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风录:一徊长安》 第一章:一探梅州 夜黑无月,长空如洗,子时已近三刻,正是万物休眠时,万籁俱静的梅州城只余几盏灯火颤颤微明。天字街,隆虑巷,一个身影正蹑手蹑脚朝街上移动。 再来一百次机会,他也绝想不到自己也有东躲西藏卷铺盖跑路的一天。 “造孽啊……” 葛天笑回头望了一眼宅子,妻儿还好好睡在屋中,连院中的大黄狗都没惊动。想他翻江龙葛天笑,自小在梅江就是一霸,打拼三十载,手里也有百来弟兄,梅江两岸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称王称霸三十载,一朝毁在贪欲中,此时他纵有千般不该,万般不该也于事无补了。今天是最后一夜,只要平安过了今夜,“那个人”就算再有神通,本事再大,也绝不会言而无信。 “‘那个人’所谓何人?”轻轻地一声在身后响起,却将葛天笑吓出了一身冷汗,刹那间浑身抖如筛糠,鼓起了全身力气才将头缓缓转去。 “啊……原来是陈秀才,吓死我了。”葛天笑的确吓得不轻,脸色惨白胡须颤抖,还强做笑颜,却不知额角已冷汗密布。 陈秀才清秀的面庞在夜色里却看着比葛天笑的脸还白,他背着书篓,面上似笑非笑,狭长的眼睛晦暗不明。只见他上下打量了葛天笑一番,调笑道:“三日不见,葛兄衣带渐宽呀?好似主人亏待了你一般。” “嘘——!”葛天笑一听他提起那个人,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四下里确认了一番没有第三个人后,他才放开手耷拉下了脑袋。 “陈兄弟啊,你可知你我三日不见,已然玄黄翻覆……我,我现在已不再是威风八面的六江使了,我成了悬赏目标,我一颗人头价值百两银子……” 说着,葛天笑自嘲一笑,这话如今说来都像梦话,怎么都真实不起来,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他袖中还有绢布写的文令,岂能有假? “甚?”陈秀才惊讶的捂了嘴,“葛兄莫要说笑,主人绝不是无赖之徒,究竟所谓何因?” “不知道。” 陈秀才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葛天笑苦笑:“真的我不骗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悬赏了。主人给我三天时间逃跑,他说第四天天亮前如果他没有找到我,就放我一条生路,并且还让我做六江使。” “你……”陈秀才掩面做沉思状,“和主人说的可不一样呢。” 葛天笑瞳孔猛然缩小,眼中倒映出陈秀才那白白净净的面庞,和面庞上那嘲讽的笑。 “你!”葛天笑刚一张口,便青了脸色,双手死死扼住喉咙,两眼更是直直瞪向陈秀才,身子抽搐了两下便跪倒在地,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陈秀才擦拭着手里的匕首,面上笑意不减:“白面书生向来都是借刀杀人,能让我亲自动手的人至今也只有两个,你是第三个,是不是无上荣幸呢?” 葛天笑眼睛大睁,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称兄道弟出生入死的伙计,今日变得这般陌生,比仇人还要狠毒百倍,一刹那百感交集,胸中气结更甚。 “为……为什么……” 陈秀才将匕首放回袖中,微微一笑:“主人说了,让你死得明白。你偷窥了他喜欢的东西,所以你必须死。”说着,他半跪下身子抬起了葛天笑的脑袋,“不过我也很好奇,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招来如此杀身之祸。” 葛天笑甩开他的手呸了口唾沫,颤抖着身子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撕碎吃掉,可突然间他似乎是改变了主意,垂下了眼眸。 “我的确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当时并不知那是什么,直到被追杀才明白那是何等不得了的东西,我是要死的人了,我也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不如告诉你,或许还有些价值。” 见他想通了,陈秀才“哦”了一声。他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只见过一面就要赶尽杀绝,想来不会是没价值的东西,如果这个消息价值足够的话,梅州六江使他便再也看不上了,需得去寻求主人的仇家庇佑,如果价值再大些的话,出人头地扬名立万简直指日可待! “你且讲来。” “你且附耳来……” 陈秀才低头,葛天笑抬头,一耳一口亲密贴近,细声说得尽是江湖深处的无尽算计。 葛天笑轻言慢语的说罢,陈秀才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不可置信的看了葛天笑一眼,忽然觉得这次自己恐怕要死在葛天笑前头了…… 秋夜凉薄,偶有窸窸窣窣之声,梅州城郊外桂花林中,一个黑影轻轻越过城头,随风踏影而去,停在一架马车前。 这辆马车与众不同,乃八角厢身,小檀木的厢子雕了细密的图案,凡人兽眼珠俱以宝石镶嵌,周身饰以彩带绫罗,绢纱花结,八角挂串铃,串铃结流苏,流苏坠珠翠,纵是是在深夜,也看得出珠光宝气,奢华非常。 那黑影自空中落地便倒握剑柄跪在了马车前:“主人,两个人都做掉了。” 马车内许久过后才隐隐传出几声抑制不住的咳嗽:“咳咳……尸体呢,咳……” “照惯例差手下收了。”黑影道。 “咳咳……”马车里不断传出咳嗽声,一声急于一声,犹如将死的枯槁老人,然音色却分明是年青人。咳了许久,才有了不一样的动静,但见马车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尖挂着一只藕青色荷包,荷包上绣的不是常见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只灰面獠牙,面相狰狞的恶鬼头。 “将尸体挂在城头,咳咳……再将这个挂在尸体上……” 黑影愣了愣,显然不知主人在打什么主意,却也顺从的接过荷包照办去了。 “羽儿,打马回家。”马车内的人一声令下,驾车的小童立刻甩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熟稔的驾车调头朝与梅州相反的方向而去。 想来,明天梅州那群只吃饭不管事的衙役又有得忙了,羽儿如是想道。 马车在林间飞驰,然后转入官道,可刚上官道不久便于迎面而来的又一架马车相遇,羽儿眼看闪避不及,连忙扯马拉缰,然毫无作用,如果现在靠拢向一侧,马儿倒是能灵活避开,可车厢绝对会侧翻。 眼看两车就要相撞,在千钧一发之时,对面马车里腾然爆出一股强大气流,霎时周围树影狂曳,飞沙走石,连马带车拔地而起,又当空滑行,飞过八角鎏金马车后便稳稳停在了路中。相较而言,羽儿这驾车就有些狼狈了,堪堪停在沟渠边沿,差一丝便要侧翻当场。 “你滴仙人板板!”小童羽儿开口就要骂人,背后却拂过一道袖风点了其哑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羽儿诧异的目光中,八角鎏金马车的竹帘掀开了,与华丽马车截然相反的是,车中下来的年轻人衣着简单朴素,鸦色衣袍大概穿过很多年,颜色略旧,不过十分整洁。