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猫生百态》 1.序 “阿萌,你要回病房了。”妈妈的声音由远到近从身后传来。原本舒适的蜷缩在我膝头享受爱抚的黑猫警觉地抿了抿耳朵,在我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后跳下地面。 “啊——”我吃痛的捂住手腕,困惑又委屈的瞪着已经窜到花坛边的那个黑色的身影。 黑猫用那双碧绿的眼睛静静地凝视了我一会儿,在妈妈看到他之前一扭身消失在灌木的绿叶之间。 “怎么了?”妈妈看到浅色病号服上格外显眼的黑毛,拧起眉头一边帮我拍打干净一边数落我,“你这是哪里惹来的毛啊?唉,你明天就要做手术了,那些流浪动物身上那么脏到时候感染了怎么办?真是的,医院里怎么会有动物溜进来……” 我撇了撇嘴,偷偷看一眼被她拉开的手,那个渗血的伤口不知何时竟然消影无踪。 *** 猛的惊醒,噩梦的内容像潮水一样从脑海中退却,惊惧感却仍在心口盘旋,我吐出一口气,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直到半张脸都被柔软的织物包围,淡淡的消毒水味虽然并不好闻,却让我渐渐安心下来。我忍不住翻了个身,呆呆的看向窗外透进来的那一方月光。 明天那台手术很重要,也很危险。我听不懂医生嘴里那些复杂的概念和专有名词,父母也很小心不想让我听到徒增烦恼,但是我能看懂他们脸上担忧痛苦的表情。 尽管我病弱的身体一直让他们难以欢颜,那样凝重绝望的神色我也是第一次见。 我既害怕,又内疚。 有时候我都想自己为何还要在这人世间苦苦挣扎,给自己和家人增添了多少麻烦,然而面对爸爸妈妈充满希翼的眼神,和心底隐隐的对美好人世的留恋,我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对幽幽的光点把我从复杂的思绪中唤醒,凝神一看,白天那一只咬伤我跑掉的猫就蹲坐在窗台安静的凝视着我。 我脊背一凉,下意识地看向光滑如初的手腕。 他一直盯着我让我越来越害怕,我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窗,满心的不安与恐惧,连回头看他是否离开的勇气也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凄婉的猫叫开始幽幽的回响,妈妈一直是浅眠的,有点细微的声音就能把她惊醒,今晚她明明就睡在我旁边的床位,却一点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直到被医生们整理器械的声音吵醒,才发现我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被推出病房前我微微扭头,那只猫仍然坐在那里看着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进手术室前我想抹去妈妈眼角滑下的泪水,可是麻醉已经开始发挥效力,我连手指都举不起来,只能抱着那微小的遗憾坠入黑暗之中。 2.第一章 恢复意识的同时,我意识到自己看不见了。 我努力地试图撑开眼皮却是徒劳,它们就像被502黏起来一样紧闭着,我惊慌的呼喊,紧接着发现我的耳朵似乎也不怎么好使,所有声音在我听来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不知道是不是补偿,我的嗅觉如今敏锐异常,这也是我并没有惊慌太过的原因之一,即使我失去的听觉和视觉,我的感官世界也被嗅觉传递给我的各种信息充斥得稍显拥挤。浓郁的奶香味撩拨着我饥肠辘辘的胃,我本来想自己伸手去够,被绵软使不上力的身体制止,想呼唤妈妈搭一把手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我使尽全力大喊了一声,奶香的源头终于开始向我靠近,我高兴地向那边歪去,却感觉到一片湿润温热的柔软的东西从我的脑袋、脖子扫向背部。 我懵了。 那个东西能把我的整个背都覆盖住,而且触感和力道与热毛巾截然不同,在我呆住的时候也没有停止,把我蹭的东倒西歪,我全身上下都被那个怪东西摸了个遍。 等我修补好破碎的世界观,勉强恢复冷静的时候,那个怪东西总算离开,而我终于有了并不会有人帮助我填饱肚子的觉悟,向奶香味的来源蠕动。 请允许我使用蠕动这个悲哀的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在别人看来我的姿势会可笑到什么样的地步。 向食物前进的道路崎岖艰难,我本来就姿势扭曲,还要翻过一座座温热扭动的“山丘”,等我终于凑到奶香味源头旁边时,我已经几乎筋疲力尽。 我并不是傻子,这一切信息足够我得出我并不乐见的结论:我已经死在手术台上,少喝那一碗孟婆汤,直接穿越成了什么小动物。 模糊不清的声音不足以让我从叫声判断出自己的种族,但目前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这个,我现在面临最艰巨的任务就是……吃奶。我已经感觉到旁边摇摇摆摆的压迫,我的兄弟还是姐妹想来并不介意把我从餐桌边挤开霸占更多的食物,所以我也来不及纠结和羞耻了,死死地咬住“奶瓶”大吃起来。 刚出生的幼兽身体脆弱又嗜睡,有了充足的营养供应,我茁壮的成长起来。 ——拜托,毕竟我曾经是一个人,就算现在动物的身体脑容量导致思维能力大幅下降,区区抢食我还是能够充分碾压我原装的兄弟姐妹们的。 那段时间的生活就是吃啊睡、吃啊睡…… 听觉和视觉终于在不久之后发育完全,我睁开眼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视角和世界,双眼所见颜色比我曾为人类的时候单调的多,除了黑、白就只有深浅不一的黄、蓝两色,而且我还从来都不知道猫竟然还是近视。没错我已经知道自己是一只猫了。可以说是本能强大,控制起耳朵尾巴这种曾经不存在的器官也得心应手。 猫妈妈从不大的门缝里柔韧的扭身钻进来,我立刻知道又到了吃饭和洗漱的时间,迈着比兄妹们熟练得多的脚步迎上去催促的叫着,她挨个舔了舔我们就在毯子中间躺下,我后腿一蹬就扑进毛毛里享用晚餐。其中一个哥哥被她不小心压在后腿下面,好不容易才挣扎出来,“餐桌”上就只剩下我身边这个座位。他跌跌撞撞爬过来的过程中还不知道要收起的爪子抓了我一下,我嘴里有食物也就不太生气,只是以爪还爪踢了他一脚,他委屈的叫了一声,还是懵懂的爬到我身边开始吃饭。 等我们都吃饱,他早就忘了之前那回事,和我还有其他的兄妹们扑打成一团。 我曾经抱着仅剩的一丁点人类尊严,唾弃自己蠢蠢欲动想跟着一起幼稚玩闹的冲动,然而半秒不到我就忍不住一跃而起扑进那团缠在一起的绒毛球之间。尊严是什么,能吃咩?反正我现在已经是一只猫了,只知道玩乐才是正常的,恩。 其实我很快乐,真的。 我做人类的时候过得并不如何舒坦,因为病弱的身体我没有朋友,也没享受过奔跑打闹的感觉,父母大多数时候也是愁眉不展的,我更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兄弟。猫的世界很简单,快乐也很简单,我的身体很健康,衣食无忧,还有那么多的玩伴。 呃,不要告诉别人我不怎么数的清我到底有多少个兄妹,一定都是猫脑容量太小的错!他们一个个出现在我面前的话,凭着毛皮和气味我能认出来是兄妹啦,但是真正让我去数有几个、分别谁是谁我就蒙圈了。 大脑真奇妙。我戚戚焉了一会,很快就被咬住我尾巴的妹妹转移了注意力,至于数数这个艰深的问题,就让它随风而逝。 猫妈妈到房间那一头的爬架去享受清闲,我踹开想趴到我身上的哥哥跑过去,饶有趣味的抱着粗糙的柱子爬上第一层也是最矮的一层平台,俯视这片“领地”。这个20平左右的房间地面和墙壁的下半部分都铺着柔软的毛皮,墙角摆着几架高大的猫爬架,墙上错落镶嵌着平台可供攀爬,地上都是猫玩具,这个房间简直就是猫咪的天堂。 我那个好动的妹妹总是爱缠着我,看到我站在架子上也东倒西歪的爬上来,一边抬起爪子往我脸上拍一边开心地咪咪叫,我其实有点烦她,所以虽然往下看距离地面的高度相比起我的身高来格外可怕,我还是凭着人类的心态冷静下来,树懒一样勾着柱子——姿态也许有些狼狈——回到地面。 我抬头看看上面瞪着大眼开始发抖和尖叫呼唤妈妈的妹妹,得意地甩甩尾巴找到我最喜欢的那只绒毛老鼠满足的圈到怀里,咬住脑袋捣腾后脚踢打起来。 等我被妈妈衔着后颈带回窝里准备开饭的时候,妹妹已经稳稳的坐在窝里又神气的竖起尾巴,我想拿她之前的怂样嘲笑一番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她只知道傻呵呵的看着我。 #轮妹妹太蠢秀智商都得不到回应# #猫生寂寞如雪# 3.第二章 妈妈又凑过来舔我了,真是甜蜜的负担。 我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半眯着眼享受帝王级顺毛服务,我们俩舒适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带来两倍的安心感受。没错,一窝小猫里面妈妈最喜欢我,我可以豪不夸张地说,凭着我掌握的卖萌与撒娇技能,还有一有空就凑到她面前软声求顺毛求抱抱的强势刷存在感,就算猫咪的记忆力再如何差,她绝对也已经牢牢地把我记在脑海里了。 哪像我傻乎乎的兄妹们,有奶就是娘,没事就只知道瞎玩而且不知轻重。我和妈妈一起玩耍的时候绝对不会抓痛她,也不会在她开始烦躁的时候还凑上去找揍。 我骄傲地竖起小尾巴。 舔毛天堂让我飘飘欲仙,竟然没有听到人类走进来的动静,被托着我整个腹部的大手抓起来的时候吓得有些丢脸的叫了几声,一时间没弄清楚现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被抓到了桌上,从我的视角俯视地面,还不到人类腰部的高度在我看来高得可怕,即使是我也无法维持一贯的淡定。 妈妈听到我咪咪的呼救轻盈地跃上桌面,把我炸起的毛舔顺,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安慰着我。 现在被桌面挡着看不到遥远的地面,我也没那么害怕了,为自己方才太怂的表现感到十分羞耻,沮丧地趴在原地把脑袋埋进前腿的毛毛中。把我抓起来的是我们的饲主,一个温柔的萌妹子,妈妈显然很信任她。 妹子把我放在一个金属骨架透明外壳的机械里,底面是柔软的织物,顶盖合上后就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圈从一端开始划过,非要比喻的话和ct扫描有类似之处,大概是这里的体检方法,我也只能这么猜测。妈妈在盒子外面温和地看着我,我起了玩心伸出爪子在盒壁上抓挠,她果然也开始动摇,尾尖灵活地甩动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也伸出爪子,我们隔着透明的盒壁也别有一番趣味。 妹子笑了,把我从里面抱出来温柔地抚摸我,虽然她最喜欢的是我那个活泼过头的妹妹,但对我也足够宠爱。 我虽然听不懂她嘴里叽里呱啦的语言,可笑容总是人类最标准的善意符号。 也许曾经身为人类也可以看作是我的金手指,毕竟比起我现在的同族们,我能直接读懂人类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虽然这里的语言我十分陌生,科技也比我所知的世界超前很多。谁不喜欢一只听话、有灵性,还会卖萌十八式的可爱猫咪呢? 离开人类社会去流浪?被圈养没有自由? 我……我并没有什么崇高的理想,被人圈养的生活挺美好的,有吃有睡有玩,还有人类的宠爱。 何况去流浪的话,会不会某一天我就忘了上辈子的一切,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人类,只记得自己是一只普通的猫呢? 我害怕那样的结果。 就像现在我时时也在害怕,本能到底是多强大的东西,我已经忘记如何直立行走、忘记如何喝·水而不是用舌头把水卷进嘴里。我一定忘记了更多东西,但我已经想不起来被忘记的是什么了…… 我现在负担不起这么复杂的思考,所以很快我就集中不了注意力并且感到浓浓的困意上涌,妹子捏起我后背的一小块皮肤,贴上像笔一样设备的前端之后我就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凉意冲了进来。她又用充满夸赞和安抚的语气说了一句,摸了我几把就把我抱回房间,放进兄妹们毛茸茸的身体之中。 我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把一个哥哥扒拉到面前就趴到他身上,他也睡得迷迷糊糊,动动爪子把我揽进怀里,头一歪又睡着了。 * 过了几天,妹子把哥哥(之一)带走再没带回来过,然后是哥哥(另一只)和哥哥(第三只),轮到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 “喵呜——” 妈妈并不是爱叫的猫,却似乎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在妹子把我抱出房间的时候也跟了上来。我被放进坐在沙发上的陌生人怀里的时候,她也跳到一旁探过身体不停的舔我。被妹子抱走就开始一声一声的叫。 陌生人的手很温暖,也很大,至少比妹子的大,罩下来就几乎覆盖住我从脑袋往后的整个身体。他的手很暖,动作也很温柔,轻轻地揉着我的下巴。 我知道这不出意外就是我新的饲主,运气好的话我一生都要在这个人身边度过,多讨好一下未来衣食父母总是没有坏处的,所以我抬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歪歪脑袋掐着嗓子叫了一声。他的眉眼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更柔和了,伸出手指逗弄我的胡须,我把爪子搭上去拉到面前,舔他的指尖。 他微笑着一边逗我一边和妹子交谈,没一会儿似乎就达成了一致,我被他小心的放进柔软的提包里,包上有网格可以隐约的看到外面,妈妈凑近我,破碎的猫叫和咕噜声从她喉间滚出来,想舔我却舔不到让她很失落。 我也为这无法避免的离别伤感不已,却又有一个微小的声音提醒我也许很快妈妈就会忘记我…… 复杂但总归来讲偏向负面的情绪让我一路都蔫蔫的,再加上换新环境的紧张,一进门我就挣扎着想蹿下地面找个角落躲起来。他并没有放开我而是抱着我进到类似卫生间的地方,把一路带回来的我的臭臭放进猫砂盆里,确保我看到之后才把我放进猫窝。 这个新家是那种用柔软的织物包围出山洞一样的黑暗空间的种类,我躲在里面,这种黑暗让我安心。通过入口向外看,男人的脚在窝前犹豫的停留了一下还是离开,给我留下安静的空间。我仍然能听到他在房间外走动的声音,但他的离开让我更放松一些。我闻到了隐约飘来诱人的食物气味,舔了舔嘴巴,庆幸的发现自己现在还不饿。 我不怎么想出去,至少现在不。 我在窝里躲了应该有挺久,变成猫以后我对时间就没那么敏感了,紧张让我忍不住一直舔身上的毛,男人又进到房间里来,并没有擅自打扰我,一阵布料摩擦之后灯被熄灭室内回复寂静,只剩人类鼻息的声音。 4.第三章 等我愿意出窝的时候,男人已经起床有一段时间了。我把全身和尾巴都压得低低的,用一种匍匐的姿势小心探索这片新的领地,男人的家不小,又只有我一只猫,也就是说这片没被其他猫染指过的“处·女·地”全都归我了。这么一想想还有点小高兴。 但这并不足以使我放下警惕。 我也不想表现得这么傻这么“猫咪”,本能,都是本能好? 我从墙角警觉地探出半边脑袋,男人躺在阳台那张线条流畅一看就舒服无比的躺椅中,戴着黑框眼镜的样子很斯文有股隽秀的书卷气,双手在透明的悬浮屏上敲敲打打。趁他没发现我,我蹑手蹑脚的顺着香气匍匐到食物边,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不错,就安心趴下前爪收在胸前大吃起来。 意犹未尽的把碗底也舔了一遍,我咂咂嘴觉得有点口干,而且满是食物的气味挺烦的,另一只碗底倒是有一层水,但是我潜意识的不喜欢喝死水。 纠结了一番还是凑过去,却被突然喷出的一道水流吓了一跳,倒退几步水流就像出现一样突兀的停止。我把爪子伸过去试探的拍打,这下倒终于看清较高那一侧的碗壁有个小孔,感应到有东西靠近就会流出一道抛物线的透明水流。有活水,我还是挺开心的,虽然我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也算是一种……欺骗?不,没那么严重,障眼法更贴切一点。 吃饱喝足,嘴里也干干净净没有异味,我端正的蹲坐好抬起爪子开始理毛,先是两只前爪,然后是脸,柔韧的身体可以轻易的扭成一团舔到背部,紧接着是后腿、“不可说的部位”和尾巴。一到尾巴日常的保养工作就偏离了轨道,虽然它也长在我身上受我的控制,但是谁教猫咪就喜欢动起来的东西呢?自己动来动去的尾巴是我们百玩不厌的玩具。 我抱着尾巴滚来滚去,突然一个身影从我旋转的视界中一闪而过,我用前爪稳住身体,犹豫了一下还是舍不得放开嘴里毛茸茸的尾巴,眨眨眼向那边看去,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爱。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到不远处,以一种看着都替他难受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没戴眼镜,隔着面前透明的悬浮屏和我对上了眼。他咧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在光屏上轻触了一下,向我伸出一只手,嘴里不断念叨着一个简单的音节,龟速向我靠近。 那个音节听上去像中文的“豆花”,应该是他给我起的名字。 其实他不用那么担心,我冷静了这么久已经不怎么怕他了,事实上我还挺怀念被妈妈舔的感觉,人类的抚摸和妈妈舔的感觉很类似,都很舒服。 男人似乎很了解猫咪,或者预先做过功课,他并没有一直和我双目相对,而是时不时就缓慢眨眼微微侧脸,这在猫咪的肢体语言里表示“我没有敌意,我是友善的”,虽然我能理解人类大部分的意思,他不这么做我也不会像别的猫咪一样不理解、发脾气,但是这样的动作让我更加放松。 他终于挪到我的面前,手轻轻地接触到我的头顶就不动了,似乎是等待我的反应不敢随便抚摸我。我等这么久都等烦了,他还磨磨蹭蹭,我只好吐出尾巴自己歪头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顶去。 像是得到了豁免,他不用我再多说就上道的抚摸起来,摸得我浑身松软,连什么时候被抱到他大腿上都不知道,全身上下唯一使得上力气的肌肉就是声带,震动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喉音。 我舒爽得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男人的腿上,他抱着我坐在阳台那张躺椅中,温暖的阳光从窗台斜斜的照进来,洒在身上把我一侧身体烘烤的暖意融融,我伸了个懒腰挪动着换一边晒,男人发现我醒过来就把左手搭在我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这个姿势我正好面对悬浮屏,就顺势观察上面的内容满足我见到它以来就膨胀的好奇心,结果发现它和触控的显示器也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外形更酷炫了一些。男人正打开的页面和围脖推特差不了多少,播放窗暂停画面是一张傻傻的幼猫脸,还叼着自己的尾巴不放,他兴致勃勃的翻着下面的评论,我看了半天才从旁边眼熟的摆设得出一个令我难以接受的结果:那傻蛋是我?! 我懵了,顶着那样一张傻脸还能卖萌成功,男人对我看来是真爱啊。 我忍不住抬起头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他低头与我对视,在我脑门上嗒亲了一口。我郁闷的举起两只爪子捂着被亲的地方,男人倒是愉悦得哼唱起欢快的旋律,小化网页写写画画起来。栩栩如生的猫咪3d模型在屏幕中一点点成型,正是我的样子。他又掏出一些黑色的小片贴在我的全身,有点痒,我甩甩尾巴用爪子去挠,屏幕里的小猫做出和我一样的动作。 我对它本来挺好奇的,可是男人拿出一根逗猫棒我就完全被收买了注意力,还没玩得尽兴他就放下逗猫棒,又掏出一只玩具老鼠安抚下我的不满。我抱着老鼠滚到一边决定和它大战三百回合。 爪子没有抱牢,布老鼠被我的后腿一下踢到远处桌腿下,我翻身站起来,想去追却被拦着腹部抱起,我满眼都是布老鼠没什么心思和这个粘人的男人纠缠,扭动挣扎想逃出他的怀抱,被他微微用力的揉了一把脑袋。好啊好,我生无可恋的瘫软下来,任他把我翻来倒去撕掉那些小黑片,趁他伸手揉我腹部我给了他一巴掌,当然,爪子是收起来的。 男人把我放在被他体温烘得温热的躺椅上,走进厨房,没一会那里就传来诱人的食物香气,我依依不舍得蹭了一下柔软的皮革,跳到地面小跑着过去,在他的裤脚上蹭了蹭脑袋,见他只是低头对我微笑一下,又支起上半身一边抓挠一边谄媚的咪咪叫。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在我一声声的催促下用最快速度做好食物,拌了一会又用手试试温度,才倒进我的碗里。舔一口还有点烫,我把碗推向他,他抬起来又拌了一会儿放下,这回总算能入口了,我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大吃起来,男人蹲在我旁边念叨了一大串而我只是甩甩耳朵,现在并不太想理他。 他摸摸我的头又走进厨房,这次看来是给他自己做饭。 5.第四章 饿了就吃,吃饱就玩,玩玩具、玩尾巴,坐在窗台盯着枝头的鸟儿和路上匆匆经过的小动物,想象把它们抓住叼在嘴里的感觉,蹭到男人身边坐到他腿上、他胸前,在他对着光屏敲打时固执地巴拉他的手腕,直到他愿意陪我玩“谁的手在上面”的游戏为止。 男人家里所有房间——好,除了书房——墙壁上都安装了高低错落的架子,包着织物(唯一的一次黑历史,我从餐桌上试图往流理台跳,结果光滑的桌面让我狼狈的摔到地面,冲着男人不留情面的大笑和把我黑历史放到网上的恶劣行为,我足足3天没有理睬他的呼唤,也没有蹭过去求抚摸)不会打滑,客厅的天花板甚至还有一架“吊桥”,都是专属于我的高速公路。房间门上的猫洞在我刚来的时候穿行得不要太轻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要挤着才能过了。 不我没有胖!是门设计的不合理一点也不符合成年猫的需求,。 时间就像江河的水,看似风平浪静没有一点波澜,实际上快速且一往无回的奔流着。 当初我刚开始受发育成熟的荷尔蒙影响,男人就用一支眼熟的笔一样的东西捏起我背上的皮来了一下,从那以后“发·情·期”这个东西彻底和我beybey,恰好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太过强烈的失控感,对猫妹子们也没什么兴趣,所以虽然有一些本能上的失落,我没怎么发脾气。男人这么多年宅在家里不爱出门,还没有任何找伴的迹象,才真正让我惊讶而且好奇。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喂我、抱我、和我玩、想和我玩(被我残忍的忽视)、抱搂着我睡觉,在这之中挤出一段时间在悬浮屏上写写画画。我身为一只猫过得单调还说得过去,我也并不会感到无聊,但作为一只属于社·会性动物的两脚兽,就有些奇怪了。 男人的妈妈比我要着急得多。 她并不经常出现,但是一来就会给我带些小鱼干,还有香味浓郁的小包零食,那种零食男人平时都不允许我多吃来着,所以我挺喜欢她的到访。当然,她的手细腻柔软动作又温柔,摸得我很舒服也是一部分原因啦。 主要是零食。 还有小鱼干。 只要弓起背蹭蹭她的小腿,再歪头眨眼和她对视,轻轻地咪唔几声,她就会把我抱上膝盖,喂我小鱼干。最棒的是即使男人想让她别喂我零食,她也不会屈从,只一昧宠爱的护着我。 最近几次他们之间的交流都不太顺利,以我这么多年总算进展到一知半解的语言水平,我勉强能听出来他们就我前文提到的问题产生了分歧。她想让他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交个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就更好了。看来随着科技的进步,人们的包容心也更强。 可惜男人并不想“交朋友”。 我趴在阳台正扯养在浅盆里的猫草吃,很久没吐毛球导致最近肚子有些不舒服。门铃被按响,我用舌头把嘴边的草茎卷进口中警觉地回头看,闯进家里的是熟悉的气息,还有小鱼干和零食的味道。 我高兴地竖起尾巴小跑到客厅,男人的妈妈已经在沙发上坐下。我轻盈的跃上扶手,如果猫咪不是天生的面瘫我都想给她一个微笑了,快点,快点给我零食!她把我抱到身边,从我的脑袋到脊背来回的抚摸,在脚边的挎包中摸出一包小鱼干递给我一条。我咬进嘴里全神贯注的咀嚼起来,而等我吃完了能够分神注意的时候,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他们静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妇人沉不住气。关心则乱。 她并不是有心插手已经独立的儿子的感情生活,她坦言道,言辞恳切而忧愁,她只是担心儿子这么孤零零一个人过会不会不幸福,她希望她的儿子幸福开心。 男人说他一个人也很开心。 “我有豆花就够了。”他说道,冲我招招手,我为了小鱼干犹豫了一会,还是给他面子攀着他的膝盖跳到他大腿上,原地转了半圈找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他熟悉的手覆盖在我身上,让我难以自控的发出呼噜声。 “豆花,豆花能陪你一辈子吗?他已经不小了,还能再活几年呢?说实在的,我看到你对他投入这么多的感情都会替你难过,我没法想象如果豆花死了你会多么伤心。豆花是只好猫,乖巧又听话像个小孩子一样聪明,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像人一样回应你,和你说话和你分担生活的责任,陪伴你走过人生的旅程。” “豆花很好。”男人的手心渗出薄汗,我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把爪子搭上他的手背温柔地低叫着。是呀,我偶尔也有同样的担忧,在我无知无觉的时候你竟然已经这么爱我,可是等我走了你该怎么办呢? 妇人叹了一口气。 “我想和豆花结婚。” “你……你是认真的?”妇人也许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惊讶,而是仔细的观察男人的表情,她感受到他的坚定,并且确定男人是理智思考过而不是热血上头一拍脑门下的冲动决定之后,并不太情愿,但还是同意了。“如果这是你的决定,好。你也是成年人了,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就要有承担责任的准备,肯定有人会质疑你对你恶语相向,你能承受吗?” “可以。”男人平静的点头。 妇人又叹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从挎包里把零食和鱼干都堆到茶几上挎回肩部,倚着扶手站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脊背有些佝偻。男人把我放到地上拍拍我的脑袋,就过去扶上她的手肘。 “你想办婚礼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很高兴的。”男人柔和的低声说道。 她走了。 男人目送电梯门阖紧,关上门,我往旁边跳开躲避他转身时旋转的拖鞋,用脑袋和脊背在他裤脚上摩擦,呼噜呼噜的安慰他。他低笑一声把我抱起,招来悬浮屏托起我的上半身凑到他脸侧,我习惯的摆出最漂亮的姿势,用水汪汪的眼睛直视镜头。 妈妈同意了。宝贝,明天咱们就去领结婚证#图片# 评论陆陆续续刷出来,大部分都是祝福的。现在的人们比我想象中还更宽容。 不过明明是要结婚,却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可见猫咪没人权。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说不出来…… 6.