来,这毫无道理,根本无法解释。 唯有墨夜自己知道,他还有一颗心脏,在右胸。 那颗心脏在他被丢弃的时候才启动,躲过了当年那些大能们的眼睛,也躲过了老太监的眼睛。 那颗心脏此刻搏动得非常缓慢,就算是手搭在墨夜的右胸口,也根本无法察觉。 它小心翼翼的存在,小心翼翼的活着,并小心翼翼的维持着墨夜的生命,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头体型高大的狼王看着自己的子民尽情的进食,心情非常舒爽。它缓缓的在林间逡巡,时刻注意着未知的危险。 它走到了墨夜的身边,又回头看了看数十头狼,鼻子在潮湿的空气中使劲的嗅了嗅,没有发现任何危险,于是它也准备进食。 墨夜依然没有醒来,他失血过多,就算此刻醒来,也根本没有握刀的力量。 狼王冰冷的鼻尖触到了墨夜的脸上,依然有弹性的皮肤让狼王知道这个人还没有死多久,味道一定是极美的。 它又伸出了猩红的舌头在墨夜的胸口舔了舔,血的味道很新鲜,很香甜,让它垂涎。 于是它张大了嘴,露出了白森森锋利的牙。 它微微抬头,就要一口咬下去,却忽然顿住,然后它全身的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冷! 如寒冰一样的冷! 似乎将这空气都冻住了一般的冷! 透彻心扉的直接冻到它骨子里的那种冷! 它缓缓转头,很慢很慢,然后它看见了两盏灯。 两盏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灯。 那是一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头上还戴着漆黑的帽子,那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林地里,便带来了这极致的寒冷。 狼王缓缓而退,非常的慢,生怕惊动了这个人。 除了这头狼王,其它的狼都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那个人就像一缕青烟一样的飘来,飘到了墨夜的身边,他没有搭理那头狼王,而是神色严肃的蹲了下来。 他伸出了一只手,用指头拨弄了一下墨夜裸露在外的伤口,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惨白的牙。 “还好,还有一口气在。人无心而能活,是为魔。既然成魔,当成绝世大魔,我便助你一臂之力,桀桀桀……!” 黑衣人手中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盒子,他挥手间在这片林子里布下了一个法阵,那头狼王没有逃出去,它撞在了法阵的边缘,一瞬间变成了一缕黑烟,甚至连最后的嚎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法阵里有漆黑的烟雾升起,一息之间将整个法阵填满,于是更加的黑,比外面的夜空还要黑,就像一大潭的墨一样。 黑衣人这才打开了那个盒子,他的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贪婪。 盒子中是一颗鲜红的心脏,一颗足足有常人心脏三个大小、还在有力跳动的心脏。那心脏每跳动一次,就会吸入大量的黑雾,却没有喷出来,仿佛被它给吞噬了一样。 黑衣人咽了一口唾沫,伸出了那只枯骨般的手,手在空中轻轻挥动,那颗心脏从盒子中缓缓的飞了出来。 墨夜胸口的那个洞有些小,无法容纳这么大的一颗心脏。 黑衣人毫不犹豫的一爪抓在了墨夜的胸口,嘶啦一声,生生将墨夜的胸口扯开来,却没有血溢出。 他再次伸手,在空中一抓,抓起了一把漆黑的烟雾,就这么塞入了墨夜胸口的那个碗口大小的洞里,仿佛是在筑巢一样。 他这才挥手,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让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落入了墨夜的左胸里。 就在这一瞬间,法阵里的黑雾就像一条黑龙一样,嗖的一声向墨夜胸口的那个洞钻了进去。黑衣人双手不停的打着神秘法决,他的额头有汗水溢出,他眼里的幽绿火焰忽然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死死的咬着牙,突然伸出了双手向虚空抓去。 他的手停留在了空中,慢慢的向下拽着,似乎拽着个极重的东西。 在不可触及的夜空中,有许多的星星,有的星星亮着,它们是被修行者的星魂所点亮,还有更多没有亮起的星星,它们等待着被唤醒。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有一颗漆黑的星星,它此刻正在疯狂的颤抖,因为它的星魂正在被人夺走! 第五章 魔体 黑衣人“噗”的一声喷出了一口血来,双手猛的一缩,就见他的双手中捧着一个鸡蛋大小漆黑的石头,那一口血正正落在了这颗石头上,诡异的被它悉数吸收了进去,没有浪费一滴。 “桀桀桀……!” 黑衣人笑了起来,法阵空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有霜凝,有冰晶出现。 他双手拈着兰花指,徐徐的点下,那颗漆黑的石头就这么没入了那颗心脏的星房里。 他的手在墨夜的胸口缓缓摸过,手间有一抹如星光般的银辉流淌,这是一个封印,将那颗心脏和那枚星魂封印其中,并以最纯粹的星光覆盖,非常人可以看见。 就像关起了一扇门,墨夜胸口的伤痕没有残留丝毫,皮肤光洁如玉,就连那个陈旧的疤痕,也不见。 “魔星魂,桀桀桀,多少年没有再出现过了?多少人已经将你忘记?真是令魔期待啊。” 黑衣人忽然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他忽然向东方望去,轻声的说道:“小雨,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至于他以后会怎么样,命运这个婊、子……没有人能够预测她会干出些什么事情。” 他露出了一脸的温柔,眼里的幽绿火焰渐渐微弱,于是寒霜融化,冰晶消融,仿佛一眼而春来到。 光辉大陆的东方是暗夜帝国,暗夜帝国之东有一片幽暗森林,幽暗森林里有一座古老的神殿,名字叫月神殿。 月神殿里有个正在扫地的老嬷嬷,她的名字叫花小雨。 晨曦细雨,雨微凉,花小雨忽然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说道:“清浅,你去一趟姥山,去保护一个叫墨夜的少年两年的时间。” …… …… 墨夜仿佛睡了一觉,当他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一处简陋的石头垒砌而成的高大房子。房子的墙壁上挂着几个野兽的头颅,还有一张巨大的弓。 屋子的中间是一口吊着的大铁锅,铁锅下就用几块石头四周一围,就是一个简易的灶。 没有桌子,也没有凳子,甚至就连身下躺着的床,也是用石板铺成。不怎么平顺,虽然铺了一些兽皮在上面,但依然有点硌人。 墨夜忽然使劲的嗅了嗅,心里顿时一沉,他闻到了蛮人的味道。 蛮人几乎不洗澡,常年以狩猎或者放牧为生,除了位于神弃高原中心的蛮庭外,其余各个部落几乎都是游牧而居。 蛮庭由祭司和大酋长领导的十二酋长议会统治,除了祭司和大酋长直接统领的神卫常年驻守蛮庭之外,就算是酋长,也会随着自己所领导的部落迁徙。 这和永冻冰原上的荒人有些类似,只是荒人的活动范围更大,荒人不放牧,他们以猎杀荒兽为生。 墨夜抬起了双手,双手似乎力量更大了一些,他这才感觉自己身上没有痛感传来,于是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浑身上下光溜溜的。 他的手落在了左胸口,胸口上的那个洞,那个坑,和那个如噩梦般的疤痕都不见了。 胸腔里有一颗心脏在有力的搏动,他足足呆了半柱香的功夫,又很仔细的摸了摸,里面真的有砰砰的搏动感清晰的通过手心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放了一颗心脏在我的身体里?”墨夜极度震惊,满脸骇然,无法理解。 他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左胸里没有心脏,那个疤痕如此显眼,自己的心脏想来早已经被人取走。 他同样知道自己的右胸腔里有一颗心脏,他唯一问过的一个人就是瘸子老爹,瘸子老爹听说了之后,整整吸了三锅烟,才非常认真的告诉他,这事儿……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你最亲的人,也不要说出来。 他从瘸子老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此他再也没提过,瞎子老爹已经死了,还是他亲手埋在白水河边的,那么这个世界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床头有一身灰色的衣服,不是他的,他顺手拿来穿在了身上。 衣服明显的有点大,上面还有两个补丁,但是洗得很干净,没有丝毫蛮人身上的异味。 他刚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喧哗声,是蛮人的语言,他听不懂。 自己没有被蛮人囚禁,这让他有点意外,于是他拉开了门,一门的阳光扑面而来,亮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屋子外面是一片枯黄的草地,草地上围坐着很多的蛮人,其中只有一个蛮人坐在兽皮椅子上,他的身后还站着两个端着盘子的女蛮人。 喧哗声正是从这群蛮人中发出来的,越来越热闹,围观的蛮人也越来越多,似乎他们要举行什么仪式。 墨夜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到处都是石头砌成的高大房子,应该是蛮人的一个部落。 蛮人迁徙都有固定的路线,这些房子就是他们每一年到达这里后落脚的地方。 这些该死的蛮人! 墨夜眼里露出了凶光,他习惯性的向背上摸去,才发现自己熟悉的朴刀并没有背在背上。他回头向屋子里看去,也没有看见,应该是丢失在了那片林地里。 就在这时候,那个坐着的蛮人忽然转头向他看来,然后向他走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蛮人,鬓若刀裁,眉如剑横,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一头漆黑的披肩短发随着他踏步而起伏,很是帅气。 他身高两米开外,穿着一件兽皮马甲,足足有墨夜小腿粗细的胳膊裸露在外面,一身腱子肉像小山丘一样的隆起,看上去非常有力量。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颗兽牙,两只手腕上是长短不一的兽牙串成的手链,随着他手臂的摆动发出咔咔的撞击声,更加为他增添了几分威势。 他站在了墨夜的面前,低头很认真的看着墨夜,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我是阿古拉,大酋长的儿子,蛮族的王子,初级祭司,太阳部落的酋长,未来蛮庭的大酋长。” 他说的是大陆通用语。 阿古拉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手就拍在了墨夜的肩膀上。 “啪!” 一声脆响,墨夜的肩膀纹丝不动,可他的心里却掀起了狂澜。 第六章 蛮人部落 因为胸口那道疤痕的原因,因为无法修行的原因,也因为经常战斗的原因,墨夜经常观察自己的身体,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包括身体力量的每一分增长。 那个蛮族少年蒲扇大的手掌落在他肩膀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感觉到那只手上的力量,就像一个四五岁小孩儿的小手儿一样。 “他就是蛮族的王子!就是这次战斗的目标?”墨夜心里想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一凝,毫不畏惧的一拳向阿古拉胸前轰了出去。 “哈哈哈哈”阿古拉伸手就握住了墨夜的拳头,他的手上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修行者?”墨夜豁然一惊,没有丝毫犹豫,一腿如鞭子般的向阿古拉抽了过去。 “小家伙,还挺倔的啊。” 阿古拉再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墨夜的脚踝。 他偏着脑袋看着墨夜,忽然很认真的说道:“我想你搞错了三个问题,第一,是你的同类要杀你,第二,你的命是我救的,第三,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至于我们是不是敌人,没有永远的敌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一脸的阳光,“我想你应该暂时无法回到人族了,不如就在我的部落里生活一段时间,怎么样?” 阿古拉松开了墨夜的手和脚,耸了耸肩膀,一双虎眼很是诚恳的看着墨夜,等着他的回答。 墨夜微微一怔,是啊,正是老太监设了这个局,借着蛮人的手来杀自己的。 那么究竟谁是敌人?娘娘,霸天飞将,老太监,他们肯定是敌人,面前的蛮人呢?墨夜的眼睛忽然有些迷茫。 他只想在轻骑兵团好好呆着,好生活着,等着退伍了领取一笔银子,然后在洛水城娶一个妻子,做点什么事情,卑微的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现在,在短时间里人族真的无法回去了,万一被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墨夜难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下如此之大,却要在蛮族避难,这实在是有些可笑,可耻,可愤! “我叫墨夜,我睡了多久?”墨夜问道。 “十五天。” “你为什么救我?” 阿古拉摸了摸鼻子,说道:“因为,你和我的弟弟非常像。” 墨夜抬起头来看着阿古拉,满眼的疑惑。这个理由不成立,蛮人和人至少在块头上就有很大的区别。 “好啦,总之你要相信一个伟大的蛮族酋长,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另外,我没有弟弟。” 阿古拉说着就抓住了墨夜的手,就像一个大哥哥牵着一个小弟弟一样,非常随意的向人群走去。 墨夜身高一米六七,阿古拉身高两米往上。 墨夜的身子和阿古拉的身子比起来,就像是竹竿和大树一样。 墨夜没有抗拒,只是心里觉得非常怪异,就像一场梦一样。 他和阿古拉来到了那一张椅子旁,阿古拉坐在了椅子上,对身后的一名女蛮人吩咐道:“再去搬一张椅子来。”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举起,大声的喊道:“太阳部落的勇士们,我在这里向大家介绍一位朋友,对,你们没有看错,就是我身边的这位人族的朋友。”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墨夜却看见了一双双惊疑的眼睛。 “人族……是我们的敌人。”人群中有一名战士低声的说道。 阿古拉又露出了他的那张灿烂的笑脸,“你没有说错,古鲁,我的英勇的战士。但是……”阿古拉的声音突然提高,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非常严肃的说道:“你们可能并不知道,在两千年前,我们蛮族和人族不是敌人。两千年前,光辉大陆人族、夜族、我们蛮族,还有荒人和羽族,我们团结在了一起,为了抵抗第二深渊的魔族一起并肩战斗了一千年!” “我想对大家说的是,既然两千年前各族能够互结联盟,那么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次缔结和平条约呢?所以今天我希望大家能够接纳他——人族的墨夜,你们……有没有意见?” 人群依然沉默,这些蛮人们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蛮庭的那些几乎被尘封了的史书,他们也没有这个兴趣,他们的兴趣是打猎,而与人族的战斗并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却是他们必须去面对的。 人族和蛮人之间的敌对关系以及存在了几百年,对于这些蛮人来讲,敌人就是敌人,至于什么并肩战斗,那是早已成为过去的事情。 可是酋长大人既然如此说了,想来也是对的。 “尊敬的阿古拉酋长,以部落的一贯作法,如果这个叫墨夜的人类能够和我战斗一场,如果他能够将我战胜,那么我古鲁就认他这个朋友。” 古鲁站了出来,他用右拳猛的在左胸锤了两下,发出了“砰砰”的声响。 “战斗!战斗!战斗!” 人群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的蛮人都举起了双手,手上的獠牙饰物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墨夜,眼神里有各种的神情。 阿古拉也低头看了看墨夜,战斗是赢得部落尊重最好的方法,蛮人虽然野蛮,但他们非常尊重真的勇士。 这本是一场部落里的比武,却因为一个人族的到来改变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个叫墨夜的人类是那么的单薄,那细皮嫩肉,小胳膊小腿的,怎么和古鲁打? 古鲁虽然不是太阳部落最强大的勇士,可也是能够排入前十的,恐怕只需要一拳,那个少年就得躺在地上。 所有人都在高呼着等着墨夜的回答,都在等着一场毫无悬念的好戏上演。 人族太可恨,他们占领了星光原,那是蛮人最好的牧场,如今却成了人族的马场。 墨夜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古鲁的挑战,而是此刻的处境太过怪异,他很不习惯这种陌生的环境,更不习惯去面对这么多的、曾经的敌人。 他们究竟是不是我的敌人? 墨夜非常迷茫,但既然场中的那个大块头发起了挑战,代表人类,我应该去迎战。 不,我代表不了人类,我已经被人类……抛弃。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古鲁,然后就这么向中间的空地走去。 第七章 属于勇士的尊重 人群的欢呼高叫声更大,墨夜听不懂,却明白他们的意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正在熟悉自己的身体,每走一步,身体的肌肉收缩间他就更明白一分自己的力量。 从那颗心脏传来澎湃的动力,血液在每一步踏出的时候流动的速度都会快上一分,以至于他在落脚的时候生生将枯草地踩踏了两分。 阿古拉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他同样不相信墨夜能够战胜古鲁,墨夜才受了伤,就算他没有受伤,也根本不是古鲁的对手。 蛮族力量强大,人族更加灵活,如果是在战场上,人族完全能够利用自身灵活的优势和蛮族战个旗鼓相当。 但这里不是战场,这里的空间不大,墨夜没有多少能够游走的地方。 这一战却无法阻止,因为对于这些蛮人来说,他们简单的头脑里只尊敬勇士,而勇士的定义非常简单,那就是能够将自己击败的人,就是勇士。 阿古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椅子上缓缓坐下,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到身后的一处房子旁隐藏着一个人,但是没有看见,他又回头,视线落在了场地中间。 墨夜在中间站着,古鲁裂开大嘴笑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墨夜一脸迷茫。 “以后得教这小子蛮人的语言,否则太麻烦。”阿古拉这么想着,便大声的说道:“他听不懂,古鲁你也别废话,我告诉你们,这是比武,点到为止,不要弄出人命!” 古鲁双手相互的捏着,粗大的指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的身高足足有两米五左右,墨夜在他面前显得非常渺小,就像兔子站在一头雄狮的旁边一样。 战斗就要开始,人群依然在兴致高昂的欢呼着,除了阿古拉那偶然所感,没有人注意就在阿古拉视线扫过的那处墙脚,有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黑衣女子。 她是清浅,夜族幽灵清浅,星耀榜排行第三,却几乎无人认识的清浅。 她行走在阴影中,就像幽灵一样。 她是月神殿年轻一代弟子中最优秀的刺客,她的星魂是顶级的赤色星魂,她受花小雨所托,前来保护墨夜两年。 为什么要保护墨夜? 她并没有去问,因为花小雨是她的老师,是月神殿最尊贵的殿主大人,虽然她天天在扫地,那仅仅是她多年来的一个爱好。 暗夜帝国和流火王朝之间的关系忽冷忽热,在十年前降到了冰点,双方在两国交界的白鹿原屯兵八十万,战斗一触即发,似乎只是差一个导火线。 清浅手中握住了一把漆黑的,没有反射丝毫光泽的匕首,她瞄着腰隐藏在阴影中,一双如猫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比武场,一双耳朵也如猫的耳朵一样微微的转动着,捕捉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真是自不量力,如此弱小,还不是修行者,怎么去和蛮人比武?人家一个指头岂不是就把你撂倒?” 清浅心里如此想着,她唯一觉得奇怪的地方是那个叫阿古拉的蛮人,他为什么会接纳墨夜这样一个人类? 不过这似乎也是一件好事,老师只是说保护,并没有说将墨夜带回去,如果墨夜留在蛮人的地盘上,至少让那些想要杀死墨夜的人类投鼠忌器,而不敢正大光明的来杀。 那么只有暗杀,清浅最擅长的就是暗杀。 古鲁在等着墨夜发起攻击,他觉得以自己强大的力量如果率先出手似乎有些不齿,他又挥舞着拳头击打着自己的胸脯,然后伸出一只手来,翘起了一根手指,对着墨夜勾了勾,眼里是根本没有掩饰的轻视。 墨夜双手缓缓的握成了拳头,他距离古鲁一丈距离,他的眼神变得冷漠,他的神色变得冷酷,一股气势从他的身体里陡然而发,宽大的长袍无风而动。 “啪!” 他的脚在地上猛的一蹬,身体电射而出,随之曲肘收拳,然后一拳轰了出去。 古鲁哈哈大笑着,他根本没有去挡那一拳,无须去挡,那一拳轰在自己身上又能怎样?所以他同样的摆臂,然后一拳横摆而出。 阿古拉低头,侧身,从旁边的一名女仆手中的盘子里抓了一串葡萄,他还没有转过身子,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啪!”的一身脆响。 人群里猛的爆发出了震天的惊呼声,阿古拉抬头,豁然一惊,他本以为墨夜会毫无意外的被古鲁一拳给轰出去,却没有料到飞出去的是古鲁! 墨夜退了三步,古鲁飞出了两丈。 古鲁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眼里有凶光流动,他很生气,他被这个弱小的人类一拳给砸飞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意了。 墨夜依然安静的站着,心里却无比震惊。 睡了十五天,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无数倍!他没有料到能够一拳将古鲁砸飞,他本以为这一拳的力量应该能够和古鲁对抗。 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力量,必须找个时间弄明白其中的原因。 古鲁扩展了几下双臂,徐徐的弓起了身子,“嗷……!”一声爆吼,古鲁向墨夜疯狂的冲了过去。 将那个弱小的人类击飞!将那个渺小的家伙打得吐血!我是蛮族的勇士,我必须找回属于勇士的尊严! 墨夜依然没有动,他冷漠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那个高大的家伙,然后收拳于腰间,在古鲁一拳轰来的时候电光火石般的击打了出去。 这是毫无花招的对撞,一只小拳头直接撞在了那一只大拳头上,看上去就像鸡蛋撞到了石头上面。 “轰……!” 两拳在空中相撞,墨夜再退三步,古鲁却噔噔蹬蹬连退了六步。古鲁就像一头咆哮的公牛,他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又一次向墨夜冲了过来。 墨夜的嘴角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刚才那一拳他只用了七成的力量,他决定全力一击。 他的左脚猛的踏前一步,将地面塌陷五寸。 侧身,双拳收于腰间,扭腰,出拳! 古鲁的拳头已到,墨夜的拳头也到。 “砰!” 墨夜一步未退,古鲁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场上突然寂静,所有的蛮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看着古鲁“轰隆”一声坠落在地上。 阿古拉豁然站起,人群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古鲁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缓缓的走入场中,右拳砸在了自己的胸口,然后恭敬的对墨夜弯腰,这就是对勇士最高的尊重! 第八章 那一刀的风情 人群的欢呼随着这一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墨夜转身,就看见一个比古鲁还要高大三分的年轻蛮人走了出来。 这个蛮人黝黑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耳根处延伸到右边下巴,以至于他下巴上如针一样的胡须有一条明显的断裂。 “风角,你给我下去!” 阿古拉阴沉着脸站了起来,“仇恨只会蒙蔽愚者的眼睛,不会阻挡智者的思维。风角,你爹为部落荣耀而战,他虽然死在人族的手中,可是那一战证明了他的英勇,我们取得了胜利,你为什么还不能放下?” 风角右拳锤在胸口,弯腰向阿古拉躬身行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对阿古拉说道:“尊敬的酋长大人,不是风角要冒犯您的威严,而是这个人……” 他豁然转头,一双眼睛如刀一般劈在了墨夜的脸上,他咬牙切齿的说道:“就是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他割断了我爹的头!” 风角一只手指着墨夜,几乎是咆哮着吼道:“那一战我就在我爹身后,我亲眼看见他一刀割断了我爹的头!他就算是烧成灰我也能够认得出来,我曾经对太阳神发誓,有朝一日如果看见这个该死的人类,我一定要杀了他!” 墨夜皱了皱眉头,他缓缓的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面红耳赤,须发皆张的有些令人恐怖的脸。 他想不起来这样一张脸,在战场上哪里有时间去仔细观察敌人的脸?在战场上只需要提刀挥剑,杀死对方,而无需去记住对方。 墨夜沉默着,浑身的肌肉却在疯狂的收缩,调节着每一寸肌肤的力量。 场上鸦雀无声,却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阿古拉走了过来,他站在了墨夜和风角的对面,他看了看墨夜,又看了看风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声的说道:“风角,你可知道违抗我的命令,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 “风角知道,但仇人就在眼前而不能报,风角……无法做到。” 墨夜忽然看着阿古拉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无可厚非。我接受他的挑战,你也不必惩罚他,换成是我,也会这样选择。” 阿古拉沉默一息,看着风角问道:“点到为止!” “不!”风角直起腰来,坚定的说道:“生死之战,不死不休!” “你……!”阿古拉双眼一瞪,一股强大的气势豁然而发,风角“蹬蹬蹬”连退三步,却倔强的又昂起了头。 “那就生死之战。”墨夜忽然笑了笑,看着阿古拉说道:“如果我死了,随便找个地方把我埋了就行,无论如何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救我。” 阿古拉拍了拍墨夜的肩膀,点了点头一脸阴沉的向场外走去。 “公平的战斗,生死有命。你用刀……还是用剑?”风角死死的盯着墨夜问道。 “用刀。” “朴刀还是长刀?” “朴刀。” “好,我也用刀,但我用的是长刀。我会劈下你的脑袋,挂在我爹的坟头。”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 两把刀送了进来,朴刀长三尺三寸,长刀长六尺六寸。 墨夜在握住刀柄的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战场。 他提刀非常认真的看着,映着阳光亮晃晃的,还是那么锋利,还是那么熟悉。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今日一战不是骑战,而是步战。墨夜的刀比风角短了一半,虽然他的力量增长了很多,甚至简单的将古鲁击败,但面前的这个家伙看起来比古鲁更加厉害。 无论他多厉害,只要他不是修行者,墨夜就心无所惧。 于是随着他的手在朴刀的刀身上划过,他愈发的冷静,也愈发的沉入了战斗的状态。 那颗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墨夜很冷静,但它很激动。它每一次的搏动都将大股的血液输送了出去,为墨夜的肌肉带来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风角提刀后退,墨夜拖刀后退,两人退到相距十丈的距离,两双眼睛的眼光就在场中碰撞,仿佛如镜的湖面忽然投入了一颗石头。 于是如镜的湖面突然破碎。 “啊……!”风角一声震天怒吼,他那双粗壮的手臂上的肌肉如虬龙般的鼓起,他双手握着长刀,长刀刀尖斜斜向天,他一步踏出,整个枯草地“嘭”的一声豁然震动。 场外许多的女人孩子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似乎已经看见这长刀之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飞起。 部落第二勇士风角,他的全力一击……那个瘦干干的人族男孩儿焉有命在! 墨夜眼睛微微眯起,他沉默无声,却可看见他的嘴唇忽然抿得很紧,腮帮子上有两块肌肉凸起。 他右手拖着朴刀,他微微猫腰,在风角起步后随之踏出,“嘭”一声闷响传来,他如猎豹一般的向风角冲了过去。 他的右手一直在很快的不停松紧,他的左手忽然张开,然后握拳。 十丈距离转瞬就到。 “去死吧!” 风角大吼,脚下“嘭”的一声巨响传来,他腾空而起,豁然轮刀,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灿烂的弧线,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向墨夜当头劈下。 长刀未至,凌冽的刀风已至。 墨夜依然沉默,他的右腿突然发力,身体在长刀劈下的一瞬间侧移一丈,继续前冲。 “轰……!” 风角长刀斩落地上,一地枯草飞起,漫天而舞。 他人未落地,长刀再轮,双手握刀横扫,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一刀扫成了一个半圆。 墨夜在此刻握紧了刀柄,猛然起刀! 刀起于身后,从右肩划过,他的左手在朴刀向天的那一刻接刀,变成双手握刀。 一刀劈落,从飘舞的枯草中斩过,“锵……!”斩在了风角横扫的那一刀上。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双手涌出,通过刀柄传递到了刀刃,风角的长刀陡然下沉五分。 风角扭腰挥刀,一刀斜斜撩起,拨开了墨夜的朴刀,长刀在空中豁然一顿,反手一刀切来。 凌冽的刀风扑面而来,墨夜双手一举,朴刀横在了他的头顶。 “锵……!” 风角长刀斩落,强大的力量如山岳压顶,墨夜身子微微一挫,双腿下陷一尺。 他猛一咬牙,双手青筋暴凸,手中朴刀死命的顶着风角压下的长刀。 风角的双眼几近突出,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疯狂蠕动,他忽然张开了大嘴,“去死吧!” 墨夜本就比风角矮了很多,一股几乎难以匹敌的力量传导而来,朴刀渐渐的下沉。 就在长刀堪堪压到他头顶的时候,他突然侧身斜刀,“吱……”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墨夜如脱兔般在地上一个翻滚就滚了出去。 风角长刀再次斩落在地上,他一步踏了出去,气势如虹,长刀如练,再次向墨夜斩去。 墨夜单膝跪地,在这一瞬间倒提朴刀,一道明亮的阳光照射在刀身上,于是一道明亮的光线反射而出,刚刚射在了风角的眼睛上。 风角在这一瞬间闭眼转头。 墨夜豁然长身而起,他的身体在空中如鹰一般的扑下,朴刀的寒芒在阳光下凌冽绽放。 第九章 洗髓易筋经 刀没有斩下,墨夜双手一拧,刀身拍在了风角的肩上。 他在落地的一瞬间豁然而退,一退三丈,双眼紧紧的盯着风角,朴刀依然握住右手,依然拖在身后。 空中的枯叶就像翩翩飞舞的蝴蝶,墨夜安静的站在外面,看着无数的蝴蝶落在风角的身上。 此间无声,不是胜有声,而是所有人,包括阿古拉,都被那惊艳一刀惊呆了。 墨夜取巧了,他利用了阳光来干扰了风角的视线,但是战斗只关乎胜败,在战斗中……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武器。 “为什么不杀我?” “我并不认识你,这也不是在战场上。” 风角再次沉默,当所有枯叶落尽,他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我不领你的情,我依然会杀你。” “我无需你领情,我等着你来杀我!” 风角沉默转身,扛着长刀走出了人群。 …… 阿古拉兴奋的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墨夜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扫视了一下他的子民,举起了双手,人群再次安静。 “按照部落的规矩,墨夜赢了古鲁,也战胜了风角,赢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尊重。那么我正式向大家宣布,墨夜,是我们太阳部落的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 人群高声的欢呼,墨夜听不懂,阿古拉低头对他笑道:“他们接受了你,你是我太阳部落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异族朋友。” “接下来比武继续,晚上举行篝火宴会,宰牛杀羊喝酒,太阳神与我们同在!” 墨夜随着阿古拉走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看了两场蛮人间的较量。他忽然觉得这些蛮人也不是那么可恨,忽然觉得自己和蛮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仇恨。 战场上各为其主,互有死伤在所难免,如今离开了战场,或者说自己离开了人族,才觉得蛮人也是人,他们和人族一样,有属于自己的信仰,有自己坚持的信念。 他们崇拜太阳神,尊重强者,心思相比人类简单了很多,活得也更加快活。 “我们去走走。”阿古拉拍了拍正在发呆的墨夜,带着墨夜离开了比武场,两人走到了石头屋子后数百米的一处山谷里。 热闹声渐渐远去,然后有瀑布的轰鸣声传来。 阿古拉带着墨夜走在长满苔藓的青石路面上,空气变得更加清冷而润湿。他们转过了一道弯,于是就看见了一帘飞瀑从山顶而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墨夜问道。 “姥山后山,怎么样,你会不会冷?”阿古拉走到瀑布下溪流边的一颗大石头旁,就像一头豹子一样跳了上去,伸出了一只手来。 墨夜摇了摇头,曲腿猛的一弹,蹬蹬蹬三步也窜了上去。 阿古拉耸了耸肩面向那帘瀑布而坐,石头上也是湿漉漉的,墨夜想了想,也在阿古拉身边坐了下来。 “我喜欢人族。” 墨夜转头看了阿古拉一眼,满眼的疑惑。 “但是我依然会带领部落去杀人族,因为现在我们蛮族和人族是敌对关系,星光原对我们太重要,必须要抢回来。我的部落有六千万人口,单单依靠打猎根本无法维持部落的生存,何况猎物过度捕杀会导致某些物种的灭绝,所以我更看重放牧。” “我想……我帮不了你什么。” “我没想你帮我杀人族,这种事儿我还不屑于让你去做。对自己的同类举起屠刀这在我们部落里是决不允许的,除非他背叛了部落,亵渎了部落崇拜的神灵。” 墨夜微微曲着双腿,瀑布冲击而下的水雾飘落在他的身上,湿了他衣裳,也湿了他的脸庞。有细密的水珠调皮的挂在他的眉间,有无数的疑问落在了他的心上。 “你为什么会救我?按照以往战场上的规矩,你应该当场一刀宰了我,或者是将我囚禁。”墨夜再次问到了这个问题,他当然不相信阿古拉说的“你和我的弟弟非常像”这个荒唐的理由。 阿古拉沉默了很久,忽然看着墨夜问道:“你有过孤独吗?就是那种……心里空空的,好像一个小孩儿忽然被所有的小伙伴抛弃,一个人坐在这样的山谷中,那种惶恐、无助,只有对这瀑布倾述的那种孤独,你有过吗?” 墨夜怔了怔,想着自己这十几年的境况,低声的说道:“或许我已经习惯了吧,对,就是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所以无所谓孤独。”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阿古拉,说道:“你有家人,有蛮庭,有自己的部落,以后还会成为整个蛮族的大酋长,你孤独什么?” 大石头上有一丛依然绿意盎然的野草,阿古拉扯了一根放在嘴里叼着,似乎是自嘲的一笑,说道:“是啊,我拥有一切,天天过的如此充足,孤独个毛线。” 墨夜依然疑惑的看着阿古拉,他不明白孤独和毛线有什么关系,他听出了阿古拉这句话里的言不由衷,或者说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就有一种孤独的感觉。 阿古拉似乎不愿意再聊这个关于孤独的话题,而是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知道吗,你们流火王朝的三皇子莫问天兴致勃勃的跑去望京提亲,结果呢,两国礼部本已经谈好的和亲事情却黄掉了,哈哈哈哈。” 墨夜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古拉,心里想着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很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墨夜觉得没有一点意思。 阿古拉一怔,看着墨夜说道:“你知不知道莫问天提亲的对象是谁?” “这关我什么事?” 阿古拉顿时败了下来,说道:“这是不关你什么事,可你明白这场和亲失败,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阿古拉似乎觉得墨夜这小家伙回答不出来,继续说道:“三皇子莫问天,流火王朝的一代天骄,月华榜排名第一,下一任皇帝的有力竞争者。而他提亲的对象是冰雪王国的三公主秋尘,同样是一代天骄,星耀榜位列第一,星殿殿宗那老头的关门弟子。全世界都知道这一场和亲,全世界都关注着这一场和亲。如果和亲成功,南北两大人类的帝国自然就结成了联盟。” “可是和亲失败了,失败了丢掉的是流火王朝的脸面,在全世界的注视下丢掉的脸面……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墨夜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也想到了可能的后果,说道:“要打仗?人族和人族打仗?” “难说,流火王朝现在和暗夜帝国在白鹿原对峙,各自屯兵八十万,一旦这一场战争爆发,流火王朝想要再支撑另外一场针对冰雪王国的战斗就很困难。但是两国之间的隔阂肯定已经产生,我想,白鹿原的战争很快就会爆发,暗夜帝国估计一直在关注这一场和亲。和亲失败,这一战必打,和亲成功,或许暗夜帝国会后退一步。” 墨夜挠了挠脑袋,又问道:“暗夜帝国为什么要和流火王朝打一仗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让他们打去吧,等白鹿原的战争爆发,我就去收复星光原。” 墨夜迟疑片刻,说道:“第三军团的最高统领是霸天飞将,龙城二十四飞将,听说最低都是御空境的强者。前方还有一名来自星殿的修行者,虽然是破妄境,但他代表的是星殿。” 阿古拉叼着野草古怪的看了一眼墨夜,说了一声:“谢谢。”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古旧的书,丢给了墨夜说道:“这是个好东西,你拿去看看。” 《洗髓易筋经》,他随手翻了翻,里面有很多人体经脉图和文字描述。 “你练过?”墨夜问道。 “我倒是想练啊,可惜练不了。”阿古拉无比郁闷的说道。 “为什么?” “蛮人天生就少了一根筋,对不上号,没法练。” “那……为什么给我?” 阿古拉大怒道:“这东西就是人族修炼的玩意儿,这东西这个世界只有老子才有这么一本,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而且我看你顺眼,这样可以了吧,走,回去!” “哦,谢谢!” 第十章 夜宴 墨夜忽然想起阿古拉依然没有回答为什么没有杀自己的那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或许和他所说的孤独有关。 他不明白阿古拉为什么会孤独,就像现在一样,原野上到处都燃烧着旺盛的篝火,到处都是蛮人在载歌载舞的欢庆,阿古拉走到哪里都是那些蛮人们拥戴的对象。 许多的女蛮人端着酒碗恭敬的对阿古拉敬酒,许多的蛮族勇士都对阿古拉捶胸弓腰无比尊敬。他是太阳部落的酋长,是太阳部落六千万蛮人的领袖,也是未来整个蛮庭数亿蛮人的最高领袖,这是属于他的骄傲,也同样是太阳部落所有蛮人的骄傲。 他英勇善战,力大无比,他不但是最强大的战士,他还是一名初级祭司。 祭司在部落里的地位本就极高,拥有太阳神赐予的无上神力,也拥有诸多神妙的法门。 所以墨夜觉得像阿古拉这样生下来就带着无数光环的少年,和孤独这两个字根本无法联系在一起。 这是非常热闹的场面,然而在这种热闹的场面下,墨夜却感觉到了孤独。 他是人类,他们是蛮人。 他不属于这样一个群体,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就像阿古拉的那个比喻一样,这里有很多的小伙伴,可是他们并不愿意和自己一起玩耍。 他就像一只离群的狼,远远的站着,看着狼群在远方嬉戏。 这应该就是孤独吧,墨夜如此想着。 他来到一处偏远的篝火旁坐着,这里的蛮人最少,只有五个女蛮,和三个才四五岁的小孩子。 其中一个女蛮从架在篝火上的烤羊身上切下了一块最好的肉,放在了盘子里,笑眯眯的递给了墨夜。 墨夜愣了一下,接了过来,有些羞涩的低声说道:“谢谢!” 五个蛮女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无比豪放,墨夜的脸顿时通红,还好此刻夜色已深,篝火映照在脸上不怎么看得出来。 他埋头吃肉,这才感觉自己很饿,越吃越饿,他想了想,反正大家都不认识,于是他也拿起一把刀切下了一条羊腿,无所顾忌的抱着就啃了起来。 烤羊肉味道很美,在第二轻骑兵团里还从来没有吃过羊肉,就连猪肉都很少。有闲暇的时间他会和袍泽们去星光原上杀兔子,星光原有很多兔子,个大肉多很是解馋。 刚才给他切肉的那名蛮女提着一个牛皮酒囊来到墨夜身边坐下,地上摆着两个土碗,她倒了两碗酒,端起一碗来对墨夜说道:“你是勇士,朵尔敬你一碗酒。” 这个蛮女说的是大陆通用语,并不是太熟练,说的有些慢,墨夜却听得一喜,就像看见了自己的亲人一样。 他接过朵尔手里的酒碗,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个蛮女。 