他长发规矩盘起,形色消瘦异常,倒显得衣袍颇为宽松,让细致俊秀的五官也染上了一层病色。 “晚辈柳十四,拜见毒嚣前辈。” 柳十四亲身下车,躬身行礼,谁知对面马车竟毫无动静,此时安静的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唯独听不到马车内的人的气息。他有些冒冷汗了,喉咙又是一阵发痒,想咳却又不敢,只得生生憋着。 大抵是看他憋得辛苦,片刻后,马车里的人终于开了口:“不好好赶你的路,与我闲谈所谓何?” 见毒嚣子终于开口,柳十四竟是松了口气,素闻毒嚣子不与将死之人说半句话,方才他一声不吭,着实将他吓得不轻,万一真与前辈动手,恐怕他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 “前辈深夜赶路,着实辛苦,晚辈替千万教众在此谢过前辈。” 毒嚣子不开口。 “不知前辈要去何方,若晚辈有帮得到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 毒嚣子还是不开口。 此时柳十四心里忽然有些慌了,连忙道:“晚辈并非探听,只是想为我教派尽绵薄之力。” “说完了么?” 毒嚣子唐突开口,嗓音沉重沙哑之极,语气中并没有不耐烦的情绪,却没由来得让人心头一颤,这便是高位者的气魄么?柳十四在心底里擦了把汗。 他自知过言了,急忙躬身道:“说完了,但前辈若有吩……” 马车听罢前半句毫不犹豫的飞驰而去,留下柳十四一个伫立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他与羽儿都还活着,已是大幸。 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柳十四不由疑惑,所谓何事,让教主的左膀右臂之一连夜而去?这毒嚣子选择驱车前往而非骑马或轻功,想来是要养精蓄锐,保持体力,看来这次教主要处理的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了。 甩手解开羽儿穴道,柳十四在小童的搀扶下重新踏进车厢。 “羽儿,掌灯研磨。” 还在嘟囔抱怨的小童立刻转过神思:“公子,马车颠簸,我们回家再写不行么?” “不行。”柳十四声音不低不高,不急也不慢,却是万分的坚定。 羽儿只好听从吩咐,将灯点了,磨研了,才退出来继续赶车。 柳十四提笔了四五次,始终下不了笔,不知该如何表述,最终是一字未写,将空白宣纸折好封口。 “羽儿,这封信你装好,明日照旧送到广乐楼七姑娘手中。” “得嘞。” 第二章:巅峰一战 风萧萧,暗夜滚滚无边,天尽头,不知何时泛出隐约微光,银中带紫,明明灭灭,似是乌云雷雨将至。 果不其然,刚一入翠屏山,天边骤然炸出一声沉闷天雷,“轰隆”一响震彻星河,如发怒的暴君,威煞人间。 “这个雷打的,壮观壮观!”赶车的老顽童捋了捋胡子,“等下的雨势必然是大的离谱咯。不过也怪哉,这道雷打的这么凶猛,怎没瞧见先前有闪电?” “因为这根本不是雷。”车厢里传出嘶哑一声,老顽童未看到毒嚣子下车,却见他突然出现在马头旁,又一眨眼出现在百米之外,身影挺拔,衣带飘飞,黑袍黑发和黑夜融为一体,巨大的宽剑绑在背后,背影威猛非凡。 “吾先行一步,汝在此候命。”话音传到时,巍巍翠屏已不见半丝身影。 毒嚣子运全身内息在双腿,一路风驰狂奔至觑天崖,但还是来晚了一步,崖上尸首遍地,血流成河,三百死尸死法简单粗暴,皆一招毙命,可见刚才那声“雷”的威力非同凡响,一招便让三百精英教众做了泉下魂。 三百死尸所着皆为极乐门之袍,暗红一片毫无生者气息,毒嚣子胸口一滞,扫视过黑漆漆的觑天崖后,抬脚重重跺在地面上,霎时,满地尸首齐刷刷被弹离地面数米,又像残破的木偶一样直挺挺摔回地面。 没有,这些死人里没有他。 毒嚣子暗暗松口气,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消息了,虽然战况惨烈之极,可起码他还没死。 下一瞬,他黑瞳蓦然一缩,自眼底爆出冷冷寒芒,垂在身侧的右手亦缓缓摸上撼天剑柄。 “屠我极乐门三百教众,伤我一云师弟,江湖人说血债要用血偿。虚重,你可知道?” 说罢,他出手如电,长袖一甩拔出撼天剑时便有无数道势动山河的剑气朝林中劈去,所经之处,百年大树都齐口而断,更莫提凡胎**! 半片树林轰然倒塌,黄叶顷刻间如秋雨缠绵而下,洋洋洒洒铺满了觑天崖,更覆盖了三百尸首,竟似大雪般落了个金黄干净。 漫天黄叶姗姗中,不知何时起了阵阵琴声,音调凄凉幽绝,如泣如诉,乍一听好似满肠幽怨的柔婉美人临水葬花,再细一听又像明艳妖娆的舞女在耳边诱人吟唱,撩拨之极。 琴声铮铮然,扬起落叶飘飞,就在毒嚣子全神贯注分辨着琴声方位时,他耳边蓦然响起一道声音来。 “江湖人讲血债血偿,也讲成王败寇,但讲的最多的,是强者为尊。” 毒嚣子心下一惊,方才竟对来人毫无察觉,若那人直接出了手,恐怕自己势必殒命当场! 他转头望去,只见觑天崖石碑上,一个人影迎风而卧,白衣胜雪,全无半点血渍,衣袂翻飞,映着背后滚滚暗雷闪电,半清半妖,似仙似魔,人如仙人谪降不染俗尘,而气却如邪魔出山,狂不可一世! 毒嚣子眼眸一眯,不由怒火中烧:“伤我师弟还如此振振有词,今日我倒要领教领教武林贤者有几分能力敢如此猖狂。” 一字落地,平地风起,黄叶被他周身之气震开三尺。 “撼天剑!” 只见他一声怒嚎,手中巨剑霎时嗡嗡然,颤抖间发出阵阵光晕,握剑的右手更是青筋凸起,肌肉虬结。 “赐教!” 话音刚落,人光合一,毒嚣子手中撼天沉重无比却被他舞的密不透风,铺天盖地直朝白影而去,白衣人腾出一手,以掌为刃,空手挡下撼天剑三斩,最后一击来势太凶猛逼得他不得闪身相让,然闪身至地面的空隙里,毒嚣子丝毫不留余地又连续刺出三十三剑,白衣人亦闪亦挡,激起落叶回旋而舞,以太极之理四两拨千斤,每每都躲撼天剑在毫厘之间,险而又险! 白衣人也不甘被动,闪身站定后,提气结掌重新入战,此番运气后,他身法加快百倍,如鬼魅般捉摸不定,来去无形,撼天剑空有强大威力,无奈却屡屡斩空,加之琴声时有干扰,堪堪拆过百招后,毒嚣子的心神便开始崩溃摇动,几欲破功! 就在毒嚣子狂躁濒临破功之际,白衣人倏然收手,身形一动又卧回了石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不急不缓的抚着身前古琴。 “你失了分寸,便已不是一名武者了,我不杀不会武功的人。” 脱离缠斗的毒嚣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满头大汗,但他更不解的是,明明他可不必留情,为何要如此轻易放过自己? 眼见白衣人气定神闲的卧回石碑上,举手投足间仙气泛泛,看的毒嚣子竟晃然有些失神,他随即意识到是琴声作怪,连忙收剑打坐要驱逐琴音干扰。 见他非但不走,还盘腿开始打坐,白衣人抚琴的手微微一抖,猛然射出两道音煞之气刺入毒嚣子身前的土地上。 “你还不快滚?” 毒嚣子眼眸未睁:“告诉我一云在哪?” “一云子?你们倒是同门情深啊,”白衣人仰天大笑,“死了,被我扔到崖下去了。” “你!”运气中赫然气血一滞,毒嚣子闷声吐出一口浓血来,眼中怒火又熊熊燃起,可深知自己不是敌手,一时气郁差点摧裂心脉。 “你想报仇,虚某人随时恭候。但下次,你最好写好遗嘱再来。” 白衣人言语满是嘲讽,毒嚣子却好似没听到,背起撼天剑朝翠屏山下而去,此刻对他而言,找到一云的尸骨,要远远重要于在此拼斗,若他死于此,一云便连个收他尸身的人也没有了。