第五章 这个世界的主流宗教崇拜海与潮汐,婚礼上特别能突出这一点。他们喜欢的颜色是蓝色,婚礼举办在海边,开阔的圆坛四周立柱缠满蓝色的轻纱。新人的礼服肩颈处是象征海浪的白色,绣着卷曲的波浪纹路,接着从上至下是渐深的蓝寓意从近海到深海,祝福新夫妻即使偶有激烈的争吵像海上肆虐的风暴,却能够用海一样的广阔心胸包容对方。 婚礼会持续一天,朝潮夕汐,一早一晚两次潮涌的时候要在圆坛上背对大海闭眼祈祷,同时在身着遮盖全身的深蓝色兜帽长袍的神职人员的带领下,家庭人员依照年龄顺序依次向他们泼洒圣水。 白天的时间就是派对。 男人也给我做了一件缩小版的礼服,套在身上并不怎么影响活动所以我忍了。整个过程我都被他牢牢的抱在怀里,那些随风摇摆的纱馋得我爪子一动一动痒个不停,我却怎么扭都扭不出他的臂弯。最让他家人朋友担心的洒水环节我没添任何麻烦,毕竟我不怕水——虽然讨厌毛被打湿之后黏在身上的感觉。 这是个私人的婚礼,宾客都是男人的亲人和几位朋友,出乎我意料的是男人这种家里蹲竟然还有几个熟悉而且明显感情不错的朋友,后来想想这个科技如此发达的世界,网络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挚友就没有现实与网络之分了。 我是不是忘了介绍他们的网络也有全息版本?男人家里就有一只睡眠仓,进入全息网络和现实基本没有区别,甚至网络世界更绚丽神奇令人留恋。男人抱我进去玩过,因为是给人设计的而不是猫,我理所当然的晕“全息”,一出来就东倒西歪深一脚浅一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来不及冲进厕所就吐了个天昏地暗。他任劳任怨的清理掉地板上的混乱,后来渐渐地躺进全息舱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全拿来陪我了。 神职人员面向大海庄重的祷告完之后,我们正式成为合法夫夫。 再吐槽一遍,完全没有问过我——婚礼的另一个新郎——的意见好吗 虽然看在男人这么爱我的份上,我也许可能大概……会同意的 结婚后的日子没有任何改变,至少对我来说。男人抱着我自拍晒照倒是更乐此不疲了,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收到的信息特别多,和非人类结婚人们虽然都看得挺开,但毕竟是少数派,他又活跃爱晒照晒视频,本来就算是个红人这下更出名了。大部分人都善意的表示支持,但是哪里都有那么一些爱唱反调的狭隘者,那些言论他虽然不怎么理会偶尔看到也会皱起眉。 时间总是最好的淡化剂,世界那么大地球并不只围着一个人转,热度下来之后那些黑子们渐渐也消失了踪迹,生活恢复原来的轨道让男人松了一口气。 一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呕吐,吐完肚子里的食物就吐黄水还有白色细小的泡沫,发烧让我脑袋昏昏沉沉,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有没有别的症状也不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待在一个小小的隔间里,空气中气味很复杂,我闻到很多陌生的动物的味,道让我本能的有点烦躁害怕,但看到栏栅外男人混合着担忧、如释重负和后怕的表情,我觉得为他忍一忍也没什么。 我想站起来但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只能蜷着前腿抬起脑袋靠近栏杆,男人立马凑过来从栏杆间伸进一只手指在我头上温柔地抚摸,我呼噜着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低声呼噜时胸腔的振动让我整只猫都舒服了一点点。 病弱乏力的感觉,曾经我甚至都没法摆脱它们,到现在竟然觉得难以忍受起来。 被宠爱着就是容易娇气。 在医院我可算是大开了眼界,这儿的人养什么的都有,小到蚂蚁蜘蛛之类的昆虫,大到麋鹿、熊、大象。我所在的猫科动物诊区,病人们看上去对人类都非常熟悉友善,建立了很深厚的感情,也得到了人们的宠爱,这里甚至有几只狮子和老虎,人们并不因为他们庞大的身躯就排斥害怕,胆子真大。 我被抱出来放到诊疗桌上的时候,旁边就坐着一个微胖的女人,她手中的牵引绳连接着一只大家伙,他看到我就跳到桌上低头轻嗅我的气味,我抬头一看,全是腿。大家伙有一身美丽的黄底黑斑花纹,眼下鼻翼两道标志性的泪痕,只那两双大长腿就有两只我摞起来那么高,我仰视他的时候感觉多年的颈椎病都要犯了。 那是一只猎豹。 我对他感兴趣极了,蹭过去用脑袋和身体在他腿上磨蹭,他很随和,感受到我的善意就趴下来,我在他伸长的前腿上坐下,和他碰了碰脸颊打招呼,他打了个哈欠给我舔毛,舌头一卷就覆盖了我半个脑袋。 个性最温和的猎豹是我唯一敢于亲密接触的大猫,至于狮子老虎就算了,敬而远之。 未来世界的兽医挺靠谱,我没住多久就痊愈回家,然而我这次生病好像让男人不得不直视我已经是只老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世的事实。他很害怕,把我看得异常的紧,时不时就确认我的情况,一切都很好才能安心,也更精细的照顾我。但是,生老病死毕竟是一件任何手段都难以逆转的必然过程,目前的科技并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死亡的脚步。 我不怎么跳了,跳不动没办法,追逐玩具的动作也没有以前那么灵活,那天晚上男人一如往常的抱着我躺上·床,熄灯之后我在他肩膀边依偎着,正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到背上一阵濡·湿。他在默默的流泪,抚摸我的手无法停止颤抖,我转过身去想舔干净他眼角咸·涩的液体,却让他彻底情绪崩溃,把我紧紧抱进怀里单手捂住嘴巴,想把那些抽噎和嚎啕闷回腹中。 我忍不住叫出声,想尽我所能的安慰他——我的声音早就变得嘶哑,挺难听的所以我已经不怎么叫了。 猫的生命相对于人的来说实在是太短,就算我想长长久久的和他生活在一起,也是不可能的事。我也舍不得他,我也很爱他,我也为将会到来的分别而忧郁痛苦,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并没有让我的承受能力更好一点。但是或许是做人的时候落下的习惯,我总是把自己的负面情绪藏起来,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因为当初我最亲近的家人:父母每天都在为我的身体而忧愁,我希望自己在他们面前永远都快乐又充满希望,我做不到减轻他们生活的重担,至少能用笑容让他们拥有哪怕一时半刻的轻松与快乐,这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所以此刻,我也只能默默陪伴而已。 7.第六章 我……我只不过是觉得好累,忍不住闭上眼睡了一觉,怎么就又穿越了呢…… 唉…… 再一次作为眼睛都睁不开的幼猫出生,我真的感觉很疲惫,也没心思在妈妈跟前争宠,吃饱就窝在一边一动不动,也不想叫,兄妹们不甘寂寞的挤来挤去也无法让我动容。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偏偏是我获得这殊荣,一次又一次带着记忆穿越到猫咪的身上?为什么猫咪的寿命如此短暂?为什么感情总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发展,而愈加浓厚,以至于分别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我再消沉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和时间的流逝,对此我已深有体会,所以虽然兴致不高,但凭着过去的经验我仍然成长为一只健壮的小猫。这辈子和上辈子有所不同,我们并没有被人类圈养在温暖的、铺满织物和玩具的恒温室内精细的照顾与宠爱,我们这窝小猫即使是玩耍,也必须蜷缩在一簇簇高草丛里掩藏着自己的踪迹和气味,妈妈时常四下张望,或带着我们在草茎之间无声转移,以防止被掠食者夺去生命。 跳蚤,可恶的跳蚤。它并不会要了你的命,但那些瘙痒太过恼人,抬起后爪在身上抓挠对我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卖萌的动作,而具有更切实的作用。 身为一只野猫,没有人类固定的食物供应,就得自己填饱肚子。妈妈捕捉老鼠的时候兄妹们都会停止打闹,绷直尾巴蹲在旁边一动不动的观察着。 她转动耳朵捕捉空气中哪怕最细小的振动,锁定啮齿动物发出的细碎声音,将头和耳朵都朝向那个方向,胡须因为兴奋向前聚拢。她压低身体无声地迈步,流线型的身躯清晰勾勒出肌肉运动中的美丽线条,爪子上的肉垫吸收落地发出的声音,后爪精确地踩在前爪的脚印上以减少多余的惊扰。到了足以攻击又不至于惊动猎物的最小距离,她就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专注地盯着黑逡逡的洞口,田鼠在向外爬,能听到它越来越靠近,但在它没离开洞穴之前都没法让妈妈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它出来了。 妈妈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伸出尖利的爪子拍向那只圆嘟嘟的田鼠,立刻让它失去逃跑的能力,然后一口咬断它的脊椎,叼在嘴里回头看向我们躲藏的方向,用混合低沉的喵呜和呼噜声呼唤我们。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断奶,妈妈也开始偶尔拒绝我们钻进她肚皮的动作,要求我们吃一些真正的食物。 第一次尝试田鼠肉,味道意外的不错,我很喜欢。 她的那些动作我过去玩玩具的时候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早就轻驾就熟,我的这窝兄妹们在互相打闹的时候,也肉眼可见的对这套动作逐渐熟悉,看来捕猎是深埋在猫科动物骨血里的本能,无论是被人类圈养衣食无忧,还是在野外需要自给自足,都不会被抛却。 有时妈妈也会带着我们接近远处那座主体是米白色,环绕点缀以金、绿、紫花纹的人类城市,那里也有丰富的食物来源。在道路间漫步,大部分的人们都身穿整理出百叠的白色亚麻缠腰布,或是自胸下包裹身体的亚麻连身裙,不分男女画着浓黑的眼线。 他们对我们十分友善,乐于花上不短的时间蹲下和我们打招呼,抚摸或是喂我们一点食物。妈妈迈着傲慢的步伐在他们之间穿行,就像在自己的领地中一样自在,并不屑于对他们的友善报以任何回应,他们也毫不生气。 我们跟随妈妈到城市里去的时候,人们对我似乎更为关注和喜爱一些,想来是因为我的毛色:我和我黄底黑斑的妈妈、兄妹不一样,有一身漆黑的皮毛。 身为一只穿越猫,我理所当然的成为第一只独立抓到老鼠的小猫,妈妈鼓励的舔舔我的脑袋。我还不饿所以并不急着吃,老鼠也是有趣的玩具,在我抓挠扑打的时候一个兄弟凑过来想分上几口,被我一爪子拍开。他不甘心的弓着背向我咧了咧嘴巴,在猫的语言里咧嘴巴可不是微笑,而是展露尖利的牙齿想让对手退却,我没把他这稚嫩的威慑放在眼里,依旧把他赶走。 如果我们都是被圈养的家猫我完全不介意分享,但是身为一只野猫他总要学会自己捕食,我们能依偎在妈妈身边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他还是早点学会自力更生比较好。 我不会喂他一辈子,虽然我有那个能力。 现在因为和男人分别的悲伤,我对人类避之不及,但真让我一辈子像一只猫一样独善其身的过,交流的对象都是感情并没有人类那么发达细腻的同类,我绝对受不了的,所以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又会靠近人类,生活在他们之中。而我的兄弟们不一样,他们都是没经过那么多年驯化,一点集体生活意识都没有的野生动物。 兄妹们陆陆续续也能捕捉田鼠了,那个想尝我老鼠的兄弟还咬着他的猎物到我面前晃了一圈,炫耀他的战果。 大概是我最先能独立的缘故,我也是第一个被妈妈赶走的。我还没试过这种滋味,被她嘶嘶的哈着气即使有心理准备也分外难过,即使下定决心要离开,想最后凑过去蹭一蹭以作道别也没办法,只能叹一口气垂着尾巴离开。 兄妹们都有点慌张,有一只傻家伙没弄清楚情况,跑到我身边还想和我打闹,被我推拒绝也只能在原地着急的低叫几声。看我走远,他失落的想回妈妈身边,被她顺势一并赶走了。他没有我那么干脆,被妈妈推开的时候难过又不解的哭叫着。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有些担心地回头看却早被摇摆的草茎遮挡了视线,他的呜咽声也越来越低,越来越遥远。我踩了踩前爪犹豫一会儿,还是狠心的离去,没有回头寻找那个傻瓜。 尼罗河定期的泛滥,在这□□燥沙漠包围的土地上滋润出生机勃勃的河谷,这儿不光是植物的乐土,也是啮齿动物梦寐以求的家园。绿油油的草荡和灌木丛就足够他们快乐地繁衍生息,更不要说人类会圈地种植粮食,在城市里聚居,给他们提供更多的食物来源。 一开始我并没有寻找固定的领地,而是在沿岸的河谷中游荡,虽然时而要面对被入侵领地的愤怒猫咪,但是打架我可没在怕的。腥甜美味的小鱼只有在浅滩湿地才能捉到,毕竟河里的水太深,而那样的宝地地盘纷争也格外激烈。鱼的美味很诱人,但是总是要打架让我厌烦,相比之下田鼠性价比就高得多。 我也时常会捉一条蛇尝尝鲜,蛇肉很美味,唯一的缺点是肉太少吃起来太麻烦,想要捉一条蛇倒不是难事。 毒蛇的武器是敏捷和毒液,可惜我比他们更敏捷一点,而且进化赋予我们猫咪免疫大多数蛇毒的能力。只要避开它们的毒吻,瞅准“冷却时间”用爪子攻击它们的头部,冷血动物的劣势——糟糕的续航能力就会很快暴露,等到它们彻底没有力气反抗,咬掉脑袋就是一顿美餐了。无毒蛇那就更不在话下,只要不傻傻的自找麻烦非要挑衅太大的对手,以至于自寻死路,基本上都是送菜的。 流浪了那么久,我终究还是寂寞了,在埃及最繁华的一个城市中定居下来。 8.第七章 埃及极其平常的一天,开始于微曦的晨光。 虽然人们竭尽所能的轻手轻脚,他们走动的声音还是把我从浅眠中吵醒,我甩甩耳朵,尽管醒了却一点也不想睁开眼起床。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轻手轻脚的经过我身边,柜子打开时发出巨大的吱呀声让她全身一震,探头过来以为我还睡着才呼出一口气,小心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很快,面团发酵的香气就飘散起来,街道上也开始有零星的人声,这是一家面包坊,早起的人们很乐意来这里买上一块面包填饱他们的肚子。 我并没有和这户人家生活在一起,事实上这只是一场萍水相逢,在经过上一世之后我虽然因为孤寂还是回到人类的社会,却在心里发誓不再和任何人类产生太过亲密的感情。这对我们都好。感谢埃及人对猫的崇拜与喜爱,我通常在想睡觉的时候就钻进任意一所房子里,他们十分乐于接受我的到来,还会分给我食物。 这座面包坊就开在主街旁边,随着时间的推移主街上越来越喧闹,这下我可彻底睡不着了。我睁开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端正的蹲坐着尾巴盘在脚边尖端搭在爪子上,抬起右前爪开始梳理毛发。 面包房的男主人进到屋里来想要休息一会儿,他喘了口气,拿起一块亚麻布擦干净脸上的汗珠,看到我已经醒来脸上挂上了微笑,仔细的擦干净手才凑过来摸上我的脑袋。虽然手法不及某人精妙,但胜在力道十足,很好的抚慰了我被跳蚤百般骚扰的瘙痒感。 我把脑袋向上抬起让他的手能够挠到我自己够不着的下颚与前胸,当我感觉足够的时候我睁开双眼,用爪子把他的手推开。 男主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门外女主人的呼唤让他只能不舍的看我一眼推门出去,回到他的工作岗位上。我也该出门觅食了,昨天晚上的田鼠早就被消化得一干二净,我现在需要新鲜的蛋白质来填饱干瘪的胃袋。 我爬上窗台,泥砖砌成的房屋墙上那一道道缝隙是我最好的垫脚处,让我能轻松的攀着墙跳上屋顶。屋顶没有人类的小腿遮挡视线,还可以一览大范围的动态,是猫咪喜爱的通道。我跳过几间房子就闻到了腥甜的香气,双眼迅速的锁定那个方向,那是一位渔民,他的摊位上摆着几条肥壮的鱼,脚边的大筐被棕榈叶覆盖,我敢打赌那里面也是美味的鱼。 我能看到并不独我一只猫发现了这场盛宴,他脚边已经有几只猫虎视眈眈,我跳下地面扬着尾巴向他跑去,地上有几条手指长短的小鱼都已被据为己有。一只虎斑猫看到我的到来不高兴的开始甩动尾巴,发出呜呜的警告声,我不甘示弱的回以迎战的姿态,迅速的给了彼此一爪后他明确地知道了我不是好捏的软柿子,先避开我的目光选择示弱。 我轻巧的跳上渔夫的摊位,眼馋的盯着那些大鱼,正在挑选的顾客和渔夫都笑出声,渔夫用带有腥味的手摸了摸我,从筐里掏出条一指半长的鱼放到我面前。 我不喜欢鱼鳞,所以费力地把它们啃下来再吐掉,那渔夫看我这么费劲就替我把那些烦人的鱼鳞刮掉,我凑过去紧盯着他的动作,一完成我都等不到他再把鱼放回我的面前就伸着脑袋想去咬,被他抚着胸口阻挡。美餐被放回我脚下,我赶紧低头开始享用。 猫并不是不怕鱼刺的,一不小心我们也有被鱼刺卡到的危险,但我们也有秘密武器。我们有倒刺的舌头不光能梳理毛皮,它更大的作用是像锉刀一样挫下食物上的肉,而且这种小鱼的刺比较细软,偶尔吃进肚一根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所以我吃的比较心急马虎。 他看我吃的那么欢,又摸出一条鱼刮去鳞片放在我脚边。 吃饱喝足,我想找个清凉的地方发发呆或是睡一觉,虽然我喜欢晒太阳,但是埃及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热了,也只有清晨和傍晚的那段时间才是晒太阳的好时机。 至于理想的阴凉处,神庙绝对是好选择。 埃及人的神庙相比起住宅来说极其的高大,粗·大的立柱和巨大的神像给人以肃穆阴森的震慑感,这也是埃及统治阶级奴化平民,让他们提不起反抗念头的一种手段。身为一只猫,我最喜欢的自然是贝斯特神庙,贝斯特女神是埃及的猫神,这个神庙里到处都充斥着猫的雕塑和壁画,这也是唯一会定期举行喂猫仪式的神庙,自从发现这个地方我就再没到别的神庙里去过。 看到我的到来一个年轻的祭祀放下手里的莎草纸卷轴,伸出一只手耐心的等待我的靠近,我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上一座神像,我坐在这只米黄色大猫的爪子上,舔舔爪子发了一会儿呆,还是慵懒的躺下了。 人们在神庙中进进出出,一脸敬畏的祭拜,甚至也会对着我虔诚的用埃及语絮叨着祝祷辞,在这个地方能特别明显的看出阶级之间的区别。平民往往都只是一身原色的亚麻衣服;能佩戴少许首饰、穿一些染色亚麻布的是中产阶级;只有神职人员和贵族王族才能大量佩戴金子和宝石制成的华丽首饰。 时间缓缓的流淌,我悠闲的生活在这座城市里,抓抓老鼠,偶尔闯进谁家睡上一觉,或是在清凉的神殿打发时间。我看着那个眼熟的祭祀一点点变老,神庙的人流还是毫不停歇的涌动,他还是一见到我就伸出手,双眼虽然变得浑浊那目光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笃定。 我怀疑是不是这么多年我总算开始精神不正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人们虔诚地向我祈祷或行礼的时候,我能看到从他们身上冒出来细小的白色光点,颤颤悠悠的飘进我身体里,我也能感觉到腹部时常有一阵温暖的气流在涌动。 有时候那股气流会让我冒出一些特别的,又诡异地笃定自己能够办到的想法。比如说现在。 我趴在神庙的广场上,看到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被一团黄绿色的雾气围绕,我很自然地知道那是疾病的气息,就像有人在我耳边喁喁低语告知于我,她跪在我的面前双眼紧闭,交握在胸前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腹部那股气流催促我坐起来把爪子放在她身上,这一次我总算屈服于它,照做了。我坐起来,爪子按上女人的额头,她惊讶的睁开眼看着我,那团气流分出一丝顺着我的手臂流动,钻进女人的身体,随着黄绿色的雾气被细丝驱散,它又乖乖的回到我小腹中。 这真奇怪。 我举起爪子盯着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地方,低头舔舔肚子上的毛、一切正常,我目前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干脆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没再去关注那女人和她后来发生的事。 9.第八章 对于腹部那股气流的真实身份,我隐隐有了猜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拿它来做实验。那团气流十分孱弱,像雾一样飘忽朦胧将聚又散,如果选择等待那些虔诚的信徒身上飘出来的光点来补充茁壮,速度实在是太慢了,除了捕猎以外我一向没有什么耐心。 我想起第一世曾经看过的武侠小说,内力在身体的经脉里循环流动,大周天小周天之类的,就能逐步增长内力。我也试着引导气流在身体里循环,然而问题来了:1.我没学过中医,不知道经脉具体在哪里;2.就算我知道也没用,我现在是只猫又不是人,人的经脉和猫的怎么可能一样,话又说回来,谁会探究猫的经脉在哪里啊? 那些小说里面一点中医知识都不懂的人,穿越到异世界拿别的能量在身体里转一圈,就能成功构成经脉间的循环,果然是有主角光环才能办到的吗? 反正我拉着气流在身体里面转了一圈,没有产生任何变化,回到小腹后那气流就安静的团起来,还是一副风吹过就要散了的稀薄模样。 实验失败,我没有了兴趣,干脆恢复混吃等死的慵懒生活,不为难我的金桔脑子去干思考这种技术含量太高的工作。 在神庙我的地位越来越高了,祭祀会单独给我开小灶,用金盘托着切成细丝的生牛肉给我吃,来神庙的人们并不是偶然看到我才对我祈祷,而是特意找到我来参拜,从他们身上冒出来的白色光团也愈发明亮。在法老和王后也来祭祀的日子,祭祀会抱着我穿过平民止步的内院,到达最深处放置托着神像的帆船的供奉礼堂。我坐在神像边看着他们一脸虔诚的絮絮叨叨,古怪花哨的动作让我不明所以,浓烈的香料味道使忍住喷嚏变得无比艰难。 他们还给我打造了耀眼的金饰,宽大的披肩样的项链雕刻着象形文字,填充以颜色鲜艳的宝石,分量十足套在我胸前实在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让我十分讨厌,幸好只有在重大场合祭司们才会追着我想给我戴上那个玩意儿。平时我只戴着一根细细的金项链,挂着一块比较小却也嵌满宝石的护身符,我很喜欢,无聊的时候就拨弄着玩儿。 那些祭祀还试图在我左耳打洞,穿上金耳圈,想让我与黑猫神像更加的类似,被我逃开了。 总之,我被他们彻底当作猫神贝斯特的人间化身,活着的神灵来对待。 说实话,这种感觉挺爽的。 作为回报,要是有身缠病气的人到我面前祝祷,我就将那些黄绿色的病气驱散。那股气流不光能够驱散病气,随着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渐渐壮大,我的身体机能也在不断增强。我不再像普通猫咪一样近视,视力变得更好而且能看到的颜色也日趋丰富,我的听力更加敏锐,体能的加强是最明显的,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反应比过去快上不止一筹。 这些逐渐显现的好处让我再次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更快的壮大那股气流。没人不喜欢变得更强大。 那天晚上我正仰躺在神庙塔门的顶端,盯着天幕上缓缓转动的星辰发呆,突然灵光一闪。 万有引力是宇宙的基本法则,这个世界虽然有信仰之力这种不科学的东西,但星辰和太阳会从天空中划过,大概万有引力也是成立的。引力让星辰绕着对方旋转,恒星的孕育也是从星云的旋转中开始,物质在旋转中互相吸引聚合,直到密度和温度达到一定的程度,恒星由内而外的点亮诞生。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认知有没有什么错漏或误解,毕竟是那么久之前了解到的一星半点的知识,说实话,我还能记得这么些皮毛就已经很为自己的记忆力而自豪了。 那团气流安静地蛰伏在我的腹部里,时而吞吐涌动,我在它的最中心轻轻搅动起来,接着,整个气团开始围绕其旋转。气团在渐渐缩小,却明显的浓·稠了许多。这旋转似乎产生了吸引力,我感觉到外部有微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渗入我的身体。我睁开眼,月光向我弯曲过来,那微凉的气息就是属于月光的阴性能量。 这种充盈我全身的微凉感觉让我舒服至极,它带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辉,渗透进奶白的信仰力之中没有任何的排斥,仿佛它们本就是同样的东西,然而有了月光的补充,气团也没有增大,只是减缓了缩小的速度,愈发凝练。 我试着抽去搅动的力量,它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当速度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它依旧旋转着,虽然缓慢却并没有停止。 这算是成功还是不成功呢? 我毕竟对它一点也不了解,现在哪怕我做错了,既成事实也没有什么悔改的余地,好消息是至少我能更快地壮大这股力量,而不只是被动的等待虔诚信徒的供奉。自己捉到的老鼠总比他人的喂食更靠谱,喂食也许出于各种原因有停止的一天,但拥有捕猎的能力即使不依赖任何人也不会饿死。 眼熟的祭祀死去了。 他已经从过去一个普通的祭祀成为掌管这贝斯特神庙的祭祀首领,也从一个眉目英俊的年轻人变成老朽。我蹲坐在桌上,看着其他祭司们在香料朦胧的烟雾中,将他一点一点制作成木乃伊,我有些恍惚。 即使古埃及医学并不发达,人们的寿命远没有未来那么悠长,但也不至于短暂比一只猫还要短暂。我能看着他成长,直到死亡,那我自己有多少岁了呢?我尝试着去回想,过去却根本没有注意过这个方面,但大概,我早就超出了普通猫的寿命极限,却依旧像壮年一样敏捷健康。 我忍不住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理不清心中复杂的情绪。我想起上一辈子,我老去虚弱的时候男人那么悲伤;我想起第一世,那样挣扎着求生,哪怕每天要吞大把的药片,哪怕长年累月的打针左右手背都是青紫的布满针孔。 我过去拼命想要达到的目标一朝实现,我却并不怎么开心。 10.第九章 今天神庙里来了一个特殊的访客。 他身材高大,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曲线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华丽的项圈、腰带和臂环上缀满了黄金、绿松石、孔雀石、绿长石和石榴石,只有下身裹着以现在埃及的生产力,连法老都穿不到的细纹亚麻缠腰布。 从他身边经过的人们都对他视而不见,这实在有点反常,不光因为他超常华丽的服饰,还因为他迥异于人类的外表。 他长着一只黑色的胡狼脑袋,纯金的眼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脑袋上裹着的横条纹方巾开了两个洞,能够放出他那两只又尖又大的耳朵。我在别的神殿里见过他的雕像和壁画,他是冥界的领路人和保护者阿努比斯,木乃伊之神,工作是负责用审判之秤称量亡者的心脏,比真理与毛重的需要到冥界受苦,比真理羽毛轻的就可以进入神国享受安乐。 他是神。 一个货真价实的神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个世界既然有信仰之力、吸收月光这种不科学的事情,能让人们虔诚信仰的神祗自然是存在的。 