朵尔看上去十七八岁……或许会有偏差,因为蛮人的皮肤颜色都会偏黑一些。 她有一张在蛮人里算得上精致的脸,弯弯的眉,大大的眼,小巧的鼻子,鼻子上套着一个小小的银质鼻环。 嘴唇有些厚,下巴微圆,脖子很长,脖子上戴着一根兽骨磨成的白色珠子项链。没有兽牙,兽牙是自己捕猎的猎物嘴里的牙齿,别人捕来的兽牙不能用,那是极大的冒犯。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那种蛮人的味道很淡,整个太阳部落,墨夜在阿古拉身上没有闻到蛮人的味道,而朵尔是第二个虽然有味道,却几乎可以忽视的蛮人。 “谢谢!”墨夜举起酒碗,很诚恳的说道。 “男人不用对女人说谢谢。”朵尔也端起酒碗,又说道:“在蛮族,男人就是天,蛮族的女人应该为男人做一切事情,让他们能够放心的去战场。” 墨夜怔了怔,他并不了解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因为他才十四岁,他还是一个男孩儿。 “我觉得你和别的人类有些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一样,这就是感觉吧。既然酋长大人说你是我们部落的朋友,那么你就应该放开一些,不要这样拘禁,你看看部落里的那些男人,你应该像他们一样。” 墨夜顺着朵尔的视线看去,那些大块头们一手抓着羊肉,一手提着牛皮酒囊,在篝火旁大声的说着笑着,或者从这里窜到哪里,仿佛这个巨大的场地里,哪里都是他们的主场。 朵尔回过头来看着墨夜笑了笑,说道:“篝火晚会是男人们最好的交际场所,部落很大,我们太阳部落有十名统领,他们是部落里最强大的勇士,他们决定着所有战士的命运,甚至影响到每个战士的家庭。作战勇敢的队伍会获得酋长的嘉奖,能够分配到更多的食物,所以好的战士想要投奔好的统领,好的统领也需要好的战士。” “你能够打败古鲁,你很了不起,如果你是蛮人,我想十个统领会因为你而发起决斗,来,喝酒,把这里当成你的家,那样或许你会快活一些。” 墨夜沉默的点了点头,端起酒碗一口干了下去。 第二骑兵团禁止饮酒,墨夜此前从未曾喝酒。 一口烈酒下去,仿佛有一股火焰腾的一下升起,他立马感觉到血液流动得更快,那颗心脏搏动得更兴奋了一些。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说道:“谢谢!” 朵尔笑了起来,另外四个女蛮和那三个小孩儿也笑了起来。 “不用谢。” 朵尔拧起刀子熟练的在烤羊身上切割着,为墨夜又切了一大盘子的肉。 “在部落里,吃得越多越招人喜欢。” 墨夜放下已经吃完的羊腿,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最能够打仗的勇士,一定是食量最大的人,最能够耕地的牛,一定是胃口最好的牛。” “太阳部落第一勇士后易,他一顿要吃掉一整头羊,他率领的雷神战熊骑兵团,是我们部落最强大的力量,当然他没法和酋长大人比,酋长大人一顿能够吃掉……两头羊。” 墨夜骇然,那个叫后易的他没有见过,但是雷神战熊骑兵团的威名他却听过。 就在星光原上,雷神战熊骑兵团以一千骑而破第二重骑兵团三千铁甲,最后撤退回营地的仅仅剩下三百骑。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死神!” 这是活着回来的三百袍泽说的,就因为这句话,其中六十六人被处死,罪名是扰乱军心。 墨夜觉得自己也能吃下去一头羊,因为他的肚子还是空空的。 这让他有些恐惧,此前他最多吃一整只兔子,忽然间能够吞下一头羊……这落差实在太大了一些,换着谁心里都不会踏实。 唯一令墨夜欣喜的是,他发现吃得越多,身体的力量就变得越强,这种感觉很明显,似乎自己的身体是干涸的土壤,这些食物就是雨水一样。 雨水落在干涸的土壤里没有流失一滴,尽皆被土壤吸收了进去。 第十一章 蛮族祭司 阿古拉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走了过来。 他哈哈的大笑着说道:“墨夜,你躲在这里,让我好找。咦,羊肉没了?朵尔,再去弄一头来烤上,顺便把酒囊带十个过来。” 墨夜真的吃下去了大半头的羊,似乎还能够再吃,可是这里只分配了一头。朵尔看得两眼冒星星,那张微黑的脸蛋儿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红、发烫,心肝儿“砰砰”的猛跳,就像忽然发现了一只最会耕地的牛一样。 朵尔快乐的飞奔而去,篝火旁剩下的四名蛮女和三个小孩儿慌忙起身,对阿古拉恭敬行礼,然后退下,离开。 阿古拉三人在篝火前坐下,他才对身边两人说道:“他就是墨夜,我的朋友,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兄弟。” “这位是我的妹妹洛水,蛮庭祭司,正牌的祭司,未来的大祭司。哈哈哈哈,这名字好听吧?我取的。” 墨夜心里暗自震惊,洛水就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一个骷髅的棍子——墨夜并不认识这东西是法杖。或许是因为在蛮庭没有怎么晒太阳的原因,洛水的皮肤明显白净很多,和人族的女孩儿没有什么区别,除了身高更高一些之外,就是神情更加冷漠。 她的脖子上戴着一串不知道什么东西雕刻而成的拇指大小的骷髅头,每一个骷髅头的眼窝里都有白色的,像雾一样的光芒,她的那根骷髅法杖的眼窝里也有两粒几乎凝固的白色光芒,就像眼珠子一样四处转动着,似乎在看着每一个人。 墨夜看着洛水说道:“你好!” 洛水看了墨夜一眼,没有回答,墨夜也不以为意。 “这位是我麾下最强大的勇士,后易,雷神战熊骑兵团的首领,以后我成了大酋长,他会随我去神卫。” “他没有觉醒蛮力,无法加入神卫。”洛水冷冰冰的纠正道。 “他会觉醒的,我坚信!”阿古拉很认真的说道。 后易笑了笑,“酋长大人,我当然愿意一直追随在你的身边,但是我已经二十岁了,还是无法觉醒蛮力,恐怕……没有希望进入神卫了。” 阿古拉挥手打断了后易的话,说道:“星辰碎片我托人在继续寻找,这事儿先放着,老子还不相信活人会被尿憋死。” 他们都是说的大陆通用语,墨夜看了看阿古拉,问道:“星辰碎片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简单的说,就是天上星星掉落在我们这个世界的陨石,哦,就是星星上的石头。你们人族修行者是依靠星魂,我们蛮族没那玩意儿,我们依靠的是星辰碎片。你可以这么理解,星辰碎片这块石头就是一张纸,上面记载了很多玄妙的东西,也蕴含着极为强大的能量。我们蛮族觉醒蛮力就是依靠这张纸,吸收上面的能量,获得上面的传承,就是这样。” “蛮力和你们修行者的力量一个意思,最终都是以吸纳星光转换为力量,你们修行者吸纳的是自己命星的星光,更加精纯一些。我们神卫和祭司吸纳的是所有星光,虽然驳杂,却胜在数量庞大。而祭司就是那种……能够读懂更复杂的纸张上的信息,能够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就像你们修行者拥有赤色星魂的高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墨夜沉默片刻,消化了这有些复杂的信息,点了点头。 他不是修行者,所以他并没有一个直观的概念。 “人族、夜族,都是以星魂而修行。蛮族和荒人是以星辰碎片来修行,羽族是以天地灵气来修行,那玩意儿有些玄妙,羽族崇拜自然,信奉自然女神,他们通过祈祷从森林草木中获取力量。魔族……” “不要谈魔族。”洛水打断了阿古拉的话,又说道:“哥哥,你这嘴百无禁忌,魔族是整个大陆的禁忌,以后你回了蛮庭,千万记得不要提起。” 阿古拉咧嘴一笑,毫不在乎。 朵尔左手提着一只羊,右手提着十个酒囊走了过来,她将处理好的羊架在篝火上,添了几块柴火,然后看了看墨夜,躬身退开了。 “朵尔,等一下。”阿古拉叫住了她,说道:“你懂大陆通用语,以后你就教他我们的蛮语,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记住,我要他能够熟练的用蛮语和我们蛮人交流。” “是,酋长大人。” 朵尔欢喜的跑开了,墨夜疑惑的看着阿古拉,问道:“我为什么要学蛮语?” “你以后会明白多掌握一门外语是多么的重要,来,喝酒。” 阿古拉丢了一个酒囊给墨夜,又递了一个给后易,没有用碗,就这么旋开酒囊灌了一口。转头看着洛水,说道:“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洛水看了一眼墨夜,阿古拉拍了拍墨夜的肩膀,“他不是外人。” “哥哥,你要抓紧修炼,必须在一年内成为祭司!”洛水的神情很严肃,她看向阿古拉的眼神非常认真。 阿古拉收敛了笑容,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道:“有多大的事情发生?” “非常大,比你能够想象的恐怕还要大。” 墨夜正在喝酒,他停了下来,向洛水看去。 “首席大祭司……看见了大漩涡正在形成,按照推演,比史书上记载的两千年前的那一次,还要大!” 阿古拉这才震惊,问道:“多长时间会形成?” “多则五年,短则……三年。” “无法阻止?” 洛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暂时不知道能不能阻止,首席大祭司去了夫子庙,他认为这件事情的原因恐怕和十四年前星殿的那一场星祭有极大的关系。” “十四年前的那一场星祭,以十万人为祭品,在那场星祭中,有五颗星辰坠落,还有两个神秘的结形成。虽然那场星祭为我们提供了很多的星辰碎片,但是大祭司认为那五颗星辰的坠落,也导致了封印的松动。而那两个神秘的结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两个结落在人族,星殿也在寻找,却没有人找到究竟在哪里。” “星殿就没一个好东西!”阿古拉恶狠狠的说道:“他们的目的我绝对不相信是为了给我们提供星辰碎片,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藏在里面。” “不可妄言,星殿是隐世之地,掌握着强大的力量,荒人就是被星殿出手流放的,他们手中的修行者太多,就算我们整个蛮族……也无法与之对抗。” 洛水说着忽然转头,手中骷髅法杖上射出了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劈在了远方的阴影中。 第十二章 幽灵清浅 清浅没有料到那个叫洛水的祭司感知能力这么强。 她在那一道闪电劈来的瞬间从原地消失,却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被那丫头的灵魂锁定。 这是个非常麻烦的事情,蛮人祭司灵魂锁定极难逃脱,整个大陆能够将灵魂修炼到极致的只有蛮人的祭司,他们专注于灵魂的修炼,用他们的话说,只有强大的灵魂,才能够和太阳神沟通。 如果说整个大陆谁的灵魂力量最强,那么只能是蛮庭的首席大祭司。 所以他看见了正在形成的大漩涡。 清浅在夜色中跳跃,洛水从地上飞了起来,她高举着骷髅法杖,嘴里在低声的吟唱着晦涩的咒语。 清浅在不停的变幻着方位,她忽然又感觉到了一股灵魂力量,这股灵魂力量相比于洛水显得弱小了一些,却非常炙热。 “该死,那个大块头也是一名祭司!” 清浅决定离开战场,阿古拉忽然如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保护洛水!”阿古拉丢给了墨夜一句话,就已经冲出了百米距离。 墨夜甚至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易眼里同样疑惑,他紧随着阿古拉而去,墨夜想了想,不明白如此强大的祭司为什么还要他来保护。但他依然很快的站了起来,跑到了洛水身前。 应该是有刺客,墨夜这么想着,他没有想错,清浅本来就是刺客。 洛水手中法杖上的骷髅头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两颗明亮的星星一样。 “真实之瞳!” 洛水口中吐出了四个字,清浅的头顶忽然出现了一抹明亮的光芒,仿佛有一盏灯亮在她的头顶一样。 她从阴影中显露了出来,墨夜也在一瞬间看见了她。 洛水依然在吟唱,骷髅法杖再放光芒。 “风……风……龙卷……风……!” 清浅的脚下突然起了一阵风,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那阵风呼啸而起,卷起满地的枯叶,一下子就将清浅的双腿扯住,她无法再次跳跃,就快被那一股龙卷风吞噬进去。 “幻影步!” 清浅从龙卷风中消失,不是被吞噬,而是出现在距离那道龙卷风百米开外。 洛水忽然皱起了眉头,她的灵魂依然锁定着清浅,她没有料到那个夜族的女子能够逃离出去。 于是,她再次吟唱了起来。 阿古拉跑得极快,和他的身体很不相称。 他突然在空中跳了起来,双手在空中举起,徐徐明亮,当他跳到了最高处时,墨夜满眼愕然的看着阿古拉的双手。 阿古拉的双手举起了一个……太阳! 那是一个盆子大小的火球,就在他蒲扇般大的双手之间,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阿古拉猛的将火球扔了出去,在空中反手拔剑,拔出了一把银光闪烁的双手大剑。 墨夜心里狂震,对祭司这个职业有了初步的认识,也对修行更加向往。 清浅再次施展了幻影步,她没有远去,而是向洛水冲去。 祭司的身体强度是他们的最大缺陷,因为一心修炼灵魂的缘故,他们对身体的淬炼几乎不会去多花一分钟的时间。 这一点似乎是修行者的通病,就像墨夜一刀将老太监的手臂砍断一样。 目前似乎只有阿古拉这个变态,身体非常强壮,还能够施展祭司的术法。 “轰……!” 一声巨响,就在刚才清浅站立的地方,那颗火球轰在了地上,一阵浓浓的尘烟起,地上的野草燃烧了起来。 这里的动静太大,早已惊动了正在欢庆的蛮人,无数的蛮人提着各种武器向这边如潮水般的涌了过来。 清浅依然冷静,似乎毫无所惧。 阿古拉手中大剑迎头向清浅劈了下去,却劈了个空。 她是幽灵清浅,她就像一个幽灵一样。 后易紧跟其后,一拳砸了过去,清浅错身而过,一腿踹在了后易的胸膛,后易是太阳部落第一勇士,他被这一腿踢飞三丈。 清浅没有下杀手,因为墨夜在部落里,墨夜还要在部落里呆一段时间。 墨夜热血沸腾,他向清浅冲了过去,忘记了守护洛水,可是清浅却从他的眼前消失。 “小心!” 阿古拉大吼一声,没有料到这个夜族的丫头就像水里的鱼一样滑溜。 洛水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还在吟唱着咒语,这个咒语有点长,随着她越来越高亢的吟唱声,骷髅法杖也越来越亮,她脖子上那串骷髅项链也亮了起来,那些拇指大小的骷髅头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都散发着明亮的白光,在她脖子上徐徐转动了起来。 清浅行于夜色之中,头上依然顶着一盏灯。 她相信自己能够成功接近洛水,只要控制住了洛水,那么危机就解开了,然后再和他们解释一下,这事儿就了了,只是自己暴露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任务是保护墨夜。 她的瞳孔在夜色中放大,距离洛水越来越近。 突然,她的心里生出了警兆,令她极度不安,仿佛要窒息一般。 她有着对危险极为敏锐的感知力,这是一种本能,是作为一名优秀刺客必备的天赋之一。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毫不犹豫的施展了幻影步。 “冰……” 洛水身边的气温骤然降低。 “封……” 就在清浅消失的地方有寒霜满地! “术……!” 清浅出现在距离洛水两百米的地方,一股刺骨寒意升起,地上有寒冰凭空出现,她被冻结在原地。 “三秒,只需要三秒。”清浅默念着“三!” 阿古拉冲了过来,距离有些远。 “二!” 后易也冲了过来,距离还是有些远。 “一!” 清浅就要脱困,她嘻嘻一笑,就要施展幻影步离开。 “砰!” 墨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清浅身后,一拳砸在清浅的后脑勺,将清浅击晕在地。 洛水从空中落下,仿佛因为施展这个术法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量,墨夜没有考虑,电一般的冲了过去,一把将洛水接在了怀里。 洛水脸色苍白如纸,一双眼睛紧紧的闭着,额间有细密的汗珠,将她的刘海黏住。 “杀了她!”后易恶狠狠的说道。 “不要冲动,这丫头有点来历,等下先问问。” 阿古拉将清浅像包粽子一样的绑了起来,然后抗在了肩上,对那些蜂拥而来的子民们高声的叫道:“没事了,大家继续狂欢!” 人群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伟大的酋长活捉了入侵者,当然值得赞美。 阿古拉扛着清浅,墨夜抱着昏迷的洛水和后易一同又回到了篝火边。 墨夜看了看阿古拉,问道:“这……怎么办?” 阿古拉哈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先抱着,等她醒来。” 墨夜顿时无语,阿古拉却旋开酒囊将酒浇在了清浅的脸上。 清浅醒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说道:“蛮人的酒味道真差劲!” 阿古拉一怔,瞪大了眼睛看着清浅,“小妞,你是我的俘虏,你有点俘虏的觉悟好不好?” 第十三章 野蛮小公主 清浅鄙视的瞪了阿古拉一眼,说道:“我又不是被你抓住的,如果不是他,你能够抓住我?快点给我解开,我饿了。” 阿古拉觉得自己就是粗线条的人,却没有料到还有人比他更嚣张。 墨夜看着清浅的眼睛,觉得那双眼睛实在有点奇怪,他没有见过夜族,他忽然发现自己前十四年好像白活了,除了打仗,好像对这个世界没什么了解。 不对,他对白水城很了解,他在白水城生活了十年,但是接触的人却都是底层的人,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关心的仅仅是生活,如何生而活着。墨夜同样如此,就像地上的蝼蚁,根本没有兴趣抬头看看天空的苍鹰。 在蛮族短短一天的时间里,他接触到了太多的东西,听到了此前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当然,他不明白洛水所说的大漩涡是什么,他仅仅从阿古拉和洛水脸上的神色判断出那一定是个令人恐惧的东西。 修行者,星魂,星辰碎片,祭司,星殿,夫子庙,五大种族,国家之间的矛盾,还有被封印的魔族……。 就像有一扇门正在他的面前慢慢的打开,他知道了自己应该去追求什么,或者应该努力的去追求什么。 要报仇,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皇宫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地方,娘娘是很高的存在,老太监是修行者,霸天飞将更是修行者中的强者。 洛水的法术,阿古拉的那个火球,清浅的敏捷和诡异的步法……。 他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能够修行,这种强烈的愿望在他脑海里生了根,挥之不去,有如刻骨铭心! “喂,傻大个,你究竟听见了没有?”清浅和阿古拉小眼瞪大眼。 阿古拉摸了摸鼻子,裂开嘴笑了起来,“你是入侵者,你说一个让我为你解绑的理由来听听。” “我从月神殿来。” 阿古拉摇了摇头:“这个理由虽然很强大,但我觉得暗夜帝国总没可能为了你而远征我这破地方吧。” “我位列星耀榜第三!” “哈哈哈哈哈”阿古拉笑得前俯后仰,“星耀榜?那破玩意儿你还能当真?如果把我蛮族和永冻冰原上的荒人算进去……恐怕你这第三根本就保不住。” “我妹妹洛水就比你强大,荒人首领昊,我相信就算是星耀榜第一的秋尘,不,就算是月华榜第一的莫问天,也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排除蛮族和荒人,夫子庙里已经走到第十二重溪的皮蛋,雷音寺的瞎子和尚无尘,这两个才二十来岁的家伙,已经入知命境两年,所以星耀榜第三根本就不算个事,就算是月华榜第一的莫问天,在我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清浅没有生气,她微微的蠕动了一下,嘻嘻一笑,说道:“傻大个,好吧,我觉得你并不傻,而且呢……你真的很帅!” 阿古拉一愣,一双大手在腿上重重的一拍,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个理由足够强大,我完全没有理由不为你解绑。” 他真的就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咔嚓几下就将清浅身上的绳子割断。 他向清浅伸出了一只手,非常友好的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 清浅一只小手搭在了阿古拉的那只大手里,阿古拉将清浅从地上拉了起来,说道:“远来是客,我想我又多了一个异族的朋友,是朋友就吃肉,喝酒!” 墨夜完全没有看明白,清浅是刺客,阿古拉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将她给放了。 这让他有些紧张,以至于浑身的肌肉都开始紧绷,随时准备对清浅发起攻击,救下阿古拉。 他微微一怔,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开始为阿古拉的安全担忧,阿古拉是蛮人,而且还是人族最想杀死的蛮族王子。 这……应该就是朋友吧。 墨夜默默的想着,肯定了自己已经将阿古拉当成了朋友。 他以前没有朋友,没有自己愿意去保护的人。这个傻大个很豪爽,很阳光,他那种哈哈哈的大笑声听起来总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傻大个对自己表达了绝对的信任,墨夜希望能够得到这样的信任,这让他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没有被人遗忘。 清浅在篝火旁坐了下来,拿起匕首就割了很大一块羊肉,忽然看了一眼墨夜,看见了墨夜脸上的警惕。 她又嘻嘻一笑,自顾自的狼吞虎咽起来。 