待他将一云安置妥当,这一战,必要在一云坟前来打,让一云安心的转世轮回。 第一次,他对极乐门有了厌恶情绪。 翠屏山下,毒嚣子失魂而行,翠屏山上,白衣人猛然后仰倒下。 与此同时,树林中急匆匆奔出戴斗笠的一男一女来,二人分工明确,男人抱起白衣人,女人抱起古琴,身影一掠便消失在了翠屏山上。 一地黄叶萧索,血色沾染的落叶竟带着别样的妖异,待翠屏山重新归于寂静后,石碑下一道石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哆哆嗦嗦绕过满地尸首,连滚带爬朝山下而去。 红衣女子和蓝衣男子奔在山林中,丝毫不敢松懈,直到奔出山林后,视野豁然开朗,竟是来到了一处海边。 “是这里?”女子问道。 “是这里。”男子答道。 “人呢?” “不知。” “船呢?” “未到。” 女子似是略微松了口气,一把扯下斗笠,露出一张绝色的面容来,眉眼弯弯,似江南女子温柔多情,唇颌却尖棱,似北方巾帼洒脱恣意。 “角徵,将师尊放下吧……” 男子放下白衣人,活动了一下肩膀,也摘下了斗笠,竟是与女子一模一样的面容,唯一可辨的是他眼角一颗泪痣我见犹怜。 宫商羽转头看到被放在地上生死未卜的人影,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这是她宫商羽这辈子最憧憬的男人,他扛起过无数江湖风浪,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宫商羽指尖轻挑,撩起虚重凌乱的发丝,露出一张亦正亦邪,却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动视线的面容。 他是个美人,长眉入鬓,肤白胜雪,唇角温柔,分明一副谪仙面容,却偏偏有一双冰冷摄魂的眼眸,那眸子比他的琴更引人入胜,他最厉害的琴曲也不及他眼波一转来的蛊惑。可惜,她跟随他多年,习了他毕生所学,得了他倾囊相授,却终入不得他眸中半分…… 更锥心的是,眼见他受重创而不能施救,还要用琴声控制他的身体,对抗企图收渔翁之利的极乐门。 “虽不知那些妖魔鬼怪的小人打什么算盘,我宫商羽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她气血忽翻,猝然吐出一口鲜血,角徵连忙为她止血疗伤,细看之下才发现她一袭红衣上早已沾满了血渍。 宫商羽十根手指早已血迹斑斑,虚重功力远超宫商羽之上,为控制虚重身体,宫商羽调动浑身真气,还需角徵在一旁护功才得以全身而退,她每抚一个音律,指尖便多一道伤口,可指上的疼痛及不上心里的百分万分。 “别擦了,师尊的脸被你越擦越花了。”角徵实在看不下去了,取出自己的帕子来帮师尊重新擦拭。 宫商羽愤恨难平,一拳无处宣泄,狠狠捶在了自己的古琴上。 “生气也不用砸琴吧,冬眠只有师尊能修复,这个节骨眼上你把冬眠捶坏了,莫说报仇,你都得等死。” “你这个人你到底向着谁啊!你凶我算什么本事啊!” 角徵深知宫商羽平常就没智商,生气时更是呈负趋势增长,只好转移话题。 “我将那文邪王引开之后,按理说剩下一个莽夫武邪王,师尊没理由会败给他,缘何我回到翠屏山的时候,武邪活死不见人,师尊也重伤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将师尊重创的人,宫商羽神色霎时黯了下来。 “我……我……那个人他也受伤了……” 见宫商羽言语吞吐,神色纠结复杂,角徵眸光一转略有所思。 “这个人,我们都认识?” 宫商羽小鸡啄米的点头,眼神躲闪竟还有些心虚。 角徵瞬间了然,能让宫商羽心生维护的人,这个世上除了师尊就只剩一个了。 “是宋澧?” 宫商羽默默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长长的一声鸟鸣,清脆如百灵,高亢如黄鹂,空中缓缓降下一只巨大的白毛飞禽,形似孔雀,优美华丽,身形巨大,一只翅膀展开来足以遮住一处宅院。 接应的人来了。 第三章:燕州有金 角徵终于明白为何群贤岛的人要让他们在海边等候了,这么大个畜生,若是被外人看到,群贤岛位置的秘密,想来也难保密了。 飞禽稳稳落在角徵身旁,一个身似青柳的女子腾身而下,白衣飘飖,黑发长至膝上,鹅蛋小脸,烟眉缱绻,眼眸温柔如烟波浩渺,举手投足轻盈娇弱。 “可是角徵公子?”她音轻声慢,缓步靠前。 “正是,姑娘可是飘飖仙子陆白芷?” 陆白芷眉头一蹙,语气略带嗔怒:“这触霉头的,平日在你们面前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宫商羽心头忽然闪过一丝怪异,拦在角徵身前略带敌意道:“当然不,师尊平日里一直是尊称姑娘为飘飖仙子的。” 陆白芷盯着角徵背上昏沉不醒的人,贝齿轻咬道:“那既然交情这般浅薄,称呼这样生分,群贤岛也没道理该收这么个半死的人,你二人替他准备后事吧,我可走了。” 宫商羽霎时瞪圆了眼睛,她横行江湖多少年,见过各种奇怪的女人,可从没见过这种奇怪之极的女人,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她干瞪着眼睛没了主意。 角徵不由打心眼里感叹了一句,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眼见陆白芷真的要负气离开了,角徵放下虚重交给宫商羽,自己一溜烟蹿到陆白芷跟前,探着身子与她耳语起来,陆白芷看着倒也十分受用,本来恼嗔的小脸转做了眉开眼笑。 “行了,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串通一气来骗女人的。将他扔上来,你们就各忙各的去吧。三个月之后的这个时辰再来这里接人便是。” “那就有劳陆姑娘。” 角徵将虚重放平在飞禽背上,目送白鸟离开,这时宫商羽才回过神来。 “你跟她说了什么,把她哄这么开心?” “无非就是哄你那套,没什么。”角徵笑的像只狐狸。 宫商羽还真信了,对角徵抱怨道:“我跟你说,那个女人跟师尊的关系,绝对有猫腻,还嫌喊她喊得生分,我们跟她很熟么?我们明明第一次见她好吧。” 角徵听罢纠正道:“是嫌师尊喊得生分。” “所以她和师尊到底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师尊要让我们把他交给那个女人呢?” 角徵只笑不语,手里折扇缓缓摇动,比起师尊和飘飖仙子的关系,他更想知道师尊和宋澧的关系。 说是友,这次算计师尊,和师尊两败俱伤的是他;说是敌,往日为师尊出生入死,入刀山火海的也是他。真是奇哉怪哉。 “阿羽,我离开的时候翠屏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且仔细讲来,这事关师尊和宋澧的声誉。” 宫商羽脚步一滞,慢慢道出那时战况。 话说角徵在翠屏山下以三出连环计中计,成功引开诡计多端的文邪王后,虚重和武邪王的决斗才正式打响,二人你来我往,攻守轮换,打的酣畅淋漓不亦乐乎,后来竟双双舍了兵器,拳脚见真章,更是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觑天崖对岸忽然射来一**箭雨,箭头带毒,顷刻间武邪王带来的人马全军覆没,武邪王和虚重以琴剑相合,化出音波剑盾,挡住了毒箭攻击,原来第三波人马不知何时已悄然埋伏在了翠屏山对岸,只待二人斗到最酣时坐收渔翁之利。 