我为了躲避那些向我源源不断涌来,而且唠叨的不行的参拜的人群,躲到了巨大的贝斯特神像的鼻子上。凭着视角的便利我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的出现,脑子顿时一片混乱,还没考虑好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他就耸耸鼻子一抬头直接对上我的目光。我从侧躺趴坐起来,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感兴趣的上下打量我一会儿,见我一直警惕的盯着他,抓抓耳朵吭哧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呃,你好。” 相比起人类充斥了各种心思的双眼,他身为一个神祗,眼神却和真正的动物一样清澈,看上去没有任何恶意,所以我的戒备程度稍稍降低了一些。 “咪嗷——”你好。我本来还满心严肃的想怎么把一个招呼打得庄重又不失亲切,脱口而出的却只是一声软软的猫叫,顿时泄气不说还有些羞恼,幸好猫脸部肌肉稀少,整个种族都是面瘫,好歹绷住了颜面没让自己做出什么更丢脸的表现。 阿努比斯又抓了抓耳朵上的毛:“我听亡灵们说,都城的贝斯特神庙有一只贝斯特化身的猫,但是贝斯特最近没有派遣过神使。虽然有些人类喜欢自称神使,说实话我们都习惯了,可是这次是只猫,我就有些好奇,所以来看看。” “咪唔。”那你去看啊,我不是神使,神使在里面。我还想装傻。 阿努比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我本来还不太确定的,但是看你说话这么流畅,那就肯定是了。一般的动物都蠢蠢的,语句也说不通顺。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脑子顿时有些卡壳,当动物太多年我的脑回路变得简单粗暴,做人时积攒的智商早就掉光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只好坦白:我害怕冒充神使会受到惩罚,所以不敢承认。 “你又没有冒充我的神使,我为什么要惩罚你?”阿努比斯摇摇头,“你能不能下来,一直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你我的脖子很难受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三两下跳到地面,但这回换成我抬头仰视他。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干脆就地一滚变成一只纯黑色的胡狼,绕着我转了几圈,还用鼻子在我身上嗅来嗅去。我的指甲都伸出来扣进沙子里,还要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这是神”,才能忍耐着给他鼻头一爪子让他走开的冲动。 他的大嘴里整齐排列着尖利的牙齿,一口咬断我的脖子绝对不在话下,我不想自寻死路。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凡间的生物没有神祗的眷顾,也能掌握属于神的力量,”阿努比斯趴在一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住在贝斯特女神的神庙里,偶尔有人会向我祭拜祈祷,渐渐地我就能看到白色的信仰之力,然后就能使用它们了。见他终于偃旗息鼓,我蹲坐起来一边舔被他弄乱的毛,一边说道。 “你身上还有月光的气息呢?贝斯特并没有掌握月光的力量。”阿努比斯追问。 有一天晚上月光很明亮,然后我突然就能吸收月光了。我就算再没有心计,也把最核心的秘密隐藏起来。就算要抓老鼠,也得留出逃跑的力气,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不会发生意外。 阿努比斯很有求知欲,从他能发明木乃伊的制法就看得出他是很喜欢思考的,在询问我的同时也大方的告诉了我很多关于神力的知识,我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与思考方式和土生土长的埃及子民有很大不同,在和他交谈之前我也从没认识到这一点。他对这些不同很包容,也乐于告诉我埃及人的思考回路。 埃及的神和我印象中·华夏的神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也有生老病死,也要吃饭睡觉。我们从中午不知不觉聊到黄昏,都已经饥肠辘辘了,他直接用胡狼的身体逮到几只肥兔子,并且热情的招呼我和我分享食物。 他吃饱了就懒懒的往地上一躺,我犹豫了一下凑过去问:你不是有冥界的工作吗?不回去也没关系? “最近没有疫病、没有战争,休息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他毫不在意地说,伸出舌头帮我舔嘴边的血迹。这自来熟的动作让我不自在极了,躲了半天也没躲开,只能认命的被他口水洗脸。在他开始舔自己嘴巴的时候我盯着他半天,还是没办法做出同样的举动,而他完全没发现我心中的纠结。 他下巴搭在尾巴上把我围在中间,很快进入了梦乡,我虽然嫌弃他的毛又粗又硬躺着一点也不舒服,他温暖的体温却让我睡得格外香甜。我还以为警戒心会让我睡得很浅也不怎么安稳呢,看来本能也知道对于强大的神祗来说,戒备并没有什么用处。 从那以后阿努比斯经常来拜访。 他并不介意教导我那些能让我更加强大的知识,而且在我进步的时候真心的祝贺我为我高兴。我活了这么久,看尽人类的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就算智商不在线,也看得出真心是什么模样,何况阿努比斯本来就不是一只复杂的狼。 11.第十章 “你为什么不使用语言,或是人形的化身?这么喜欢猫的样子吗?” 某天闲聊的时候谈起埃及神天马行空的外形——绿色皮肤的奥西里斯,还有其他顶着动物脑袋的神祗,包括狗狗头的阿努比斯本人,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观里已经习惯了,还觉得我提出这样的问题新奇又怪异——阿努比斯突然这么问我。 “咪——”我因为太惊讶,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呢喃,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我身上来了,但他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趣,我不免也跟着思考了起来。 我可以吗?我一直觉得我要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够变成·人的样子呢。有第一世做人的经历,我对变成·人类还是很向往怀念的,可能是受华夏传说妖精修炼成·人的影响,修为强大到一定程度才能化作人身这样的概念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 “大概到什么程度呢?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化身?”阿努比斯对我的理论发出质疑。 我也不知道。感觉到了,就可以……?我迟疑了。 “埃及和你以前的地方不一样,不要用那里的标准束缚你自己,”阿努比斯摇摇头,他已经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他推测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超越拉神创造的凡物的极限,看到并掌握只属于神灵的特权:神力。“这里是埃及,你感召拉神子民的信仰,吸收拉神左眼的化身:月亮的力量,就算你的灵魂来自异界,你现在也是埃及的神祗。” ……也对。我沉默了一下,喃喃地说道。 其实我早就该认清这个事实,但可能是骨血里对于故乡的热爱,我总是无视那些细小的征兆。随着对神力的了解加深,和对月光与信仰之力的不断吸收,我小腹的气团、不,已经不能称为气团了,它不断的凝实,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液化,变成不断旋转、表面时不时产生涟漪的球形水滴,然后水滴逐渐粘稠,直到不久前又变成了小指甲大小的一颗固体圆球。 我吸收月光的能力随着它的质变愈发强大,与之相比信仰之力就是九牛一毛,对于我的力量本质来说似乎不再重要。 按照那些修仙小说的说法,算是金丹仙人了?那我本该经历一些天劫,可是没有;我也没试过洗筋伐髓的感觉,我还会饿要吃饭,这绝不是成仙辟谷的状态。 比起金丹仙人,我更像是埃及神。 ——我就是埃及神。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我幽幽地长叹一口气,对这些穿越世界我没有一点归属感,第一世才是我认定的故乡,产生这样的误解也算无可厚非。 那你们是怎么化身的呢?调整好心态,我问阿努比斯。 “呃,只要想就可以了,”阿努比斯歪头思考了一下,抓了抓耳根,“没什么复杂的,想着要化身就行了,这是本能。” 我毕竟不是你们这样天生的神,真的能化身吗?我又问。 “可以的,有很多神因为神职和人类信仰的变动,都改变了化身和本体的外貌。你的神力来自于对贝斯特的信仰,贝斯特有人的化身,你就肯定也有。” 那我先试试。 我没有直接试着变身,而是先用简单些的目标做个试验:用猫的身体说人话。 咳,喂?“威……?微、喂。” 我试了很多次,磕磕绊绊的算是成功了。一方面“猫的声带没法发出人类语言的声音”这样的质疑在脑海中拉我的后腿,一方面我还并没有熟练掌握诀窍,所以虽然能磕磕绊绊说上几句,却还时不时夹杂些喵呜声。 阿努比斯的说法没错,只要想就可以。这操作方法真的挺意识流的。 他回冥界工作去了,我也没有贸然实验如何变身,就反复练习说话,有个祭祀撞见我一时兴起唱最炫某某风,一脸见鬼的表情扑通一声双膝着地对我大礼参拜,第二天贝斯特女神擅长音乐和舞蹈,时常在神庙纵情歌唱的传言就甚嚣尘上。 呃,民俗歌曲的旋律太洗脑,我至今仍然记得大半,别的歌在我脑海中就只是一些片段了。 阿努比斯总算处理完最近一段时间积压的工作量,跑到人间来找我,有他在一边我总算放心继续变身的试验。通过对说话的反复练习,我已经掌握了那种意识流的感觉,水到渠成一般顺利,我的视角升高,能够平视阿努比斯的胸膛,微微抬头就能看到他兴奋愉悦的眼神和竖得直直的耳朵,我因为身高的抑郁总算淡去一些,成功的喜悦又翻涌上来。 走路这种技能就像踩单车,即使丢开很久想捡起来也不是一件难事,我踉跄几步就重新找回曾经的感觉,走的很从容了。我打量自己的身体,四肢就像我的猫身一样纤长,肌肉在皮肤下并不显眼,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很弱小。我握拳又松开,巨大的力量和爆发力就隐藏在这看似细瘦的躯体里。我能感觉到我的爪子还在,我试着控制它们弹出来,我的指甲立刻变长变锋利,有神力以后我的爪子连金属都能轻易割断。 “怎么样?”我活动着身体,兴奋的看着阿努比斯。 “呃……”他咕哝着,“你得去,呃,找件衣服穿。”毛茸茸的脸让我看不到他是否脸红了,但看他把脸撇到一边,也不肯用眼睛看着我的表现,埃及神们和真正的动物还是不同,有道德的意识。 我都裸奔了这么多年,节操早就和智商一起私奔离我而去,一时还没想起有衣服这么一回事,全身上下只有一根祭祀给我的项链。把阿努比斯递给我的一套衣服穿上,我又弄出一面月光镜想看看自己的相貌,结果震惊之下镜子噗地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为什么!”我惊恐的捧着自己的脸。 毛茸茸的脸! 我的脑袋还是一颗黑猫头! “怎么了?”阿努比斯不解的看着我。 “我不想要一颗猫头啊!”我哀号。 “挺好的啊,怎么了?”阿努比斯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根本不理解我的痛苦。 我能接受这些长着动物脑袋的埃及神,不代表我自己也愿意顶着一颗动物脑袋啊!我的审美还是人类那一挂的好吗?华·夏人类那一挂的! 我不管! 我试着用神力改变自己的形象,阿努比斯在一边唯唯诺诺的劝着我,对我在着急什么至今没有理解。我的神力来自贝斯特女神的信仰,她本人也是顶着一颗猫脑袋,我钻了她有猫的特征的这个空子,又凭着自己到底和地道埃及神有些许不同,跟圆球里那些信仰之力胡搅蛮缠威逼利诱一番。 那些信仰之力本来就因为混杂了人们祈祷时,带出来的各种奇怪的意识碎片,比婴儿的智力还不如,勉强的满足了我的要求之后就彻底死机。 我一下被堆叠的亚麻布埋了起来,在阿努比斯的帮助下我逃出那堆布料,趴在他手心平复急促的喘息。我现在大概只有猫身时那么高,虽然还是人身。神力暂时用不出来了,阿努比斯剪下一块小小的亚麻布围在我腰间,还替我小心的整理好,又找出我那根项链替我收起。 阿努比斯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我,对我变小的体形好像很感兴趣,他的手心和地面不一样,柔软的表面让我几次想站起来都差点摔倒,他干脆把方巾扫到背后,捏着我的腰把我放到肩膀上。 “我要镜子。”我揪住他的一撮毛毛要求道,心急之下也管不上什么语气问题了。他好脾气的点点头,带我找到一滩水洼,托着我的腰让我能近距离悬浮在水面上,看清自己的样子。 黑色的猫耳朵和尾巴是要有猫咪特征的硬性要求,如果我不想要猫脸就必须得顶着这两个家伙,而我总算有了一张人类的脸。有些陌生,带着焦急又好奇的神色在水面上和我对视,杏核一样的双眼带着动物一样的温润与纯澈。 五官比较女性化,谁教贝斯特是一位女神呢,而且据说还是美丽的女神。 算了,有张人脸我就该知足了。 12.第十一章 我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短手短脚的样子,掰了掰阿努比斯的手指,示意他把我抱起来放在肩膀上。 我踩了踩觉得站着有些别扭,又坐下,但他的肩头因为肌肉的存在硬邦邦的,而且肩膀圆弧形的表面硌到我的尾巴,就抓着他的毛毛和方巾爬上阿努比斯的头顶。他的胡狼脑袋耳朵间正好有一个平面,而且脑袋上的毛比身上的可要柔软多了,我在软软的毛垫子上坐下,左右手各扶着两边的耳朵,无比满意这个宝座。 阿努比斯的耳尖敏感的颤了颤,倒是好脾气的允许我在他身上撒欢。 “阿努比斯,”我两腿伸直,他的眉毛正好就被我当做脚垫,“我想尝尝埃及的美食,带我去?” “唔,”他抬起手挠挠眉头,“可以,但是你别把脚放在我眉毛上,有点痒。” 我自己都快记不得有多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上一世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人类的食物里有太多我不能吃的调料,别说男人限制我,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就算那些食物再怎么香气扑鼻,我蹲在旁边馋的恨不得把脸都扑进盘子里去,也不敢吃上一口。 男人的母亲见我实在可怜,在男人的默许下试过挑上一点点喂我,我心理斗争了很久,还是忍痛推开了。 这一世因为习惯,也因为鲜肉更合这野兽身体的胃口,就从来没打过人类食物的主意。 何况见过未来的精致菜品,怎么看得上这个时期的粗糙食物。 但是能吃了谁还管得上嫌弃不嫌弃,我骑着阿努比斯浏览古埃及的集市,人们看不出他和我的真身,自然也没有诚惶诚恐的跪拜迎接,热闹的集市不时传来吆喝声和食物、香料的香气。 阿努比斯买了一块刚烤出来,飘散着麦子香气的面包,掰一块递给我,我只咬了一口就后悔了。这时候的面包根本没有后世的松软,里面还有谷糠、沙石之类的杂物,更何况我是肉食动物啊,这面包完全无法取悦我的胃口。 我拽拽阿努比斯的头毛把面包扔回他手上,他倒是不嫌弃三两口就都解决了。 “去买点调料、香料,我自己来。”坐得高自然也看得远,我俯视集市,埃及的人们纵使生活算是富足,也没有人能以肉为主食,在集市上卖肉的都很少,而且价格昂贵。阿努比斯买面包的时候我就看到他人间的货币带的还真不算多。反正我们俩都能捕猎,肉钱就能省下来,他那点仨瓜俩枣不如拿来买调料。虽然香料比肉要贵多了,可是作调料又不会用多少。 “你会烹饪?”阿努比斯反问道,有些怀疑。 “哼,可别小瞧我。”我扯扯他的耳边的绒毛,让他忍不住甩动了一下耳朵。其实我心里也有点虚,我做人的时候哪做过饭啊,最多因为生病忌口,眼馋之下看过几个视频。当猫以来就一直被宠着,后来要自己捕猎就更不知道厨艺是啥。 瞎折腾呗,反正是神了轻易吃不死。 我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指挥阿努比斯购物,到后面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真实水平,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对着他胡诌那些调料的味道功效,实际有几分是真也只有天知地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在一个小湖边生起一堆火,阿努比斯猎回来一头小野猪,他没试过屠宰猎物,平时生吃的时候直接就下嘴了,顿时手忙脚乱的,好在到底对各个地方肉量肥厚与否都有大概的印象。 我胡乱指挥他杀猪到一半,神力就恢复了,噗地一声变回正常的体型,原本服帖绑在腰间亚麻布片在空气中晃荡了一下,落在地上。 “诶,你……”原本蹲着杀猪,握着匕首的手大半个前臂都埋在猪肚子里的阿努比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猪肚子里飚出一道血线瞬间让他半个人都沐浴在腥甜的的血液中。我耸耸鼻头闻到这个味道,顿时更是嘴馋,忍不住把他挤开弹出指甲分割猪肉,手在空气中飞舞几乎都要变成虚影。“你把衣服穿好啊……” “我们现在身上都是血,”我示意他看看咱们现在的状态,阿努比斯不消说,我开始动手以后自己身上也溅上了血迹,“吃完饭再穿,刚好旁边有湖可以洗个澡。” “呃……”他踟蹰了一下,还是来帮忙了,就是别别扭扭的不肯靠近我,偶尔蹭到就躲到一边。我一方面被宠出来的脆弱自尊心有些受损,一方面又觉得他这被非·礼的小媳妇样很有趣,就恶趣味的时不时凑过去调戏他。 折腾半天都到黄昏,残阳如血,我们总算吃上热腾腾的烤肉,有食物在口我也没精力关注别的,消停下来坐在火边捧着肉大吃。调料我是凭着感觉随便放的,动态视力加成这肉的火候倒是极好,受热均匀,没有厨艺新手常犯的把肉烤焦这样的错误,味道挺不错,毕竟我还是有常识在。阿努比斯也很捧场,点点头以示对味道的肯定,就狂热地大口撕扯。 但是麻烦半天才吃到这么一点肉,我决定以后还是懒得折腾,吃生肉也挺好的。 吃饱了休息一下,我就拉着阿努比斯到湖泊里洗澡。虽然时间久了他对我袒露的身体也自在了一些,但还是不自觉地想要躲避,我逗他逗得乐此不疲,看他赌气躲到湖的那边去,忍不住放声大笑。 现在是春天,有对野猫就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猫叫此起彼伏的响起,刚开始我没太在意,但终究还是受了一点影响。 第二世的时候男人把我化学绝育了,没感受过定时荷尔蒙躁动的烦恼,这一世为此吃了不少苦。我对猫妹子不感兴趣,又不想被荷尔蒙控制着做出什么清醒以后会后悔的事,就远远的躲起来,有对我感兴趣的小母猫就在清醒的时候打跑。 至于随地嗯嗯、舔丁丁什么的,都是黑历史,就让它悄然消散在风中。 幸好自从能看到信仰之力以后我就不再受发·情·期控制。是被前世的男人掰弯了吗?我看着阿努比斯肌肉分明的剪影,撩起的水抚摸过他的皮肤坠回湖中,舔舔嘴唇心中一动。 贝斯特不光是掌管家庭、生育与丰饶,驱逐象征疾病与死亡的毒蛇的女神,也主掌性·爱,拥有非凡的魅力。我这个半吊子没有正牌女神那么厉害,从她那里偷偷继承的,除了驱逐疾病的能力,就只有对嘿嘿嘿的无师自通了。 就算我和猫一样是个面瘫,最多也只能做出微笑、皱眉这两个简单的表情,我也本能的知道如何能诱惑他人。 节操?我不是说了吗,它早就和智商私奔啦。 13.第十二章 我并没有一举出击,把这只已经躺在我案板上的胡狼拿下,一向果决的我难得犹豫。 其一,这里正处在蒙昧保守的年代,我不太确定埃及对同·性·恋的看法,会深恶痛绝到想要处死吗?其二,我和阿努比斯建立了这么深厚的友谊,我还是顾忌的,说开了还能做朋友从来都只是一句谎言。 再就是出于猫咪喜爱玩弄猎物的恶趣味了。 虽然心里充满了不确定,我还是蠢蠢欲动的进行着我的胡狼捕获计划。 我并没有直白的说明,只是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撩拨。他越来越多的躲闪和偷偷看向我的眼神,还有时不时闪过的苦恼、动摇的神色都让我在心底得意地翘起尾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逐渐变质发酵的感情,我相当享受一点点诱导他的感觉。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阿努比斯绝对能掉进我的手心里,可惜没有如果。 贝斯特女神发现了我的存在,而她对我抱有的决不是善意。 那时我们正划着独木舟顺着尼罗河而下,我游说了很久才让阿努比斯同意带我游览一番冥界的景色,身为冥界神,他可以带我穿过尼罗河上人界和冥界的交界处。他告诫我要小心行事,不能离开他身边到处乱跑,虽然神色紧张,但我能看出来他也在为这种偷偷做坏事的感觉兴奋不已,竖起的耳朵时不时警觉地四处转动。 我渐渐发现了不对。尼罗河两岸的草丛中悄无声息地亮起越来越多的幽绿色光点,那是一对对猫眼无声地凝视着我们。我收敛起微笑拉拉阿努比斯的衣角,他本来还有些茫然,然而椰枣树林里漫步出来的身影让他震惊的松开了紧握船桨的手。 木浆落水的扑通声在死寂的河面上久久的回荡。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染有绚丽花纹的亚麻布丘尼克服帖的裹缠她的身躯,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身上戴满华贵耀眼的首饰,及肩的长发变成一缕缕的小辫,发尾系着纯金的坠子。她的表情没有五官来的美丽,嘴唇抿成一条漠然的直线,深沉的怒火和恶意在那双眼里酝酿,利剑一样直刺在我身上。 阿努比斯沉默的捡起浮在水面的船桨,把我们和独木舟送回岸边,才低声喊道:“贝斯特大人。” 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作为回应:“阿努比斯,你不是应该在冥界辛勤的工作,为亡者称量心脏吗?为何偷偷来到人界置你的义务而不顾?” “我……”阿努比斯吭吭哧哧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难道是为了这个、这个逆神者?”她厌恶的看着我。 毕竟曾经住在她的神庙,受她的祭祀的照顾,又吸收过人们对她的信仰,我对贝斯特女神还是有濡慕与好感的,所以就算她那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我也想扭转她对我过于恶劣的印象。也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我并没有任何逆神的想法,尊贵的贝斯特女神,”我真挚而谦恭地说道,“我从来——” “没有逆神的想法?笑话!”贝斯特粗暴地打断了我,“你一界只配作为我祭品的凡物,胆敢偷取我的信仰与力量,哄骗我的祭祀谋取好处,还诱使阿努比斯擅离职守——” “贝斯特大人,您不要——” “阿努比斯退下,你想违逆我吗?呵,如果连我也没法让你放弃维护这个逆神者,我不介意将你的行为告诉你父亲,相信他一定会对你恼怒不已。又或者你不会听取赛特的斥责,奥里西斯呢?他听到这件事一定会相当愤怒。现在,滚开!” 她的呵斥声越来越大以至于震耳欲聋,到后面混入了低沉的狮吼,她也从一个美丽的女人变成一只健壮的母狮。 “我要把你撕碎,作为亵渎神的惩罚!”她怒吼着,向我扑了过来,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后面的一片混乱,在我的脑海中只留下了几个片段与画面,我有听到阿努比斯在尽他所能的替我阻拦发怒的贝斯特,如果没有他,我也许没法逃出来。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踉跄的行走在沙漠的边缘,大腿和右肩的疼痛在一跳一跳的刺激着我的神经,然而相比于双手紧紧捂住的肋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就不算什么了。 呼吸的时候,空气会充盈你的肺部,除那以外其他的身体部位感觉不到空气。然而我只觉得自己就像透明的,肚子破了一个洞空气从那里穿过了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精神紧张下产生的幻觉,只能紧紧的按住那个伤口让内脏不致于跑出来。 我空洞的盯着远方似乎没有尽头的沙丘,拖动仿佛不再连接于我身体上的麻木的双腿,向前,向前。我不敢停,所有埃及的猫和狮子见到我就会追杀我。 不知道逃了多久,我已经离开沙漠进入稀疏的树丛、直到森林。我像惊弓之鸟一样逃开碰到的任何猫科动物,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逃脱贝斯特的追捕没有,直到远方隐约出现一个石制的小屋。 我躲在树荫中无声的观察小屋和在屋前活动着的男人,简单的石屋墙脚趴着些许浓绿的青苔,屋前的空地上累着一座火炉,炉膛里橙红色的火舌卷动着,时不时飘出细碎的火星。男人一头棕色的乱发被勒在额前的灰布条系在脑后,有一缕卷发调皮的逃出束缚,被汗水浸湿软趴趴的垂在空中。 他在铁砧上反复捶打着赤红的被烧软的金属,身上的衣服色调暗淡,又被煤灰和金属碎屑沾染的脏乱无比,却还是能明显地看出这完全不是埃及风格的服饰。 我紧绷的心一松,如释重负让我似乎彻底失去控制身体的能力,扑通一声软倒在地上,也变回了黑猫的模样。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男人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我这个方向,放下铁锤和火钳抄起立在炉边的一把剑,一瘸一拐的向我走来。 我麻木的看着他的身影,无法也不想动。 还能怎么样呢?我现在几乎神力全失,而且从来生活安逸的我在这段时间受尽了所有的苦,被这段逃亡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疲惫又痛苦。 如果今天真是我的死期,那就来。死在人类的手上总比野兽口中好一点。 他拨开草丛看见了我,我的眼前也开始模糊,透支的体力让我昏昏沉沉,我仍然恐惧的强打起精神。我感觉到被阴影笼罩,悲伤的叫了一声,直到被一双大手温柔的捡起来,柔软的布料裹起我的身体,我才感激的舔了舔男人抚摸我的手指,安心的失去意识。 14.第十三章 我是被刺痛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下意识想弓着背弹起来却因为浑身酸麻和伤口的剧痛而没有成行,只是在柔软的布窝里抽动了一下。脑袋上传来规律温柔的抚慰,我梦里还在胆战心惊的躲避追捕,现在就算动弹不得也扯着沙哑的嗓子威慑的嘶吼。 脊背上的抚摸直到我渐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救下平静下来之后才停止。我抬头看着救了我的男人,他收回手去继续在石臼里研磨草药,我腹部的伤口已经上了药被布条稳稳的包扎起来,刺痛中带有一丝凉意。大腿伤口周围的毛被剃掉了,皮肤光秃秃的□□着,我舔舔嘴唇克制舔舐伤口的欲·望。 男人把捣碎的药泥铺在上面,我大腿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从喉咙里模糊的滚动出低沉的□□声。他又摸了摸我的脑袋,端了两个陶碗放在我面前,是水和切碎的生肉。 我舔舔他的手背,对他的感激难以名状,埋头大吃争取早日恢复体力。 