洛水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的一张正在发呆的脸。 她感觉到胸部传来的压力,她的视线落在了胸前,于是看见了放在自己胸前的一只修长的手。 “啊……!” “啪……!” 洛水一声惊呼,啪的一巴掌就扇在了墨夜的脸上。 墨夜一惊,完全属于本能的从地上猛的跳起,并将抱在怀里的洛水丢了出去。 他忘记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女人! 洛水在风中翻滚,墨夜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跑过去接住却已经来不及。 他无辜的看向阿古拉,阿古拉无比佩服的看着墨夜。 “嘭……!” 洛水摔在了地上,摔的两眼冒星星,摔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是蛮族的小公主,蛮庭最受宠爱的祭司,首席大祭司最小的弟子,不要说摔跤,就连磕碰都没有发生过。 “你……就是我兄弟!”阿古拉对墨夜竖起了大拇指,“永远的兄弟!” 墨夜非常感动,他没有兄弟,他很渴望能够有个兄弟。 “兄弟,你……保重!” 墨夜又愣了一下,忽然发现阿古拉这句话说得很悲壮,然后他很快就明白了阿古拉为什么要他保重。 伟大的祭司洛水愤怒的站在空中,双手高举着骷髅法杖,一双眼睛就要喷出火来,死死的盯着墨夜,小嘴儿正在翕合着,一段晦涩的咒语从她的嘴里吐出。 “快跑!”阿古拉突然大吼,墨夜撒腿就跑。 “冰箭术!” 骷髅法杖有寒光闪烁,一支亮闪闪的冰箭破空而去,向正在狂奔的墨夜刺了过去。 清浅忽然从地上消失,“锵锵锵锵”一阵精铁交鸣声响起,清浅的匕首在那一支寒冰箭上连续斩下四次。 寒冰箭被斩成了五段,后面四断消失在空中,但是箭头却飞了出去。 墨夜亡魂大冒,他根本跑不过寒冰箭的速度,那玩意儿还会转弯,无论墨夜向那个方向奔跑它都如影随形。 墨夜猛的一跳,寒冰箭的箭头“噗”的一声刺入了他的屁股。 第十四章 大漩涡 墨夜觉得自己理亏,他侧着屁股坐着,埋头吃肉,不敢抬头看一眼洛水。 那支冰箭的箭头仅仅刺入了半寸,奇怪的是伤口并没有流血,只是有些痛,但这一点痛对于墨夜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以至于他以为洛水手下留情。 洛水就像一只发怒的老虎一样盯着墨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张脸蛋儿却忽然微微一红,她一棍子就把墨夜手里的盘子给打翻,怒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东西就那么好吃?” 墨夜挠了挠脑袋,左右看了看,阿古拉和清浅仿佛没听见似的,正在拼命的吃。 于是他看着洛水羞涩一笑,说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把你丢出去的,你们不是说越是会吃的牛才越是会耕地吗?你身子骨有点单薄,要不你多吃点补一补?” “扑哧” 洛水掩着小嘴儿笑出声来,瞅了墨夜一眼,说道:“那你继续吃,如果你能吃完一整头羊,我就原谅你。” “真的?” “当然,祭司从不说谎。” 墨夜觉得自己应该取得洛水的谅解,毕竟这事儿确实是自己不对。 他仅仅以为是自己将洛水丢出去这事儿不对,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抱着洛水的时候,一只手一直放在洛水的胸部。 而那只手放在洛水胸部的原因非常简单,那里的手感很舒服,他下意识的想要摸一摸,完全是那种非常纯洁的想法,没有半点龌龊在里面,或者说就像某种本能的动作一样。 所以他没觉得那样做是不对的,也没有人告诉过他那样是不对的。 他开始和羊肉战斗,在阿古拉和清浅惊愕的眼光中,他将剩下的羊肉风卷残云一般的吃了进去,然后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句:“总算是吃了个半饱。” 洛水张着小嘴儿,眼里有小星星在闪烁,她忽然问道:“还能吃吗?” 墨夜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个……恐怕还能吃一头下去,算了吧,我这样吃会把你们部落吃穷的。” “哥哥,再来两头,以后墨夜是不是留在你部落里?这样的话以后他的伙食算在我头上,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人!” 对于吃的态度,在整个蛮族都是同样的看法,最强大的蛮人一定是食量最大的,当然祭司是个例外,他们修炼灵魂,依靠的是长时间的冥想。 所以能吃在蛮族非但不是耻辱,还是一种荣耀,这意味着他们能够从食物中获取更多的能量,拥有更强健的体魄。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最能吃的种族是魔族,上古时代的大魔神,甚至能够将星星吃掉,也因此而爆发了两万年前的神魔之战。 他们也不知道,墨夜在将那头羊吃完之后,屁股上的伤已经彻底愈合,根本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迹。 朵尔又搬来两头羊烤上,阿古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洛水,拧起酒囊灌了一口,这才对洛水说道:“首席大祭司有没有说我们蛮族要怎么办?” “暂时没有,我想老师和夫子庙的圣人会作出决定,恐怕五族圆桌会议会再次开启,五族联盟会再次成立。” 清浅皱了皱眉头,此前洛水所说的关于大漩涡的话她都有听见,她的耳朵就像猫一样灵敏,所以她说道:“月神殿的圣坛没有被污染的迹象,老师也没有聆听到月神的神谕,关键是永冻冰原上的天琴台都没有奏响一道琴音,首席大祭司大人……会不会看错了?” 墨夜听的非常认真,没有放过每一个字,因为他不懂,不懂就要虚心的去听,去学。 洛水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老师说这一次的大漩涡非常隐蔽,他仅仅是看见了一眼,他也很担心人们不会相信,尤其是星殿。” “大漩涡是什么东西?”墨夜小声的问道,像一个好奇的宝宝。 洛水说道:“大漩涡存在于虚空之中,将我们这个世界和别的位面相连。一旦大漩涡成型就会变得非常稳定,那就是一个通道,或者说是一扇门,魔会从那扇门后走来,直接抵达我们这个世界。” “就是黑洞,哦,传送门,这样说比较好理解。”阿古拉喝了一口酒说道。 墨夜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又问道:“魔不是在第二深渊吗?第二深渊不是封印在永冻冰原之下吗?怎么会跑到另外一个位面去了?” “第二深渊之所以叫第二深渊,就是因为它根本不在我们这个世界,而是在……另外一个和我们这个世界平行的就像一个无尽深渊一样的位面。在上一次千年战争之后,光辉大陆最强大的五个人联手以无上神通将那个大漩涡封印,而永冻冰原之下有一处大峡谷,同样也封印着那些未曾离开的魔。千年过去了,恐怕里面封印的魔早就死了吧。” 洛水耐心的对墨夜解释着,想了想又说道:“这事儿很复杂,你想要详细了解,等以后有机会到了蛮庭,我带你去看看史书,前提是你必须懂得蛮族语言文字。” 墨夜笑了笑,点了点头,又开始吃肉。 关于大漩涡的事情他仅仅是好奇,他根本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想法,因为他觉得那应该是站得很高的人干的事情,至少也是修行者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什么传送门,封印,第二深渊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太过高远,不在他的世界之内。 他所想的就是弄明白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看阿古拉给他的那本书,尝试一下按照那本书修炼会不会有效果。 清浅的身手非常敏捷,她的潜伏技能很强大,是不是向她请教一下?如果能够学会,至少可以尝试一下去刺杀霸天飞将。 然后去龙城,潜入皇宫……刺杀老太监,和那个罪魁祸首的娘娘。 这个想法是极美的,但是就连墨夜也不相信能够实现。 夜已深,草地上的篝火几乎都已经熄灭,喧哗的草地安静了下来,天空中有星星点点。 墨夜吃完了一头羊,觉得有八分饱了,他很是惬意的喝了一大口酒,忽然觉得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里,喜欢上了这里的蛮人们。 大家起身告别,墨夜回到了他曾经睡过的那间石头屋子,屋子里的墙上挂着一个燃烧着的火把,他就着火把摇曳的光线取出了那本书。 第十五章 洗髓 墨夜翻开了《洗髓易筋经》,他在火把下席地而坐,月华星光透过那扇不规则的窗口洒落进来,落在他的身上,他浑然不觉。 阿古拉说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本书,墨夜一想到这句话就非常激动。 他此前看过一些关于修行的书,但是最终他发现自己没有星魂,也就说明自己根本无法修行,于是他就没有再看。 现在自己突然有了一颗心脏,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颗星魂。 他非常期待,他以为这本书也和那些修行书一样,是引导有星魂的人点燃星魂,然后启尘,再点亮属于自己的命星。 “原始钟气篇第一” “宇宙有至理,难以耳目契,凡可参悟者,皆属于元气。” “元气就是我们生命的基本能量,我们依赖呼吸、饮食而维持身体的功能,把这空气、食物、水转换为能量以供身体所需,这个能量属于后天。” “而元气是伴随生命而来,是为先天。如果参悟了生命的本体,明了这元气的生成道理,便是开启了能量之门,便可以对它加以利用,是为修行。” 墨夜静默片刻,这些话语并不深奥,只是和他此前所看过的修行书籍完全不一样。按照这寥寥几句话来理解,这意思似乎是以人为根本,人之降生便带有先天元气,只是并没有人去发现。 果然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本书,墨夜相信了阿古拉这句话,因为这本书的修行方式和大陆通行的方式完全不一样。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继续看了下去。 “气无理不运,理无气莫着,交并为一致,分之莫可离。” “……” “生命能量运转不停,则必然有其运转的路径、方向,这就是经脉……” “……” “百尺竿头步,原始更无始,悟得其中意,方可言洗髓!” 墨夜完全沉浸在书里,浑然不知时日流逝。 月华星光消失,有阳光洒落。 阿古拉走了进来,然后悄然离开。洛水也走了进来,脸上的冰霜渐渐消融,也轻快的离开。 阿朵尔进来,手里捧着一头烤好的羊放在墨夜的身边,也欢喜的走了出去。 清浅在墨夜对面站了很久,这就是个普通的人族少年,甚至还没有启尘,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值得身份尊贵的老师派自己来保护他两年? 她不得知,转身离去,消失在阳光下的阴影里。 墨夜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脸上的神色时而肃然,时而展颜,他的呼吸时而悠长,时而急迫,书中的描述有些晦涩难懂,那些经脉他此前从不知晓,一切都是他不知道的,一切都那么让他入迷。 太阳落下,星光满天。 洛水走了进来,一只手托着香腮,一双如星光般明亮的眼睛怔怔的看着墨夜。放在墨夜身前的羊肉未曾动过,如此说来这一整天他都没有进食,真是一个执着的少年。 阿古拉踏入屋里微微一愣,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墨夜,轻轻的拍了拍洛水的肩膀,然后走了出去。 洛水起身,也走了出去。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阿古拉好奇的问道。 洛水小脸儿一红,瞪了阿古拉一眼,说道:“你说什么呢?他是人族,我怎么会看上他?再说了,他虽然能吃,但无法修行,终究也就是个力气大一些的普通人。” “我觉得这小子不错,你好生想想。” “他才在部落呆一天,你凭什么说他不错?” “执着,坚强,这是心志坚定的表现,这样的少年不畏风雨,哪怕是刀山火海也敢去一闯,在我看来,就是不错,哥哥什么时候有看错过?” 阿古拉没有说那本书是他给的,如果墨夜真能够领悟其中的妙诀,恐怕未来还真能够成为一个人物。 洛水浅浅一笑,说道:“哥哥你想多了,我仅仅是对人族有些好奇,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理想是成为大祭司,永远守护我们蛮族。倒是你,老师说你的灵魂非常强大,为什么你就不安心的修行呢?” “嘿嘿,小妹,我还是要劝你多淬炼**,哥哥这是灵魂与**双修,再过一两年你就知道了。” “两头半吊子,懒得说你,我明天回去了,你要不要回去?” 阿古拉摇了摇头,瘪了瘪嘴说道:“老头子太啰嗦,我在这里清静。” …… …… 一天又一天,转眼之间十天时间过去,墨夜中途吃了一次饭,其余时间都在看书,浑然没有觉得疲倦。 他已经看了足足三遍,将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记在了脑子里,于是在第十一天的夜里走了出来。 星空依然灿烂,洒落一地银辉,却有些清冷。 时已深秋,就快入冬,姥山有些高,高处总是不胜寒。 他踩着一地星光埋头而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就听见了瀑布声,才想起自己好些天没有洗澡,浑身都很不舒服。 他向瀑布走去,脑子里依然是书上的话语。 先天元气,经脉,洗髓…… “易筋功已毕,便成金刚体……闭眼常观鼻,合口任鼻息……万物非万物,与我同一体……” 他忽然抬头,就看见当空明月,他双膝微曲,轻轻一跳,落在了瀑布边的那颗大石头上,似乎心有所感,他在石头上盘膝而坐。 眼观鼻,鼻观心,于是入定。 清浅站在一颗树上,微微皱着眉头,不明白墨夜三更半夜跑这里来干嘛。 “难道是他要启尘?” 清浅默默的远望着,星光没有丝毫变化,墨夜的身上也没有启尘时明亮的辉光闪现,他没有启尘,那么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洗髓,以自己体内的先天元气洗髓! 就在他的气海中,有一个微小的气团出现,气团在缓缓的旋转,速度慢慢加快,似乎受到了这一点气机的牵引,他左胸的那颗心脏加快了搏动,有力的将血液更快速的运送到全身。 气为血之本,血为气之根。 血气相连,相互可转化,相互为齿唇。 于是,丹田中那个气团急速变大,心脏搏动的更快,那个气团越来越大,就见它从丹田窜了出去,如箭一样向任督二脉间的断脉冲去! 第十六章 身体异变 人体十二正经,任督二脉属于奇经八脉,要想打通十二正经,必先打通奇经八脉。因为这八脉能够沟通十二正经之间的联系,对十二正经的气血起着蓄积灌溉的调节作用。 就好像十二正经是十二条本不相干的河流,而奇经八脉就是架在这些河流上的桥梁。 奇经八脉通,则十二正经才可相连,才可去将十二条河流扩宽。 而任督二脉之间却存在一段断脉,所有人都是如此,并不是墨夜才这样。 只要打开相连的断脉,才能将任督二脉贯通,这是洗髓的第一步,最关键的一步。 一阵剧痛传来,墨夜死死的咬着牙齿,他明白自己走对了方向。 这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就像一把刀子在身体里疯狂的捅一样。 墨夜知道这才刚刚开始,但他并不知道当断脉被打开,这股气旋就会如开闸的激流一样冲击任督二脉,那将是一场生死之战,也是洗髓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 那颗心脏突然变得无比兴奋,墨夜明显的感觉到了它搏动的速度快了足足三成。 “砰砰砰!”有力的搏动声响起。 血液在血管里翻涌,血气在气海中越来越浓,每当一个填满气海的气旋生成,它就会像一名勇士一样的奔赴前线,然后和前面的气旋融合,变成更加庞大的气流,更加有力的冲击着断脉。 墨夜的额头有汗水溢出,他凭借着坚强的意志抵抗着发自体内的剧痛。 当第五个气旋生成,气流已经如一道洪流一般。 浩大的洪流缓缓后退,墨夜却感觉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将是洪流和断脉之间的一次生死之战,要么洪流败退于气海,要么断脉被这一击而轰开。 墨夜在忐忑中期待,成败在此一瞬间。 洪流豁然而动,就像一条白龙一样咆哮着向那一条短短的断脉冲狂冲而去! “啊……!” 墨夜爆发出一声震天狂叫,体内突然间有“轰”的一声巨响传来,断脉通了,他以为痛苦已经过去,却不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玄气洪流如脱缰的野兽,如决堤的江水,蜂拥着冲刷而去! 清浅出现在墨夜身后,她不知道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她清晰的听到了“嘭嘭嘭嘭……!”的有力的心跳声,就像有人在这山谷中敲响了一面鼓。 墨夜脸色煞白,心脏搏动的速度再快三分,血液狂涌,气海几乎在瞬息之间就产生了气旋,气旋来不及离开,于是气海里的气旋越来越多。 一股漆黑的烟雾忽然从心脏中顺着血液流了出去,流入了气海中。 “砰……!” 一声巨响,墨夜的气海破碎,被强大的气旋挤碎。 在气海破碎的瞬间,那道黑色的烟雾猛的扑了过去,就像一大片的黑云一样,将狂暴的气旋包裹其中,然后重铸气海,于是一个漆黑气海重新形成,比原来的气海大了十倍。 与此同时,一道黑色的烟雾飘到了任督二脉的经脉上。 那道狂暴的洪流直接将任督二脉的渠冲垮,经脉在一瞬间破碎,然后被黑色烟雾包裹、重铸。 气海中的气旋源源不断的涌来,洪流越来越大,一路直接冲毁所有的河渠,狂暴的过会阴、尾宫、命门、大椎、玉枕,开百汇而入泥宫。 墨夜死守一线清明,汗水如雨一般的流下,浑身尽湿,就连坐下的石头都有水在流淌。 他的身体在瑟瑟发抖,他的身上有蒸腾的烟雾在袅绕。 清浅不知所措,她惊慌的看着这一幕,正要出手将墨夜敲晕,却有一个声音传来“别动!” “千万别动!” 阿古拉跳到了石头上,很认真的看着墨夜,眼里有狂热的光芒,他喃喃的说道:“坚持住,你可一定要坚持住!” “他这是怎么了?”清浅问道“会不会死啊?” 阿古拉没有回头,说道:“如果坚持住了就不会死。” “那……坚持不住呢?” “废话,坚持不住肯定就爆体而亡。” 阿古拉不知道墨夜身体里产生的变化,他唯一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墨夜这动静太大了一些。 虽然任督二脉极难打通,可是也没这么痛苦吧,连汗水都开始蒸发了,这未免有些惊世骇俗啊。 “轰!” 墨夜脑子里就像被炸掉了一样,泥宫破碎,如果无法重铸,他不死也会变成个痴呆。 这里是灵魂的地盘,是最危险的一个关口,幸好那道黑色的烟雾兢兢业业的在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和穴窍,就在泥宫破碎的同时,一个崭新的泥宫逐渐形成。 这是一个漆黑的宫殿,宫殿高千丈,方圆万里。 空旷的宫殿上方有一把巨大的王座,王座上空荡荡的,似乎在等待着墨夜的神魂归位。 墨夜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大脑一片空明,他的灵魂落在了这个漆黑的宫殿中,就像一盏明亮的灯,照亮了宫殿的一角。 他茫然四顾,似乎听见了上方王座的召唤,于是他向那方王座走去,然后落在了王座之上。 王座豁然亮起,就见金色的光芒四射开来。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灵魂就‘看见’了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了那一道洪流从泥宫中而出,一路毁灭,破印堂而下行,过鹊桥,鸠尾入神阙而重归气海。 如此,任督二脉全通。 墨夜身上依然冒着腾腾的白雾,因为那道洪流没有停留在气海,而是将气海中已经生成的庞大气流再次带起,再次在任督二脉中奔行。 重铸的经脉再一次破碎,气流汹涌而来,所过之处无坚不摧,经脉再一次重铸,墨夜眼看着原本如沟渠般的经脉在浩大气流的冲击下变成了河,又变成了江! 气海中的气旋开始凝固,于是成了雨,雨落在了气海里,就真的成了一片海…… 海里的水并不多,血液没有再转化为玄气,于是体内开始渐渐平静了下来。 如江一般宽阔的经脉里依然澎湃的江水在缓缓流淌,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墨夜终于从生不如死的境地活了过来,那种感觉完全是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 他的神魂落在了体内,看见了那颗巨大的心脏,然后又看见了右胸的那颗心脏。 “星魂!” 他看见了星房中的星魂,左边那颗星魂漆黑无光,右边那颗星魂却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星魂七色,却没有黑色和金色,这是两颗什么星魂? 墨夜弄不明白,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星魂点燃,将自己的命星点亮,那样就表示自己也进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修行! 他做梦都想着的修行,此刻似乎唾手可及。 强烈的念头让他忽略了那座漆黑的宫殿,他没有注意就在王座的旁边插着一把巨大的剑! 第十七章 星魂 寒夜深,只有瀑布不知疲倦的轰鸣。 墨夜身上的白雾渐渐散去,脸上的汗水渐渐消失,他的身体有一层厚厚的污垢,可是他并没有醒来。 他想要点燃星魂,迫不及待的要点燃星魂。 于是他的神魂出现在了那颗黑色的星魂之上,他非常激动的控制着神魂,一点点的接近,越来越近,他越是紧张,就像第一次见公婆的小媳妇一样。 只要神魂落在了那颗星魂上,那颗星魂就会“轰”的一下燃起,天空就会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辰亮起,然后就会有一束星光照射在自己身上,这就是启尘。 