以气化盾抵御不了太久,虚重和武邪王决定暂退树林,就在宫商羽准备跳出来接应二人时,箭雨停止了,沉静了不到半刻,忽然,虚重道一声“不好”,身影一闪出现在数米之外,还立在原地的武邪王胸口就凭空般多了个血窟窿,心脏被丢在了地上。 此时的觑天崖,看上去除了虚重和死去的武邪王没有一个人,那方才究竟是什么瞬间夺了武邪王性命?并且若非虚重闪的及时,很可能他也会血溅当场。于是虚重干脆闭上眼睛来和看不见的敌人对峙。 此招极为有效,听声辩位,起初只能防守,但拆过百招之后,虚重似是看穿了花招,掌风猛然狂烈,招招精准击敌人,二人四掌猛然相对,空气都被炸出一圈涟漪。尽管是虚重占了主场,可在宫商羽看来,整个觑天崖真的只有师尊一个人像疯子一样在和空气打斗。 就在虚重左手虚晃一招,右手一探抓住敌人命脉,试图将他拉出虚无时,觑天崖下一声轰响,宋澧一袭蓝衣闪电般一掠而上,剑光在空中一闪便朝虚重刺去。 “他用的是剑?可师尊身上并没有剑伤。”角徵撩起衣摆坐下,提出了一个质疑。 宫商羽脖子一梗,抬脚踩在凳子上,冷哼道:“师尊也不是吃素的,眼看腹背受敌,顶着真气回流一个闪身出现在宋澧身后,对他拍出一掌,能看出师尊念及旧情只用了六成不到的功力,可动作太快,尚未完全回归的真气也随掌而出,变成了十足的一掌,宋澧也只能以十成功力相对,就是这一下……两败俱伤。” 角徵漠然倒茶:“不错啊,你能改行说书了。” “我宫商羽今日说的全是实话!如有一字虚言,不得好死!” 角徵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道:“我又没说不信你,但事关武林四贤,又是师尊和师尊的好友,绝不能含糊。” 说罢,小二端了酒菜过来,二人不再议此事,却没有注意到隔壁桌坐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悄然起身离开了。 这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相貌平平,身形平平,但走过一个拐角后,此人活动了活动筋骨,从脸上扯下一片薄薄的面皮,露出真面目了,竟是个只用十三四的小男童,脸上稚气未脱,眼睛又圆又亮,嘴角不笑自扬,甚是招人怜爱。 “哼,这次可是我红叶先拿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快快禀告少爷!” 燕州是北魏中原十九州中最大的州府,比京都还要多出一片湖泊的大小,而燕州金家是北魏公认的天下第一富,金府大公子金不闻,人称“珠算少爷”,传闻样貌出众,手段高明,以此闻名十九州。 而此时金府花园里,金不闻正品香茗赏歌舞,享受难得的清闲一刻,红叶欢呼雀跃的一路冲进来,一下扑进了金不闻怀里。 “小红叶,虽然你长得可爱,可你家少爷我喜欢的是女人,你要自重啊。”说着金不闻一脸嫌弃的用折扇挑开了红叶搭在他某处的手。 若是平时,金红叶必定要跟他打起来,可今天他竟权当没听到,小脸红扑扑的,一点没计较金不闻的嫌弃脸。 “我有个大消息!!!”本来就大的眼睛被他瞪的溜圆,“武林四贤内讧了,昨天虚重和文武邪王决斗,被宋澧暗算,结果两人使足功力打了个两败俱伤,两个人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啪——”金不闻折扇猛然一合,原本温润的面色霎时凌厉,“快,细细道来。” 于是金红叶将在茶馆里偶遇虚重公子二位徒弟,和二人之间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而来,金不闻听着听着,面上的紧张渐渐收起,换之是一副奸商样的狐狸笑脸。 “小红叶,让你赚一笔怎么样?”金不闻似笑非笑的摇着扇子。 “好啊好啊,有钱我就能请灵儿吃遍牌坊了!” “好,你马上将消息卖给鸽子楼,抬价要价这种小事不用本少爷再教了吧?” “得令!”金红叶抱拳一揖,旋风一样出门了。 金不闻重新卧回贵妃榻里,左翻右翻,还是觉得不妥,干脆又叫来一个人。 “阿正,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不错的记住,再一字不错的复述给广乐楼的七姑娘,他给你多少你都不要推辞,理所应当的收下。”金不闻嘱咐道。 “少爷,我们给广乐楼消息,不是历来是不收钱的么?”阿正不解道。 金不闻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次她承的人情太大了,必然会回馈点表达谢意,我们大方收下便是,不然那个女人啊,她会生疑的。” 这边阿正风驰电掣的离开了燕州,那边金红叶大摇大摆的朝鸽子楼而去。 “今天我可是大爷,小兰儿,你看我这样像大爷么?” 丫鬟宝兰撇撇嘴:“像像像,除了长相,你跟少爷真是越来越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金府的第二个少爷呢。” 红叶虽然觉得宝兰的话怪怪的,可也不知怪在哪,就当她是夸赞自己了。 “大爷的话,不应该手里拿点穷人没有的东西么?” 红叶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圆溜溜的眼睛四下一扫,扇子?太女人。书本?酸腐。崖柏串?显老。 “有了!”红叶一拍大腿,调头进了前头一间铺子。 在宝兰一脸的生无可恋中,一袭华服锦袍的红叶大大咧咧走在路正中间,他左手一串鸡腿鸭翅,右手酱烧猪蹄,啃得满嘴流油。 别家公子路过都是带起一阵熏香香气,这个人倒好,自带肉香,宝兰心累的连白眼都翻不动了。 突然,宝兰身旁呼啦蹿过几个人,连撞了她三四次,差点将她撞到那串油汪汪的鸡腿上。 “快去看快去看!有人要砸鸽子楼咯!” 顿时,红叶猪蹄不吃了,宝兰心也不累了,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撒开腿就跑,跑的比看热闹的还快,一溜烟朝鸽子楼而去。 鸽子楼外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一眼望去店里狼藉一片,掌柜的被捆在屋中柱子上,头上还悬了把尖尖的剔骨长刀,冷汗把他衣服里外都浸透了。 “鸽子楼不是和大幸赌场穿一条裤子么?怎么不见赌场的来帮忙啊?”红叶吐出最后一点骨头渣,在衣服上擦擦手。 “喏,看那边,打手已经都躺了,来的人应该是练家子。”同时,宝兰阻止了他擦手的动作,递给他一条帕子。 一听是练家子,金红叶眼睛“唰”的亮了:“小爷不打不会武功的,既然这些人是江湖中人,就别怪小爷不客气!” “哎你!” 宝兰话音没落,金红叶早已一掠而去,几个起落稳稳落在鸽子楼的台阶前。 他前脚刚一落地,屋里蓦地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一支筷子不偏不倚斜插进了他鞋尖前,入地三分,同时屋中传来一个人声。 “再进一步,死。” 第四章:小叫花和小红叶 没地三寸的竹筷像根钉子一样刺在红叶的眼睛里,没人发现他的呼吸心跳在逐步加快,连双手都带着奇怪的颤抖。 围观的路人竟都当他是怕了,连声催他危险快回来,有几个吃过金府大头憋的闲人不由嘲笑起来,被宝兰狠狠瞪了回去。 在众人的质疑声里,金红叶俯身将双指一勾,轻松拔出了那支筷子。 “老板,你家筷子质量还不错,”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就是不知能不能受住我这一下。” 