他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出门,我慌乱的抬起头注视着掩上的木门,侧耳倾听直达门外规律的敲击声响起,知道他并未离开只是在外打铁,才安心下来继续进食,把陶碗舔的干干净净连点血水都不剩才满足的躺下,数着一下一下的打铁声进入梦乡。 活页转动的声音让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昏暗却并没有对我的视力造成影响,男人扯下勒在额头的布条扔到一边,衣服都没换就摔进铺满皮毛的柔软床铺之中。我毕竟是一个神,恢复力还算不错,吃饱喝足又睡了一下午,体力已经恢复了许多。我试着站起来尽管,伤口抽动着疼痛,也只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无声地爬上男人的床,在他胸前蜷缩成一团,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抬起手托着我的屁·股让我靠向他颈边。 我抬头就能舔到他近在咫尺的下颚,一边舔一边忍不住发出咕噜咕的喉音,男人恒定温暖的体温让我安心无比,四肢像棉花糖一样慢慢融化在他身上。 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只是经过那场令我精疲力尽的逃亡之后,这样的温暖就像烛火之于飞蛾一样让我无法抗拒。 男人的生活很简单也很规律,食物没了就到森林里打猎、采摘野菜、瓜果,平时除了打铁、打铁,还是打铁。现在救了我,除了给我上药,有时还会受不住我的撒娇痴缠,放下铁锤抱着我在温暖的阳光下发呆。 除了我的伤口渐渐愈合,男人打造出的精美又坚韧的武器、盾牌和战甲也越来越多,快要把屋后的木架都给挂满了,我凑过去打量,光洁的表面像镜子一样倒映出我的身影,阔剑的剑刃闪烁着锋利的寒光,足以表明男人的锻造术有多么优秀。 而且我还能在这些武器、战甲上面感受到陌生却强大,足以和神力匹敌的力量,看来男人并不是凡人。 今天男人打猎去了,我虽然敢踏出屋子在四周活动,却仍旧不乐意离开太远,更别说深入森林了,所以就算每次男人出门我都满心不乐意的扒拉着他的衣角,也没打算和男人一起离开。 我的神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变个身却绰绰有余,趁着他不在我打算从井里打水洗个澡,顺便帮有些邋遢的男人整理一下屋内乱糟糟的环境。我之前也曾几次这么做过,赶着男人回来之前变回猫一副无辜的样子端坐着舔爪子,歪头偷看他的反应,他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环顾一下变得井井有条的小屋,揉揉我的头就去处理猎物。 也许他早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的猫了,我们默契的谁也没戳破谁。 话又说回来,我正在打水,突然听到森林中落叶和枯枝发出的细碎声响,而那绝对不是男人通常会回来的方向。我警觉地竖起耳朵尾巴在身后不安的甩动,扶着水桶藏起弹出指甲的双手,不动声色的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次受伤的后遗症,我比以前戒备心可要强多了。 拂开拦路的枝叶从森林的阴影中出现的是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洁白又充满飘逸垂坠感的布料挽着自然的褶皱弧度,穿过林间的微风扬起她的裙角和颊边的金色碎发,她双眼在我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上转了一圈,微笑着开口说道。 “¥#*(&%¥*@&……” 我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她思索了一下,扬起手想要上前,我双手举在胸前展示自己锋利的指甲,炸着尾巴制止她踏入我的领地。 她和男人不一样,男人的力量像火焰一样熊熊燃烧,却像他本人一样恒定又平稳,没有任何攻击性让我感到安定。这个女人、或者说女神蓬勃吞吐的力量却透露着浓浓的战意和血腥气,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女神抚了抚头发干脆在树下坐了下来,好奇的打量着我用不同的语言试图和我交流。就算在那之中听见了埃及语我也没打算回应她,躲在巨大的火炉后面只探出个脑袋,死死注视警惕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背着木弓的男人回来,看着这古怪的场景,他沉默的把扛在肩上的野猪摔到地上,扬起一片薄尘。我瞥了眼那个女人又偷偷看了一下男人的脸色,他仍旧是一片平静让我心里有些没底,变回黑猫窜到他脚下,用身体磨蹭着他的脚踝。男人轻轻踢了我的屁·股一脚,我委屈的咪呜一声在他脚面上坐下来,支起上半身抱住他的小腿,他甩了甩没把我甩开,也就不管我了,和女人叽里咕噜地交谈起来。 女人一边讲话一边笑着看了我好几眼,谈话结束后她到屋后待了一会儿又很快出来,干脆的挥手离开。 我蹲在兽皮卷成的枕头上盯着男人处理猎物的背影,前脚犹豫的踩了踩,想到男人都已经见过我变成人的样子,窗户纸既然已经被戳破,也就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果然,就算我变成人形期期艾艾的凑到男人身边,他也只是用一贯平和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洗干净手上的血污拿出一块白色的细纱布,在我身上裹了几圈用别针别起,就是一件衣服。 男人吃饱就在屋后的摇椅上坐下,一旁的架子上武器盔甲已经消失,看来是被那个女人拿走了,阳光透过树冠间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看上去舒适无比。我破罐子破摔的窝进以往晒太阳时光专属于我的座位——他的怀里,他并没有把我推开,而是抬起手把我往上托了托,眼神里是看着猫形的我时一样淡淡的宠溺。 我往他臂弯深处缩了缩,安心的呼噜着,渐渐睡着了。 15.第十四章 我最后回头看一眼赫淮斯托斯的石屋,向山下走去。无论我有多不想离开,我也没有脸面再住下去了。 我变成人形之后他并没有询问我的来历,也不询问我如此狼狈倒在他家附近的原因,只是开始耐心的教导我希腊语,他的温柔与包容让逃亡之后格外脆弱的我渐渐沦陷,当我终于忍耐不住向他表白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拒绝了我。 他是用宠溺一只猫,宠溺宠物的心情包容我,那怕我变成了人形在他眼里也是自己捡回来的受伤小猫,对我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感情无法强求,我不想面对他的歉意,趁着他出去打猎的时候偷偷离开。 我在希腊的城邦之间游历,似乎是因为各种可怖的怪物都见识过,即使我顶着猫耳猫尾,坚韧的希腊人民们都只会偶尔看上两眼,意识到我并不是吃人的残暴怪物,就能自然热情地和我交往。也有对我的脸产生好感的男男女女,可惜他们看到我的耳朵尾巴就缩了。 我靠着驱逐病气赚到足够花销的钱财,以支持我游历的开销,渐渐地我治病的名声也就传了出去。希腊神话里神祗好像有空就爱到大地逛一圈,实际上那频率是相对于他们悠长的岁月来计算的,反正我游荡了这么久,见证了几个城邦之间的战争与倾轧,破灭与建立,也没见过几个神。 对眼前这位,倒称得上是熟悉了。 银发黑眼黑袍的俊美男人身上翻滚着阴森的死气,神色也是苍白阴郁的,黑色的羽翼服帖的收束在他身后。他把泛着寒光的宝剑别回腰间,收起手中那束被割下的长发,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上飘出乳白色的灵魂,茫然地看了自己透明的双手一眼,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之后,捂着脸悲伤的哭了起来。 他还活着的家人看不见他,穿过他的灵魂扑到他已经断气的身体上痛哭,他的妻子在极度的悲痛中抱着我的肩膀怒号:“你不是能治好所有的疾病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丈夫……” 我叹了一口气。 “我能驱逐疾病,却没有那个能力驱逐死神。” 女人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死神并没有像过去一样干脆的展翅飞走,而是沉默的与我对视,我坦然的迎着他的视线,却终究在他长久的凝视中不自在起来。 旁边那个灵魂哭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我们之间诡异的气氛,也不敢再出声,缩在一边惧怕的观察事态的发展。 “你喜欢音乐吗?”他突然低声问我,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又磁性,“能否邀请您来冥界游览一番,我想为您奏一曲竖琴。” 冥界…… 我突然有些恍惚,想起黄沙包围的那一片绿洲,想起尼罗河边的草荡和那一晚无忧无虑的笑容,想起阿努比斯和那艘独木舟,和未能成行,也永远不可能完成的埃及冥界一游。不堪回首的逃亡给我留下的疤痕已经在时光的抚慰下渐渐愈合,我重新回想起那些欢乐的时光,只怀念那片永远也无法回去的土地,和那个再也无缘见上的人。 为了这片刻的触动,我点头答应了死神的邀请。 他拉着我的手,黑色的羽翼张开轻轻扑扇一下,我们就拔地而起,男人的灵魂就像被无形的绳子牵引着,飘在我们身后。阴凉的死亡气息从他握着我的手腕笼罩我的全身,让我打了一个寒战,他的手也像这气息一样冰冷,鹰爪一样紧紧的箍着我的手腕。大地的景色从我们身下掠过,不知道飞了多久,他往下俯冲,像是穿过了一道透明的屏障,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幻,一片黑暗中地上偶有巨大的裂隙,时不时从里面探出几道幽绿色的火舌。 蜿蜒的冥河前,我们降落在地上,划着船的卡戎靠近岸边,珍珠白色的灵魂自觉地上前,从嘴里掏出一枚银币交给他。 我看不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因为死神又拉着我向冥界的深处飞去,直到降落在一座华丽的宫殿旁,花园里黑色紫色的花朵在虬蚺的枝干上绽放,泛着和冥界一脉相承的颓废而阴郁的美。 放开我后死神就消失了,我也没在意,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挑选一张石凳坐下,伸手想攀折下一支花朵,却被花瓣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血液渐渐渗进花瓣中,而那朵花儿开得愈发娇艳可人了。 “冥界的花不要碰,很危险。”死神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我扭头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花园中也出现了一架华丽无比的竖琴。他捏起我划伤的手指,认真的上药包扎,就自顾自的坐到竖琴边拨弄起琴弦。 他闭着眼歪着头,俊美的五官像雕塑一样没有一处的弧度莫不是精雕细琢般完美,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巧地拨弄琴铉,就像抚摸着最爱的人的脸颊一般温柔。 美妙的音乐从他跳跃的指尖流泻而出,我侧耳亲听忍不住陶醉在这美妙的乐曲里,曲中的欢悦、欣喜和忐忑和他本人的情绪一样浅淡,似有似无,不可捉摸。 一曲终了,那优美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我沉醉其中恍惚的看着他睁开双眼,用深邃的黑色眼眸紧紧地凝视我,那眼中似酝酿了无数的神思在翻滚,定睛一看又仿若幻觉,如黑水晶一般清澈见底。这个死神远没有阿努比斯那般单纯好懂,不知道为何我对他还存着一两分忌惮与惧怕。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见我没有退却就探过身来亲吻我。他抱起我穿过宫殿,在被纯黑色轻纱帐幔包围的大床上将我放下。 “吾名塔纳托斯。”在很多的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的深吻之间的间隙,他低声说道。 “我叫……阮萌。”我也颤抖着告诉他自己的姓名。 “拉蒙……拉蒙……”他呼唤着我的名字,我想告诉他错了,我的名字并不是这么读的,确没有那个工夫与心力澄清了,在那一片灼热的情·潮中彻底迷失。 16.第十五章 我伸个懒腰,迷迷糊糊的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旁边的人带着满身冰冷的温度想要凑过来,我打了个寒战连忙嫌弃的推开,他也就默默的躺在原地不再靠近。 第一次真刀实枪的嘿嘿嘿,说实话,感觉的确不错,无怪于人们容易沉沦在这种事里。只可惜我挑床·伴的眼光不太好,毕竟是头一次呢,没考虑周全。塔纳托斯啥都挺好,颜正条顺体力充沛,可是除了嘿嘿嘿的时候身上还能有点温度,其余的时间里浑身都被阴冷的死气笼罩,连体温都是冰冷的。 昨晚那样抵死缠绵,完事后他想把我搂在怀里温存一下是人之常情,我也没有不乐意的,相反我还很喜欢拥抱依偎的感觉,但是他就是个大冰块啊!没多久就冻得我哆哆嗦嗦,只好狠心把他踹到床那头去。 如果夏天到了我绝对乐意和他黏在一起,可是在冥界这常年阴暗幽冷的地方,非嘿嘿嘿时间别靠近我! 我的肚子咕噜了几声,好饿,但是又不想起床,翻个身用尾巴拍拍塔纳托斯赤果的胸膛。 “我饿了。” “唔。”他应了一声,沉默的爬起来穿上袍子,我用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的背影猛瞧。他的身材真的漂亮极了,像雕塑一样肌理分明,如果不是体温太反人类,我真的很喜欢躺在他臂弯里的感觉,忍不住遗憾的叹息一声。 他回头看我一眼,慢吞吞的走出去,不多时就端着一个雕刻精美的精致果篮走了进来,还带着露珠的鲜果摆得满满当当,扑面而来的是甜美的果香味,最诱人的是那几枚鲜红的果皮炸开、露出里面红宝石一般粒粒晶莹的果粒的石榴。 “就只有这些?”我扒拉了半天没找到自己想要的,难以置信的问他。 塔纳托斯点点头,手里拿起一只石榴仔细的剥皮,一颗颗石榴子被他收集到银碗里堆得冒尖,放到我面前,见我拉下脸瞪着它还没眼色的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对着那碗石榴运气半天,还是忍不住一个打挺爬起来,找到自己的袍子就胡乱往身上套:“昨天晚上累得腰酸背痛又差点被你冻感冒,今天想吃点东西你拿这些果子来喂我,喂,我可是肉食动物啊!谁家的猫是吃素的?” 他走过来想拉着我的手腕,被我挣开,我冲他捏捏自己的耳朵又恨不得把尾巴塞到他鼻子下面,也只换来他眉峰细微的隆起。 “不约了,拜拜。”我冲他挥挥手。 “别走,”他见我横冲直撞的要往外走,才终于急了,疾步上前紧紧拉着我的手臂,“别走。”他又低低地说了一声,那把磁性的嗓音让我耳根一阵酥·痒,忍不住想起他昨天在我耳边的低喊和喘·息……要不怎么说雄性是下半身动物呢,我立刻心软了几分,嘴上抱怨着手上推拒的动作却不再坚定。 他把我拉回床边,小腿肚碰到床垫我自然地往后一坐,保持着不悦的脸色,他嘴巴动了动还是默默的提起果篮出去了。 这次回来的时候,塔纳托斯手上托着一个装满了喷香烤肉的金盘,我这才满意的微笑起来。填饱肚子之后回想起刚刚发的那通脾气,再对上他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神就不免有些心虚,坐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肩膀就在他唇上响亮的亲了一口,尾尖缠上他的小腿撒娇一般轻轻磨蹭着。 “对不起咯,”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瞧,只好抱着他的脸胡乱的多亲几口,“我肚子饿的时候就会脾气不好。” 我装了好久的乖他才抬起手在我后颈上捏了捏,我估摸着这是原谅我的意思,松了一口气,干脆的身子一扭就钻出他的怀抱,扑上·床把被子都卷到身上,让身体逐渐回暖。在大冰块怀里待了那么久,我感觉自己都要变成冰棒了。 床垫向旁边一沉,我从“蚕蛹”里探出头,塔纳托斯倚着枕头半躺在一旁似乎终于有了对自己体温的自知之明,没有试着靠近,只是沉静的凝视着我。见他如此识相我也放下了警惕冲他微微一笑,他伸手招来一架小竖琴闭目弹奏起来,在优美柔和的曲调中我渐渐入睡。 我醒来的时候塔纳托斯还在熟睡,小竖琴倒在他手边,睡梦拂去了他身上那股阴郁的气质,黑色的羽翼半张开覆盖在身上,俊美的容颜是清醒时看不见的柔和。 我被这样的他诱惑了,忍不住凑过去吻上他淡粉色的嘴唇,用舌头撬开牙关探索着。他连嘴里和吐息都是冰凉的,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黑眸倒映着我的身影,梦境与现实交错中有些无力的手扶上我的肩膀,渐渐握紧。情·欲让他身上总算产生些许温暖,直到变得灼热,他翻身覆到我身上夺回主动权,我被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卷去意识。 总而言之,我在他的宫殿里过了一段颓废的生活,每天滚滚床单吃吃烤肉睡下懒觉,要么就是听他弹竖琴直到睡着,我倒是耐得住寂寞,可是有人却忍不住来打扰了。 “塔尔——呃……” “什……什么……?”我攥紧床单趴跪在床上,近乎抽泣一般气若游丝的呢喃着,半睁的双眼隔着水雾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然而我被情·潮搅动得停止工作的大脑无法分析这倒映在视网膜上的画面代表着什么含义,只听到塔纳托斯在我耳边低吼一声,眼前就被黑色所占据。 我哽咽了一声抓住塔纳托斯的羽毛,眼前白光一片晕了过去。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背上一片冰凉,耳尖也痒痒的,我甩了甩耳朵把脸往枕头的更深处埋进去,骚扰者顿了顿,转而把吻烙在我的肩头。 “抱歉我来的不是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意,“打扰你们好事了。” “什么事?”塔纳托斯言简意赅的询问,隐隐犹带怒意,对感情一向内敛的他来说算是难得的情绪化。 “陛下召见你,西西弗斯再次自作聪明愚弄陛下,而且你怠工太久,人间已经很久没有死亡了。” “……恩。” “塔尔,难得见你对什么如此迷恋,连对我都要遮遮掩掩吗?哥哥会伤心的。” “……没有。” “没有什么?” “……” “恩?”他逗他。 “……回来再介绍。”塔纳托斯不甘不愿的说道。 17.第十六章 塔纳托斯干脆的离开,那个陌生人倒留了下来,我睡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他坐在软椅上笑眯眯的看着我。 他长得和塔纳托斯一模一样,却没有人能把他们两兄弟弄混,因为相比起常年木着一张脸、表情少得可怜的塔纳托斯,面前的这个神祗表情温柔和煦,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微笑,神力也给人以若即若离的飘渺感觉,远没有死神的那么有侵·略·性。 虽然被眼前这个神围观了半场嘿嘿嘿,我也没什么尴尬的感觉,见他一边笑一边盯着我瞧,却又没有要说话的迹象,就伸个懒腰穿上袍子,用匕首割下一块烤肉填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口感有些糟糕,我皱着眉嚼了几口勉强咽下。 “远道而来的异界神,”他突然出声吸引来我的视线,微笑着向我行了一个花哨的礼,“我是睡神修普诺斯,塔尔的哥哥。” “你怎么知道是远道而来?”我感兴趣的反问。我没有再穿埃及风格的服饰了,项链会让我触景伤情被我收起来,待在冥界这么久我原本浅麦色的皮肤捂得白白的,赫淮斯托斯是个好老师我的希腊语说得和本地人一样好。那么是哪里露了破绽呢?耳朵尾巴?可是希腊也有这样的类人物种啊。 “你的梦境很有趣,放心,你的秘密在我这里会很安全。”修普诺斯在双唇前竖起食指,向我眨眨眼。 “我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也没必要宣扬就是了。”我无所谓的摇摇头。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带领你游览一番冥界的景色?我想我那寡言的弟弟还未来得及向你提出这样的邀请,就算他会生气我也要抢来这个为您服务的机会。”修普诺斯向我走近,捏捏我的耳尖。 “也行。”反正待在这里也无聊。 冥后的花园种满了黑色的白杨和不结果的椰树,旁边就是巨大的、浮刻满怪物与烈火的地狱门,看守的三头犬见到我们靠近抬起头来,和修普诺斯打个招呼又感兴趣的看了我半晌才慵懒的趴下。冥河前的码头珍珠白色的灵魂排起了队,卡戎撑着孤舟的身影在冥河上的雾气中远去、暗淡。 真理平原的这头,爱丽舍乐园中,阳光拨开笼罩在冥界上空翻滚的厚重云雾,播撒于这一方福地,无罪的人们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另一条路通往的是更幽暗的地方,惩罚罪人的深渊塔尔塔洛斯,我只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对那里失去了兴趣。 远处还有几座华丽的宫殿,修普洛斯告诉我那是审判台和冥王冥后的住所,不允许随意靠近。 不知道是不是本属于塔纳托斯的口舌之力全都加在了修普诺斯身上,才会造就如此迥异的两兄弟,修普诺斯言谈风趣精妙,塔纳托斯却是那种八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 他最后带我来到了属于他的宫殿,大红色的花毯铺就在他宫殿的四周,浓郁的花香醉人无比。是真的“醉人”,不一会儿我就软软的跌坐在花丛之中,感觉浑身轻飘飘的,眼前的世界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想扶正不知为何摇晃个不停的花茎,却几次都挥了个空,我皱起眉努力了半天总算把它抓进手里,却没控制好力道折断了脆弱的花枝。 我呆呆的看着手中的花,不好意思的缩了缩,才发现恒定而温暖的体温不知何时包围了我,让我的手脚越发的使不上力气。我抬头,一瞬间还以为塔纳托斯回来了,脱口喊出他的名字才慢半拍的发现是修普诺斯,只好讷讷地道歉。 “没事。”修普诺斯还是一脸微笑,我盯着他的嘴角,突然觉得这也是另一种面瘫,那笑容像面具一样没有一刻从他脸上脱离。我抬手揪住他的脸颊揉捏,被他握着手腕制止,他还轻轻地在我的手背上吻了一口,“你愿意做我的情人吗?” 我在花香的笼罩中都快睡着了,被他捏着尾尖喊醒,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你们希腊神果然……唔……放纵……”我咕哝着把脑袋埋进他的颈弯,尾尖一甩就从他手里滑了出来,贴回自己身上。 “我们只是崇尚及时行乐而已,那么你的答案呢?” 他又开始拨弄我的耳朵,我把耳朵压平了紧紧贴在脑袋上都逃脱不了骚扰。他见我消极抵抗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直,睡梦被打扰我幽怨的盯着他。 “不要。” “为什么?”修普诺斯皱起眉,“塔纳托斯明明是那么无趣的人,没想到我的魅力还没有他大。能告诉我他是哪里胜过我了吗?” 我用一片混沌的脑子费力思考了一下,有些动摇了:“好像没有啊……身上冷冰冰的、不爱说话、还喂我吃水果!” 我义愤填膺的甩甩尾巴,大声抱怨道:“都是水果,我一点也不喜欢吃水果!” “我就说嘛,”修普诺斯轻笑起来,“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呢?你看,我身上这么暖和,而且我有个神仆烤制的肉非常美味。” “可是……”我顿时更加动摇了,却还是有些犹豫。 “反正你和塔纳托斯也只是普通的情·人关系,又没有用婚姻约定互相忠诚,各自找别的情·人是很正常的。”修普洛斯似乎知道我在纠结些什么,手抚上我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我顿时舒服得咕噜起来彻底迷糊了,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哼哼唧唧的说了些什么。 “恩,塔尔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熟悉的床帐,隐隐的胀·痛让我捂着脑袋呻·吟了一声。 “拉蒙,”我向呼唤传来的方向看去,修普诺斯站在门外笑眯眯地向我招手,塔纳托斯拧着眉头堵在门口不让他进来。我瞬间想起失去意识前那古怪的飘飘欲仙的感觉,和他温言引·诱我的话语,顿时不爽的瞪着他,余光瞥到塔纳托斯不善的表情又忍不住有些心虚。“哎呀,别这么生气地看着我,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会抢弟弟的情·人呢,是塔尔?” 塔纳托斯用力把他往外推了推,修普诺斯只好耸耸肩冲我挥下手就离开了。 “我不是……”我看塔纳托斯转身走过来,胆怯之下想解释,他却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又悠悠的移开视线,在床的那头躺下闭上双眼,我未尽的话语也只好憋回肚子里。我坐立不安的翻了几个身,忍不住顶着严寒蹭到他身边,他掀开眼皮撇我一眼,张开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我顿时打了个冷战又不敢离开,只好委委屈屈的缩成一团。 我装乖讨好了几天,然而观察之下令我不敢置信的不是他在发脾气,恰恰相反,他的态度其实一如既往,就像我差点和他哥哥咳咳咳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我醒悟到这一点的时候瞪了他半天,他有些不解,还以为我又想抱抱冲我张开手臂。就算我试探的恢复曾经的态度,嘿嘿嘿之外的时间拒绝任何身体接触,他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波澜不惊的接受,对我的拥抱似乎也没有任何不舍遗憾。 我有些懵,明明他没有生气说起来应该是一件好事,然而我的心情却无比的复杂,甚至感到受骗一般的愤怒。如今我再回想起修普诺斯当时说的话,才发现那好像不是花言巧语,而是陈述事实。 那才是希腊神们真正的感情态度,情·人只是情·人而已。 塔纳托斯真的在乎我吗?还是我只是他可有可无的情·人?我试着通过回顾他的行为来断定他对我的感情,却发现他似乎永远都那么阴郁静默,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不做任何表达。 18.第十七章(改) 心中有了隔阂,幽暗死寂的冥界就让我难以忍受起来,我不想终日磋磨在这里玩猜心游戏,更加难以面对塔纳托斯一如既往毫无波澜的脸,终于趁着一次他出门收割灵魂的时机跑出冥界。 刻耳柏洛斯还记得我,三个大脑袋凑到我身边嗅了一通,就放行了,阳光披洒在我身上,扑面而来的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我恍然发现自己离开大地已经太久太久,久到感受着大地的空气深深的吸进肺里,又重重的呼出去,竟仿若被洗涤了一般如获新生。 我找到一块茂盛柔软的草甸,化成猫形躺在上面自在的滚了两圈,就开始用舌头梳理自己的毛发。羊群心无旁骛的专心吃草,一点也没有被我的存在影响,放羊的牧童发现了我,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我迎着他亮晶晶的眼神与他对视,他嘴里咕哝着“好猫好猫”,一边伸手轻轻的抚摸我的毛皮。 我把前后爪都蜷缩在身体下面,心情长久以来首次如此开阔轻快,尾巴愉悦的偶尔左右摇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喉音。 