对于这本应该发生的一切他早已经记在脑海里,他甚至模拟过无数次,幻想过无数次。 天空那么多的星星,即将有一颗属于自己,而且听说一旦点亮命星,自己的名字还会出现在星殿的星经上,直到死亡那个名字才会消失。 星耀榜,那是属于天才的榜单,墨夜从来未曾说过,可是他的心里却无比羡慕。 如果我能够修行,我一定要在星耀榜上留名! 这是他以前的理想,可惜他以前不能修行。 而现在,他拥有了星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等级,但只要有星魂,就一定能够启尘,就一定能够修行。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蠕动了几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得清浅和阿古拉一愣一愣的。 “他……这又是干什么?”清浅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身上这么臭,他怎么就没醒来呢?” 阿古拉没有搞明白,那本书他比墨夜更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可惜蛮人的身体经脉不一样,这让他万分惋惜。 墨夜此刻度过了生死关,任督二脉肯定是通了,以后就是继续打通奇经八脉中剩下的六脉,然后开辟十二正经,再配合易筋的招式用元气淬炼筋骨,直到大成。 他们都不知道墨夜在星房中发现了星魂,就好像一个孩子看见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那一定是非要弄到手,再好生的玩一玩。 墨夜的神魂落在了那颗漆黑的星魂上,星魂丝毫没有反应。 他顿时一愣,不对啊,星魂是干柴,神魂是烈火,这烈火落在干柴上,没有不燃烧的道理。 于是他的神魂重重的落在星魂上,星魂依然未动。 他极不甘心,于是收敛神魂,来到了右胸的星房里。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将神魂丢在了那颗金色的星魂上。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还丢,再丢,狠狠的砸……火星都没有冒一个。 他无比失落,原来拥有星魂也并不一定能够修行啊! 他的神魂从身体退出,于是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失败了。” “什么失败了?明明成功了!”阿古拉当然肯定墨夜洗髓成功了,就凭那一身臭气熏天的污垢就能够判断。 墨夜这才感觉到身体很是难受,然后闻到了身上传来的异味,大叫一声从石头上跳了下去……。 他没有料到这一跳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啊……!” 一声惊呼盖过了瀑布的轰鸣,他的身体从瀑布中穿了过去,“嘭”的一声撞在了瀑布后的崖壁上。 满脸是血。 鼻青脸肿。 他落在了潭水里,没有注意半山腰上坚硬的崖壁被他撞出了一个大大的人字。 他仅仅才打通两条奇经,力量已经比此前大了足足五倍! 他在寒潭里清洗着身体,清浅羞红了脸转身离去,阿古拉在这里,墨夜肯定是安全的。 阿古拉坐在石头上,拔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笑眯眯的看着寒潭里的墨夜,心里在想着易筋洗髓如果大成,相当于人类修行境界的那一层呢? 启尘、唤灵、破妄、知命、御空、踏虚、超凡、生天修行八境,易筋洗髓完成,能不能战神踏虚境的修行者呢? 真的令人期待啊! 然而阿古拉并不知道墨夜身体里的异变,而墨夜也仅仅以为就是应该这样。 这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一本书,墨夜是第一个修炼易筋洗髓经的人,这本书为墨夜打下了不可估量的基础,以至于他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推销这一修行法门,这直接导致了一大群没有星魂的普通少年踏上了另外一条修行之路,这就是未来的血十字军团的成员组成。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墨夜此刻依然是一懵懂少年。 “衣服,有没有衣服啊?”墨夜在水里大吼。 阿古拉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又不是娘们,就这么起来有什么关系?” “我怎么回去?” “这三更半夜的,哪里还有人在外面!” “不行,没有的话我就把这一身衣服洗洗再穿上去。” 阿古拉从石头上跳了下去,“轰”的一声落在了寒潭边,踩碎了一地的石头。 “起来吧,我这有,就是有点大,明天叫朵尔给你做几身。” 墨夜穿着阿古拉的衣服完全无语,这就是一件裙子,根本不用穿裤子,事实上阿古拉确实没有给他裤子,他也确实没有穿裤子。 两人又坐在了石头上,仰望着星空发着呆。 “感觉怎么样?”阿古拉问道。 “力量大了很多,这玩意儿有用。” “你醒来的时候说……失败了,什么失败了?” 墨夜想了想,说道:“我看见了星魂,却没有点亮,就是失败了。” 阿古拉顿时来了兴趣,他转头看着墨夜好奇的问道:“什么颜色的星魂?” “黑色的,还有一颗是金色的。” “两颗!”阿古拉一惊,又问道:“还有一颗是金色的?你没有看错?” 墨夜奇怪的看着阿古拉,揉了揉鼻子说道:“这怎么会看错,神魂直接进入星房里看见的,错不了。” 阿古拉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墨夜的肩膀上,非常认真的低声说道:“这事儿你知我知,不要对第三个人讲起,千万记住,任何人都不要去讲!” “有问题?”墨夜忐忑的问道。 “你不知道金色星魂是何等样的存在,我告诉你,我在蛮庭的秘典里有见过,那是帝星魂,整个世界最高等级的星魂,千百年不出一个。其下是银色的王星魂,然后才是大陆所知的七色星魂,你明白吗?” 墨夜目瞪口呆的看着阿古拉,嘴巴张得大大的,过了足足五息才说道:“这么说……我发财 第十八章 星光下的寂寞 阿古拉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处看了看,才说道:“你发大财了!但是你千万记住,财不外露,怀璧其罪这两个词,在你没有自保能力之前,或者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保护你之前,不要去尝试点燃它,否则会给你带来无穷的祸害!” 墨夜的小心肝儿砰砰的跳着,阿古拉说的如此认真,肯定是真的。 他忽然摸了摸右胸口,傻傻的笑了起来,就像一个穷了八辈子的家伙,突然有一天获得了一座金山一样。 他乐呵了数十息,才咽了一口唾沫问道:“这东西在心脏里,可以被掠夺走?夺走了还有用?” “星殿就有秘法可以将装有强大星魂的心脏取走,并移植到另一具身体里,这种事儿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只是星殿势力太大,被取走的人势力太小,没有人愿意去为一个死人发出声音,所以也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星殿会这秘法?” 墨夜想到了自己左胸曾经失去的那颗心脏,心里陡然一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只有星殿才会,就算是夫子庙那么高,圣人那么强大,他也做不到。要说这个世界对星魂、星辰、和星辰碎片最了解的,还是星殿。这一点在整个大陆都没有异议,星殿的专业就是研究这东西的。” “可是我始终觉得星殿不是个好东西,他们一定有什么企图,比如十四年前的那场星祭,活生生烧死十万人,啧啧啧,真特么的狠!” 阿古拉在那一场篝火晚会上也表达过这种观点,那时候墨夜对星殿这种隐世之地只有崇拜,哪里有半分不敬的想法。 可是这时候他却认同了阿古拉的说法,因为他的心脏就是被人取走的,而会这个方法的只有星殿。 他开始对星殿产生了憎恶,那一颗被取走的心脏里,又是什么样的星魂呢?那一颗心脏,如今又在谁的身体里?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的说道:“等我强大了,我们去踏平星殿!” 阿古拉愕然的看着墨夜,忽然又笑了起来,拍了拍墨夜的肩膀,说道:“勇气可嘉,这种话以后不要提起,人家会笑话你的,而且这种话要是被人族听去了,恐怕星殿会派出执法者来将你灭了。” 墨夜不以为意,“觉醒了金色星魂呢?可以灭了星殿不?” 阿古拉不明白这小子怎么突然和星殿较上劲了,他耸了耸肩说道:“无法判断,因为金色星魂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我这么给你说吧,当年荒人那么强大,结果呢?被星殿戴上一顶勾结魔族的帽子,活生生被星殿从曾经生活的花语平原流放到了鸟不拉屎的极北之荒。如果不是夫子庙的圣人出来发话,恐怕荒人就被从光辉大陆给抹去了。” 墨夜愕然无语,这才对星殿的强大有了一个初步的概念。 他抿着嘴沉默着,将星殿这事儿埋在了心底,按照先弱后强的顺序,星殿是最后一个复仇的对象。 “我这星魂……为什么不能点燃?”墨夜看着阿古拉问道,也扯了一根野草叼在嘴里。 “我哪里知道?不过我想既然叫做星魂,魂是有意识的,星魂恐怕也具有某种意识,它觉得现在被点燃太危险,所以它拒绝了,但是只要存在星魂,它就一定会在某一个合适的时间点燃。” 墨夜怔了怔,挠了挠脑袋,没有再问。 这东西哪怕再金贵,没法用就是个废物,天知道它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愿意被点燃呢? 他没有再去想星魂的事情,那颗黑色的星魂就这么被两个人遗忘。 阿古拉也仅仅以为那颗黑色的星魂是某种变异,在金色星魂光辉的掩盖下,它根本不值一提,于是不了了之。 阿古拉躺在了石头上,双手枕着头,一双眼睛望着灿烂的星空发着呆。 墨夜回头瞥了一眼,他忽然发现阿古拉的眼神有些空洞,那张大方脸上流露出的分明就是寂寞。 “阿古拉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大山,这个名字是我爹给取的,我当然不能更改,叫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阿古拉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墨夜听得一愣一愣的,回了一句:“我连自己的名字是谁取的都不知道。” “没有父母了?”阿古拉偏着头看着墨夜。 “嗯,两岁就没了,也不对,我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是被瘸子老爹养大的,他说我是他在白水河里捡来的。” 阿古拉嚼了嚼了嘴里的野草,忽然说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瘸子老爹在我十二岁那年也死了,然后我就只有去参军,当兵两年,和你们打过不少仗……其实应该我给你说对不起,毕竟我杀了不少你的人。” 阿古拉笑了笑,又望着星空,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战争就是那样,你死我活,简单点说就是为了活下来,什么荣耀啊,前途啊,光荣的使命啊等等等等,在血腥的战场上什么都不是。拼命不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英勇,拼命就是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能够看见明天的太阳,或者是能够像我们现在这样,可以看见这美丽的星空。” 墨夜对这一句话深以为然,他从没想过通过战争为自己铺就一条崭新的路,他在战场上那么凶猛只有那一个理由,不砍死对方,就会被对方砍死。他觉得自己不能死,或者在他的内心里,他很怕死。 对敌人越狠,对自己就越有利,他深信这一点。 他也躺在了石头上,发现自己才到阿古拉的胳肢窝里,就往上挪了挪,也双手枕着脑袋嚼着野草,看着漫天的星辰。 “你体内的玄气已经产生,接下来就是修炼易筋,把筋骨锻炼强壮,然后再去洗髓开拓经脉。不要急,基础打得越牢实对你以后越好。另外……我觉得清浅到这里来的目的,好像是为了你,你以前认不认识她?” “不认识,我以前就没出过白水城,然后就当兵了,再说她的身手那么好,我一个孤儿,一个小兵,哪里去结识这么高的人。” “她是修行者,来自月神殿。” “她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我仔细的看了看,她的瞳孔就像猫眼一样,是墨绿色的,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收缩放大。” “哈哈哈哈,我以为你会问月神殿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却关心她的眼睛。夜族就是那样,连头发都是墨绿色的,所以夜族的刺客非常强大。据说羽族还长着一双洁白的翅膀,瞳孔是深蓝色的,头发是如这星光般的银色。” “荒人呢?荒人像什么样子?” “荒人有一头深红的头发,和一双棕色的眼眸,身高和人族差不多,但是**力量极强,比我们蛮人还要强。他们的修行就是炼体,一直炼体,将身体锻炼到极致,除了他们的贤者,其余都是如此,所以他们对星魂或者星辰碎片无所谓,这一点和魔族有点类似。” 墨夜没有再问,阿古拉也没有再说。 两人就这么躺着,直到晨曦初露。 第十九章 魔心初动 “我想你一定是饿了,就烤了一头羊,炖了一头羊。” 朵尔跪坐在墨夜的对面,屋子中间的那口吊着的锅已经撤去,换成了一张简易的石头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张大大木板,木板上躺着一头烤好的羊,地上还放着一个大缸子,缸子上面正冒着腾腾热气,一股浓浓的羊肉香飘满了房间,墨夜肚子顿时一阵咕噜咕噜的狂叫。 他拿起刀子开始吃肉,朵儿又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教你蛮人的语言,酋长大人可是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你要认真一点学,否则我要是没有完成酋长大人交代的事情……就会受到惩罚。” 墨夜愕然抬头看着朵尔,说道:“我给他说说,他就不会惩罚你了。” “别,你千万别去说。” 朵尔慌忙摆着手,“这就是部落的规矩,酋长大人交代的事情必须完成,你去说了就证明我没用,部落不养没用的人,这样我在部落里怎么生活下去?” 墨夜想了想,说道:“好吧,我尽量配合你。来一起吃,这么早你肯定也还没吃饭吧。” 朵尔又摆了摆手,笑了起来说道:“我是一个女人,除了伟大的祭司,女人是不能和男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我们部落自从阿古拉酋长大人继位后改变了很多,在别的部落,女人是跪在地上服侍男人的,而且女人不准主动和男人说话,只能吃男人吃剩下的食物。不像你们人族,人族的女子有一定的地位,蛮族……这是传统。” “我能够生在太阳部落已经非常荣幸,酋长大人一来就把那些规矩都废掉了,你看,我能够在你面前坐着,随意的说话,这就非常好了。你快吃,我等下给你量量身体,酋长大人说叫我给你做几身衣服。” 墨夜风卷残云一般的进食,他发现自己的食量又增大了很多,两头羊被他吃到了肚子里,甚至那一缸子的汤都被他喝得一干二净。 朵尔看得两眼放金光,一头好牛!绝对是一头最会耕地的牛! 可惜他是人族,更可惜……他是酋长大人的朋友。 朵尔明白自己和墨夜之间身份上的差距,脸上有一些失落,于是她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墨夜的脸上,看得墨夜脸儿一红,忸怩的说道:“那个,我们是不是可以量一下衣服了?” 朵尔这才回过神来,“啊,是,现在就量。” 墨夜站在朵尔的面前,朵尔和墨夜一般高矮,这让墨夜对蛮人的个头很是羡慕。 一股淡淡的蛮人味道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幽香,从朵尔身上传到了墨夜的鼻子里,朵尔的双臂牵着一根草绳环抱着墨夜的腰。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朵尔和墨夜正对面站着,这样一来就变成了朵尔抱着了墨夜的腰,胸前属于少女的骄傲就顶在了墨夜的前胸。 或许是因为蛮人活动量非常大的原因,她们的胸都非常骄傲。 朵尔的脸靠着墨夜的耳朵,温润的呼吸吹在了墨夜的耳朵后、脖子上,有些痒,很舒服。 墨夜的那颗大心脏忽然“砰砰砰砰”的激动起来,他手足无措,朵尔上下的量着,身子也随着上下移动,于是胸前传来了阵阵的摩擦……墨夜忽然舔了舔嘴唇,连呼吸都不敢大口一点。 他的脸上一片绯红,就像此刻初生的朝阳一样。 这是难以言喻,难以忘怀的一种感受,墨夜第一次感觉到了这样一种感受。 那颗心脏仿佛着了魔一样,墨夜的感觉非常敏锐,他的身体起了各种反应。他没有穿裤子,他穿着阿古拉那件到他膝盖的大衣服,朵尔和他贴得有点紧,朵尔立马感觉到了异样。 一头好牛! 对于部落的女人来说,自己的丈夫如果是一头最会耕地的牛,她们的脸上会整天洋溢着笑意,她们会昂首挺胸的生活,骄傲的生活。 朵尔比墨夜更明白男女之间的事情,这事情在部落里很开放,而不像人族一样遮遮掩掩的。 她已经十六岁了,按照部落的传统,她已经成年,如果遇见合适的蛮人,就可以成家了。 墨夜的体温随着那颗心脏的兴奋而升高,朵尔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抱着的是一个火炉,她很想自己能够在这火炉中熔化,这是一头多么强壮的牛! 可是他是酋长大人的朋友、兄弟。 她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墨夜真的像着了魔一样又前进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股清冷的气息从他的右胸里升起,几乎瞬间就将他身上已经开始燃烧的火焰熄灭。 他顿时清醒了过来,脸上依然滚烫,慌忙退回三步,低声的说道:“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确实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颗心脏造成的,那颗心脏似乎非常想要墨夜马上就做点男女之间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右边那颗心脏不同意,墨夜才十四岁,他的身体正在成长,于是才有了那股清凉的气息将那燃烧的浴火浇灭。 “没什么啊,其实……”朵尔咬了咬嘴唇,低着头,红着脸,声音像蚊子一样,说道:“如果你真的要,朵尔就给你。朵尔知道你是雄鹰,以后一定会离开部落,朵尔不会缠着你。” 朵尔说着就抬起头来,牙齿依然咬着下唇,一双大眼睛却非常明亮。 “啊,不是。”墨夜挠了挠脑袋,连忙又说道:“我觉得今天不适合学习,我还有点事情,明天再学吧,我保证一个月的时间学会。” 墨夜落荒而逃,跑得飞快,就像一阵风一样。 朵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眼里却有淡淡的失落。 “要命啊,我这是怎么了?”墨夜光溜溜跳入寒潭里,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种感觉啊。不对,我对朵尔根本没有感情,如果那样做,岂不是就像畜生一样!” “我才十四岁,大仇未报,霸天飞将如此强大,皇宫更是高不可攀,怎么会去想那种事情?修炼!” 墨夜平心静气,将那旖旎的一幕抛在了脑后,易筋上的招式开始在他脑海里演练,越来越快,越来越熟悉。 于是他就在瀑布下开始动了起来。 易筋十二式,第一式:韦驮献杵! 墨夜渐渐沉醉其中,一招一式的随着脑海里的图画挥舞,从生涩到渐渐熟悉,于是体内的玄气被调动了起来,他没有注意,左心脏里有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随着血液和玄气的流动抵达了身体的各个地方,在肌肉筋骨中沉淀,不断的强化着他的肉身。 第二十章 易筋 秋尘的脸色通红,就像要生蛋的小母鸡一样。 时间回到清晨,正是墨夜迷失的那一刻,秋尘站在星殿二十四层的摘星台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星海,海风将她的银色长发吹起,她的俏脸儿上仿佛有一朵桃花盛开。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秋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身体忽然滚烫,心脏跳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足足五成。 她觉得身子就像被火烧一样,并不痛,有些难受,却又有一股发自心底的舒服。 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她非常迷茫,却无人能够倾述,也不能对外人倾述。 作为星殿殿宗大人的关门弟子,她的生活就是修行,然后弹琴。 弹琴是她的爱好,修行她并不喜欢,所以她的琴谈得极好,她的境界虽然是破妄上境,虽然位列星耀榜第一,但在殿宗大人看来,以秋尘的天赋和星魂,她早就应该站在知命上境,位列月华榜第一! 至少不能比夫子庙圣人座下的小徒弟皮蛋差,更不用说流火王朝的三皇子莫问天了。 但是修行就是修心,最高的境界永远都是顺其自然,而无法强求。 所以殿宗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随时对秋尘加以督促。 秋尘在一张白玉椅子上坐了下来,不得不坐下来,她感觉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样,心慌慌的,身子软绵绵的,就像喝醉了酒似的。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幽蓝的眼眸开始泛起红光,她是混血,父亲是冰雪王国的皇帝,而母亲却有羽族的血脉。 