话音刚落,空中赫然一阵破空之声,接连三声木头钉入柱子的声音,最后自二楼传出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二楼不知何处摔在了大厅里,抱着小腿哇哇大叫。 这一手看懵了外头所有人,金红叶细皮嫩肉,圆溜溜的大眼睛,不笑自扬的唇角,怎么看都是个稚气未脱的孩童,想不到金府这个游手好闲的小书童竟还有如此老辣的功夫,出手间竟将一根筷子折作了四段! “哪来的闲人,连小爷的人都敢伤!” 只听楼内传来一声斥喝,一道黑影疾如闪电袭向金红叶,磅礴的内息引动周围气流,红叶尚未看清来人便心道不好,一个闪身躲开这当头一击,脚下一旋飞掠而出,待来人追上的空档,长袖一甩脱下华袍扔向黑影。 黑影见有东西罩来,手中长棍一转便将来物搅了个粉碎,漫天碎片里,但见金红叶一袭金衫穿空而来,手中长剑似一道光直刺黑影面门! 黑影眼前刚可以视物便见寒芒刺来,仰面一闪,手上同时提棍朝红叶脚踝扫去,红叶势在上身,足下有破绽,只得收剑收身,顺长棍之势躲向一侧。黑影眼见他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手中攻势更猛,顷刻间已打出数十招,红叶占了被动,只得招招挡下,才免于处于更劣局势。 如此老练的手法,金红叶不由动容,虽然这黑影遮了面容,又故意压低了嗓子,但看身形和脚码必然是个和自己差不了几岁的少年,为何他手上的功夫能精妙到如此地步? 想他红叶入金府前也是界山老道的得意弟子,可谓天赋异禀,百世难遇,虽少于人动手,但武功决不在那些老油条之下,可现在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也的确是他,差异究竟在哪? “跟人打架,你居然心不在焉?”黑影忽然开口,红叶这才惊觉自己与敌人过招时竟然走神了,额头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见他终于回神了,黑影索然无味的收了棍子:“还以为遇上难得的隐市高手了,原来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三脚猫,没趣。” 金红叶终于得以喘息,抬手抹去汗珠后才看到二人不知何时竟战上了鸽子楼的房顶,底下围观的人早已看不清五官,更听不出他们在叫唤什么。 “你跟我应该一般大吧?你摘下面罩来,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金红叶收起红叶剑,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无害的笑。 “你这个笑一点都不好看。”看不出黑影表情,但能看出他重重皱了皱眉头,但即使他语气和眼神是满满的嫌弃,却也主动摘下了头上的面罩。 金红叶当场愣住了,他不仅是个少年郎,还是个很好看的少年郎。 剑眉长入鬓,黑眸利如刃,肤色有着不寻常的白,虽年纪尚小,却也能看出深刻的五官轮廓,加之高束在头上的金色长发,难怪他会带着面罩,原来他不是中原人。 “在下,金红叶,燕州金府金不闻公子的小厮兼书童。”红叶有模有样的抱拳一礼。 “小乞丐。”少年也豪气的朝红叶抱拳一礼。 “那你的真名呢?” “你们中原人很啰嗦啊,我就叫小乞丐。” 红叶一脸茫然的抓抓耳朵:“人总得有名字吧,不然你现在是小乞丐,那你长大了呢?” 少年笑道:“是大乞丐。” “那你老了呢?” “老乞丐!” “……”红叶无法反驳,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那么多叫小乞丐的……” “世上人有千千万,重名不稀奇啊!” “可你也不像乞丐啊?” “你也不像书童啊。”小乞丐回答的很认真,倒让红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偏执了。 “额算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小乞丐你是一个人来的么?到燕州有何事?怎么还把鸽子楼砸了?” 提起这茬,小乞丐剑眉倒竖,气的咬牙跺脚,全然没了之前世外高人的气场。 “我来鸽子楼是为了买消息的,谁知道那掌柜的偏偏不给面子,出多少钱他都不肯说,我只好出此下策。” 金红叶翻了个白眼,想起殷老板那奸诈的样子,大概能还原当时的场景了。 “我们下去慢慢说!”说着牵起小乞丐的手,脚上利索一踏飞身而下。 进屋后,红叶给殷老板松绑,小乞丐给腿上受伤的手下止血上药,宝兰这才看出红叶带下来的少年居然不是中原人,一头金发看着格外柔美,像个女孩子。 殷老板一被放下来,就开始哭诉告状:“这个人啊!真是野蛮,一点都不懂鸽子楼的规矩,打了我楼里的人,还把赌坊的人也打了,真是野蛮之极!野蛮啊!” 金红叶连忙赔笑,找了个话题便岔了过去:“我就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知道就别装,你不听我的,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居然连江湖事无一不晓的殷老板也不知道?” 殷老板吹着胡子,狠狠瞪了小乞丐一眼:“他问的是武林四贤里宋贤者的下落,我上哪知道去,真当我是百晓生了。” 金红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倏然转头看向小乞丐,小乞丐也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红叶小心问道:“乞丐兄弟,你找的宋贤者可是宋澧?” “正是。”小乞丐道。 “你找他有事?” “没事啊,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 红叶听罢长舒一口气,这个小乞丐又神秘又厉害,害他还以为他是什么高人,原来只是宋澧的崇拜者,谁知小乞丐下句话又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伤的那么重,还有人趁我不在将他带走,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 金红叶感觉脑子不太够用了:“那你是他什么人?” “我师父与他师兄是挚交,他算是我师叔吧。” 在场所有人听罢都是身子一颤,着实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异域少年与中原大贤之圣竟有如此渊源。 忽然红叶就觉得自己输的不仅理所因当,还很有面子,他可是跟宋贤者的师侄交过手的人! 当即,红叶将自己带来的消息和盘托出,还强调了是从虚重的两位徒弟那亲耳听到的,谁知小乞丐听罢拍案而起,脸色涨的通红,连下巴都在微微颤抖。 “一派胡言,你们收了虚重公子多少好处,这般造谣于我师叔!” 红叶以为他是不愿接受事实,正想安抚,谁知小乞丐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当日我就在翠屏山崖下!明明是师叔在暗处见情势不妙,想助虚重公子一臂之力,谁知虚重联合魔教做了出好戏,趁我师叔与武邪王缠斗之时,出手重伤了师叔,还是我将师叔带回药庐的!” 红叶这次真的震惊了,惊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也思考不动任何事了。 画舫笙歌起,云开见月明。 