他见我不反对就把我抱到腿上,一边摸着我一边小声的抱怨少年人的小烦恼,我半心半意的听着,无非就是些被妈妈训斥、相熟的小姑娘好像喜欢别的小伙子这样在那个年纪看来天都要塌了,实际上对生活无足轻重的小事。临走前他一脸不舍的掏出自己私藏的零食放到我面前,一块淡黄色闻上去甜丝丝的粗糖。我盯着它看了半晌,变成人形丢进嘴里。 猫形的时候我是没有甜味觉的。 我在塔纳托斯回来之前回到冥界,放过风之后冥界终日的昏暗与压抑让我越发向往大地。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就有无数次,刚开始我还只是溜个弯就回来,时间一长我也越发大胆,流连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一次在塔纳托斯之后才回去,进门的时候他也只是轻飘飘的看我一眼。我自嘲一笑,难道还期望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但是,我明明是期待的。 虽然喜欢大地,但过去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一直待在冥界我都忍过来了,也从没有过怨言,如今我在大地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也是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与试探之意的,但是他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就算我过上几天、几个星期才回去也无法让他产生一丝动摇。 我失魂落魄的坐在湖边,满心的悲哀。 “美丽的少年啊,为何你如此悲伤地坐在湖边?若是你要哭泣,连西风都会为你拭去眼泪,鸟儿会哀鸣着为你衔来花儿,让笑容能重新装点在你的脸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洪亮浑厚的声音。 我一惊,回头看去。就算我因为心事分神,想不让我察觉的来到距离我如此之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绝非等闲之辈。 他有一头浓密的金色卷发和胡须,湛蓝的双眼炯炯有神,挽出褶皱的长袍披挂在他身上,展示着他如雕塑一般充满男性力量美的强健身躯。他身上隐隐传来令人胆寒的威慑力,尽管他已经足够收敛,浑身的气势一看就是久居高位。 我一看就知道他想撩我,心中突然掠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塔纳托斯,这样你还是不在乎吗? 如果你不在乎,那我就彻底死心。你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情·人,那我也把你当成可有可无的情·人。 男人坐在我身边与我谈笑着,口才比起修普诺斯还要更胜一筹,说情话的技巧非常高杆,就算我本能的知道那些撩拨人的技巧,我这种新手却绝对做不到这个男人这样春风化雨不动声色,就算我是赌气愿意和他发生些什么,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地对他本人产生了些许好感。 他知道我不太欣赏大胡子之后哈哈大笑,折下一根柏树枝又捏起一束清风,手一动就做成了一把锋利的剃刀,三两下毫不吝惜地把胡子刮了下来,露出他本人英俊的脸蛋,看上去瞬间从充满威仪的中年人变成了英俊的青年。 “那这样,你会满意吗?”他不动声色的凑近我,握着我肩膀的手拇指轻轻滑动起来。 我回他以一个微笑,尾巴有些紧张的卷了卷又弹开。 一切尽在不言中。 完事儿以后宙斯还想挽留我,被我拒绝也没多纠缠,而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冥界的石榴虽然甜美,但并不是谁都吃得起的。这是我的小小忠告。” 我扣别针的手顿了顿,整理好身上的袍子离开。 我甚至都没有洗漱清洁,带着一身的狼藉和他人的气息回到冥界,刻耳柏洛斯打了一个喷嚏远远的躲开,唯一聪明点的那颗脑袋满脸不赞同的看着我。我进门的时候塔纳托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半个石榴正在剥,石榴子在金杯中堆出一座高耸的小山,都快要扑出来了他还无知无觉。 我一屁股坐到他面前,他看我一眼又低下头去剥石榴,好像那就是当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其他的根本不值得他过问。 “你不在乎吗?”我悲哀的轻声问道,“甚至连问也不问一句?” 塔纳托斯抿了抿唇角,把装满石榴籽的金杯向我推了推。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那一瞬间我张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吃石榴。”塔纳托斯见我一动不动,低声说道。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荒谬的低声笑道,“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吃素,你根本没在心上。我和别人上·床你也一点都不在乎,问都懒得问一句!” 我猛地站起一巴掌打飞那只金杯,石榴子纷纷扬扬的滚落在地上,磕破皮溅出浅红色的汁水,金杯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掉落在地上滚动了半圈,不动了。我的胸膛急促的起伏,塔纳托斯甚至都没有抬头,手里仍在一下一下的摘着石榴籽,对我的怒气不为所动。 怒火褪去,我心中的废墟与灰烬里只剩空洞和悲哀。 “算了,就这样。”我疲惫地说。就这么凑活着过,他毕竟是我的初恋,如果他不提分手我并不舍得就此离开。但是—— 我厌恶的瞪了一眼塔纳托斯手中的石榴。 从今往后石榴是我最厌恶的东西,没有之一。 19.第十八章(改) 我和塔纳托斯谁也没提分手,但也仅此而已。我们就像过去那样不咸不淡的相处,不知道塔纳托斯是否感觉得到,我明白我们即使身体紧贴缠绵,心却在渐行渐远。 我有时候看着塔纳托斯那张木然的脸,心中就会涌上一团无名的怒火和厌烦,为排遣这种感觉,我会到大地上散散心。然而大地那里也有一个□□烦等着我,当时冲动之下和别人有了首尾,我如今心绪平静了自然不想和那人再发生些什么,然而宙斯却没有那么容易放手,即使我反复强调那只是一场偶然的4·1·9。 他对我情绪的把握堪称可怕,每次都精准无比的在我的底线外停下,我被他纠缠而出的怒火积聚着,堪堪没有达到要爆发的程度。 我知道自己直来直去简单易懂,但他的这种敏锐也让我侧目,为此我更加的——腻味他了。猫可不是轻易就能征·服的动物,我愿意和他有一次首尾是因为我愿意,而不是他自认为的被他所吸引,那一脸自以为摸准我的脉的自得,和踩着我底线边缘撩拨我的行为我十分反感。 我今天也只不过想在集市里逛一下,人群摩肩接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出现在我身边,用手虚虚的环着我的肩膀,人们看到我们的姿势,出于我和宙斯的颜值,对我们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在希腊,像宙斯那样看上去强健俊美的贵族男性和我这样看上去即将甚至没有成年的少年之间的暧昧在他们看来十分正常,年长的男性追求俊美的少年,在交往中除了爱·欲也有灵魂的交流与共鸣,教导他知识,引导他成为一个和他一样充满了男性美和学识的优秀成年男人。通常来说一旦少年成长为男人,他们就会分开,少年则变为新一段关系的“主动者”,追求自己心仪的男孩。 虽然这种同·性关系被赞扬甚至推崇,可是一个即使是身为“被动者”的少年,在希腊人的审美要求中也是不能够软弱的,也要充满了男性气概,因此在成年男人的追求中,即使少年动心也要和男人追逐躲避,直到男人展露出某种配得上他的品质才行。在一段关系的进行中,“被动者”更被认为不能在性·爱中感到愉悦,因为这不符合男性的生理本质,是放·纵、卑·下的表现,少年只能出于对男人的爱而“迎·合”他。 所以我对宙斯这种姿态的不假辞色,也更让这些希腊人认同甚至心仪,有几个衣着华贵的贵族男人还走上前对我表达好感,想和宙斯争夺我的追求者身份。 而宙斯还真的和他们相争起来,约定去竞技场中比赛和向我展示他们的体魄。 我“呵呵”一笑,转身就走。 宙斯连忙追了上来,那几个贵族和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遗憾地长叹一声。 我一口气跑到森林中,皱着眉回头想再一次——也许是徒劳的,然而我不想放弃尝试——拒绝宙斯的追求,却只见到一个表情不善的女人、或者说女神。 “为何你要勾引我的丈夫?”她愤怒的质问道。 我愣了一下,恍悟她竟然是宙斯的妻子,我松了一口气甚至是有些高兴的,忍不住向她吐苦水:“你来的正好,我不想和你的丈夫发生什么,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现在已经后悔了。如果你能让你的丈夫别再缠着我我一定不会和他再联系。” 然而我不知道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她顿时勃然大怒一抬手就是一道神力向我击来。我往前一滚化作猫形,险之又险的擦着毛避开那道神力,惊魂未定之下我愤怒的向她嘶吼。 “赫拉!”远处传来宙斯的怒喝,赫拉飞快地瞥了一眼更是发了狠,一道道神力目不暇接的向我射·来,我也不是吃素的,猫形更加敏捷再加上她心绪不定导致准头不高,一边躲闪攻击一边窜到她身上,弹出爪子顿时撕破了她的纱裙,在她身上留下许多道深深的抓痕。我自觉还算知道轻重,要不是我曾经做错了事理亏,我就直奔她的那张脸蛋下手了。 赫拉捂着伤口短促的尖叫一声,被妒忌和愤怒扭曲的脸顿时更加狰狞,即使宙斯已经赶到也死死地瞪着我,还想出手结果被宙斯抓着手腕制止。 我变回人形捡起堆在地上的衣服穿上,又整理好,那对夫妻还在那里纠纠缠缠,赫拉的厉声控诉和指责让宙斯的表情越发不耐,频频走神看向我的方向。我都能发现赫拉自然看的清清楚楚,顿时更加愤怒,眼圈泛红泪珠都在打转,却强撑着不肯流泪,只是态度越发强硬,宙斯虽然更加烦躁,可是赫拉的眼泪似乎让他容忍度高了一点,可是也只容忍了几秒钟还是冲她低吼斥责。 我不想去掺和他们夫妻间那笔烂账,等赫拉被宙斯吼得木然的站在那里,只用一双美目怨毒的紧盯着我,宙斯转身想向我走来的时候抬手阻止他的靠近。 “趁着你老婆在这里我把话说清楚,我对你真的没有感觉,也不想和你发展出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或者说我不想和你再产生任何关系了,”宙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我之前无论是好声好气还是疾言厉色的拒绝他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倒像是听进去的样子,脸都气得有点红了,“我们就当对方是陌生人,是不存在的人,你以后也别来纠缠我。” 我扔下这句话就脚底抹油,飞快的跑回冥界才觉得稍稍安心,冥界是宙斯大哥的地盘,他不敢轻易踏足。 我叹了一口气,出去散心都不成,硬生生担纲主演了一出狗血的闹剧,烦。去海界散心的想法只是在心里转个一圈就被自己否决了,海王波塞冬听说是个和宙斯不相上下的花心萝卜,而且口味比宙斯更加生冷不忌,我不想再招来什么烂桃花膈应自己。 回到塔纳托斯的宫殿,这跌宕起伏的一天下来我突然觉出了锯嘴闷葫芦的好,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对他重燃了些许好感和兴趣,就顺嘴亲了一口,拉着他直奔大床。 然而这样的兴趣持续的时间终究短暂,我本来就懒得再和他交心,他一如既往的沉默不出我的意料,也让星点的火苗被他周身氤氲的阴冷死亡之气愈发迅速地扑灭。 我坐在花园里无聊的揪花瓣打发时间,尾尖微微卷起在石凳上有节奏的敲打。在冥界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连几朵花都应付不了。 我决定还是在冥界宅个几年避避风头。 “想听竖琴吗?”塔纳托斯难得出声问我一句,我支着脑袋软塌塌的歪趴在石桌上,远远地眺望爱丽舍乐园那束阳光,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叮叮咚咚的竖琴声响起,我不知道听了多少年早就没了兴趣,现在那就是我最有效的催眠曲,果然我顿时困倦起来,眨了眨眼睛一头栽倒在自己臂弯里睡了过去。 20.第十九章 “……什么?”我呆呆的看着塔纳托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结束。”塔纳托斯平静地说道,低垂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遮盖着。 我心绪有些复杂,本以为自己才是先提出分手的那个人,如今被他抢先我心底倒是泛出不甘。我并不是不想分手,反正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所剩无几,分开就分开,我也知道说起来是我出轨对不起他,可是毕竟是他对我不闻不问在先啊。 “为什么?”心情不好我自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忍不住质问道。 塔纳托斯终于抬眼直视我,黑眸里翻滚着的情绪复杂的让我看不懂,却本能地寒毛直竖,尾巴上的毛都根根炸立起来。他一向情绪内敛让人无法看透,最开始我对他都是有些惧怕的,直到相处久了我才逐渐放下隐隐的戒备,只以为是死亡神力给人的错觉。可如今看到塔纳托斯的这一个眼神,我终于发现自己的本能并没有错。真正的他太可怕了,能把那样的疯狂滴水不漏的隐藏起来就更令人胆寒。 我看到他站起身,慢慢向我走来,恐惧让我僵硬的坐在原地不敢动弹,更不敢断开与他的对视,只能无助的将耳朵向后紧紧地压倒在头上。 他冰冷的手抚上我的脸颊,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爱你,可是现在你已经不爱我了。我想把你囚禁在我身边,除了我你再也不能跟任何人接触,也就不会让人觊觎,我想把你变成石像就摆放在我的床边。我看着熟睡的你的每一秒,有太多这样疯狂的想法涌出来,我知道你看不到我那么丑陋的样子,只有那个时候才敢尽情的想象,获得片刻病态的愉悦。原来我还能克制得住,我知道一旦我这么做了我就再也无法得到你的爱情,可是你还是不爱我了。” “我是如此……疯狂的爱着你。” “我不敢说话,怕泄露了自己的想象会让你远远的躲开,修普诺斯勾·引你、宙斯甚至得到了你,我什么也不敢说,怕你讨厌我限制你,离开我的身边,毕竟你是如此自由的灵魂。” “可是你还是不爱我了。” “你走,逃得远远的。什么时候我再也束缚不住心中的魔鬼,我会来到你的床前割下你一缕头发,带走你的灵魂,让你永远只属于我,属于死亡。” 他说完就在我眉心轻轻的烙下一吻,坐回竖琴边闭目弹奏,我恍惚着,长久以来第一次重新认真聆听他的琴音,当初充满了浅淡喜悦的轻快乐曲和他脸上柔和的表情我还记忆犹新,可是在我丝毫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琴声变成了如今的悲伤与压抑。 可惜我已经不爱塔纳托斯了,所以听到他的坦白就只剩下淡淡的惆怅和满心的恐惧。 离开冥界的路上修普诺斯拦住了我。 “对不起,我开了一个太过拙劣的玩笑。”他满脸歉意。 的确,如果不是他我和塔纳托斯也许不会闹到这样的地步,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所以我只是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我失魂落魄的在大地上游荡,并没有关注自己前进的方向,可是我的心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引导着我的脚步向那儿前进。看到那个遗世独立的山间小屋,和屋前挥动着铁锤的男人,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止了流动,就像这段时间我经历的事全都不存在,只是我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我满心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决堤而出。 我向前一扑变作猫形,爬进惊喜的蹲下、张开双臂迎接我的男人怀里,在他身上软软的蹭动着,抱着他伸过来抚摸我的手舔个不停,舒适的呼噜和我的喵呜声混在一起,我流出的眼泪也被他温柔的拭去。 我抛开一切纷乱的思绪好好享受了几天猫咪的慵懒日子,赫淮斯托斯也宠溺的包容我粘着他不放的撒娇。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塔纳托斯最后那一句话就总在我耳边回荡,让我心绪不宁夜不能寐。 这么一惊一乍的不是个事儿,我也不想再和他产生什么瓜葛,自然就得想办法逃离。所以我变成人形,拜托赫淮斯托斯帮忙,制作一个能让我回到自己世界的物品。 身为这个世界的土著,而且还是跟天地法则有紧密联系的神祗,他就算相信了我前言不搭后语的关于其他世界的解释和描述,也很难感受到别的世界,更别说帮我研究如何在世界之间穿梭了。 他考虑了几天,想出一个办法。 “我能做出一面照得出灵魂的银镜,既然你来自于别的世界,你的灵魂就和我们的灵魂不一样,带有别的世界的气息。也许你的世界会对你的灵魂产生一些牵引也说不定。”他说道。 所以他做了一个那样的落地银镜,我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一口,在赫淮斯托斯温柔的鼓励下走到镜前。 我死死的盯着镜中那个身影,蓝白条纹的病服,胸前的口袋上扇形的红色字样原本应该是医院的名字,字迹却模糊不清,镜中是和我如今一模一样的相貌和体态。我慌乱的看向赫淮斯托斯,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记得我原来不是长这样的……为什么……” 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叹息一声,“灵魂也会慑于时光的威能,被其塑造改变。” 我绞尽脑汁回想,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忘记了父母的模样、名字,更别说医院和几个相熟的病友,在那个世界生活的短短十几年相对于我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漫长岁月来说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以至于我只能回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还是模糊不清的片段。 变成猫的第一世也是如此,男人和那座我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在我的记忆里早已经褪色。 我呆坐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赫淮斯托斯把我从那种空虚中稍稍拉出来。他之前要走了我从埃及带来的那条项链,现在它静静的躺在我的手心,我能感觉到上面隐隐流动的能量。 “你灵魂中异界的气息虽然还残余了一点,可惜太过微弱,我没法直接定位到你原本的世界,但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和范围。” 赫淮斯托斯说道,带我走向银镜,我抗拒的不想靠近他也没有勉强我,站在我身边无声的陪伴支持,直到我过意不去别别扭扭的站在镜前。 我低着头不想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重新锻造了这个项链,它能带你进入那附近的其中一个世界,之后需要一段时间吸取到足够的能量,就能再次使用,终有一天你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他说着,捏起我手中的项链将手伸进镜面,把项链戴在了镜中的我的脖子上,它也瞬间出现在我胸前,“我把它和你的灵魂联系在一起,这样就不会丢失,即使你没注意被人拿走了,也会自动回到你的身边。” “……谢谢你。”我和镜中的自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转身把自己埋在赫淮斯托斯温暖的怀抱中。他托着我的大腿用抱孩子的姿势把我抱在胸前,平稳地走到屋后的躺椅上坐下,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背,“赫淮斯托斯,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不怕塔纳托斯了?”他笑了。 “我偷偷的回来,看了你就走。”我认真的看着他,赫淮斯托斯摸摸我的脑袋,笑着点头。 21.第二十章 我眼前一黑,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挤压拉伸之类的古怪感觉,又瞬间亮起,我手脚发软好容易才在出现于我脚下的地面上站稳,扶着脑袋哼唧着抱怨一声那种可怕的眩晕感。 我穿越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缓过劲来,我兴致勃勃的扭头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一条阴暗的小巷,石砖铺就的地面和墙壁不知道是本就颜色暗沉还是被积年的污渍所覆盖,墙角蓄着些污水,墨绿色的青苔在水边和墙下茂盛的生长着。小巷极为的逼吝,房子和道路都歪歪扭扭一点也不规整,再加上乱糟糟支出来的招牌,整个小巷都极为阴暗。 这是一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不怪乎那些躲在墙角包裹在破旧的长袍或斗篷里的人的身上也满是和这里一脉相承的阴暗气质,滴溜溜转动的眼睛里是神经质又充满恶意的眼神。 我往旁边的商店橱窗里看去,货架上摆的是人骨做成的奇怪物品、带着血迹的纸牌、一罐子眼球等等看上去就邪恶无比的商品,柜台后面那个驼背的老板向我咧咧嘴露出一个扭曲的微笑,露出满口又黄又乱的牙。 就算我在真正的冥界都住了很久,我也不喜欢这个充满负能量的地方。 我洁白的希腊长袍和这个小巷、小巷里游荡的鬣狗一般的人群格格不入,我和他们都发现了这一点,我皱着眉想找个出口离开这里,很快就被几个人拦下。他们嘿嘿的笑着围上来,满脸垂涎,视线总是在我的脖子和耳朵、尾巴打转。 他们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我不懂他们的语言,可惜路被他们堵住我只能满脸不耐烦的发呆。很快他们就不满足于语言,手上拿出根细树枝,几道五颜六色的光芒从树枝的顶端向我射来。 那些光芒并没有给我太大的威胁感,毕竟我经历过赫拉的神力攻击,对这些凡人的过家家不怎么放在眼里,可是他们是一伙人,而且配合相当默契,很快我就为我的轻视付出了代价,在交织的光芒中狼狈起来,围着我的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兴奋地大笑起来。 竟然被这些人类困住,我恼羞成怒,拼着手臂挨上一道光芒闪身靠近最嚣张的一个人,弹出锋利的爪子在他脖子上狠狠地一抓。他瞪大了双眼,抬手握住被我抓破的气管和动脉,想徒劳地阻止自己的生命随着喷涌的血液的流逝,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嘴角溢出泛着泡沫的血沫。 站在他旁边的满头乱发的女人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满眼凶光攻势瞬间疯狂起来,和其他被我这一击震慑住显得有些退缩的人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远处有另一个人也加入了战局,暗红色的光芒击中疯狂中忘了防备的女人,让她瞬间软倒在地,见势如此,其他的人们也满脸不甘的一哄而散,溜进暗巷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我捂着剧痛的手臂哼了一声,斜眼看着那个帮我的人向我走来,他就算全身都笼罩在斗篷下也不像是会出没在这种地方的人,斗篷精美细腻的布料想来十分昂贵。他稍稍掀开兜帽与我对视,他算是人类级别的英俊,脸色有些疲倦,一缕棕色的卷发垂在脸侧,棕色的双眸中是巧妙的不足以引起我反感的些许探究和恰到好处的善意。 他向我的伤口伸出手,在离我还有十几公分的时候停住,用眼神询问我,我点点头允许他的碰触,他才握住我的手臂用木棍指着我的伤口,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了一句长长的咒语,我伤口泛起的淡紫色渐渐变淡消失,外翻的伤口也聚拢愈合起来,飞快的结疤又脱落,最后那里就只剩下一道白痕,是新生的皮肤。 他放开我后退了几步,微笑着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无所谓的跟在他身边,出了一个巷口眼前一亮,阳光洒在身上让我叹·息一声,感觉从那个小巷子里染上的霉味都被温暖的阳光所驱散。 这个街道就比小巷宽敞一些了,虽然建筑风格是更胜一筹的天马行空,街道上的人不多,但因为道路不甚宽敞的缘故还是显得比较密集。 我并不急着浏览沿路的店铺,男人带着我推开街边的一个小门,走进的瞬间像穿过一层清凉的水膜,吵杂的人声瞬间从耳边消失。这儿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从错落的绿植、到雕刻曲线流畅的围栏扶手、到带有漂亮木纹的酒柜、到屋内一角的舞台上乐器们无人操纵也在自动的演奏着低缓柔和的音乐,再到精美的柜台,能看出是个很有韵味的餐馆。 来用餐的人们也仪态优美,交谈也是微微倾身和对方低语,体现出良好的教养,衣着最次即使称不上华丽也足够得体,就算我穿一身希腊长袍这样的“奇装异服”,挂着异于常人的耳朵和尾巴大喇喇的出现在门口,他们也只是飞快的撇我一眼就礼貌的移开视线。 我们在身着燕尾服的侍者的引导下来到桌前,男人脱下斗篷挂在臂弯中拂了拂,搭在椅背上,走到我身后为我拉开椅子。我看他一眼,又看了托着托盘站在一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侍者,顺从的坐下,我一弯膝盖他就轻轻地把椅子推到我身·下,位置刚刚好我甚至都不需要再调整自己的姿势,满意的甩甩尾巴盘放在柔软的坐垫上。 侍者递给我们精致的皮质菜单,我打开不出意料的满眼都是看不懂的扭曲文字,就合上放在一边,我知道既然请我来吃饭他就不可能不帮我点餐。他和侍者嘀咕了一阵侍者就离开了,男人微笑的看向我,试着和我交流。 他换的语言听上去发音特别熟悉,可惜仔细听来却无法理解那些古怪的词语,还有些耳熟的词汇用在句子中表达出的意思根本解释不通,他注意到我的表情,歪头想了想,再开口时总算是我熟悉的希腊语,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也有些磕绊的地方。 “没想到你在古希腊语上也有这么深的造诣,我虽然只是出于兴趣自学,也自傲于自己的水平,却还是比不上你。” “语言环境很重要。”我随口回了一句,切割着牛排。吃了几百年调味简单的烤肉,再吃到这大厨精细烹饪调味丰富和·谐的牛排,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太好吃了! 猫是众所周知动作轻盈优雅的生物,所以我默默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学会了他们优雅的礼仪和举止,即使我飞快的消灭着盘中的牛排,我也能保证自己的动作足够赏心悦目。 