她继承了羽族所有的特点,除了背后那一双洁白的翅膀。 她有漂亮的头发,精致的五官,白皙柔嫩的肌肤,还有那一双迷死人的幽蓝色的眼眸。 此刻的秋尘更加美丽,她本青涩,这时却像将要成熟的蜜桃,粉嫩嫩,娇滴滴,妖娆动人,艳光四射,令人一看就恨不得一口吞了下去。 她在椅子上尽情的舒展着身体,身子就像蛇一样的扭曲,就在双眼即将迷失的时候,那股火热突然间消失,她一身香汗淋漓,脸蛋儿依然艳红,嘴里依然娇喘吁吁。 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肝儿还在噗通噗通的猛跳着。 “我这是怎么了?” 秋尘摸了摸滚烫的脸,舔了舔发干的唇,在椅子上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色长袍,梳理了一下额间黏着的刘海,重新将那一只金镶玉彩凤步摇钗插好,转身离开,向她的房间而去。 …… …… 墨夜忘记了时间,他一遍又一遍的演练着易筋十二式,浑然不知道天色已经暗淡。 气海里的元气愈发的浓郁,元气就像云一样飘荡着,然后在达到饱和的时候就化成雨落下,气海如海,太过宽广,如今气海里的玄液仅仅才百分之一,要想将气海填满,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任督二脉里的气旋在飞快的奔涌,不断的冲刷着经脉,不断的产生出新的元气。 筋骨有声,随着他每一个动作的完成,发出阵阵的劈啪声,筋骨的强度在不断的变强。 他的神魂沉入身体,就看见随着易筋十二式的舞动,左心脏里有持续的烟雾在喷发,随着拳势而极快的渗入了筋骨里。 他并没有觉得意外,在此前他就已经发现了左边心脏里会有黑色的烟雾喷出,他本来还很是担心,可是那些烟雾并没有对他带来伤害,反而一直在滋养着他的身体。 拳势越来越快,拳头有风声起,他非常欣喜,这是看得见的变化,那黑色的烟雾至少有一半的功劳。 他想看看现在的力量究竟有多强,于是他绕过瀑布,来到了瀑布后的崖壁。 深呼吸,平心静气,力量在肌肉筋骨中生成,经脉还没有完全打通,他还无法调用元气的力量。 脚下成弓步,握拳,曲肘,收拳于腰间。 “吼!” 墨夜一声狂叫,一拳豁然而出。 “轰!”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渐渐微弱,然后被瀑布声洗去。 崖壁的青石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墨夜的拳头刚刚没入一半。 “啊……!” 墨夜还没来得及欣喜,一声惨叫惊起林间无数飞鸟,他收回了拳头,看见了一拳的血。 “不够硬啊。” 他甩了甩手,太痛了,距离洗髓易筋经上描述的那种铜皮铁骨的境界还差得太远。 他在水里洗了洗手,哑然一笑,觉得自己太过贪心了一些,毕竟才刚刚开始练,才练一天而已。 易筋洗髓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长期的孤独生活让他迫切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那谜一样的身世让他恨不得马上就强大起来。 老太监,霸天飞将,娘娘,现在还多了一个星殿。 十四年前自己在他们心中就应该已经死了,但是十四年后他们又找到了自己。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还是没有死,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呢?恐怕会被五马分尸,那样他们才会真正的放心。 墨夜深深的感觉到了危机,如果真有星殿出手,他相信阿古拉的太阳部落无法庇佑自己,而他也不愿意将灾难带给太阳部落。 强大起来! 哪怕无法修行,只要**足够强大,到时候起码也能挣扎两下。 继续! 时间就是力量! 月下少年在寒潭里挥拳,虎虎生风,拳势由慢而快,渐渐成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 清浅站在大石头上,她一直看着寒潭里的墨夜,在她的视线中,墨夜的一招一式都无比清晰。 “你的意志虽然坚强,奈何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还是属于修行者。” 清浅在大石头上盘膝而坐,双目缓缓闭上,星房中的那颗赤色的星魂在她神魂落入的一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于是,高远星空上有一颗星辰挥洒出了只有清浅才能感觉到的强大星辉,笔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一层莹莹星光将她包裹,无数的星辉进入了她的身体,落在了星河之中。 星河位于腹部,和墨夜的气海在同一个地方,不一样的是星河中的水是银色的,墨夜气海中的水就是如水一样透明的。 那就是修行者力量之根本,修行者所有的神通都是以神魂来调动这银色的星辉灵液,然后施展出来就是毁天灭地的星之力! 星河的宽广程度,星河里灵液的多少,决定着修行者的境界。 而星魂,就决定着星河的大小,和吸收星辉转化为灵液的速度。 第二十一章 姥山的第一场雪 转眼之间墨夜已经在太阳部落呆了四个多月,日历翻到了光辉历1130年1月。 此刻的冰雪王朝早已千里冰封,位于更南端的姥山才迎来第一场雪。 “开了几条经脉了?” 就在墨夜的那间石头房子里,屋子的中央燃着熊熊的火,火上又吊起了一口大锅,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烟雾,一股浓浓的牛肉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阿古拉穿着一件熊皮马甲,依然光着胳膊,手里拧着牛皮酒囊,看着墨夜问道。 朵尔手里拿着特制的很长的刀叉,她将锅里的牛肉叉起,放在身边的盘子里,然后切成拳头大小,分别递给了阿古拉和墨夜。 “奇经八脉已经全部打开,再稳固一下就要尝试开辟十二正经了。” 墨夜接过盘子,叉了一块牛肉一口啃下一半,又拧起酒囊灌了一大口酒说道。 阿古拉拍了拍墨夜的肩膀,点了点头。 “明天我准备召开一次部落会议,麾下的十个骑兵团正副团长参加,我妹妹明天会到,她也参加,你呢?” 阿古拉偏着脑袋看着墨夜,墨夜在这四个月里变化很大,身高长到了一米七出头,身子明显的魁梧了很多,关键是他的力量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墨夜同样穿着一件熊皮马甲,两条膀子也露在外面,却从没觉得寒冷。 “什么议题?” 墨夜几乎已经融入了部落的生活,部落里的人都认识这个人族的少年,都对他报以同胞一样的微笑,他觉得他们都很可爱,他也觉得这里真的很好,就像自己的家一样。 这四个月里,部落和人族发生了两次小规模的战斗,墨夜并没有参加,甚至连部落狩猎都没有去。 他一直在修炼,他现在的力量远远超过了部落的第一勇士后易,只是比起拥有蛮力的阿古拉还是差了一大截。 他们打过很多次,就算阿古拉不使用祭司的神通,墨夜最多能够在阿古拉手下坚持五个回合。 但他有一个极大的优点,他的恢复自愈能力很强,强到阿古拉非常羡慕。 “打不死的小强!” 这是阿古拉对墨夜的评语,墨夜不知道小强是什么,想来应该是生命力非常顽强的强大动物。 朵尔又为两人切了一盘子肉,很懂事的躬身走了出去。 “流火王朝和暗夜帝国在白鹿原的战争在三个月前就爆发了,打得非常惨烈,流火王朝出动了三名飞将,暗夜帝国也派出了三名月神使。” 阿古拉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一直在等这一场雪,人族的战马在雪地中的耐力会比平常下降两成,而我们的战狼和战熊正好相反,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在雪地中的整体实力就比人族重骑兵团要强大。” 墨夜很认真的在听着,偶尔拧起酒囊来灌一口,忽然说道:“整个第三军团拥有三十万重骑兵,八万轻骑兵,四十万重骑兵扈从,他们拿起刀枪就是四十万的步兵。你十个骑兵团只有二十万人,人族前方营地当然可以直接拿下,可是怎么守得住?” “星光原的地里位置我太了解。”墨夜看了看阿古拉,伸手在地上画着,说道:“星光原从姥山出发到人族前方营地,以轻骑全速行军,要跑一夜的时间。我们是长途奔袭,他们以逸待劳。当然还是刚才说的,前方营地只有五万重骑兵驻守,营地防御也不怎么样。这是因为中军大营就在白水城外,从中军大营出发,重骑兵行军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可以抵达。” “我相信星光原上肯定有第三军团的斥候,就是像我以前所在的轻骑兵。我们能不能做到突袭成功?突袭成功了前方营地无要塞可守,怎么应对从中军而来的几十万重骑兵?” “一旦陷入僵局,我们会面临灭顶之灾。我们的补给线太长,而他们就算是用牛车,也最多半天就可以从白水城征调物资运到前线。不是我要打击你,而是我觉得这一战……没那么好打。” 墨夜的眼神非常诚恳,他太了解第三军团,他不想太阳部落的战士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没有提起坐镇前方营地的修行者,也没有提起中军还有个霸天飞将,中军弄不好就还有他并不知道的修行者,阿古拉应该会有应对之策。 阿古拉一只大手摸着下巴,脸色在摇曳的柴火中变幻莫测,他忽然抿紧了嘴,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墨夜,说道:“我分析过,你说的这些并没有错。再等一夜,明天会有消息传来,希望是好消息!” 墨夜狐疑的看着阿古拉,没有去问他要等一个什么好消息。 “是这样,霸天飞将将要率领二十万重骑兵支援白鹿原战场,据说今晚开拔,如果是真的……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干一仗?” 墨夜想了想,问道:“从白水城到白鹿原有多远?” “一千三百里地。” 墨夜叉了一块牛肉在嘴里慢慢的咀嚼着,过了五息才说道:“这么远行军,重骑兵必须带扈从,估计中军四十万扈从全部会离开,这样就剩下十万重骑兵和八万轻骑兵。发动突袭再一口吃掉前方的五万重骑兵……还是守的问题,要守住星光原,最好就是占领白水城,在白水城以北建立防线,囤积足够的兵力,才能够对抗流火王朝的反扑。”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将第三军团留守的骑兵打掉,白水城就是囊中之物,把白水城变成我们的后方,这样星光原就守踏实了。” 第三军团……白水城,这是墨夜在被阿古拉救回部落之前,唯一生活过的两个地方。 战争就是流血,就是死人,这一战算得上是一次大型突袭战了,会死多少人啊? 流火王朝的战士就算不死,恐怕也会被抓回部落去当奴隶。 阿古拉在神弃山脉太阳部落的领地上开垦了很多的荒地,他需要大量的奴隶去为他耕种。 白水城里除了城守府是流火王朝朝廷的官员,其余几乎都是寻常百姓,他们的命运呢?一旦城破,他们的命运同样掌握在阿古拉的手里。 “破城之后……尽量不要杀平民。” “人族有一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战争没有仁慈,只有胜败。” 墨夜猛灌了一口酒,喷着浓浓的酒气说道:“平民手无寸铁,终究是无辜的,杀与不杀对你都没有什么影响。” “如果人族占领了这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部落的妇女和小孩吗?” 墨夜没有回答,他很明白战争的残酷,他不愿意去想,更不愿意去面对。 “明天你收到消息再告诉我一声吧。” 他拧着酒囊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走入了夜色中飘舞的大雪里。 第二十二章 蛮兽 墨夜独坐在远处的雪地里,四周一片漆黑,他的眼睛却可以模糊的看见四处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修炼了洗髓易筋经的缘故,他的视力越来越好,如此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这双眼睛就能视黑夜如白昼了。 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那颗心脏的缘故,那颗心脏里黑色的烟雾已经开始改造他的眼球,最多再半年的时间,他就真的可以夜视,就像夜族一样,也像传说中的魔一样。 他安静的喝酒,并没有去想阿古拉要发起的这一场战争。 瘸子老爹说十二年前的今天,就是在快要冰冻的白水河里将自己捡到的,所以这一天是他的生日。 过了今夜……就是十五岁了,按照修行界的说法,十五岁还没有启尘,那么几乎就没有可能再踏入修行者的行列了。 终究是个遗憾啊! 金色星魂,自己真的把它当成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结果屁都不是,就是一场空欢喜。 墨夜又喝了一口酒,自嘲的摇了摇头,彻底将星魂这件事情忘记。 报仇的事情他一直藏在心底深处,平常从来未曾流露,因为这其中的差距他太清楚,他不会去做以卵击石的事情,就算是拼命,起码也得有一分的把握才行。 好吧,傻大个要去和人类打仗,自己曾经呆过的轻骑兵团已经全团覆没,前方营地倒是没有自己还熟悉的战士,要不然就跟着他去看看。 就是看看,等白水城打下来了,去瘸子老爹的坟前烧几把纸钱,燃一柱素香,也算是对他老人家的养育之恩的简单报答。 墨夜胡思乱想着,想着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那些琐碎是事情,脸上很是落寞。 …… …… “他这样会很为难。”清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阿古拉还在独自的饮酒。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你到这的目的分明是保护他。我不相信月神殿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派出幽灵清浅来保护一个无法修行的人类。”阿古拉递了一个酒囊给清浅,又起身叉了一大块牛肉放在一个崭新的盘子里,很仔细的将牛肉切成小块,推到了清浅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老师并没有告诉我。我倒是想问问你他是什么身份,你为什么会救他?而且还给予他完全的信任,这根本没有道理!” 清浅微蹙着眉头,看了看阿古拉,然后低头吃肉。 “那个想要他命的人是一个老太监……” 清浅豁然抬头,忘记了咀嚼嘴里的肉。 “太监必然来自宫里,可惜蛮族和人族长期敌对,我没有办法查出流火王朝的皇宫里这十四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清浅几口将肉嚼烂咽了下去,看着阿古拉说道:“你想利用他?” 阿古拉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我仅仅是对他身世的好奇,也想帮他揭开身世之谜。我从没有想利用他,我是真的把他当兄弟一样的看待,对于这一点,你不要怀疑一个蛮族酋长,一个蛮族祭司,一个蛮族未来大酋长的态度。” 阿古拉后面这一句说的非常认真,清浅默默的看了他两息,又埋头吃肉。 “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去查他的身世,也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子。那种皇宫里的狗血剧情通常存在于戏文里,墨夜不是后宫斗争失败后被抛弃的皇子,更不是流火王朝皇帝下江南时留下来的私生子。” 清浅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这酒真的很难喝!” 阿古拉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的看着清浅,低声的问道:“那么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说说看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去关心马上就要进行的一场大战,反而无聊的关心墨夜的身世。我真不知道你这酋长是怎么当的!” 阿古拉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坐直了身子,问道:“你们暗夜帝国和流火王朝,究竟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不要说为了白鹿原的领地,千百年来白鹿原都是两国各站一半,这个理由不成立。” “我不关心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傻大个,你兄弟在外面就快被堆成一个雪人了,你就不去看看他?” “不要叫我傻大个!我看起来很傻吗?”阿古拉凶狠的说道,清浅白了他一眼,他顿时没了脾气,又低声的说道:“他需要安静的去想一些事情,这几个月他的努力你也看见了,哎……天道不公啊,如果他能够修行,像他这么勤奋,我敢说哪怕是最低等的紫色星魂,他也能修炼出一朵花来。” 阿古拉谨守着和墨夜两人才知道的秘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墨夜的星房里有一颗金色的星魂。 就算是清浅,也不例外。 清浅抹了抹嘴,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提起一个酒囊,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去我可去了,寂寞是很可怕的东西,人在寂寞里总是会胡思乱想,我觉得他需要开解开解。” 墨夜不需要人开解,只是他手中的酒囊已空,而他却非常清醒。 他从清浅手里接过酒囊,阿古拉陪着他坐在大雪中,四处看了看,说道:“这种在漆黑的雪夜里饮酒,我曾经在……六岁那年,对,就是六岁那年,干过这么一次。然后喝醉了,就躺在雪地里睡着了,被大雪给埋在了地下。然后整个蛮庭都疯了,哈哈哈哈,你们不知道当时的场景,他们到处找我,甚至所有的祭司大祭司都从暖和的祭司塔里出来了。” 清浅瞪了阿古拉一眼,墨夜好奇的看着阿古拉,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养的那头小黑,从雪堆里将我刨了出来,然后被我爹一顿暴打,哈哈哈哈!” 阿古拉的笑声总是那么感染人,墨夜也笑了起来,忘记了刚才回忆旧事的悲伤,问道:“小黑是什么?” “一头蠢货,二哈。”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一条狗,但它是蛮兽。” 清浅忽然问道:“什么等阶的蛮兽?” “黄阶,没什么用。” 墨夜第一次听说蛮兽这个东西,好奇的问道:“蛮兽还分等级?” “当然,蛮兽和荒兽一样,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曾经还存在神级,不过神级已经成为过去。” “这东西……很厉害?” “天阶蛮兽相当于修行者知命上境,如果天赋技能再强大一点,恐怕和御空境有一拼。” 墨夜骇然,忽然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蛮兽生活在神弃高原的禁忌之地,你以为是那么容易弄到的?特别是天阶蛮兽,哎……我也想要一头啊,整个蛮庭就只有一头天阶蛮兽,还是首席大祭司的。”阿古拉叹息着说道。 “那又是个什么动物?”墨夜问道。 “一只龙鹰,拥有一丝龙的血脉,好东西啊!” 第二十三章 大祭司 清晨墨夜一如既往的早起,推开门就看见一望无际的白茫茫的雪。 太阳部落的七彩太阳旗在微微晨风中轻扬,远方的一根旗杆之上,还有一只雄鹰落在上面,这是部落的战鹰,体型比猎鹰小,它们肩负着警戒、巡视以及远距离探查敌情的任务。 蛮族和野兽之间有着难以言喻的关系,他们捕猎野兽,也驯化野兽,比如战狼和战熊。 能够当成战狼的狼只有一种,就是狮狼,它们更加高大威猛,它们的速度非常快,耐力也非常好,跳跃能力极强。 狮狼通常都是生活在神弃高原以西的金色平原上,金色平原就在禁忌之地的外围,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它金色的光芒都会照耀着这一方浩大的平原,所以它的名字就命名为金色平原。 而能够成为战熊的巨熊却生活在神弃高原以北的冰封谷里,冰封谷并不在神弃高原上,而是在神弃高原之下,那是神弃高原和横断山脉之间的一处极大的山谷,常年被冰雪覆盖,是巨熊生活的乐园。 蛮族绝对不允许猎杀金色平原上的狮狼和冰封谷里的巨熊,他们认为蛮族的祖先流落在神弃高原,是狮狼哺育了他们的祖先,是巨熊守护了他们的祖先,所以在蛮庭那扇巨大的城门口所竖立的两尊雕像,其一就是狮狼,其二就是巨熊。 墨夜听阿古拉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心里很是自责了一番,他没少杀狮狼和巨熊,那东西甚至比蛮人还可怕,所以在正面对抗的战场上,只有重甲骑兵能够和蛮人的战狼或者战熊骑兵抗衡。 他在雪地里来回的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身子,朵尔已经给他送来了早餐。 “天气太冷,趁热吃吧。”朵尔说着就走进了屋子里,将一大缸子的炖羊肉放在了地上。 墨夜现在的食量基本稳定,早餐一大缸子羊肉,午餐和晚餐各是两头羊或者大半头牛。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食量,这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好处,身体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力量也更加强大,他现在已经可以在瀑布后的崖壁上击出一个两拳深的洞,并且不会再流血。 清浅就像幽灵一样的走了进来,墨夜为她盛了一碗羊肉汤,又叉了一大块羊肉放在清浅面前的盘子里。 “决定了?”清浅问道。 