此时此刻,遥远的明月天外,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明月天内,高朋满座,贵客云集。 今日是武林第一销金窟明月天一年一次的拍卖会,所到之人有江湖中的侠客,有富贾家的纨绔,上至皇亲国戚武林至尊,下至平头百姓乞丐苦力,明月天一视同仁,不偏不向,拍卖的规矩照旧是由明月天定,但今天明月天的紫色请柬上却只有一句话。 “买卖不谈钱,谈钱不买卖?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二楼雅间内,竹帘微动,小丫鬟端茶进来,顺便取来了请柬和面纱。 软塌上歇息的美人身段婀娜,七彩纱裙逶地,发髻上艳红的海棠花隐隐散发诱人奇香,但见她绢扇轻摇,轻轻睁开了一双狭长高挑的眸子。 “意思就是说,今日我们用三辆马车才带来的金银财宝,一分也用不上了。” “啊?”眠玉手一抖差点将茶壶丢了,“拍卖不用钱?那用什么?” “眠玉,有客人来了呢,还不去备茶。”说着,美人懒懒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又重新躺了回去。 话音刚落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站到了榻前,一袭乌黑斗篷,肩头站了只浑身漆黑的乌鸦,兜帽里隐约露出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比乌鸦的黑,比乌鸦还亮。 “极乐门七姑娘?久见了。”黑斗篷的声音和人一样沉闷。 七星海棠眼皮也没抬一下:“原来是摩崖窟的神鸦君啊,我说呢,屋里怎么突然一股海鲜味儿。” 君神鸦十分阴森的“咯咯”一笑:“那真是巧了,小生也是闻到味道才知道七姑娘也来了。” 七星海棠深知,他说的味道必然不会是她身上的海棠寄魂香,于是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道:“有话就说,说完就走,我最近娇嫩的很,半点沾不得畜生的绒毛,尤其是鸟。” 君神鸦嘿嘿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来:“这是摩崖师尊让我给你带来的,你自己看吧。” 玉指一勾,信封像被线牵引一般,缓缓落进了七星海棠手里,阅罢信件后,她的脸色犹如大雨淋了妆,五颜六色,好不漂亮。 “你们这是用回颜丹在威胁我,退出这次拍卖?”她手指尖都在颤抖。 “小生更正一下,不是威胁,是协商。如果七姑娘同意,那我们的交易成立,如果七姑娘不同意,那我们的交易就不成立,何来威胁一说?” 七星海棠犹豫了,回颜丹可是她苦苦找了二十多年的西域至宝,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她根本拒绝不了这种诱惑,可这次拍卖会主人让她势在必得…… 到底拍卖的是个什么东西啊?! 七星海棠内息一起,霎时将信纸烧了个精光。 第五章:轮转之眼 君神鸦缓步走出雅间,斗篷遮面看不出表情,门外等候的江流客一步迎上,正要开口询问却被君神鸦抬手阻止。 “有情况。” 说罢,他肩头的乌鸦忽然展翅而起,朝窗外飞掠而去,高高盘旋在门口一个普通的灰衣男子头上,而那男子显然没看到头顶上空有只乌鸦,自顾自领了请柬和面纱,摇着折扇进了明月天。 “君者!黑风对他有感应,他会不会是群贤岛的人?”江流客探头上来,看上去十分激动。 君神鸦弯曲食指将黑风接回,重新放在肩上,抚摸着黑风乌黑发亮的羽毛,沉吟不语,似在聆听什么。 “黑风说,他身上群贤岛的气息很微弱,应该只是最近几日与群贤岛的人接触过。” 江流客将霸刀一扬:“能与群贤岛的人接触,此人与群贤岛必然有交情,待我将他捉来问出群贤岛的下落,我们直接杀过去,势必救出秀姑娘!” “不可鲁莽,秀江南技不如人,她被掳走,摩崖窟无话可说,但……”君神鸦目光随着那平凡少年移动,直到人消失在拐角,“如果中原武林也要援助群贤岛,那就别怪摩崖窟不念旧情,以此做文章了。” “中原武林?”江流客一脸疑惑,群贤岛和摩崖窟的争斗,关中原什么事? 折扇缓缓摇动,步子悠然悠哉,直到拐过长廊,男子的步伐才逐渐加快,三步并两步穿过长廊人群,身影一闪躲进了一间雅间,透过竹帘朝外探视。 “看来,神鸦君方才是从七星海棠的雅间里出来的。”灰衣男子退身落座,折扇一开一合。 “哎,还好今日拍卖不要钱,不然我还真没胜算了。” 茶点过三巡,眼看大厅角落的祭神香落下了最后一点烟灰,大堂的女掌司抬手朝天扔出一颗彩色花球,花球在空中旋了几下怦然炸开,大厅里赫然飘洒了漫天花瓣,蔷薇浓郁的香气顷刻充盈了每个角落。 “乐起!” 磬钟小鼓之声乍起,琴声流水跟上,箫声亦紧随其后,烟雾朦胧里舞姬翩跹而上,彩色花铃手鼓跟着动作发出悦耳的清脆声。 烟雾缭绕,曲声清越中,水池里的巨大莲花缓缓打开,数只白鸽飞出,鸟爪上的花球顿时带出一片香秀,也露出盘坐在莲中闭目养神的娇弱身影。 在座所有人唏嘘一片,他们在明月天什么没见过?见过上古秘籍,见过奇珍异兽,还见过拍卖首级肢体的,区区美人而已,见多不怪。 就在这时,莲中美人轻抬手臂,缓缓摘下了系在眼前的发带,睁开了眸子。 “古来万事东流水,化作今朝。化作今朝,痴人谈笑凤池娇。” 女子睁开的眸子,漆黑一片,女子吟诵的诗句,哀怨绵长。 座中忽然有人发了疯,狠狠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口中还不停吼叫着“别杀我”“你别过来”。 然后接二连三,好似整个明月天都发了疯,哀嚎声,求饶声,尖叫声,撕心裂肺的哭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仿佛这里变成了一个无间地狱,人们都堕入了恶鬼之道,在饱受折磨! 灰衣男子折扇还在轻摇,但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滴落在衣襟上,他能感觉到此刻有无数只沾着血肉的白骨枯手在抚摸自己的脸庞,探着自己脖颈,尖长的指骨好像随时都会狠狠刺入肉中,最可怕的是,他毫无反抗之力,身体绵软使不上半分力气,他还可以安稳坐着,完全是因为是那些白骨在拖拽着他! 相隔不远处,七星海棠似乎更惨,她早已没了之前的淡然,身体在地上扭作一团,妖娆的面容更是变得狰狞可怕。 “别杀我!我没有对不起你!是你们自找的!” 她看到无数死尸腐肢从天上掉下砸在她身上,而她身体丝毫无法反抗,任由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拖拽着朝外挪去,急火攻心之下,七星海棠只觉肺腑一烫,猛地吐出一口血水来。 忽然拖拽她的力量就不见了,眼前恢复了明月天的竹帘雅阁,七星海棠猛地弹坐而起,原地打坐运气,而她身边,眠玉还在苦苦哀嚎,隔不远处君神鸦的雅间与她状况是一般惨烈。 好似除了她明月天所有人都还在那魔障里。 七星海棠满头疑惑的看向莲中女子,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到有个人终于无法承受折磨,取刀要自尽时,大厅的女掌司才抬手遮住了莲中女子的眼睛。 所有血腥残忍的画面顿时消息,一种如梦方醒的惊骇渗透四肢,但之前那血腥的画面和恐怖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七星海棠忽然想起她是谁了。 