墨夜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去看看,不会动手。” “我收到老师的回信了,她老人家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想学刺客的技能,就不能半途而废。吃苦我相信你没有问题,只是刺客技能很无聊,不知道你能不能耐得住寂寞。” 三个月前墨夜就很不好意思的对清浅表达过想学她的那一身本事,不是修行,就是像清浅的那种潜伏和闪电般一击致命的技能。 幽灵清浅,墨夜亲眼看见清浅走入阴影中就像幽灵一样消失不见,这让他非常心动,如果学会了这一手,然后潜伏在霸天飞将的身边,等待机会暴起而杀……是不是有一成机会将他干掉? 墨夜一想就激动,他没有办法修行,就只有用这样的方法去接近霸天飞将,然后用那闪电一击,将匕首捅入他的胸口! 清浅并没有拒绝,但是这是月神殿的武技,必须请示老师。 影遁、幻影步和幽灵杀还有无影箭必须要修行者星力的支撑,墨夜就算学会……也只能知其形而不知其神,并没有多大的用处。 清浅对墨夜说过,墨夜沉默了很久,还是决定学会。 万一自己点燃了星魂呢? 墨夜依然存有一丝侥幸的心里,就算不能修行,学会了起码杀普通人,或者低阶的修行者,总是可以的。 “我习惯寂寞,这个你放心。”墨夜叉起一块羊肉,想了想又说道:“只是要再等等,等这次战争结束吧,结束了你就教我,可以吗?” 墨夜看着清浅,眼里满是期待。 他从未曾修炼过武技,易筋经不是武技,只是一种炼体的方法。 阿古拉也没什么武技,他修炼的是祭司法术,那东西必须要蛮力,他没有蛮力。 “好,我会和你同去。” 清浅端起碗喝了一口羊肉汤,没有再说话,两人安静的用完早餐,墨夜没有去寒潭修炼,他等着阿古拉的消息。 在这四个月的生活中,他对光辉大陆有了初步的认识,不再像以前一样懵懂无知,从内心深处来讲,他非常感谢阿古拉和清浅,可以说他们两个就是自己了解这个世界的启蒙导师。 清浅离去,墨夜独坐在房间里,凝神静气,用神魂控制着六条经脉里的玄气运转。 六条经脉一样的宽阔,同样是以黑色烟雾重铸的堤,六条经脉里有玄气滚滚流动,体内充满了生机。 墨夜已经习惯于神魂内观,他喜欢看着体内发生的变化,知道这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他也看见了泥宫那座漆黑大殿里的那一把巨剑,他用过很多的方法,却没有办法将它拿起来。 或许是因为神魂力量不够强大的原因吧。 星魂无法点燃,巨剑也无法拿起,他觉得自己很憋屈,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明明眼前放着一大笼包子,偏偏无法动筷子。 墨夜如此想着,星魂和巨剑都需要灵魂的力量,但他没有修炼灵魂的方法,所以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洗髓易筋经上。 等这次战斗回来,应该可以开辟十二正经了。 一旦十二正经开启,书上所说的玄力就可以使用了,这是个新鲜玩意儿,不知道和修炼者的星之力有多大的差距。 阿古拉一脸阳光的走了进来,他抓住墨夜的手就往外拽,一边走一边说道:“确定了霸天飞将已经带着二十万重甲骑兵和四十万扈从离开了中军大营,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蛮庭大祭司,人族的修行者交给他们对付,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在部落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座最高最大的房子,房子的顶上插着一杆高大的七色太阳旗。 房子同样是用石头砌成,只是那些石头更工整一些,看上去就更美观一些。 这就是太阳部落酋长位于姥山的行营,是阿古拉生活和议事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名魁梧的带刀侍卫,门楣上挂着一个磨盘大小的虎头,门帘是挂着的一串串兽牙和兽骨磨成的珠子,在晨风中叮叮当当就像风铃一样。 墨夜跟着阿古拉走了进去,屋子正中央那张大圆桌旁坐着两个中年人,墨夜还来不及细看,一道闪电嘶拉一声,就像一条银蛇一样向他迎面劈来! 第二十四章 打晕一个大祭司 墨夜在那一瞬间跳起,一头撞破了屋顶,向远处的雪地里落了下去。 “嘶啦啦” 银色的闪电劈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地上的青石地面“嘭”的一声化为了灰烬,一股青烟从地上冒气,阿古拉大惊失色的吼道:“住手!” 墨夜安静的站在外面,清浅出现在他的身后,然后消失在高大行营下的阴影里,缓缓的向墙上爬去,就像一只壁虎一样。 “他是人族,卑鄙的人族!你作为太阳部落的酋长,居然收容一个人类,并把他带到了议事厅里。我想问问你,你可知道勾结异族是什么样的罪过?” 那个男子的声音很大,墨夜的耳朵很灵敏,他清晰的听见,缓缓的低下头来。 傻大个不会有麻烦吧? 墨夜不希望给阿古拉带来任何麻烦,他们是兄弟,他不想让兄弟为难。 “牧仁,我警告你,在我的地盘上,少给我扣帽子!他是人族,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去蛮庭祭司塔告我啊!老虎不发威你还以为老子是病猫,我告诉你,还好我兄弟没事,否则……” “否则你想怎么样?” “否则老子就宰了你,又如何!” 阿古拉咆哮着,就像一头就要发起战斗的公牛。 他身上肌肉如移动的沙丘般依次隆起,他的骨骼噼里啪啦的一阵爆响,那头披肩短发无风而舞,无比的张扬。 “阿古拉,我看你是好久没有回蛮庭了,忘记了祭司准则。祭司准则第一条就是严禁以下犯上!我是大祭司,你仅仅是个初级祭司,我要在首席大祭司大人面前投诉你!就算是大酋长大人也对大祭司尊敬有加,你虽然是大酋长的儿子,虽然是蛮族的王子,但是你的身份还是一个酋长,那么,你就等着祭司塔的召唤吧。”牧仁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说道。 他是偌大蛮族尊贵的大祭司,此刻却被阿古拉**裸的威胁,他的那张脸面哪里还能挂得住。 墨夜皱了皱眉头,祭司在蛮族的地位很高,这一点他非常清楚,算起来大祭司和酋长是平级的关系,但是酋长可以传承,而大祭司培养一个却很难。 这个叫牧仁的大祭司有恃无恐,阿古拉那爆脾气恐怕……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墨夜的思考,他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双手握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一瞬间绷紧。既然要打,他当然站在阿古拉这边,他当然不会让阿古拉去独自面对。 他冲到了阿古拉的身前,才发现并没有打起来,那一声巨响是阿古拉一拳头将圆桌砸了个窟窿。 阿古拉一脸狰狞的向牧仁走了过去,墨夜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我回去等你消息就好了,大战在即,没必要内讧。” 另外一名女大祭司依然淡定的坐着,她甚至看都没有看发生的一切,她用一把牛角刻成的梳子很认真的梳着头,视线落在了门口。 就在门口的阴影里,清浅如幽灵般的在前行。 那女大祭司忽然笑了笑,没有吭声,似乎等着看戏一样。 她是大祭司,相当于修行者御空上境,清浅虽然位列星耀榜第三,却只有破妄上境的实力,她无须发动真实之瞳,单单凭借灵魂感知,就发现了清浅。 阿古拉忽然转头对女大祭司说道:“萨仁,我需要和祭司塔联系,我这里不需要牧仁,我要他滚回去!” 萨仁三十来岁的样子,脸有些黝黑,耳朵上挂着两个鸡蛋大小的骷髅头,脖子上戴着一串漆黑的玛瑙,她转头看着阿古拉笑了起来,说道:“小坏蛋,你还是那么坏啊,姐姐就喜欢你坏坏的样子,真威猛,比你爹强多了。” 墨夜一愣,阿古拉本来漆黑的脸忽然一红,一脸的怒气顿时消失,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两声,低声说道:“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祭司塔的塔拉对你那么好,合适就嫁了。” “咯咯咯咯咯” 萨仁像个少女一样的笑了起来,声音非常好听。 “小坏蛋,你说过要对姐姐负责的,怎么,忘记了?要不要姐姐把记录水晶球拿出来再给你看看?” 雄壮如牛的阿古拉此刻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他挤眉弄眼的看着萨仁,近乎于哀求的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姐姐对我好,要不,姐姐你就帮我把那丫的赶出去?” 牧仁也傻了眼,他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指了指阿古拉,又指了指萨仁,说道:“你们、你们、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啪!” 一声脆响,牧仁被阿古拉一巴掌扇飞了出去,“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又“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知道个屁!” 阿古拉对着牧仁吼道。 牧仁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双眼睛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通红,他挥舞着紧握在手里的法杖,嘴里吟唱起了咒语。 “姐姐,他想杀我。”阿古拉耸了耸肩,没有理正在吟唱咒语的牧仁。 墨夜却更加紧张,他不明白阿古拉和萨仁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不喜欢面对无法抗拒的危险,必须将牧仁吟唱的咒语打断! 他习惯将危险控制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交给别人,于是,墨夜动了。 “呼!” 他像风一样刮了过去,瞬间就到了牧仁的面前。 大祭司很强大,也很脆弱。 他们的法术很强大,他们的身体却很脆弱。 他们是远程战斗的机器,却最怕被近身攻击,所以在战斗中通常都有很强大的战士守护在他们身边,比如神卫。 只有如此,他们吟唱的咒语才不会被打断,他们强大的法术才能够得以施展。 牧仁并没有带自己的守护神卫,他偏偏此刻施展的又是一个强大的需要吟唱引导的咒语。 “砰!” 萨仁惊愕的张了张嘴,阿古拉脸上的神色微微凝固,然后就“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墨夜一拳轰在牧仁的嘴上,牧仁的咒语被生生打断,他的嘴里有血狂飙而出,随之而出的还有五颗血淋淋的门牙,他的脸瞬间红肿,就像一个猪头一样。 如果不是有强大的灵魂支撑,牧仁一定被这一拳打晕过去。 他那个气啊!那张红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红中带紫,然后变黑。 他一眼看向了墨夜,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墨夜束缚在地上。 “卑鄙无耻的人类,你去死吧!” “嘭!” 又是一声闷响,墨夜没有死,牧仁圆瞪着眼睛又“噗”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清浅从阴影中出现,手里依然握着那把漆黑无光的匕首。 她并没有杀掉牧仁,而是用刀柄击晕了他。 第二十五章 小坏蛋,来抱抱 “这……很好!” 萨仁哪里想到这一个人族少年和一个夜族少女就这么把一个大祭司给放倒了。 如果牧仁保持足够的冷静,他们两个根本没有战胜的希望。 等级悬殊太大,牧仁完全可以用不需要吟唱咒语的瞬发法术将两人击败。瞬发法术虽然威力小了一点,可是对付这两个少年却已经足够。 在牧仁被击晕的那一刻,墨夜身上的束缚已经消失,他很是后怕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如果不是清浅那一下子,自己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这让他对大祭司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所对应的,他也对人族修行者的实力有了更高的认识。 那一夜在丛林里,如果不是老太监大意,他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阿古拉大笑着正要向墨夜走去,身后却传来了萨仁幽怨的声音:“姐姐好久没看见你了,你这没良心的,也不回来看看姐姐,难道是怕姐姐把你吃了不成?” “过来,小坏蛋,让姐姐再抱抱。”萨仁捉弄着说道,随手一挥,墨夜就看见几条漆黑的链子将牧仁五花大绑起来。 “禁!”萨仁吐出了一个字,牧仁的嘴顿时被堵住。 墨夜这才看见牧仁已经醒来,他的嘴正在快速的蠕动着,他脖子上一根漆黑的石头链子正在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随着萨仁一个“禁”字出口,牧仁默诵的咒语再次被打断,他的喉结上下蠕动着,从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低吼,没法再说出一个字来,石头链子上的幽绿光芒也随之而退。 阿古拉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一把将墨夜拉到身边,很认真的说道:“他是我兄弟。” 萨仁看了看墨夜,又对阿古拉笑道:“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你的。” “把他送走,我讨厌看见他。” “你啊,还是那倔强脾气。如果姐姐今天不来,你会吃大亏的。”萨仁站了起来,在大厅里一步一步的走着,走出了一个圆。 墨夜目瞪口呆的看着萨仁走过的地方,那是一串清晰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里都有莹莹辉光,当这个圆一形成,辉光就变成了绿色,然后从地上缓缓升起,就像一个绿色的帷幔一样。 萨仁招了招手,五花大绑的牧仁呜呜叫着被她丢入了这个帷幔中,只留下了一个恶毒的眼神。 一道更加明亮的绿色光芒浮现,隔绝了墨夜的视线,当那道帷幔散去,哪里还有牧仁的影子。 “这是传送阵,那家伙这时候已经回到蛮庭了,哈哈哈哈!” 阿古拉拍了拍墨夜的肩膀,又说道:“这是我姐姐萨仁大祭司,我兄弟墨夜。” “这东西……可不可以从这里传送到龙城?”墨夜好奇的问道。 “要坐标,如果有传送地的坐标,就没有问题,只是远距离传送太耗费精神,一般都是几名大祭司联手来完成。怎么,你想去龙城?” “啊不,我就是问问。” “好啦,事情都解决了,小坏蛋,来抱抱!”萨仁伸出了手臂,笑眯眯的张开了怀抱。 阿古拉拉着墨夜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就被禁锢在原地,除了眼珠子,浑身上下没有能够动弹的地方。 “咯咯咯咯咯” 萨仁就像一缕青烟一样飘到了阿古拉的面前,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捏了捏阿古拉的脸,“手感很不错哦,啧啧啧,这才……一年没看见你,这一身肌肉长得这么结实了,嗯,你已经是一头最会耕地的牛了,姐姐很喜欢。” 墨夜同样被禁锢,他觉得蛮族的女人很是奇怪,总喜欢把强壮的男人比喻成最会耕地的牛。 蛮族极少耕种,在神弃高原太阳部落的领地有一大片耕地,那东西还是阿古拉继任太阳部落酋长时才开垦的,他们怎么会对耕牛这么熟悉? 阿古拉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心里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萨仁将阿古拉抱在怀里,随手解开了墨夜身上的禁锢,她来到圆桌旁,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又笑眯眯的说道:“哎呀,这么大个个子了,这以后还真没法抱了。” 她忽然一把将阿古拉的头按低了一些,然后亲了亲阿古拉的脸,又轻轻的拍了拍,将阿古拉的禁锢放开,才心满意足的说道:“坐吧,你们闯祸了。” 清浅一直看着,小嘴儿微微张着,萨仁明显的比阿古拉大了许多,这是什么关系?难道就是……老牛吃嫩草? 傻大个这厮究竟干过些什么事情?这家伙也不老实啊! 阿古拉乖乖的在萨仁面前坐下,问道:“打了他又怎样?我还想杀了他呢!” “你啊……”萨仁伸出一根手指在阿古拉眉间轻轻一点,那双细长的柳叶眼里有万般疼爱。 “牧仁他爹巴图大祭司在十天前升为了第一大祭司,首席大祭司大人年岁已高,恐怕会在这一两年退位。按照祭司塔的规矩,巴图就是下一任的首席大祭司大人。” 萨仁顿了顿,又说道:“山鹰部落酋长巴特尔是巴图的小儿子,山鹰部落并不比你太阳部落差,巴图一旦继任首席大祭司,他的家族和你们的家族势力是相当的。蛮庭统辖十二大部落,其余十个部落并不一定忠于大酋长,虽然神卫的领导权在大酋长手上,但是不要忘记首席大祭司控制着祭司塔,祭司塔的力量远比神卫强大。” “如果首席大祭司和大酋长能够和平相处,就像现在这样,那么蛮族的格局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是万一首席大祭司和大酋长不和呢?小坏蛋啊,你得快点成长起来,你妹妹洛水很不错,她的老师是现在的首席大祭司,她会成为你未来强大的助力,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但终究还是要你足够强大,明白吗?” 阿古拉这才明白牧仁这家伙凭什么敢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这和墨夜根本没有关系,他仅仅是需要一个借口,然后踩自己一脚,或者像现在这样,被自己踩一脚。 他一脸严肃的摸了摸下巴,下巴上是坚硬如刺的胡茬子。 “我知道了,我保证在两个月后正式成为祭司,两年之内我会成为大祭司的,你放心!” “咯咯咯咯咯,小坏蛋,我就喜欢看你这一本正经瞎说的样子,来,姐姐再抱抱!” 第二十六章 风云起 “她……是你姐姐?” 墨夜和清浅看着阿古拉,好奇的问道。 萨仁离开了行营,她不需要参加这场会议,她是大祭司,她更多的时间是用来冥想。 “这个,她不是我姐姐,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阿古拉期期艾艾的说道:“她就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子,性格很直爽,好啦你们不要问这事情了,反正她是一个对我非常不错的人,就是这样子。” 阿古拉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的说道。 “心里有鬼!”清浅嘻嘻一笑,又道:“就算是姐姐,都是成人了,怎么还会这样亲昵的要抱抱?小坏蛋……姐姐抱抱,哎呀,想想都好肉麻的感觉。我说傻大个,你不会真的和她……?” “我以太阳神的名义发誓!”阿古拉庄严的举起了右手,忽然又放了下来,满脸狐疑的看着清浅问道:“小妞,我干嘛要发誓呢?我不需要给你保证什么啊,你又不是我老婆。” “滚!” 清浅瞪了阿古拉一眼,脸上却微微有些红。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呢,我要嫁……也要嫁给像墨夜这样斯斯文文的小男孩啊,哈哈哈哈!” 墨夜微微一怔,阿古拉忽然坏笑着说道:“小妞,你别打我兄弟的主意,有啥冲我来。我很好奇蛮人和夜族通婚,生出来的孩子会像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 清浅咬着嘴唇,瞳孔忽然收缩成一线,一双细眉轻轻一挑,无比妖异的说道:“要不,你来试试?” 阿古拉一见清浅那迷离般的样子,顿时魂都没了,他使劲的甩了甩脑袋,猛的挠了几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小狐狸精,老衲迟早会圆寂在你怀里!” 门上的兽牙珠帘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洛水穿着一身雪白裘皮外套,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骷髅法杖,脚下蹬着一双鹿皮小蛮靴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她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就看着阿古拉问道:“怎么了?受欺负了?牧仁不是被你给赶跑了吗?哥哥,父亲叫你在三月初必须回蛮庭一趟,否则……他就会到这里来,你自己选择吧。” 洛水靠着墨夜坐下,随手就将手里的骷髅法杖丢给了墨夜。 墨夜条件反射的接了过来,才感觉到这东西入手冰冷,还非常轻。 他很仔细的看着这法杖,阿古拉却愁眉苦脸的说道:“还能怎么选择?老爹如果来了我哪里有好日子过,回去就回去呗,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 洛水浅浅一笑,忽而又一声叹息:“老师在年前回来了。” “他和圣人见面了?”阿古拉身子微微向桌前靠了靠,上次洛水来部落时说首席大祭司看见了大漩涡正在形成而去了夫子庙,那么现在应该有确切的消息了吧。 阿古拉骨子里头并没有对大漩涡的恐惧,反而非常期待。 魔啊!传说中的魔就在大漩涡的后面,他们会通过大漩涡那道巨大的传送门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必然是一场延续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战。 真是一场大戏,他非常期待能够在这一场大戏中扮演一个英勇神武的角色。 如果别人知道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他一定会被星殿抓去作为星祭的祭品,或者被祭司塔直接镇压成灰烬。 洛水点了点头,看了墨夜一眼,墨夜小心翼翼的正在摸那个脑袋大小的骷髅头,那个骷髅头忽然转向了墨夜,“桀桀桀桀桀”的张开了嘴笑了起来。 墨夜被这突然而来的诡异景象吓了一大跳,他猛的向后一仰,“噗通”一声连着椅子一起倒了下去,却没有丢掉骷髅法杖,只是抓住了杖杆,那个骷髅头离他的脸就有些远。 “扑哧”洛水掩着嘴儿笑出来了声来,墨夜从地上站起,揉了揉鼻子,悻悻的说道:“这东西……真是神奇。” “这不算什么,蛮族祭司法杖最强大的是水晶骷髅法杖,在上一次千年战争中随着当年首席大祭司的陨落而遗失在了恶魔之冢。那才是真正的神器,从那以后历届首席大祭司都在打磨水晶骷髅法杖,到现在祭司塔已经有十二支了,但老师说没有一支能够和当年遗失的那支相比,因为那一个水晶骷髅头,是真正用大魔王的头颅祭炼而成的,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 “恶魔之冢在哪里?”墨夜坐在凳子上问道。 “永冻冰原之下被封印的大裂缝里,恶魔之冢就在下面。” 洛水伸手将额间的头发捋到耳后,又说道:“按照老师的说法,大裂缝就是大漩涡那扇巨大传送门的坐标点,虽然大裂缝被封印,但是在十五年前的那场星祭中被无数颗流星击中,如今封印已经松动,所以……魔族又一次捕获了封印之下传出去的信息,就有了此次大漩涡的形成。” “不可以重新再封印起来?”阿古拉问道。 “信息已经逸散,大漩涡已经有了雏形,除非有人有那本事飞到浩淼星空去,把那大漩涡击散,否则无法逆转。”洛水摊开双手,向阿古拉等人讲述了一个必然要发生的事实,因为没有谁有那本事飞到浩淼星空,再将大漩涡击散。 首席大祭司不行,星殿的殿宗不行,夫子庙的圣人……也不行。 阿古拉想了想,问道:“圣人怎么说?” 洛水缓缓抬起头来,视线穿过头顶那个被墨夜顶破的洞,洞里有片片雪花飘落进来,却在空中融化。她沉默了五息才缓缓说道:“圣人说……天将夜,终不可改变,那就等着它黑吧,黑了终究会再亮的。” “这……” “夫子庙小师弟皮蛋奉圣人之命下山,星殿小师妹秋尘奉殿宗之命出海,雷音寺瞎了十七年的无尘和尚忽然睁开了眼,没有说一句话离开了雷音寺。而天琴台依然不知所踪,却有人听见了天籁之音响起。” “不仅仅是四大隐世之地,流火王朝神剑宗剑圣大人的高徒莫问天携神剑而行,月神殿……”洛水转头看着清浅,“月神殿你师兄清月,在十天前启程。冰雪王国冰雪神殿落雪,三层塔的达浪,甚至是极北之荒的荒人昊,等等天才少年们,都离开了自己的宗门。” “他们要去哪里?”阿古拉好奇的问道。 “去永冻冰原。” “干什么?” “看看那颗常青树下,有没有蚂蚁搬家。” 第二十七章 战争会议 阿古拉震撼无语,墨夜摸不着头脑,清浅蹙眉沉思。 洛水又说道:“解散千年的联盟圆桌会议恐怕又要再次启动,也就是说,光辉大陆五大种族又会迎来和平,当然,还有随之而来的最惨烈的战争。” “羽族呢?羽族有没有消息?”阿古拉问道。 洛水摇了摇头,说道:“羽族在上一次千年之战后就消失不见,据说他们举族迁徙去了失落之地,但是没有人知道失落之地究竟在哪里,就算是冰雪王国的王后——她是羽族,可她却没有关于羽族的记忆,所以……世间再无羽族的消息。” 洛水说着就看向了阿古拉,笑道:“我想父亲叫你回去的意思,恐怕就是要你出去走走了。” 阿古拉大喜,却忽然脸色一沉,一双虎眼滴溜溜的转着,沉声说道:“这一仗一定要快,只要我们拿下星光原,并且坚守到圆桌会议的召开,那星光原就铁定是我的了。” “后易!” 阿古拉转头朝着门大吼一声,后易跑了进来。 “吹号角,现在、马上、立刻开会!再命,让古鲁带一些战士去天湖,傍晚祭天,星夜必须出发!” “是!” 后易风一样的跑了出去,很快,整个临时营地的上空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墨夜清晰的听到外面有战狼和战熊奔跑的轰鸣声,他们将在天湖旁集结,然后在祭天仪式之后,追随他们伟大的酋长大人,兵发星光原。 二十名穿着皮甲背着长刀或者重锤或者长矛的魁梧战士肃然的走入了行营,整齐的用右拳砸在胸口,对阿古拉躬身行礼,然后落座。 墨夜和他们都认识,平常偶尔打一架,只是他现在力量太强大,这些蛮族的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对墨夜遥遥的点了点头,这里是军事会议中心,没有人敢在这里随意而为,这就是阿古拉的规矩。 阿古拉站着圆桌前,一双粗壮的手臂杵在桌面上,那个被他一拳砸出的坑非常碍眼,却没有人的视线落在那个坑里。 墨夜一直认为阿古拉是天生的领袖,他虽然才十七八岁,但他具备一个领袖所应该具备的一切。 赏罚分明,朝作夜息,事必躬亲。 他在墨夜和清浅面前经常嘻嘻哈哈,在部落的女人孩子老人面前非常和善,但是在军伍之中,他却是另一张面孔。 严纪律,精器械,淘汰老弱,补足缺额,囤积粮秣,对将士的操练和对坐骑的训练,都有着详细的章程。 十个骑兵团,二十万将士,他绝对做到了将畏其威、士怀其恩。 墨夜曾经随着阿古拉巡视过他的军队,他才明白,这家伙野心有多大。 “他们……”阿古拉手中的皮鞭长长的一划,说道:“都将随我征战四方,等我当上了大酋长,我的麾下将会有数千万优秀儿郎,那时候……我会打到流火王朝的龙城去!” 阿古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霸气,可墨夜却没觉得这句话有多荒唐。 他仅仅在回营后说了一句:“战争……苦的是百姓。” 阿古拉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他的看法,那一晚两人喝了很多酒,吃了几头羊肉。 此刻阿古拉的视线居高临下的从一个个将领脸上扫过,然后他才缓缓说道:“这一战,我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年!而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具备,我们的铁骑就要踏过星光原,然后将流火王朝第三军团留守的所有,记住,是所有骑兵,全部消灭!”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又说道:“当然,有投降者可免死,押解回我们的部落,我们需要奴隶来开垦更多的荒地。” “我命令!”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双手撑着桌面缓缓坐下,二十名将领却豁然站起,站得像枪一样的笔挺。 “第一战狼骑兵团。” “到!”凯鹰挺胸大吼。 “第二战狼骑兵团。” “到!”莫根一样挺胸大吼。 “第三战狼骑兵团。” “到!”勒拉站起,声音震得洛水捂住了耳朵。 “第四战狼骑兵团” “到!”必拓同样如此。 “四大战狼骑兵团,在祭天仪式之后,持火把星夜行军,务必在黎明时分赶到第三军团前方营地,无须等待战熊骑兵团,你们必须在日出之前将敌人前方营地拿下!知道了吗?” “知道!必须在日出之前,将敌人前方营地拿下!”四名将领齐吼,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阿古拉微微抬头,从四名将领的脸上逐一扫过,徐徐说道:“此战,就看你们的了,我希望当我和战熊骑兵团赶到敌人前方营地的时候,能够看见我们的七色太阳旗插在他们的大营顶上,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好,出去整军,只带一顿饭的口粮,晚上在天湖吃好,然后在我的令箭发出之后出发。去吧,祝你们好运!” 四名团长带着他们的副团长离开了会议室,阿古拉又缓缓的站了起来。 他在桌子外走了几步,然后看着剩下的六个战熊骑兵团的十二名将领,说道:“你们的任务更加艰巨。” “从敌人中军而来的重骑兵至少有……五万,还有轻骑兵八万。当战狼骑兵团在黎明发起突袭时,他们一定会快速的支援。从他们中军营地出发,重骑兵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可以赶到前方营地,轻骑兵所需要的时间还要减半。所以,如果你们没有拦截住敌人中军的支援队伍……我想,你们的任务就是为四大狼骑兵团的战友收尸了。” 他又走回位置,没有坐下,而是很低沉的说道:“战熊的速度比战狼慢了近一半,所以我决定,你们不参加晚上的祭天仪式,你们必须在日落之前出发。” “带上我们的战鹰,它们是你们在战场上的眼睛,要擅加利用。敌人的斥候必须杀死,而你们的行军路线在这里。” 阿古拉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羊皮卷轴,在桌上铺开来,六名战熊骑兵团的团长围在了阿古拉的身边,都屏息着呼吸看着那张地图。 阿古拉的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低声说道:“从姥山西侧下山,绕道星光原的侧边,看看,就是这一条路线,然后顺着白水河而行,就集结在这里。” 他的手重重的落下,说道:“这是敌人中军支援前军的必经之路,这条大路的两边是灌木林,没法隐蔽,也不用隐蔽。掐断这条线,敌人会和你们拼命的,那么……就要了他们的命。” “切记,抵达这条大路之前,决不可被敌人发现,战争一旦爆发,不可放一个敌人骑兵过去,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六名将领狂吼。 “很好,带着你们的战士去准备吧,我让后勤人员为你们宰杀了很多牛羊,吃光它们,明天中午,我要在白水城里喝茶。” 第二十八章 少年的心,终将远行 姥山后山的那处瀑布在严寒中冰冻,前两天还喧嚣的轰鸣声尽皆收敛了起来,空谷一片宁静。 墨夜坐在冰雪覆盖的大石头上,怔怔的看着对面那条晶莹的匹练,阿古拉蹲在石头上弄着上面的积雪,他说他要堆一个雪人。 “我在你的部落里,是不是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 墨夜回想起萨仁大祭司对阿古拉说的话问道。 “哪里有什么麻烦,牧仁就是想找个借口而已,就算你没有在部落,他还是会找别的借口来和我发生冲突,与你无关,不要乱想。” 墨夜收回了视线,微微转头看着阿古拉,觉得这家伙和刚才在行营里挥斥方遒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他这时候就像一个孩子,他真的在很兴奋的堆雪人! “有意思吗?”墨夜问道。 “有意思,我就觉得你有点问题。你才刚刚十五岁,怎么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十五岁可是人生中的花季,你应该很开心,很爽朗,很阳光的生活,干嘛老是把自己藏在阴影中?” 阿古拉直起腰,从腰间取下一个酒囊灌了一口,递给了墨夜。 墨夜接了过来淡然一笑,说道:“我以前几乎不会说话,瘸子老爹除了抽烟吃饭,一天都没有两句话。在军营里两年,我最小,他们……还算是照顾,但我也很少说话,可能就是你所说的没有共同语言吧。反而是到了你这里,我觉得很开心,真的,所以我话已经比以前多了很多。” 阿古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习惯问题,也是生活的环境问题。我从小就调皮捣蛋,整天没个停歇的时候,小时候没少挨老爹的棍子。现在想想……好像有棍子挨也是一种幸福,你可别生气,我实话实说。” 墨夜喝了一口酒,脸上荡漾起笑容来,说道:“这是事实,我哪里会生什么气。我以前在白水城,看见隔壁家孩子挨打,我就会蹲在墙角边一直看着,结果是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不和我玩,他们觉得我……是幸灾乐祸,其实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有父母,他们就算是天天打着我玩,我也一定会很开心。” 阿古拉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你那样很不地道,如果是我看见了你躲在外面瞧着,肯定把你揍一顿。” 他顿了顿,缓缓收敛了笑容,说道:“那个要杀你的太监肯定在中军大营里,不知道他有没有随军去白鹿原,如果他没有走,我会抓住他,给你处理。” 墨夜摇了摇头,“他已经回龙城皇宫了,这事儿等以后去了龙城再想办法。” “等这一仗打完,我回蛮庭一下,如果我爹让我出去,我们一起走。” 墨夜沉默了很久,他明白阿古拉的想法,他去人族很危险,特别是去流火王朝。 他在最偏远的白水城生活了十四年,那些人依然找到了他,如果自己出现在流火王朝,那些人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以那些人的本事,自己恐怕插翅难逃。 但是有阿古拉一起就会安全很多,因为阿古拉代表着整个蛮庭行走天下,如今整个光辉大陆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就连五族圆桌会议都因此而重启,那么作为联盟的一份子,流火王朝绝不会做作引起蛮族愤怒,而导致联盟决裂的事情。 “我担心他们不会轻易罢休,如果是暗地里下手,我怕会连累你。” 阿古拉走到墨夜身边坐了下来,那只蒲扇般大的手拍了拍墨夜的肩膀,说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如果代表蛮庭而行走天下,老爹一定会安排人保护,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我出去死翘翘了,他恐怕哭都来不及。” 他抓起一捧雪塞入了嘴里,那张大嘴蠕动了两下,将雪水吞了下去,又说道:“蛮族太小,光辉大陆很大,我们都要出去走走。那些天才少年代表宗门行走天下,我总想着要去看看他们像什么模样。” “夫子庙的无上道法,星殿的天道神通,雷音寺的大乘佛法,可惜天琴台的天琴音恐怕听不见。神剑宗的西来神剑,冰雪神殿的大祈愿术,还有昊,我告诉你,那家伙才是真正的杀手,清浅在他面前恐怕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姓什么?有那么厉害?” “他就叫昊,三大榜单在这个月就会换榜,听妹妹说星殿这次换榜会将整个光辉大陆的少年进行排名,当然,这是为了联盟的再次成立,不能再把荒人和蛮族隔绝在外,也加入了隐世之地的少年。我想昊这家伙肯定是月华榜第一,也不能肯定,夫子庙的皮蛋,雷音寺的无尘都是强力的竞争者,如果秋尘勤奋一些……她也有机会,唯独现在排在第一的莫问天,他肯定会被刷下来,至于落在第几就不清楚了。” 阿古拉在说起这些天才少年们的时候非常激动,就像一头斗志昂扬的小公鸡一样,就好像他能够和这些天才少年们比肩一样。 墨夜不是很激动,他仅仅是好奇。 “荒人上次不是被星殿给流放了吗?” “在魔族入侵这种大格局下,星殿肯定会做出让步,或者让荒人重返花语平原,或者给荒人一些别的恩惠,谁知道呢。” 墨夜一想到自己的心脏曾经被取走就沉默了下来,魔族来与不来,究竟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他并不关心。 或者是冷漠,或者是觉得自己没有去关心这种天下大事的能力,也或者是埋藏在心底的怨恨。 他关心的是自身的实力,关心的是要如何杀死霸天飞将、老太监,还有宫里的娘娘,以及挖出这幕后所有的黑手。 而星殿极有可能是最强大的那只手,就像一头远古巨兽压在他的胸口,令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去想其他高远的事情。 “如果你不怕带着我给你带来麻烦,我就跟你出去。” “出去之前我还要干一件大事,到时候再告诉你。就这么定了,走,我们去参加祭天仪式。” 那个雪人只完成了一半,那张脸雕刻得栩栩如生,只是下半身还是一个大雪球。 清浅站在这个雪人面前红着脸蛋看了很久,她忽然拔出了匕首,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然后从大石头上消失不见。 第二十九章 祭天 黄昏。 白茫茫漫天飘舞的大雪中,有几只战鹰振翅而飞,一息之间就只剩下了小小的黑点,就像一张洁白的纸上,洒落了几滴浅浅的墨。 阿古拉和墨夜站在一处坡地,坡地上有雷鸣声传来,他们的脚下在剧烈的震动。 那是六个战熊骑兵团十二万骑在大雪中狂奔,山坡上掀起了更加浓密的雪,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雷鸣声渐渐远去,山坡重归于宁静。 “谁去对付他们的修行者?” “萨仁大祭司去。” “她不是要主持祭天仪式吗?” 阿古拉拍了拍墨夜的肩膀,说道:“她……跑得很快,就算是黎明出发,也能够追上。” “用传送阵?” “不,她有一头蛮兽,地阶蛮兽闪电豹,那家伙,看了都让人流口水。” “跑得很快?”墨夜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很傻,既然叫闪电豹,那肯定速度极快。 “你难以想象那么快,走吧,我们去参加祭天仪式,等仪式结束,我们骑战狼去。” “前方营地有一名修行者。”墨夜提醒到。 “我妹妹会同行,问题不大。”阿古拉说着忽然看着墨夜,问道:“你觉得……我妹妹怎么样?” 墨夜愣了一下,说道:“很好啊。” “就是很好?”阿古拉瞪大了眼睛问道。 墨夜想了想,很认真的说道:“就是很好,起码我觉得很好,她生活环境很优越,会有一些小性子这很正常,我能理解。” 墨夜以为阿古拉的意思是洛水修理过他两次,一次是用寒冰箭刺到了他屁股上,一次就是在此前的行营中,她不知用什么手段让那个骷髅头张嘴大笑,吓了墨夜一大跳。 这在墨夜看来就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小性子,其实他仅仅比洛水大半岁,只是他的心态似乎更老成了一些。 阿古拉一只手臂搭在墨夜的肩膀上,一脸坏笑的问道:“你说句实话,我妹妹她漂不漂亮?” 墨夜这次没有想,直接说道:“漂亮,当然漂亮,至少洛水在我见过的女子中是最漂亮的,哦不,还有一个清浅,她们俩的漂亮……怎么说呢,各有不同吧,反正都很漂亮。” 这句话真的发自墨夜的本心,他觉得洛水的漂亮是那种调皮可爱型,而清浅是那种成熟稳重型。至于相貌,她们都是绝色,哪怕墨夜没法对比,也必须承认她们的美丽。 阿古拉忽然拍了拍墨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拥有一颗举世无双的星魂,这东西我回了蛮庭去祭司塔的藏书楼查一查,找出其中的原因。另外……我妹妹确实有点小性子,作为男人,多包容一些,多担待一些,不会有错的。” 墨夜傻傻的看着阿古拉,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怪怪的? 洛水欺负他他根本生不起怨恨之心,因为洛水是阿古拉的妹妹,阿古拉是他的兄弟,洛水自然也是他的妹妹。 他是孤儿,他非常喜欢这样的一种氛围,所以他脑子里的疑惑转眼就消失,然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于洛水,他当然要包容,当然要多担待,这根本无须多讲。 阿古拉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说道:“走吧,参加祭天仪式去。” …… …… 天色已晚,墨夜和阿古拉来到天湖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火焰海洋。 那是密密麻麻的火把,还有火把中无数堆的篝火。 太阳部落祭天仪式非常庄重,部落里所有的人都早已等候在此,最里面的是整齐列队的四个战狼骑兵团,外围是部落里还未成年的男子,他们是未来的战士。 然后才是未嫁的女人和部落里的小孩儿,最外面就是部落里的老人,而妇女是不能参加祭天仪式的,她们留守在部落里,站在风雪中远望,同样在心里祈愿。 天湖已经冰封,就在天湖湖畔,一座高逾三丈的宽大祭台耸立在风雪之中。 祭台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在祭台的四方各有一条石阶延伸而出,石阶的两旁森然立着各种野兽的雕像,最多的是蛇,各种各样的蛇。 所有的野兽都大张着嘴,每一张嘴里,都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墨夜抬头望去,祭台的四壁还挂着很多的野兽头颅,四面插着许多的火把,四个角落各有一杆七色太阳旗在风雪里迎风招展。 整个祭祀场地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一点声响,就连骑兵坐下的战狼,此刻也温顺得像一只绵羊。 墨夜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祭天仪式,也是他这四个月以来,太阳部落举行的唯一一次祭天仪式。 他此刻的感觉是震撼,就连心跳都加快了许多。整个场中的气氛非常神圣,空气仿佛凝固,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压抑。 就在这时,祭台东边的那条铺着一条红毯的路上,萨仁大祭司手持水晶骷髅法杖像一朵云一样的飘来。 就在萨仁大祭司的身后,洛水双手捧着一本很大的书,满脸圣洁的缓缓而行。 阿古拉轻轻拍了拍墨夜的肩膀,也走了出去,踏在了红毯之上,红毯两旁各有两名少女手里捧着一个托盘跟在了他的身后。 朵尔就是其中一个,墨夜看了看,四个托盘里分别放着一把大剑,一件盔甲,一顶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的头盔,还有一件黑色的披风。 没有钟声,也没有鼓声,却在祭坛之下四个角落里传来了悠远的号角声。 “呜……!” 号角声没有停歇,就在号角声响起的时候,萨仁祭司忽然挥了挥手中的水晶骷髅法杖,墨夜豁然抬头。 一道洁白的光晕在整个祭祀之地的上空亮了起来,于是雪住、风止,墨夜却收回了视线。 萨仁大祭司的身上此刻就像披了一件洁白的纱衣,她耳朵上那两颗鸡蛋大的骷髅头散发着猩红的光芒,她脖子上的那一串漆黑的玛瑙却放射出耀眼的白光。 而令墨夜更加震撼的,却是萨仁大祭司的脚下。 她赤着双足,双足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徐徐前行。 她每一步迈出,脚下就有一簇燃烧的火焰。 火焰飘在空中,就像盛开的一路石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