另一端,灰衣男子打坐运气完毕,拭去一头冷汗,还好他平生逍遥,身上杀业不重,若杀业太重的人再受此精神影响,不多时就会真气逆流,爆体而亡。 他知道凤池娇的眼睛厉害,但没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更无论现在的她早已被废了武功成了废人,看来当年横行南疆的轮转之眼果真名不虚传。 女掌司满意的看着在座所有人东倒西歪的起身,抚着凤池娇的发丝让她重新盘坐在莲花里。 “如诸位所见,此女正是南疆轮转之眼凤池娇,轮转之眼,睁可杀人无形,合可预知未来。而今天的规矩,是每人写一个能自认打动姑娘的条件,谁得了凤姑娘的青睐,便能知道一件你最想知道的事。” 台下一片哗然,这等际遇,简直是神遇,每个人心底深处都有各式各样不能言说的秘密,有的平凡有的惊骇,但无一例外是他最想实现或者隐藏的,如果有人能问出一个价值连城的问题,那整个世界的命运都有可能扭转。 当然,前提是这群武林莽夫有这个脑子。 灰衣男子浅浅的酌了一口茶,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桌面,忽然他顿住了折扇若有所思。 “奇怪,我这莫名其妙的自信哪来的?” 想罢,他无奈地重新敲起了桌面,这次真是要对不住师尊了。 君神鸦并非专门为此女而来,开出的条件也是不冷不热,但七星海棠却是头疼难耐。 “一个女人,想要的难道不是美丽和青春么?” “我要是有这两样,哪轮得到给她。” “如果我是她,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七星海棠在雅间来回踱步,总有东西在脑中呼之欲出,却转瞬消匿,似乎抓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忽然她腰间的荷包挂到烛台,火苗瞬间吞噬了荷包,七星海棠脸色一青,犹豫了一番伸手去扑打,而眠玉二话不说端起茶碗就泼了过去。 “哎你!!” 七星海棠尖叫一声,连忙将荷包拆开取出里头的东西,竟是几封整齐的信纸,最上头一封还是白纸一张。 “我都没敢用水,你倒好,一声不吭……” 正说着,她忽然话音一顿:“眠玉,我知道该给她什么了。” 半个时辰将过,原本热闹非凡的明月天不知何时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池中的莲花上,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开的价码价值无双,甚至开始策划未来的生活。 就在这时,莲花开了。 凤池娇缓缓起身,被遮住的双眼虽然看不见,但她仍然像观察一般扫视了众人一眼。 女掌司随后而出,朗声道:“今日拔得头筹的客人,座前会点上莲花灯,望诸位客官能尊重凤姑娘的意愿,如有异议者,恕明月天日后永不招待!” 说罢,她朝空中抬起双手:“掌灯!” 万籁俱寂,鸦雀无声,三楼一个雅间外缓缓垂下一只莲灯,本是柔和的粉色光芒此刻却十分刺眼,众人不由低声交谈,窃窃私语询问着那个雅间的客人是谁。 “咯咯咯……” 大厅里忽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一个身影自三楼点灯的雅间里飞身而出,七种颜色的纱裙飘逸出尘,身影在空中轻轻一踏,稳稳落在了凤池娇身前,妩媚狭长的凤眸风情万种,玉手轻轻一抬,抚向凤池娇白皙的面庞。 “同为魔道中人,我是否该尊称您一声前辈?” “那是极乐门的七姑娘!”座中有人认出了七星海棠,惊愕的起身,要亲眼目睹江湖现任第一女魔头和前任第一女魔头的会晤。 凤池娇推开她的手:“随你称呼。” 七星海棠摩挲着指尖的柔滑,笑得更加妖娆:“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谁知凤池娇轻轻一声嗤笑:“那可不一定啊。” 话音刚落,四周惊呼又起,哗然之声不绝于耳,七星海棠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楼上又垂下一只莲灯,直直照进了雅间里! “希望在下没让七姑娘难堪。” 话音刚起,池中莲花上一阵风过,不知何时多了个高挑人影,灰衣灰袍,身背长剑,长相十分普通。 一直注意着场中情况的江流客大惊:“君者快看!是那个男人!” 君神鸦也不由疑惑,这个男人周身毫无长处,武功也是平平,他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的七星海棠也是一肚子疑问,却不好表明,只得冷哼一声略表不满。 凤池娇莞尔一笑,道:“你二人答案大同小异,我不好抉择,便破例点了两盏灯。” 说罢,她莲步轻移,抬手间竖起了池中莲巨大的花瓣,不大的空间里,就完全只剩下他们三人了。 “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只要你们互相不介意对方在场。” 七星海棠出身魔道,向来张狂,毫不避讳道:“门主托姑娘找个人,这个人曾出现在当年三魔大战的战场上,用奇门之法带走了第一魔君的魂魄,虽然不会衰老不会死去,但他也变成了一个心智不足的傻子。” 第六章:一心为魔 三魔之战,魔道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战争,自那次战争后,魔道便成了如今散沙般的模样,说凤池娇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已是近百年的事…… “你们觉得,第一魔君拿到魂魄还能恢复正常?”凤池娇反问道。 “是。” 中原魔道当初直属第一魔君管辖,凤池娇无法反驳极乐门的救主之心,只好同意开轮转之眼。 “将第一魔君的一件东西交给我。” 七星海棠递出一片兽头鳞甲。 凤池娇摘下发带,手捻鳞甲,闭着眼睛将鳞甲自眼前一晃,她紧闭的眼睛竟然从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来。 光芒呼吸般明明灭灭,几次闪动后,凤池娇终于抬起了头。 “年代太久,不甚清晰,但能看出是个女子,身形瘦弱,额上有和第一魔君一样的火焰状堕魔之印,现在的位置在东海附近,应该不难找。” “那她现在模样呢?应该是个老女人了吧?”七星海棠追问。 凤池娇噗嗤一笑:“说来你别嫉妒,她不知为何,也是个不会老的女人。我看到的是她三魔大战时的模样,但也许她在三魔大战前就已然是这个模样很久了。如果她真的没有再轮回转世的话,就是上百岁了。能拿走第一魔君魂魄的人,必然不简单。” “那是她乘人之危,胜之不武。” 七星海棠脸色说不清的阴鹜,冷哼一声甩手告辞,身影一动便跃出了莲花。 “许诺前辈的条件,三日后极乐门自当奉上。” 凤池娇目送七星海棠离开后,转头看向灰衣男子,却是一股不友善的气息张扬而出,抬手便抛出一张信笺来,上书三个大字“仇少桐”。 “你怎么知道仇少桐这个人?” 灰衣人合扇笑道:“晚辈不仅知道,还与此人有多年的师徒情谊。” 凤池娇冷笑一声:“武林后辈的胆识,真是让老人家我意外。你知不知道仇少桐为了救我,十年前就已葬身南疆凶兽陀牙兽之口?” “那只是他为了离开南疆,逃出苗教的脱身之法。” 凤池娇眉头一蹙:“你到底是谁?” “在下虚重贤者座下大弟子,宫角徵。” 身体猛然一颤,凤池娇只觉脑中白光乍现,眼前不断闪十年前的片段,霎时气血攻心,不由吐出口鲜血来。 “好一个虚重贤者,好一个仇少桐……”凤池娇怒极反笑,“怪不得,他总对我避之不及,连送我礼物都托别人转交,我以为他是顾忌我苗教圣姑的名号,原来他是怕轮转之眼拆穿他的真面目……” 角徵面上表情虽未变化,但心里早捏了把汗。 师尊,徒儿也是无奈之举,恐怕不久之后凤池娇就会离开明月天,师尊您回到中原之后就自求多福吧…… “哼。”凤池娇见角徵略有紧张,长袖一甩,“孩儿莫怕,你传递消息给我有功,他日后对你动手我护着你。且说你现在想用轮转之眼看什么吧。” “晚辈想知道三日前在觑天崖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致使虚重和宋澧自相残杀。” 凤池娇猛然转身:“我身在囹圄,也知宋澧和虚重是挚交,知己好友怎会相杀?” 角徵无奈摇头:“晚辈也十分不解。听师妹所言,是宋贤者偷袭师尊在先,师尊反击在后,但她言辞烁烁难辨,晚辈不敢妄下定论,这才来求助前辈。” 凤池娇摆手道:“罢罢,将东西给我吧。” 角徵递来一根琴弦:“这是师妹的琴弦,也是师尊身体碰到的最后一个物件。” 凤池娇一手抚上琴弦,一手拆下眼上发带:“你屏气凝神,看好了。” 她睁眼的刹那,眼中明光乍现,光芒映在莲花壁上竟真真显出了翠屏山的模样,虽然模糊闪烁,但不难分辨此时的冬眠还被宫商羽抱在怀中,远处师尊一身白衣与武邪王并肩而立,看来对岸的人已经出手了。 果不其然,不过一瞬,虚重白衣霎时猛然掠向一旁,同时,武邪王胸口喷出一道血红,倒地不起,师尊开始独自和不见身影的敌人周旋,不出片刻,崖下冷光一闪,宋澧一袭蓝衣飞掠而上! 眼见真相呼之欲出,角徵不自觉捏紧了拳头,光壁却突然一颤,失去了画面。 凤池娇身子一抖,险些瘫坐在地。 “前辈!” 角徵赶忙扶住,凤池娇闭着眼睛摇头示意无妨。 “碰上高人了……”她回过气来道,“我的轮转之眼并非天生而来,乃偶得秘籍残本,后天修炼而成……看来当时觑天崖来的高手也习有此功法,且功力在我之上,无形中便影响了轮转之眼。” 角徵一惊,没想到震慑九州的轮转之眼竟只是某种功法的一部分,那原本的功法该是有多玄妙? “世间功法牵引,不外乎相斥相吸,照前辈所言,来人功法与轮转之眼相吸,那必是于之同源同流。轮转之眼已是少有秘术,既然来人习有比轮转之眼更全的功法,想来不是泛泛之辈。” 角徵分析的很有道理,凤池娇一声叹息:“实在抱歉,帮不上你了。” 角徵却全无失落之意,反而精神更佳:“前辈的功法从何而来?” “苗教在南疆百年,无时无刻不在搜刮南疆至宝,轮转之眼的残本就是从南疆一个蛊毒世家骗来的,据说是离人河打捞的一个瓷瓶所藏。” “南疆百年前为第一魔君手下的夜婵姬统率,这功法绝非善类。”角徵折扇一合,拱手道。 “今日叨扰前辈了,三天后极乐门必会攻入明月天,许前辈今日之诺。但魔人性情难测,难保他们不会对轮转之眼起歹意,另出坏心。所以,若前辈不介意,三日后角徵来接前辈离开。” 凤池娇却掩唇笑道:“她的确是玲珑心,看出了救我出去的根本所在。但能困住我的只有明月天这杀千刀的阵法,出了明月天,谁又能奈我何?哈……孩儿,你还没告诉我虚重现在在哪?” 角徵眸子一动,看来他扯了一大堆,还是避不开这个问题,但已经出卖了师尊一次,这次还是维护一下好了。 “啊,师尊他呀……” “咦?你们将他送去了群贤岛?” 刚一开口,凤池娇便抢了话头,角徵望着她眸子缝隙里渐渐消散的微光,无奈点头。 “额……正是,是师尊走之前要求的。” 轮转之眼在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男人的克星,怪不得在南疆时师尊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这真是太可怕了。 星河塔之外,马车踢踏由远及近,帘外雨声淅淅沥沥,流苏穗子湿哒哒的挂在车檐下,雨滴一滴一滴敲在赶车小童的脑袋上。 雨幕中缓缓行进的华丽马车,正朝高耸入云的星河塔而去,忽然,赶车小童一声惊呼,车帘被掀开,一道身影带着漫天水汽已稳坐其中。 “羽儿,继续赶车。咳……” 柳十四面色憔悴苍白,但眸中光彩却分毫未减。 “七姑娘好久不见了……咳,姑娘深夜冒雨前来,是要回星河塔复命么?” 七星海棠玉足轻翘,懒散的倚进软榻里:“单论结果而言,是这样没错。至于过程……我可特意在此停了半个时辰,专为等你呀。” 清俊的面容不由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你就淋了半个时辰的雨?真是傻丫头……” “咳……”七星海棠瞪了他一眼,放下腿端正坐好。大概因为从小被柳十四教授学识的缘故,她对他总是抱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敬重。 “我找你就是想问,你怎么知道轮转之眼在明月天,还被特设阵法所困无法脱身?” 柳十四轻笑摇头:“我问你?你为何能打败你的敌人?” 七星海棠眉头一蹙:“因为我厉害啊!” 柳十四看向他:“我也一样啊。” “什么啊……”七星海棠顿时无语。 柳十四笑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人总归是要扬长避短,你的优点是悟性极高,我的强项是搜集消息,所以本质来说,你问我的问题和我问你的问题,答案是相同的。” “哼,武林向来是谁拳头硬谁说话,谁功夫好谁地位高,魔道如此,那些所谓的正道更是如此。” “哦?是么,你可听说,虚重和宋澧决裂了?” 七星海棠不以为意:“当然,昨日燕州金家放到广乐楼的消息,说他二人打起来了,两败俱伤,虚重被送去疗伤了,宋澧下落尚且不明。” 柳十四面上依然是笑盈盈的:“那你知道他二人是怎么打起来的么?” 七星海棠猛一扭头:“跟你有关?”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柳十四摆手,又重重咳了两声。 “本来毒嚣子等人最近总不见踪影,我就有所怀疑。恰巧三日前,门主让我去梅州处理一个叛徒,更巧的是,我派去的人居然还想分享叛徒的消息,那叛徒早已察觉我就城外,特意用了传音之术,我被迫也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兹事体大,为保险起见,我只好把两个人都杀了。” 七星海棠抬起头,两只凤眸明亮而妖娆。 “女人虽然禁不住秘密的诱惑,但女人也怕死,今日,你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来过,告辞了。” 说罢七星海棠头也不回掠出了马车,冲进了淅沥的小雨中。 柳十四摇头缓缓叹了口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再怎么说我也是半个师父,跑这么快真是让人伤心。” “你是在对我这个被三个徒弟背叛过的人炫耀么?她是怕与你接触的人越多,你死得越快。”话音刚落,马车底下机关一动,先冒出一个黑乎乎的乌鸦头来,紧接着,君神鸦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车里。 柳十四好意伸手去扶他,倒被他推开了。 “世上总归是好人多,你看,背叛过你的也只有三个不是么?”柳十四安慰道。 君神鸦抚摸着黑风冷冷一笑:“是啊,我神鸦君也就只收过三个徒弟。” “额……咳。”柳十四掩唇重重咳嗽了几声。 君神鸦淡然道:“明月天的阵法已经给你了,至于凤池娇出来以后是否投靠极乐门,那就不归摩崖窟管了。我们的诚意已经表尽,柳先生可否告知群贤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