男人见我吃得这么投入,便不再和我说话,等我满意的用餐巾擦拭嘴角才再次开口。 “您是远道而来的旅人?”他微笑着问,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摇了摇头,“那翻倒巷可不是一个好的去处,特别对于你这种稀有的魔法生物来说,那里充满了危险。” “魔法生物?”我从没听过这个词汇,饶有兴趣地反问。 “就是像你这样拥有魔法的力量,却又不是人类的生物。”他解释道,“那里聚居着没有底线的黑魔法狂信徒,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黑魔法黑市,为了捉到你这种珍贵的魔法生物,他们会付出任何代价。至于被捉到的下场,我实在不忍心和你细说。” “你去那里又是为了什么?”我饶有兴趣看着他,捏着细线让杯中的茶包一沉一浮,“你是也黑巫师?”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他的笑容淡了一些,平静地说道。 22.第二十一章 “也许我有这个荣幸带领你游览一番对角巷?”雷古勒斯——用餐的时候我们已经交换了名字,他邀请我称呼他的教名——微笑着发出邀请。 我当然只有同意了,在满眼陌生文字满耳陌生语言的地方,他的存在不得不说让我松了一口气。他先带我进入了离餐厅不远的一间店面,橱窗前的假人身上穿着精美的长袍,四周的墙壁上垂挂着各种布料,店主原本正在柜台后埋头写着什么,听到我们推门进来的铃声抬起头,扬起热情的笑容快步向我们走来。 我没有听他们叽里呱啦,而是走到一边随意的抚摸那些布料,我身上穿的已经是希腊最精美的长袍了,也没有这里随便哪种布料柔软。 毕竟技术是随着时代发展的。 雷古勒斯已经结束了和店主的寒暄,轻轻地推着我的背带我来到落地镜前,让我踩上一张矮凳,“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但我想一件舒适的好袍子能避免许多令人不适的眼光不是吗?” 我想起刚才在餐厅里那些自以为隐晦的目光,忍不住点点头。 老板把脖子上挂着的那把软尺放到我身上,它就开始扭动着自动为我丈量尺寸,漂浮在一旁的羽毛笔也在本子上奋笔疾书起来,他本人则抱来一堆布料在我身上比划,时不时和雷古勒斯讨论几句。我无聊的盯着镜子里软尺上蹿下跳的身影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它在我的腰侧恋恋不舍得蹭了蹭。 我突然全身一震,酥·麻顺着脊柱直窜脑海,恼羞成怒的掐着软尺把它从我身上拉开——它好死不死竟然去量我尾根的周长!店长一脸歉意的接过那根沮丧得软软挂在我手里、装作自己只是一根普通尺的软尺。 量好尺寸我想从矮凳上下来被老板阻止,工作台那边漂浮的剪刀和针线飞舞着,很快就做出了一件长袍的大致轮廓,老板把它套在我身上,再仔细的休整一些细节。 完成之后我抬抬手臂扭扭腰,长袍很合身,老板还帮我在后面开了一个洞让我的尾巴从那里穿过,我甩甩尾巴表示满意。 雷古勒斯摸出金币帮我付了钱,我才想起在人类世界生活原来还是需要金钱的,毕竟在冥界生活了太久,我衣食无需自己操心早就没有了赚钱存钱的意识。我难得地有些羞惭,出了店门就嗫嚅着表示将来一定会还钱给他。 雷古勒斯惊讶的看了我一眼,扬起的微笑真实灿烂了很多:“这没什么,真的,能够帮助您这样可爱的魔法生物是任何人的荣幸,别人想必还会妒忌我得到这样的机会了呢。” “你愿意帮助我是你的事,我要还钱是我的事,”我认真的说,歪头想了想问他:“你们这里的医院招人吗?工资怎么样?” 雷古勒斯有些迟疑,顿了顿才回道:“圣芒戈虽然常年招聘,但他们的要求非常的高,不仅需要通过最高巫师等级考试,还要经过长年的训练广泛掌握魔法医药与伤病有关的所有知识,所以……” “哦……”我失落的低声应道,尾巴轻轻地卷了卷。我哪有什么医药知识呢,敢给人治病都是仗着驱逐病气的能力,这条路一堵死我彻底茫然了,这下我怎么赚钱呢? 雷古勒斯安慰的拍拍我的手肘,带领我继续浏览对角巷,神奇的魔法很快让我重新提起兴致,关于赚钱的小烦恼转眼被我丢在了脑后。 丽痕书店被拍打着书页在店里乱飞的书本折腾得一团乱,店员和店长疲于奔命试图把那些善于逃脱与捣乱的书本重新扔进铁笼里关起来,狼狈不已让我乐不可支的看了一阵热闹。雷古勒斯向我介绍的那个魔药店让我鼻头一皱,拉着他远远的避开,他介绍魔杖店的时候嘴角泛起怀念的微笑,摸着自己手中那根小树枝告诉我他当年挑选魔杖时的狼狈故事。 猫头鹰店我不怎么感冒,在埃及流浪那会儿有一只大个的猫头鹰试着想把我抓了吃掉,就算被我打退了我受的伤也不轻,从此对猫头鹰没了好感。 逛着逛着暮色西斜,雷古勒斯扭头看了一眼天色,问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落脚的地方?” “还没有呢。”我随意的摇摇头,实在找不到地方变成猫随便找个草坪我也能睡的很舒服,所以我一点也不在乎,雷古勒斯顺势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 “请记住这个地址。”他掏出一张绘着花纹金边的小卡片,正面是一串英文的小字,买了一支羽毛笔在背面写下古希腊语的地址递给我,“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我默念几遍记住之后卡片上窜出一缕火光,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烧没了,卷曲的灰烬转眼就被风吹散。 幻影移形的感觉不好,很不好。雷古勒斯一放开我的手臂我就冲到下水道口呕吐起来,耳朵难受得趴伏在头顶,他轻拍着我的背部,在我吐完后递给我一块手绢。 “这么……凶残的移……动方式我这辈子……都不要再来一……次了!”我奄奄一息的靠在雷古勒斯扶着我的手臂上,恨恨地发誓,他也只能哭笑不得的应和着我。 他带着我向房子走去,随着我们的靠近在两栋楼之间有另一栋楼突兀的从缝隙里挤出来,他带我走上楼梯用魔杖轻敲蛇形的门把手,门就无声地滑开。残留的晕眩感让我提不起精神打量他的房子,他扶着我到沙发上坐下,又递给我一杯牛奶。 我软软的搭在柔软的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牛奶,困倦席卷我的意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 *** 我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在香软的枕头上又蹭了蹭才彻底苏醒,伸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入目是一间舒适又不失精致的房间,各种银色是主色调,点缀以些许墨绿色。 “啪”地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间中的……生物。它长得丑极了,细瘦的手臂和四肢连接在被茶巾包裹的身躯上,脖子上顶着的是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有着突出的大鼻子和蝙蝠样的耳朵,网球大的双眼中满是怯懦和敬畏。 “尊贵的客人,哦,芭乐竟然能服侍雷古勒斯少爷请回来做客的魔法生物先生,真是芭乐的荣幸!”它的声音尖利到有些刺耳,让我忍不住抖抖耳朵,“餐厅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美味的早餐,请让芭乐为您换好衣服带您前往餐厅就餐!” “好,只要你闭嘴。”我甚至都懒得再看它,太伤眼了,也没怎么需要它帮忙就换好衣服,让它在我脚边发出响亮的一声抽泣,我低头看向它时就见它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两只泪眼可怜巴巴的看着我,显得更丑了。 我催促它赶紧带我来到饭厅,雷古勒斯坐在桌边微笑的看着我,我死死地盯着他为自己洗眼睛。他脸上泛起一丝疑惑,挥挥手让那个名叫芭乐的生物离开。 “太丑了。”我咕哝道,“你们的审美有什么问题吗?那么丑的生物为什么还要在走廊上挂整整一排的脑袋?” “那是世代为我们家族服务的优秀家养小精灵,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墙上是对他们的嘉奖。”雷古勒斯恍悟的低笑几声,向我解释。 23.第二十二章 布莱克夫妇很快也加入了这顿早餐。 他们都不会说古希腊语,我们没法用语言交流,雷古勒斯就充当翻译的角色。布莱克先生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绅士,尽管他对我态度很温和,但一看到他那双眼睛,我本能地不太喜欢他那样心思深沉的人,相比之下,布莱克夫人虽然比较矜傲,却直来直往比较单纯。 吃完早餐后布莱克夫妇去忙自己的事了,让雷古勒斯好好招待我,为了扭转那排家养小精灵脑袋给我带来的不好的印象,雷古勒斯带我参观这间房子真正值得赞誉的地方。 整座建筑贴着的都是印着华贵花纹的暗色墙纸,给人以庄重华丽的感觉,一楼的门廊连接着我们刚才用餐的餐厅和去地下室的楼梯。楼梯的扶手雕刻精致线条流畅,二楼的那个挂满丑脑袋的走廊连接着客厅和书房。 客厅有一座大窗可以俯视外面的街道,厚重的暗色窗帘被流苏绳束在两侧的蛇形银勾上。一个大壁炉两侧是两个华丽的玻璃橱柜,里面摆满了或精美或古怪的收藏品,并且有一面墙上覆盖着一个布莱克家族树形族谱挂毯。沙发坐上去非常柔软舒服,客厅把角放置着一张写字台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书房有几座直连到天花板的巨大实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壁炉不远处靠墙摆放的长桌上除了书籍和羽毛笔,还架着各种型号材质的坩埚,墙上镶嵌的玻璃柜中是一罐罐的魔药材料和装在精致水晶瓶中的各色魔药。 从三楼往上直到五楼便是各种房间了,我居住的客房就在四楼。 房子中随处可见魔法的有趣痕迹,会动的画像、枝形壁灯和吊灯上游走的蛇形装饰,还有会说话的镜子,让我对魔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你们这个挂毯破了这么多洞怎么还挂在这里?”我摸摸下巴奇怪地问道。 雷古勒斯魔杖轻点,壁炉里就燃起了温暖的橙色火焰,淡淡的瞥了挂毯一眼垂下眼帘:“那都是被逐出家族的人。” 我仔细一看,的确那些灼烧的小洞都有细细的金线连接在上面,最底下那一行雷古勒斯亮着的名字前面也有一个烧焦的小洞。“这是谁?你的哥哥?姐姐?” “那是我的哥哥西里斯·布莱克。”雷古勒斯看上去不想多谈,我也就没再询问下去。 我走到大窗边向外面眺望,细雨敲击着玻璃又不甘的划下,撑着伞的人们行色匆匆的走过。带我参观的时候雷古勒斯已经向我解释过麻瓜与巫师的概念,在外面行走的都是没有魔法的普通人,也就是麻瓜,他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对麻瓜的优越感,我不禁好奇为什么他们会和麻瓜混居在一起,甚至直白点说,躲在麻瓜世界的夹缝中。 听到我的问题雷古勒斯皱起眉,又略略松开:“这是布莱克的祖宅了,我们可比外面那些麻瓜先定居在这里。如果不是因为魔法部的避世规定,我们绝不可能让那些麻瓜在这附近建房子。这里原先还有一大片花园和后院,都被那些麻瓜占用了。” “你对魔法部的规定很不满?”我看向他,他提起魔法部的时候口气可不太好。 “那当然,”雷古勒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纯血巫师无论从魔力还是素养都比那些麻瓜或是混血强,可是魔法部却要求我们躲避弱小的麻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生怕被他们发现,凭什么强者反而要屈服于弱者?更何况那些麻瓜们还不知道感恩梅林对他们的恩赐,不断试图混淆纯血巫师的血脉,那些越来越多的混血就是证据。” “因为你们巫师太弱了。”我干脆地说道。 我的话让雷古勒斯瞪了我一眼:“巫师哪里弱了?” 巫师人少,有魔力的帮助生活富足悠闲,自然有足够的资源培养教育自己的孩子,而现在大部分的麻瓜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父母喂饱自己的孩子们尚且不容易,更别说教导他们知识礼仪了,所以刚进入巫师世界的麻瓜小巫师们粗鄙邋遢啥也不懂,自然让受到良好教育的巫师们排斥。 至于巫师最初为何要躲避起来呢?我第一世就曾对欧洲中世纪教·廷的黑暗与强势有所耳闻,想来在这个世界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弱小的麻瓜能够把强大的巫师驱赶得躲避起来,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巫师强大,却又不够强大。 就像我曾经待的那个有神的世界,神祗的数量也很少,甚至比巫师少多了,但为什么人类不敢反抗?因为神祗太强大,神一旦发怒人类根本承受不起后果,创造人类的神想把他们全部毁灭再重新创造也轻而易举——至少据我所知希腊神们已经重造人类好几次了。 巫师比人类强,却也没强多少,麻瓜的数量多一些就能制伏巫师,在这种情况下巫师仗着自己的强大对麻瓜还是居高临下的态度,也不怪麻瓜们会把巫师驱赶得只能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我的解释也没让雷古勒斯的脸色好看多少,沉默了一会儿憋出一句:“你们魔法生物根本不了解,这是人类的内部事务。” 我看他实在没法接受的样子,甩甩尾巴转移话题:“那就算了,话说回来,你能不能教我使用魔法?” 我也算是一个神,纯论起神力大小我和塔纳托斯不相上下,但我远远没有塔纳托斯强,就像那天我还能被人类区区的魔咒伤到呢,归根究底是因为我是个半吊子。 在埃及我和阿努比斯讨论过,可是埃及的神基本是肉搏系的,他对神力的理解和运用也只限于强大自己。在希腊,那里的神我都不认识几个,而且都比较自私,而塔纳托斯和赫淮斯托斯一个是死神一个是火神,和我的神力没有共通之处,况且他们运用神力的方法都比较特殊,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借鉴之的价值。 所以到现在,我也没什么运用神力攻击或防御的办法,如果要打架我也只能撸袖子肉搏。魔法能让我提起兴趣不光因为它有趣又方便,也因为我能感受到巫师们施展魔法时空气中细微的魔力波动,与我吸收的月光力量有些相似之处,如果我能使用魔法,我的战力能提升一大截,原本鸡肋无用的内丹——我就称它为内丹了,虽然本质上来说不是同一个东西——也总算能够派上一些用场。 雷古勒斯同意了,然后向我道歉说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教我,事实上他等下就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办,毕竟他不是什么无业游民,有自己的事业需要经营,我也表示理解。他行色匆匆的离开,眉头还是微微皱起满脸淡淡的思索和苦恼。 我变成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巧的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后爪踩了踩表示满意,轻快地走到壁炉前找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慵懒的蜷成一团,享受壁炉的温暖火光。 24.第二十三章 几天后雷古勒斯兑现他的承诺,我跟在他腿边小跑到书房,壁炉点着小火,不远处已经放置了两把相对的扶手椅,我跳上其中的一把踩着软软的坐垫原地转了半圈,才面向另一把椅子趴下,两只前爪揣袖口一样蜷缩在胸前。 “呃……你确定要这样学习?”雷古勒斯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恩,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我卷起尾尖缓缓地左右摇摆。 “也没有,”雷古勒斯失笑摇摇头,清了清嗓子后正式开始上课:“我们巫师流传至今的魔咒,大多数已经经过了变体,舍弃虽然更精准强大却过于复杂难以学习的古代魔文,改用拉丁文来诠释咒语的效果。而用拉丁文作为咒语的载体,降低了咒语难度的同时,无疑让魔杖这个魔力增幅与凝聚的武器对于我们来说更为重要。所以想学好魔咒,前提是学好拉丁文——当然,如果能学会古代魔文那就更好了。” 我呜咽一声把脸埋进爪子里。 “怎么了?”雷古勒斯关切的询问道。 “非要学拉丁文吗?”我抬起脑袋巴巴地看着他,他手指抽动了两下迅速移开自己的视线,故作镇定的咳嗽两声。 “虽然并非是必要,可是如果想更好地掌握魔法的话,最好还是……” “我又没有非要学得多好,”我站起身从扶手椅上一跃而下,勾着他的裤子一溜烟爬进他怀里变成人形,赤果的双脚踩在他的龙皮短靴上,背部紧贴他的胸膛,双手扶上他的手背整个人和他交叠在一起。 别把事情想的太不纯洁了啊,巫师们的魔力都内敛的隐藏在身体深处,位于心脏的魔核把魔力沿着血液泵送到全身,我这样的姿势能让我直观的感知到巫师使用咒语时魔力的使用方式,和魔力是如何凝结成咒语效果的。 雷古勒斯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我坐好后还扭了扭屁·股调整姿势把压到的尾巴解放出来,在他腿侧催促的敲击,“快点,你用个魔法试试。” “这样……不太好,也许你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人类来说太过亲密了,不是随便就能这么……而且衣服……”他向后拼命仰头,手上微微用力想把我推开,脸像熟透的番茄一样涨得通红,尽他所能的把脸偏向旁边不敢看向我,可惜他这样徒劳的推拒在我看来跟小奶猫朝我挥爪一样,不能撼动我分毫。 “你们人类怎么这么麻烦,”我随口抱怨了一句,抓起他的袍角敷衍的盖在身上,“这都是为了学魔法嘛,你早点把我教会我就走开啦,好像我很乐意这样贴在你身上一样,哼o( ̄ヘ ̄o#) 。” 雷古勒斯叹息一声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呼出的气流扫过我的耳尖让我敏感的甩了甩耳朵,他一开始说话那更是要了亲命了,我只好把耳朵紧紧压平在脑袋上。 “漂浮咒,最基础也是最简单的一个魔咒,注意我的手腕动作,一挥一抖。听好咒语的发音——羽加迪姆勒维奥萨。”他低声说道,手腕做了一个微妙的抖动,写字台上的一张羊皮纸就稳定的漂浮起来,被他指挥着轻轻地降落在对面那张扶手椅的软垫上。 “唔……”我无意识的呢喃一声,回忆着方才雷古勒斯体内魔力的流动,魔咒调动起血液中的魔力,那个抖动改变了一部分魔力的结构和速率,最终形成的魔咒从魔杖尖端溢出,落到羊皮纸上,包裹着它摆脱地心引力漂浮起来。 我试着从内丹里拉出一缕月亮之力模拟这个过程,尽管做起来比想象中要难一些,试了几次之后那张羊皮纸终于乖乖服从我的命令,尽管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要掉落,却也飞起来了没错。 “无杖无声魔法,”雷古勒斯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惊叹,“不愧是梅林眷顾的魔法生物。” “看来魔咒也不难嘛。”翘起尾巴我得意地扬着下巴瞥了雷古勒斯一眼,乐颠颠的指挥着那张羊皮纸在书房里飞来飞去,在这个过程中它的飞行轨迹也逐渐由飘忽变得平稳,不再是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而是稳定的漂浮在空中。 “这只是第一个最简单的咒语而已,十一岁的刚入校小巫师都能很快学会呢。”雷古勒斯笑着撸了一把我的耳朵,捏着我指挥羊皮纸的手挂回他的手背上,“既然你掌握的这么好,那我们来学习下一个咒语。” 接下来他施展的咒语逐渐变得复杂,可是也有限,我仍然很快就掌握了,中途还因为一时记混了两个咒语不小心在地毯上弄出了一滩蠕动着散发恶臭的古怪污泥,雷古勒斯把他们变没后捏捏我的尾尖严厉的批评我的不专注,魔法是复杂严谨的学问,一点点小错可能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羞愧的用尾尖圈住他的手腕讨好的蹭了蹭,收起渐渐冒头的傲慢和轻视,重新专注起来不敢再分神。 “魔咒学今天就到这里。”雷古勒斯说道。 “就只学这么一点?”我有些遗憾。 “学习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你今天已经把霍格沃茨一年级的魔咒学课程全部学习完,在我看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就算你学得很快你也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将它彻底转化为你自己的知识,而不是以学会的速度再把他们忘记。” 雷古勒斯摸摸我的脑袋,我变成猫在他怀里慵懒的伸个懒腰,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他从脑袋顺着我的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我像一条毛毯一样软软的搭在他腿上舒服的呼噜着。 他抱着我站起来,把扶手椅漂浮到写字台边又坐下把我重新放回腿上,左手抚摸着我,右手拿起羽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我在他规律的抚摸下慢慢睡着又醒来,发现雷古勒斯还在和羊皮纸奋战,抚摸已经停止,他修长白皙的手只是搭在我的后腿上,偶尔无意识的揪起我的一搓毛捻动。 我也没打扰他,翻着花样用刚学的魔咒折腾那张教学用的羊皮纸,它已经被我□□得皱皱巴巴的了,蔫头耷脑的样子无比可怜,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家养小精灵伴随着它标志性的巨响出现,告诉我们晚餐的时间到了。我毫无防备的被吓了一跳,是真的一跳甚至撞到了雷古勒斯的下,爪子也不自觉的弹出来把他的长袍变成了洞洞装。他把我抱起来低头看看自己被抓破的长袍,无奈的低笑几声,屈起食指敲了敲我的鼻梁。 我挣扎着从他手臂上跳下地面,叫小精灵给我拿件衣服,变成人形大大方方的穿上,一边系领口的绑带一边转过身,就看到雷古勒斯一手支在写字台上一手握拳放在嘴前,偏着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他还那么害羞,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爱了,可惜我已经被食物拉走了大部分的注意力,没什么心思逗弄他,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就兴冲冲的拉着他向餐厅快步走去。 25.第二十四章 随着我掌握的魔咒的数量和难度逐渐增加,潜移默化中我对魔力、咒语和拉丁文有了一些见解,再加上丛巫师身上吸收一些魔力之后我的月亮之力在一定时间内也会感染上魔力的性质,被魔力带动在身体里随着血液循环,像巫师一样可以通过念咒语来发动魔法。 这让我能够自学魔法,而不太需要雷古勒斯在我身边手把手的示范给我看,对此雷古勒斯松了一口气。他最近越来越忙了,而且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有时候给我上着课都能走神,眼神空洞的盯着某处皱紧眉头发呆。 现在每天早上我就靠小精灵给我的笔记自学,每个咒语的古希腊文名字、拉丁文及翻译、施法姿势或咒语断句的要点以及咒语效果,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清逸,不经意间点缀着些许华丽的连笔。 有时候笔记上的墨水甚至还没有干透。 看他那么繁忙我也没过于打扰他,就在书房里翻找出一本古希腊文_拉丁文字典,我本来还指望能找到些魔咒书,可是面对满柜子歪歪扭扭的英文我头都大了,用拉丁文写成的大部头又都是些晦涩难懂的魔法理论,完全没有初级魔咒教材。 雷古勒斯和布莱克夫人都不在家,我不想和心思深沉的布莱克先生打什么交道,只和他简单地打个招呼,叫上芭乐去对角巷。 芭乐也是布莱克家唯一一只会古希腊语的家养小精灵,当初雷古勒斯自学古希腊语的时候突然发现芭乐也会跟着他念叨几句,还说的有模有样的,干脆就带着它一起学,有个对话的对象也是他能更快地学会古希腊语的原因之一。 芭乐知道我要出门,捏着茶巾的衣角怯怯的问我能不能允许她的跟随,顺便采购布莱克家需要补充的杂货、材料,网球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伤眼无比,我难以忍受的撇过头同意了。 我在古灵阁卖掉了一只金手镯,那些比家养小精灵还难看的妖精眼里闪烁着让我厌恶的算计光芒,就算一眼看出了那只手镯是埃及皇室匠人的精湛工艺,也因为并没有附加任何魔法效果只愿意用二十几枚金加隆收购,那天雷古勒斯给我做的袍子也就只值十几加隆! 我气得耳朵向后抿冲那只妖精咧嘴“嘶”了一声,尾巴大力的左右甩动,雷古勒斯的魔力一时不受控制的冲出体外,虽然造成了威慑力却流失大半。 那妖精胆怯的缩了缩身体,又变本加厉扬起更恶劣奸诈的微笑,小眼睛里满是得意。 我气鼓鼓的冲出古灵阁,芭乐小跑着跟在我脚边劝我消气的絮叨让我更加不耐烦,对它斥责了一声它才捂住自己的嘴巴消停了。到书店里我指挥着它拿了一本拉丁文字典,顺带挑了几本封面和插图足够有趣的书,付了钱以后缩小到口袋里。 “好了,”我舔了一口变换着清凉的冷色调,还从顶端不断飘出透明气泡的甜筒,懒懒的说道,“现在你去采购,我就待在这儿了。” 双手在胸前握拳的芭乐期期艾艾的想要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制止,垂头丧气的走开。 一个低沉到近乎蛇的嘶嘶声的声音突兀的在我身边响起,我扭头一看,一团黑影、准确的来说是黑发黑眼黑袍又背对着阳光的高大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桌边,那双带着诡异狂热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的——耳朵,他对我叽里呱啦的说话,都是我听不懂的英语,我顿时没有了兴趣低下头专心舔我的雪糕。 男人并没有放弃,甚至直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寒毛直竖,感觉自己被里里外外扫描了一通,活像是一只砧板上的青蛙被那刀子一样的视线解剖。就算我瞪了他一眼他也毫不收敛,甚至挑衅一样凑得更近,嘴里飞快地吐出一大串词句,伸手就想捉住我的耳朵。 我真的有些生气了,一抬手他就被我摔出三米远,桌椅板凳碰倒一片,冷饮店的客人们都惊呼起来。不远处的老板扭头看到这一切,表情一变向我们走来,被另一个人拦下。 拦住店长的男人一头淡金色长发整齐地梳到脑后,一副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面孔并不让人感觉女气,他尽管微笑着,骨子里透出来的凉薄和傲慢布莱克夫人拍马也比不上。他慢吞吞的摘下手套塞给店长几枚金币,从容的走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但还是目不转睛看着我的黑泡男人身边。 “啊!”一个高亢熟悉的尖叫声让我叹了一口气,“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哦!芭乐就知道自己不应该离开先生的身边,芭乐要为此惩罚自己!芭乐必须把自己的手塞到热水壶里!” “闭嘴。”我命令道。 那只可怜的小精灵把脸埋进枯瘦的臂弯,就算拼尽全力克制还是发出了细小破碎的悲鸣。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这是古希腊语?”金发的男人的视线在我耳朵和尾巴上溜了一圈。 “恩。”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吃雪糕的兴致都被破坏殆尽,站起来就想招呼芭乐回去。 “请留步,没想到布莱克家的小精灵竟然也如此精通古老的希腊语,”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耐烦金发男人加快了语速:“我的这位朋友是一名醉心研究的魔药师,虽然他的言行有些失礼,但是谁能责怪一个沉浸在学术中的学者呢?他如此过分激动的原因就是想向您求取一些您的……毛发。” “我的毛?”我古怪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在黑袍男人灼热的视线下打了个寒战,耳朵悄悄倒塌下来,警惕的问道:“你们要我的毛干什么?” “请相信我们并没有任何恶意,我的朋友是一位不啻于创新的年轻魔药师,愿意尝试一切新奇的魔药材料。” “我的毛只是普通的猫毛而已。”我摇摇头。 “请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您澎湃强大的魔力令人向往。”金发男人向我微微欠身。 我还站在原地是因为金发男人明显不差钱的模样让我动摇了,在布莱克家白吃白住这么久,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如果他们愿意给钱却只是要一点我的毛,那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布莱克家到处都有我掉的毛,虽然基本都被勤劳的家养小精灵扫干净了。 金发男人和看上去一样精明,很快就识相的提出了我等待的问题:“也许一些金加隆能够改变您的主意?” “多少?”我瞪大眼睛看向他,尾尖感兴趣的扭动起来。 “一百加隆一束,如何?” 没想到我的毛竟然比金手镯还值钱,我既兴奋又有种受骗的失落感,干脆的点头答应捞起自己的尾巴呼噜了两把,手上就沾满了黑色的短毛。我本来想用舌头舔的,带倒钩的舌头能梳下更多的毛,可是怕他们嫌弃我的口水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如果不是勉强还记得巫师有诅咒这种邪物,我都想多卖点,残存的理智和警惕心勒令我今后最好放弃这门多·快·好·省的来钱法门。我掂着沉重的钱袋,黑袍男人捧着我的毛,都满足的像自己才是那个占了便宜的人。 钱货两清,没再理这两个怪人,我叫上芭乐回到布莱克老宅。 26.第二十五章 我回到布莱克老宅的时候,发现雷古勒斯少有的出现在了书房,而且坐在扶手椅中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脸色像石膏一样惨白僵硬。 我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怎么了?”看他这反常的样子我有些莫名,随手把口袋里火柴盒大小的书掏出来扔到书桌上,走到他身边打量。他的反应迟缓得如同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我又问了一遍他才慢吞吞地抬起头,我几乎都能听到他僵硬的脖子嘎吱作响。他空洞的黑眸看向我,嘴角扯出一个面具一样的制式微笑。 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被他抬起的右手轻轻攥住,他的额头和手一样冰凉无比,掌心因为虚汗而有些潮湿。即使雷古勒斯性格温和,他却也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动摇的模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我摇了摇他捏着我的手,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没有反应,我干脆自顾自的坐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顺毛一样的抚摸,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呼噜。 雷古勒斯的双眼渐渐聚焦,他看着我轻笑一声,揽着我的腰把我往上抱了抱让我更深的嵌进他怀里。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再一次问道。 他过了一会儿才深吸了一口气,用低沉的声音叙述着。 “他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道……尽管崇拜他的强大,我却是为了他的理念才选择追随,如今他的作为与过去的承诺不说是背道而驰,也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向他询问也只能换来惩戒……” 雷古勒斯顿了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眼重新变得空洞,扩散着瞳孔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画面。 “那是一条更阴暗可怖的道路,而他一意孤行的向那里走去,并且越发暴虐,我们这些追随者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奴仆,哈。那些麻瓜……我只希望维护纯血巫师日益被压缩的的利益,这并不意味着那些无辜的麻瓜应该被那样残忍对待……” 他的手颤抖起来,或者说他全身都在战栗着。 “我无法摆脱那些眼睛,那些绝望、痛苦、怨恨……那些疯子用上了他们这辈子仅有的脑浆,用他们知道的所有酷刑咒折磨那些无辜的人……他们还在笑,飞溅的血液只能让他们更加兴奋,你见过鬣狗吗?那种卑劣残忍的动物……他们比鬣狗更让人厌恶……” “所有人都被他的暴戾驯服,被他的疯狂洗脑,被他的残忍传染……这不是我要的,从来不是,可是我已经陷得太深,即使清醒着也不可能逃脱这片恶臭的泥沼了……他太强大……我无法反抗……” “她一直尖叫着,尖叫、尖叫不停地尖叫……傻姑娘怎么永远都不懂呢?那只会让施·虐的人更加狂热……我也是被迫的……我……我做不到……我给她解脱了……” 他语无伦次的话语里夹杂着急促的喘·息,猛地仰起头用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上半张脸。我凑上前轻嗅两下,我一直闻到的血腥味就来自于他袖口的一角,黑色的袍子看不出曾经被血溅污,用手捏一捏就能感受到那种粘稠腻滑的触感,我的指尖除了暗红色的血液,还粘上了一块粉红色的碎末。 我的动作让他的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来的白皙的手臂上有一小块黑色的图案。我把袖子往下推开,雷古勒斯也只是触电般的颤抖了一下,默许了我的动作。那是一个丑陋的图案,狰狞的骷髅张开嘴,一条蛇从里面钻出来吐着信子像一条舌头,图案的周围还红肿着,让这个恶心的标志越发刺眼。 过了许久雷古勒斯才平静下来,松开捂住双眼的手,有些泛红的黑眸紧盯着手臂上的图标,眼神复杂难言,也绝对不是什么正面的情绪。 “‘他’是谁?你以前那个崇拜的人?好像叫黑魔王是吗?”我问道,看着他拉下袖子把那个丑陋的标志遮掩起来。 “……不再是了。”雷古勒斯低声说道,眼神坚定起来,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仿佛是一场幻觉。 “你想反抗他吗?打败他?”我直起背面对面的坐在他腿上,捧起他的脸与他双目相对。 他愣了愣,思索了一下也一脸认真的点头,斩钉截铁的说:“我想。” 我满意的微笑。 “我可以帮你。” “你愿意帮我?为什么?”雷古勒斯也微笑了起来,脸色已经不复之前的惨白。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直白地说到。他抿了抿唇,颧骨上飘起一抹薄红,我看着有趣愉悦的卷卷尾巴,“有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好,我会的。”雷古勒斯笑着应道,把得到满意结果就软下来重新像没骨头一样的我抱进怀里,“虽然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人类的世界对你来说太复杂。说真的,有时候我都妒忌你的简单。” 我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以示不满,知道他彻底平复心情就一扭身钻出他的臂弯,坐到写字台边翻看起书籍,继续自学魔咒的大计,雷古勒斯失笑的捏捏我的耳尖,也飘来一张椅子在我身边坐下,打起精神对付他那堆写满了字的羊皮纸。 我突然想起来要还他的钱,把书一推叫芭乐把我的钱袋拿来,扯着雷古勒斯的衣袖获得他的注视之后炫耀的在他面前抖了抖,金币在袋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伸手进去抓出一把塞进他怀里,豪气的一挥手:“还给你,不用找了!” 雷古勒斯皱起眉,拿起一枚金币看了看:“这些钱是从哪来的?” 我告诉他在对角巷遇到的那两个想买我毛的怪人,他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不要把自己的毛发、体·液随便交给任何巫师!有了这些东西心怀不轨的黑巫师就能施展诅咒了,我不是警告过你吗?那应该是马尔福和斯内普,平时一副陌生的样子,没想到他们私下竟然有交情……幸好你带上了芭乐,看到她马尔福绝对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想炫耀却换来了一顿说教,我满心不乐意的在他的反复强调下保证以后不再干这种事之后才终于被放过,抱起书飞快地溜出书房回到我的房间。 27.第二十六章 几天后雷古勒斯就一脸严肃的推开我的房门。 “你说得对,我的确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我当然爽快的点头同意,跟着他走向门廊,他的心情看上去格外沉重,尤其是看到蜷缩在门廊墙角正瑟瑟发抖的那团东西之后,双手都握成了拳。 雷古勒斯蹲下·身,那团‘东西’解开了一些,我才看清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的家养小精灵,他也穿着绣有布莱克家标志的茶巾,看上去比芭乐要苍老许多,满眼惊慌和恍惚时不时就全身抽搐一下。他和那只小精灵交流了一会儿,它看上去真是吓坏了,抱着雷古勒斯的腿表达阻拦之意,被雷古勒斯温柔中不乏严厉的制止,就更加丧气的蜷缩回去,用牛蛙一样难听低沉的嗓子哭泣起来。 “这只小精灵快疯了?”雷古勒斯关上大门之后我问道。 “并不是,他不过是在不久之前遭遇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喝下的那一剂恶毒的魔药至今还在影响着他。”雷古勒斯抿了抿唇,眼神决绝到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让我有些不安。 “你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我站住脚皱起眉头瞪他。 “的确有些危险,所以我不是叫上你来帮忙了?你会保护好我的,不是吗?”雷古勒斯眼神温柔的捏捏我的耳根,“来,你不来帮我我就要一个人面对那样的险境了,你不想我落到那样的地步,对?” 他这完全是要挟绑架!我要控告他! 这么愤愤不平的想着,我还是乖乖的跟在雷古勒斯的身后,虽然他对我的实力这么信任让我有点小开心,我还是不赞同他这样冒险的举动。人类这么脆弱,要是他受伤怎么办?要是……要是他死了怎么办……我会很难过的。 突然想到雷古勒斯是个人类,即使无病无灾一生平安,短短几十年以后就会死掉,我的心情更加低落了。 “我会注意安全的,所以别那么不开心,恩?”雷古勒斯误解了我失落的原因,轻轻的抱了我一下,“我们的目的地有些远,我知道你不喜欢用幻影移形旅行的感觉,但那是最快捷的方法。为了我忍耐一下,好吗?” 我恹恹的点头,雷古勒斯拉起我的手,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我永远也无法习惯,一踏上实体的地面我就甩开他的手,冲到我们所站的大块褐色礁石的边缘,冲打起白色泡沫的铅灰色海水呕吐起来。背上传来规律温柔的拍击,让我好受了一些。 雷古勒斯递给我一条手绢,我擦干净嘴巴打量四周,这是海边的礁石群,巨大的褐色岩石被海水冲刷出各种形状和方向,它们身上剥落下来的碎片就散落在四周,或大或小都被海水冲刷成了圆润的卵形,上面长满黏滑的海草,偶尔还附着着一簇簇的藤壶或是贝类,空气中都弥漫着海腥味。 “跟我来。”雷古勒斯拉起我的手,我们在岩石间上下攀爬,一路来到了一座巨大悬崖的下方,从那儿的一个裂口缝隙钻进海水里。 裂隙后是一个冗长幽暗的暗道,冰凉的海水掠夺着体温,身上的衣服沾水后沉甸甸的往下坠,我们还是来到了暗道的尽头,台阶通向一个巨大的岩洞。雷古勒斯拉着我走上岩洞的平台,见我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轻点魔杖把我们的衣服都变得干爽,袍子上面染上了海腥味,如同附骨之躯一样难以去除。 他走到一面岩壁前仔细抚摸,然后退后一步将魔杖对准自己的手臂划开一个深深的伤口,喷涌出来的血都溅在岩壁上,那儿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拱门轮廓,接着消失露出门洞,而我完全没有关心它的变化,只是不赞同的捏着雷古勒斯的手臂,用魔法让那个伤口蠕动愈合。 “需要血的话随便捉一只什么小动物来不就行了。”我抱怨道。 “黑魔王的陷阱不可能让你那样蒙混过关的,”雷古勒斯失笑,“不过是一点血液,你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次你要自残的时候先和我说一声行吗?”我不爽的推了他一下,一马当先的踏入那个暴露出来的入口,雷古勒斯讨好的应着跟在我身后。 里面是一个更高更大的山洞,湖面平静到没有一丝波纹就像一潭死水,山洞里都是浓稠的黑暗,然而这对我造成不了什么影响,我能看到湖心有个小岛,上面支着一座鸟浴盆一样的东西,闪烁着诡异的莹绿光芒。 我沿着湖的边缘向前走,忍不住注视着湖内那诡异又震撼人心的恐怖景象:成千上万的人、或是尸体安静的漂浮在湖底,浑身就像石膏或白蜡一样惨白僵硬,脸上定格着惊恐或怨恨的表情,蒙上白膜的双眼空洞呆滞的凝视着石洞的穹顶,它们的发丝和衣袍在湖水中打着旋儿。 “那些……”我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呢喃着,然而在如此死寂空旷的山洞里像被放大了一样响亮。 “阴尸,恶心的黑魔法产物。”在这样的环境雷古勒斯也寡言了起来.他越过我向前走了几步在空气中摸索,然后像是抓住了一个隐形的东西,用魔杖敲敲手背,一条铜绿色的锁链从湖底窜进他握起的拳头中。他又敲敲链条,它就像一条蛇一样灵活的在他掌心滑动,在雷古勒斯的脚边盘成一堆,碰撞出叮叮铛铛的声音。链条把一艘小船拉出了水面,发出荧荧的绿光,向我们飘来,随着嘭的一声轻响它撞上了岸边,停下。注1 “拉蒙,变成猫跳上来。”雷古勒斯向我招手,我变成猫缩小自己的衣服叼在嘴里,轻巧的一跃就落在了他的臂弯里。他在小船上坐稳后小船就自动行驶起来,飞快地从水面上掠过划出几不可见的涟漪,直奔湖心的小岛。 湖心岛平坦又空旷,中心的石盆里发出莹绿光芒的是一盆液体。雷古勒斯站在旁边久久的凝视着它,时间长到令我不安起来,飞快地变成人形穿好衣服挤到他旁边,他冲我虚弱的笑了一下,用力的闭眼又睁开,黑眸中就盈满了坚定的神采。 “等下无论我怎么哀求你,看上去多痛苦都好,你要保证我把这东西全都喝掉。”雷古勒斯凝视着我,“答应我。” “它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感觉得到,”莹绿色液体里纠结着类似病气,又比它恶心许多的东西,散发着诅咒的腐朽臭味,“你那只小精灵就是被这东西弄成那副样子的是吗?” “拉蒙,答应我好吗?”雷古勒斯温柔的拂了拂我的鬓角,低下头给了我一个轻轻的吻。他的嘴唇冰凉,握着我的手也没有温度还出着虚汗,他也在害怕,但他心中的勇气比恐惧更强大。 “……好。”我对这样的温柔总是没有任何抗拒的办法,只能丢盔弃甲的让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雷古勒斯笑着点头,变出一只酒杯深吸一口气,舀起一杯粘稠的莹绿色液体,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液体消失在他嘴边,几乎是立刻被子就从他颤抖的手里跌进盆中,他紧闭着双眼双手扶上盆沿,眼角在抽搐似乎沉浸在噩梦里无法自拔。我捡起那个已经再次灌满的杯子,液面在杯里弹跳,因为我的手也无法克制的颤抖起来。 “不……求求你拉蒙,别来了……”雷古勒斯虚弱的说道,我从没听过他这么痛苦软弱的声音,“我不想要……” 我感觉自己的感情被全部抽离出体外,那些怜惜与对陷阱设计人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都无法影响到**的行动,它残酷的一杯一杯把那些邪恶的液体硬灌进雷古勒斯嘴里,无论雷古勒斯怎样痛苦的哀求,就算他软倒在地想挣扎着逃离,也无法阻止它追上去继续行·刑。 “……这是最后一杯,就要结束了。”我喃喃道,把杯子抵在怀里雷古勒斯的嘴边。 他握着我的手用小奶猫一样的力气虚脱的推拒,听到我的话语之后气若游丝又满怀希望的用气声问:“最后一杯?” “最后一杯。”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石盆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露出一只拴着细金链的金挂坠盒。他安心似的把嘴张开一条缝,我把药液倒了进去,他浑身颤抖了一下用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我把那只该死的酒杯扔到一边,它在地面上滚动几圈堪堪在小岛的边沿停住,没有落进水里。 我把雷古勒斯紧紧压进怀中,让他的脑袋安置在我的颈窝,一遍一遍的抚摸他的脊背,语无伦次的说着安慰的话,用神力在他身体里冲刷着,期望能让他好过一些。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的动了动,沙哑的说了一句:“……用我怀里的那个假的换走盆里的东西,我们走。” 我抓起挂坠盒塞进怀里,从他衣兜摸出假货扔进去,扶着雷古勒斯想走到船上,可是那个小船抗拒着,它上面的魔法不允许两个人坐在上面。与此同时湖里漂浮的死尸也躁动起来,它们浮上水面或是爬上小岛,挥舞着枯瘦惨白的手指想阻挠我们。 “用火焰。”我把雷古勒斯放进船里的时候他喘口气对我说道,我扬手用一圈火环包围我们和小船,总算制止了死尸们的打扰。 我变成猫危险的扑到已经开始滑动的船帮上,雷古勒斯伸手帮助我爬进船舱里。到了岸边我跳上地面变回人形,连衣服都没穿就扶着雷古勒斯爬出小船。死尸们总算安静下来,小船也很快就沉入湖底深处,山洞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出去的步骤和进门时一样,我艰难抱着雷古勒斯游出暗道,站到最近的一颗卵石上,构筑起我最讨厌的幻影移形带着他回到布拉克老宅前的广场,那可怕的头晕被我忍下,经过的麻瓜们古怪的视线被我无视——我是衤果着的,衣服落在湖心岛了——拽着软软的雷古勒斯回到房中。 我把他放在客厅距离壁炉最近的沙发上,挥手点起火焰,收到消息的布莱克夫妇匆匆赶到客厅,布莱克先生严厉的问了一句,雷古勒斯强打精神回答他,布莱克夫人放下捂住嘴的手,惊恐的眼神变为疼惜和担忧,飞奔过来坐在他身边温柔的询问,上下观察他是否安好。 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我抿抿唇悄悄退出客厅,雷古勒斯看着我动了动却没坐起来,我向他摇了摇头,无声的离开。 28.第二十七章 雷古勒斯需要卧床休息,那些魔药对他的身体还是有很大损伤的,不知道他用什么借口糊弄他的父母,那对黑魔王狂热崇拜者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偷偷地破坏了黑魔王的一个大秘密。 趁着有空他重新开始教授我魔法,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用人形面对他,每天就用猫的样子蹲在他的被子上,一边听他温柔详细的讲解一边用神力温养他的身体。 他逐渐好了很多,今天他一见到我竖着尾巴小跑进他的房间就微笑着坐起来,竖起枕头靠在上面,把跳上·床的我揽到大腿上从头到尾抚摸起来。 我盯着他脸上的微笑,踩踩后腿站起来用鼻子碰碰他的鼻子。他没意识到这是个猫咪的吻,只是扶着我的腰怕我站不稳,然后拍拍我的脑袋。我挫败的喵了一声,干脆变成人形,赤果的隔着被子跨坐在他腿上,手扶着他的肩膀,深色的被单映衬着我奶白色的皮肤,雷古勒斯终于如我所愿的脸红起来。 “那天你为什么要吻我?”我捧着他的脸让他无法躲避我的视线。 雷古勒斯脸上的红晕渐渐加深,说出了令我满意的答案,黑色的双眸满是深情和些许羞涩:“因为我喜欢你。甚至……我爱你。” “我就知道。”我得意地颠了颠,变回猫形,面对他惊异的眼神用爪子轻轻拍了他一下以示安慰:“乖,你现在身体还不舒服,不要想那些羞羞的事。” 雷古勒斯哭笑不得的捏了捏我的耳朵。 在我勤勤恳恳的温养和照顾之下,雷古勒斯很快恢复了健康,他恢复了忙碌的生活,向我表达了不能经常陪我的歉意,和一定尽快处理好手上的事争取能有更多和我相处的时间的保证,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不甘不愿的放他离开。 我甚至都有些后悔这么快就让他恢复了。 然而今天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被芭乐请到客厅,一个一身黑色华丽长袍,脸色有些青白,有些扭曲的五官依稀能看出过去英俊轮廓的男人一人占据了一条沙发,布莱克夫妇狂热的微笑着陪坐在一边,另一边是在对角巷遇到过的那两个怪人。 黑袍怪人眼神依旧热切,却多了一丝古怪,金发怪人依旧深不可测,脸上虽然带着微笑浅灰色的双眼却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一看就来者不善,我没有随着芭乐的指引在扭曲男对面坐下,而是在门口站定,皱着眉扫视客厅。 扭曲男依旧气定神闲的坐着,红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那个眼神比金发怪人的更令我厌恶,因为金发怪人好歹还有些尊重,扭曲男的眼神却高高在上般的居高临下。布莱克先生见我不想进来站起身向我招手,表情不悦。看在他是雷古勒斯的父亲的份上,我满脸不乐意的坐到扭曲男的对面。 “很高兴能有今天这场会面,珍贵的魔法生物。”扭曲男开口,古希腊语说的虽不甚标准却足够流利,不知道是不是舌头有什么问题总是发出‘嘶嘶’的声音,“日前我的部下对你有些小小的、冒犯,我今天带他们来向你赔罪,这是一个小小的礼物。” 他一挥手茶几上就出现两只精致的水晶瓶,我拿起来看了看,瓶里装着的是黑色的烟雾一般轻薄、时不时闪烁着星星一样的细碎光芒的液体。我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装着的东西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那感觉让我忍不住问道。 “这是我的部下之一,刚获得魔药大师称号的斯内普用您的毛发熬制的魔药。”扭曲男目光灼灼的紧盯着我,“你知道它有什么功效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问这些问题有意思吗?我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敷衍的问了一句给他递个梯子。 “它能让人怀孕,无论男女只要喝下它再与人结合,就一定会怀孕。”扭曲男招起另一瓶魔药握在手中,苍白的指尖在瓶身上抚摸着,“你能想象这对纯血巫师来说有多么重要吗?” 生孩子?我茫然了一会儿,想起贝斯特的神职就觉得合理起来,但是让女人怀孕还说得过去,能让男人也怀孕就绝对是这帮巫师自己弄出来的效果了。关键是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实验,才能发现这样的效果啊? 已经有哪个可怜的男人怀孕生子了吗? 身为一个雄性,我想象了一下那副景象就对那个可怜的男人深深的同情起来。 “……你获得了成为我拥趸的资格,我将赐予你食死徒的身份,你将拥有烙上黑魔标记的荣幸。”我发呆的时候似乎错过了扭曲男的长篇大论,然而只听到最后几句都足够我喷笑出声。布莱克夫妇原本是满脸与有荣焉的表情,见我乐不可支的笑起来比扭曲男还生气,布莱克先生满脸不满,布莱克夫人就直接站起来斥责我。 我觉得这场闹剧是时候到此为止了。 我拍拍袍子站起身,真正居高临下的蔑视那个扭曲男:“我听说你给自己起名voldemort,是飞离死亡的意思?呵呵,不过就是一个弱小的凡人,有什么资格与胆量挑战死神?塔纳托斯是我都会惧怕的强大神祗,就凭你?” 我可是一只猫啊,想让我臣服?没人能让我臣服,哪怕是神王也不能。 我弹开他的魔咒伸手握住他的脖颈,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更加扭曲了,布莱克夫妇和怪人们的动作在我看来缓慢无比,我能轻松的击飞他们的魔咒,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彻底了解这些巫师的攻击方式以后,他们这样的凡人就不再可能是我的对手,毕竟就算再怎么吊儿郎当,我也是神啊。 “去见死神。”我冲他扬起一个微笑,捏碎他的脖子。 “拉蒙!抓住他的灵魂!”雷古勒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下意识的就遵照他话里的内容,一把捏住那个破烂污秽的灵魂。我回头就看到雷古勒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客厅,正在狼狈的应对着快要疯狂的父母的魔咒攻击,和他们对吼。 两个怪人在我捏住扭曲男的灵魂之后就停手了,金发男人眼珠转了转,面对我半跪下来,用狂热的语气赞美我的强大,感激我帮他逃出扭曲男暴戾的控制,表示愿意向我献出他的忠诚,还捡起我的袍角轻吻了一下,被我嫌恶的抽出来。 黑袍男人也迟疑一下,缓缓半跪下来垂下头,还没来得及学金发男人宣誓效忠,我就已经叫他们站起来了。 那边雷古勒斯似乎也和他的家人争执出了一个结果,布莱克先生气得脸色通红,紧紧捏着自己的魔杖瞪着我们,布莱克夫人的头发已经有些散乱,高声的骂着。雷古勒斯向我走来,身后漂浮着两只皮质行李箱。 “走。”他向我轻声说道,不咸不淡的扫了已经站起来的金发和黑发怪人,拉起我没有握着那坨灵魂的手带我向外走去。黑发男人自觉而沉默的跟在后面,金发男人似乎和布莱克夫妇聊了一会儿才追上我们。 29.第二十八章 雷古勒斯带我来到一个小镇。 “这儿是霍格莫德村,一个完全只有巫师聚居的村落,这里有我名下的一处房产。”他说着,带我在小径上穿行来到一间窗台上种满了淡色花朵的小木屋前。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的大多了,一楼是客厅和餐厅,地下室是厨房和储物间,二楼是书房和两间卧室。 瘦弱的小精灵狂喜的冲着雷古勒斯叽叽喳喳,雷古勒斯花了一些时间才让它平静下来消失于我们面前,厨房里很快传出一些响动,食物的香气开始在屋内飘荡。 行李箱暂时堆在主卧来不及整理,自觉跟在我们身后的两个怪人很有眼色的停步于客厅,雷古勒斯从书房摸出一只空水晶瓶递给我,我把一直握在手上还在不断挣扎的那团污秽的灵魂一把塞进去,在杯壁上留下一圈神力禁锢,让他无法逃离。雷古勒斯捏着瓶颈摇了摇,看那团有黝黑雾气在瓶中翻滚冲撞,表情有些复杂。 “我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他就这么……败了?如此简单?”他出神的看着,喃喃道。 我顿时有些吃醋,又不爽他怀疑我的能力,抢过瓶子扔到一边挤进他怀里,用尾巴圈住他的大腿:“不许那么看着他。” 雷古勒斯轻笑出声,环抱着我摇了摇:“好好好,连这也要吃醋?马尔福和斯内普还在外面,我把他们打发了很快就回来,恩?”他低头亲了我一口。 “恩。”我把头埋进他怀里狠狠地蹭了蹭,有些迟疑的问道:“我是不是打乱你的计划了?” “有一点,不过是好的那种。”他拍拍我的头。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握着扶手目送他下到客厅挂起公式化的微笑,和金发男人寒暄起来。金发男人突然抬头看我一眼,我吓了一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用眼角轻飘飘的瞥他一眼转身走进主卧。跟那些城府颇深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太麻烦了,我敬谢不敏。 主卧的床比老宅的要更软一点,细棉的床单躺上去很舒服,还带着一股阳光晒过后的香味,我扑上去之后就忍不住变成猫滚了两圈,半个身体都陷进了床里,像是躺在云朵上面。 我舒展身体躺了打了个盹,被小精灵尖声喊醒,它向我不停的重复不甚标准的“吃饭”一词,我不爽的在被面上抓了抓,变身下床穿衣服。它想凑过来帮忙被我用脚背轻轻踢开,蜷缩在一边响亮的抽泣了一声,委屈的看着我。 下到一楼,他们等到我来才一起入座,刚开始我还不太想和那两个怪人交流,默默吃饭听雷古勒斯和他们说话。金发男人只是在和雷古勒斯闲谈,用的是我熟悉的希腊语,而且气氛平和,反正我听不出他们有没有用言下之意在打机锋。一餐饭的时间,我就已经不再介意和金发男人交流了,他言辞风趣幽默,又没有装模作样故作高深,而且每句话都说的我很舒服。他和黑发男人告辞的时候我甚至有些舍不得。 “卢修斯还挺好的。”我懒懒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消食,雷古勒斯伸手帮我揉肚子。 “只要马尔福愿意,他可以和任何人成为朋友。”雷古勒斯撇撇嘴,用手指夹着我的鼻子摇了摇,“更何况你这只简单到一眼就能看透的小猫。” “我知道啊,”我迷迷糊糊的回答道,他把我揉得困意上涌,我用脸颊在雷古勒斯的肩膀上蹭了蹭,眼皮不受控制的合上,“反正我也没多认真,我讨厌复杂的人……” “……如果食死徒的领袖是你,也好。所有纯血巫师都会为了生子魔药心甘情愿的臣服……” 我睡着了。 *** 雷古勒斯整天坐在书房戴着龙皮手套摆弄挂坠盒和那瓶黑魔王的灵魂,这栋房子里的书房可以算得上是空荡,远没有老宅那边藏书丰富,研究遇上瓶颈也没有书籍可以翻阅,让他很是苦恼。有天从外面回来以后,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怀里抱着几本积满灰尘的大部头。 “这是哪来的?你回老宅去偷书了?”我随手翻了翻,被扬起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立刻‘噌噌’后退几步。 “没有,偷窃可不是一位绅士应有的品德。这里就在霍格沃茨的旁边,那是全英国唯一一所魔法学校,图书馆的藏书无比丰富。我和校长交涉了一下,他允许我借阅学校的藏书。”雷古勒斯解释到,目不转睛的翻阅起那些每一页都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的大部头,看得如痴如醉。 没过多久他似乎就找到了对付挂坠盒的方法,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允许了我的旁观。他拿出一把锋利的宝剑,我能感觉到它上面蕴含着很强大纯净的能量。雷古勒斯举起剑飞快地向下刺,剑尖没入挂坠盒中,里面的东西发出一声悠长的惨叫,很快就没了动静,我能看到一道黑烟从上面飘出来消散在空气里,那是一块没有形状的类似灵魂的东西。 “灵魂碎片?”我恍然大悟。 “没错,这是黑魔王的魂器。”雷古勒斯戴好手套捏起来确认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把被彻底破坏的挂坠盒丢到一边。 “怪不得他的灵魂破破烂烂的。”我想了想,“可是不对啊,既然如此从他灵魂破烂的程度看来,他绝对不只有一个这种……什么……?” “魂器?不止一个?”雷古勒斯变了脸色,捡起架子上装着某人灵魂的水晶瓶翻看,“那现在就不能杀死他的主魂,不然的话躲在角落的魂器就会代替他复活。他没有常识吗?魂器这种分割灵魂的黑魔法是邪恶的禁忌,所有尝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因为破坏自己的灵魂不可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只会变成连摄魂怪都不如的、难以分辨是活着还是死了的怪物……” 除了继续为不知道藏在哪儿的那些魂器奔波,雷古勒斯带我出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通常就是某些喧嚣的宴会,或是三五个人小聚。我听不懂他们叽里咕噜些什么,只能无聊的坐在一边发呆,如果雷古勒斯不坐在我的旁边我绝对没法忍耐下去。 一波又一波的人神色激动得凑上来向我打招呼、雷古勒斯和他们寒暄一番,循环往复。渐渐地我也和那一群人混了个眼熟。 万幸的是雷古勒斯并不要求我和他们友好交流,即使我表情冷漠的全程一言不发他也完全不介意。 “你在那里坐着就行了,”他说道,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微笑,“我知道这很无聊,再坚持一段时间,恩?我很快就能让你不需要理会他们了。” 宴会上遇到黑发怪人,我想起了一件事,要求他把生子魔药的做法教给我,而且必须是修改过后只对女性起效的版本,男人生孩子根本不符合生理逻辑,我完全不想学。他的脸色立刻变得糟糕无比,还偷偷瞪了我一眼,但几天之后还是乖乖地上门,手把手教会我怎么熬制那种魔药。 我知道他嫌弃我生疏的手法,还仗着我听不懂英文骂我。我这人不记仇,因为有仇我当场就报了,学会魔药以后我就给他变出一个鹦鹉嘴巴,满意的看着他铁青着脸离开。 很快,布莱克夫人上门来喝了一次下午茶,雷古勒斯就带我搬回老宅。像他承诺的那样,我们的生活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他每天大概会出去忙个半天,其他时间都在家和我在一起,看看书做做研究,把我抱在怀里梳毛,晚上再做做有益身心的运动。 这样平静温暖的日子,我永远也过不腻,脖子上的项链早就蓄满了能量,我却没有理会。 布莱克先生先死去了,然后是布莱克夫人。从亲戚那里过继来的孩子,男孩已经继承布莱克家族的产业,他的女儿也能到处乱跑了,调皮的爱揪我的毛;女孩已经嫁人,生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最近又生下了一个男孩。雷古勒斯也在我没有留意到的时候满头白发,偷偷的变老了。 后面的时光我很少变成人形,因为他说过看着我依旧年轻的样子,心里很遗憾。 他在睡梦里安详的死去,我舔着他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布满皱纹的脸,悲痛的呜咽着。我的生命里经历过太多的离别,但离别的伤痛从不因此而减少,甚至因为感情的浓厚而愈发痛苦。 我更加熟练的,只能是如何把这份悲痛收藏起来,更快的振奋,因为他也一定不希望我长久的沉浸在痛苦之中。 30.第二十九章 我一睁开眼就为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一下。 四处都是腾挪涌动的白雾,由浓厚到足以实体化的能量凝聚而成,这里没有上下、天地的区别,我悬浮在这一片白雾中无处着力,挥舞四肢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移动过位置,扑腾了一会儿还是无助的垂下了手。我捡起胸前的项链看了看,色彩因为穿越耗尽了其中的能量而显得有些暗淡,即使身处在这么浓厚的能量之中,它吸收力量的速度也不快,因为周围的力量虽然浓厚,却混乱无序变化无常。 想到我要被困在这片虚空之中不知道多久,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寻找办法试图脱离这样的境地。 突然,我莫名产生了被注视的感觉,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生物,我脖子后的汗毛为这诡异的感觉根根竖起。一道无形的绳索束缚在我身上,我刚想挣扎,一眨眼眼前就换了景色。 我出现在一座高大的宫殿里,玉石制的梁柱墙壁和地砖散发着丝丝凉气,宫殿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架了一张条案,案上是一座青玉制的香炉。袅袅的香烟从炉中逸散出来,香气很淡几乎难以察觉,闻到之后却让人心神一定,似乎被洗去了所有杂念,我被这么手段糟糕的“请”过来的怨气也淡了许多。 一个清俊的男人身着浅色道袍,敛目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时候就像一件大个些的摆设,可一旦你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就忍不住心生敬畏,那种威慑感我隐隐在宙斯身上感受过一些,而这个男人似乎比宙斯更具威能,想来是这个世界神王级别的强者。 “为何要闯入这一方世界,异人。”男人淡淡的开口,疑问句都被他冷淡的语气生生变成了陈述句。 “我只是路过而已,”面对这样的强者,我识时务的老实交代,“只要我的项链蓄满了能量,我就会离开。” 我屏息战战兢兢的等待了好久,男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把我晾在这里。我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门溜出这间死寂的宫室。外面也同样没有任何摆设装饰,我顺着空荡荡的游廊穿过一道小门,一座种满荷花的小湖映入眼帘,湖边有几只丹顶鹤悠闲地漫步,时不时低头啄食,一座曲折的回廊通向湖心的六角亭,两个矮胖的人影在亭子里嬉戏。 总算看到第三个活人,我向湖心亭走过去,那是两个童子,圆圆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脑袋两边扎着可爱的总角,似模似样的穿着道袍却抹不去一团孩子气。 那个小女孩似乎更外向一些,见我来到他们面前就好奇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我自己都一头雾水呢,“这是哪儿?里面那个人是谁?” “你竟然不知道?”小男孩惊呼出声,看我的眼神瞬间带上了些许不满,扬起下巴得意的说:“我们老爷可是天地间第一位圣人——鸿钧老祖,这儿是三十三天外老爷的道场紫薇宫,我是老爷的童子昊天,这个笨蛋是瑶池。” “你说谁是笨蛋呢!”小女孩不乐意了,两个小孩瞬间又打闹成一团把我彻底忽略。 小男孩清楚地给出解释,可是我身为外来人对此依旧一头雾水,我茫然了一会儿心头却泛起淡淡的悸动。 我现在才恍然这里使用的语言是多么熟悉,是我的母语啊!这是否意味着我离故乡越来越近了呢?我甚至忍不住猜测这里是不是就是我的故乡,可想到刚来时那片混沌和里面那个男人,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 我很确定我的故乡没有这种……该怎么说,非自然现象? 虽然理智的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可是我也管不住希望的火苗从心底燃烧起来,我看了一眼已经跑到湖对岸玩耍的童子们,回头一路摸索着找到紫霄宫的大门。我看着外面翻滚的云雾,虽然我不知道该如何穿过它,满心激动的我也鼓励了自己一番,斗志昂扬的向外冲去。 ——然后一头撞上了一片无形的屏障。 我捂着受伤的脑袋哀叫了一声,缓了好一会儿才摆脱可怕的眩晕,伸手试着向外探,在那片透明的屏障上敲了敲。 “老爷说你不能出去。”瑶池甜美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她坐在仙鹤的背上揽着它的脖子,笑嘻嘻的告诉我,那只仙鹤轻飘飘的看我一眼,仰头鸣叫了一声,驮着瑶池转身飞回湖的方向。 我愤怒地冲进鸿钧所在的宫室:“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鸿钧第一次睁开双眼,纯黑色的眸子似能看透一切,又像空无一物透彻见底:“你是域外异人,超脱于天道掌控,吾不会让你出去扰乱大道运转的。” “这是什么理由?”我有听没有懂,见鸿钧又闭上双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咬牙切齿的瞪他一眼。我不敢真的和他打,向前一扑变成猫窜到他身上,伸出爪子抓挠却划不破看似柔软的布料,而他依旧不动如山。我勾着交叠的领口爬上他肩膀,张开前爪抱着他的脑袋歪头张开嘴想咬乱束得规整的长发,男人似乎悄无声息的布下了类似紫薇宫外的无形屏障,我折腾半天愣是够不着一根发丝。 我干脆卷曲着身体在他头顶躺了下来,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束发的玉冠。 鸿钧突然低头,我反应不及从他头上滚落,晕乎乎的在他的衣角上停住,接着脑门就是一痛,被他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浮尘狠狠地敲了一下。 “你既如此顽劣不堪,那就在这里随吾静静心。”他拂了拂衣袖,半掩的殿门‘砰’地合上,我跑过去人立起来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动,气急败坏得上爪子也只给玉门留下几道淡淡的划痕,甚至那几道划痕也很快愈合光洁如新。 我只好跑回鸿钧身边,顺着膝盖爬进怀里,扶着他胸膛站起来用爪子够他的脸,被他后仰着避开:“放我出去,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鸿钧一甩拂尘又要来敲我,我蹦跳着躲开,却最终被一道白光击中以扭曲的姿势被定住掉在地上,等束缚我的力量消退的时候我四肢都酸麻无比。 我歪歪扭扭地爬到他腿边躺下,舔着快没知觉的四肢和尾巴,还等不及彻底恢复就忍不住再爬起来撩拨他,无论我逃得再快都无一例外只得个被定身的下场,不过是拖延时间长短的区别。到后来即使满心怨念我也累了,他盘起的腿中心凹下正好是个舒服的窝,我用后爪踩了踩,满意着柔软中不失肌肉柔韧的触感,原地转了一圈找个满意的角度躺下。 我把下巴往他搭在膝盖上朝天的掌心里一放,在清淡的香味和鸿钧温热体温的包围中慢慢睡了过去。 31.第三十章 我是被饿醒的,空荡荡的胃袋向大脑传递一阵阵不满的信息。 我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刚醒时无力的手脚,也顾不上舔顺睡乱的软毛,从鸿钧盘起的腿弯里跳下地面,玉石散发的凉意顺着四肢窜进体内,我一个激灵顿时更加清醒了。我小跑到门边推了推,仍旧没有一点能打开的迹象,我的肚子不满的叫了一声,让我的怨气也热火朝天的燃烧起来。 我跑回去扒拉鸿钧的衣领,着急之下也忍不住弹出爪子,不似玩闹那样轻柔渐渐使出十足的力气:“放我出去!” “又要闹事?”鸿钧睁开眼把我作乱的爪子捏在手里,把我整只猫提到空中就想扔出去。我尾巴勾上他的手臂,扭动柔软的脊椎把后爪挂到他的广袖之上,紧紧地贴在他的手腕上阻止了他的行动。 “我肚子饿了,看你这里也不像是包伙食的地方,你放我出去我自己找东西吃总行了?”我委屈的说道,“等我吃饱了再把我抓进来都行,反正我也没法逃出你的手掌心……” “肚子饿?”鸿钧不咸不淡的看我一眼,伸出一只手在我瘪瘪的肚子上摸了摸。我不习惯被不信任的陌生人摸肚子,条件反射地用后爪去踢,一个不稳从他的腕子上掉了下来,只靠着被捏着前爪吊在空中,我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好一会儿,鸿钧的手又按在我肚子上摸索,恰好阻止我翻身挂回去的动作。“你已修炼到如此地步,竟不能辟谷,仍被五谷轮回所困?” “辟谷是什么?”他总算把我放到地下,我卷曲起来舔顺肚皮上被揉乱的软毛,也抹去他留下的气息,反问道。 “辟谷乃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去除体内污·秽。” “我本来就不吃五谷,我是肉食动物。何况,你既然知道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异人,自然就该明白我和你们不是一个系统,我虽然力量勉强比你差一点,但也是要吃东西的。”我叼起衣服跑到鸿钧身后的方向穿上整理好,推了推他的手臂,“所以快开门放我出去,我真的很饿了!” “大道万千,总是殊途同归的,你既能修炼到如此的高度,辟谷想来也不是一件难事,只怕是口腹之欲作祟,你不愿在这上面下功夫罢了。”鸿钧看了我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我脸一红。的确,只要我想我也可以不吃什么食物,对我来说食物早就不是必需品,可是我喜欢吃美味的食物,而且这么多年下来我也习惯了,不吃东西倒像是缺了什么,心里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我看鸿钧已经闭上眼不会再说什么的样子,闷闷不乐的拎几只蒲团往墙角一扔,蒲团躺起来硬邦邦的并不舒服,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玉门突然被人推开,我抬起头看去,昊天端着一盘瓜果站在门外,眉头拧起小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老爷,紫霄宫本就清净,没人好吃食这一口,这些果子也是我和瑶池好一会儿才从林子里搜罗到的,至于灵兽……瑶池正在抱着仙鹤哭呢,她早把那几只仙鹤当做好友,听老爷要灵兽肉就哭得气噎声堵的,怎么也不肯过来。” “瑶池越发没个样子了。”鸿钧淡淡的说了一句。 昊天把果盘放到条案之上,回头看到窝在角落的我,偷偷冲我做了个鬼脸,面向鸿钧就一脸肃容,行了个礼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来者是客,只可惜我这里条件简陋没有你偏好的荤腥,勉强只有些果子。” 我看了那盘果子一眼,失落的摇摇头:“谢谢,不过还是算了,我不吃素的。” “既然你无心进食,不若与吾论道一番?吾虽不愿你出这紫霄宫扰乱天下大道运行,却着实对异人所求之道有些好奇。”他又拿出了那把神出鬼没的拂尘轻轻一甩,拂尘的白毛就圈到了我的腰上把我拉到他面前。我用躺着的姿势被一路拖过去,到了他面前也没想着改变,揪起他一片衣角捏在手心玩起来。 他并不在意我姿态的不端正,语气平静的问问题,或深奥或浅显。我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到后面渐渐入了神,他果然不愧是主神级别的强者,反倒是我忍不住开始向他请教。 我吸收月光之力的做法是我当初在埃及胡乱模索出来的,简单粗暴不成系统,和阿努比斯还有塔纳托斯交流之后似模似样了很多,却也经常出现一些小问题,和雷古勒斯学魔咒的时候也出现过不稳定的情况,与鸿钧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像鸿钧一样正襟危坐起来,仔细回味他方才淡淡几句,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至于饥饿早就被抛在脑后。 “时间到了。”他拂尘一甩,突然说道。 “什么?”我茫然的看着他,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没有理会我,自顾自的站起来整整道袍,仪态天成,随着他向外走去的脚步玉门缓缓开启,恭敬地迎接。我连忙爬起来跟在他身后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又被门口那层屏障拦在屋里。 “诶,你去哪儿呢?”我恨恨地拍打那层透明的阻碍,却不料屏障突然消失,我往前冲了几步才站稳。 “带上蒲团。”快要走过拐角的鸿钧声音远远的传来。 我胡乱漂浮起几只蒲团追上他的脚步,发现他已经在巨大的前殿上首盘腿坐下了,见我进来他抬眼看了看我,让我把蒲团并排摆在台阶下。我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但还是乖乖照办了,刚把最后一只蒲团摆好外面就进来三个人,看上去明明是祖孙三代却以兄弟相称。白须老人一脸漠然的找个蒲团坐下,中年人看到我的耳朵尾巴就皱了皱眉,青年人好奇的打量着我与我搭话,表现得很是热情,我顺势就坐到青年人旁边的蒲团上方便和他交流。 接下来陆陆续续都有人进来,一对长着蛇尾巴的男女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女的坐在了蒲团上,剩下的那一只被紧接着他们进来的男人占去,后来的人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 几天之后,有两个衣衫凌乱的人进到殿中,四下一看就不住地哀叹起来,最后一个坐下的男人心软,站起来让了座位,那两个人还不满足,竟然跑来招惹我,斥责我一介畜生竟敢占一个蒲团,最先来的中年男人竟然也应和了一句,不顾他旁边青年人的不满轻蔑的撇我一眼。 在这个世界我已经憋屈很久了,如今这些实力不如我的人还要在我面前叫嚣,我奈何不了鸿钧还奈何不了他们?看在通天的份上我忍着不和中年人计较,至于那两个男人,我冷笑一声,抬起爪子就想出手。 “阮萌,不得胡闹。”鸿钧甩起拂尘堪堪在我把他眼睛掏出来之前系上我的手腕,制止我的攻势,那男人惊恐的看了我一眼就要委顿在地,被他的兄弟扶住,两人立刻掩面哭嚎起来。我还想挣扎着去教训他们,被鸿钧扯到他身边在我身上一点,我就被迫变回了猫形,张牙舞爪地被他拎着后颈塞进怀里,平静地说道:“小宠无状,各位道友见笑了。” 那两兄弟立刻抢占我让出来的蒲团,抹抹眼泪口称不敢,一副仍旧委屈却大度容让的样子,我看到就讨厌,可惜我被鸿钧困在他腿上这一小块地方,只好赌气的面对他的胸膛把屁·股冲着外面,尾巴烦闷的在他腿上敲动。 又过了几天大殿已经快坐满了,来的人也日渐稀疏,大门突然自动关上,鸿钧一甩拂尘开始讲道。他是给下面坐着的人讲他们世界的道,对我来说参考价值实在不大,而且与和我交流时简洁的语言不同,他现在的话语艰深又晦涩,我理解得无比艰难,渐渐也就没了兴趣。 32.第三十一章 一场长长的讲道,听讲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两眼一闭身上泛起阵阵波动,竟是在讲道中突破;有人一脸恍惚盯着鸿钧听入了神;有人眉峰微微拧起,似乎对鸿钧所讲之道不太认同;有人神色呆滞两眼空洞,魂魄都出了窍的样子有听没有懂。而我几乎是全程昏睡过去的,没办法,他实在讲了太久了……我睡觉前他在讲,一觉起来后他还在讲,无数觉之后他还是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我再也不敢嫌弃鸿钧话少了,他话多起来真可怕! 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他圈在怀里待了多久,再好听的声音日复一日在耳边响起,还讲着你不太明白内容的话,你都会从欣赏到厌烦、再到抓狂,再然后你就只能像我这样接受现实,练就把讲道当做背景音乐直接无视的本事。 背景音乐终于停止,鸿钧甩甩拂尘闭上嘴巴的时候,我慢一步才反应过来,狂喜的撑着他的胸膛站起,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终于讲完了?!” 我为终于恢复寂静的世界陶醉着,屁·股上就被拍了一下,回神一看鸿钧正慢条斯理的把拂尘架回手臂上,我不明所以的瞪他一眼才发现,在众人都满脸肃穆恭敬垂首不语的时候,我那一声因为兴奋而愈发响亮的、雀跃的惊呼似乎太不给鸿钧面子了。我心虚的紧紧蜷缩起来,用尾巴遮住脑袋假装自己只是一颗安静的毛球,紧张地竖起耳朵探听动静,大殿里却久久只有尴尬的沉默。 鸿钧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的把我捏在掌心,我自知理亏也不敢挣扎,像只死猫一样垂头丧气的挂在他手里,他扔下了一句“三千年后第二次讲道”就带我回到内殿。 我一被他放到条案上就软软的趴倒,耳朵怯懦的向后压平在脑袋上,尾巴也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腿,可怜巴巴的和鸿钧对视。他垂眸看了我一会儿,还是叹了一口气,屈起食指在我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真是顽劣。”他淡淡的说道。 我一听就知道他原谅我了,立马跳下地面在他的脚踝上磨蹭,又勾着衣角爬上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脸和脖子一通乱蹭,鸿钧侧头躲了躲,我脚下一个不稳摔进他抬起的手臂里,顺势扭身露出肚皮用爪子在他领口轻轻地挠了一把,简直使尽了所有卖萌的手段。 “行了,像什么样子。”他松开手,我稳稳的落在地上。 “老爷,”小昊天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我的衣服,“大殿已经收拾好了,这是那猫儿的衣服。” “恩。”鸿钧点点头,小昊天就放下衣服退了出去,我背对他穿戴整齐,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人形面对鸿钧时我就不好意思那么没脸没皮的撒娇了,不自在的轻咳一声。 “这次讲道可有什么收获?”鸿钧一撩衣摆盘腿坐下。 “……什么也没有。”我诚实的摇摇头。 “无妨。”鸿钧依旧淡定无比,“你那项链如何。”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顿时哀嚎出声:“怎么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还要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啊……” “拿来我看。”鸿钧抬手,我哭丧着脸递过去,他把项链捏在手中摩挲了一会儿,深深地看我一眼。 “三十三天外本就是混沌,若是在大陆速度会快上许多。” “那,”我竖起耳朵,期盼的看着他,“我能去大陆……吗?” 鸿钧敛目久久不语,我的期待一点点熄灭,沮丧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就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响起:“若是你向天道发誓不参与洪荒生灵间的任何争斗,不帮助任何一方的话,可以。” “我发誓!”我兴奋地站起来,郑重地指着天把那段誓言念了一遍,得到鸿钧认可的颔首后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我这就能出去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些不敢相信,期期艾艾的看着他,鸿钧轻笑一声,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去。”他一扬手,声音陡然遥远起来,我眼前一花,周围不再是那间空旷的玉石宫殿,满眼或深或浅的绿色,熟悉又陌生的泥土与植物的清香取代了那清淡的冷香,耳边也不再是一片寂静,被鸟鸣声、小动物活动发出的悉索声和树叶的摩擦声所充盈。 我怅然又兴奋,踟蹰了一会儿决定去昆仑山找唯一还算熟悉的人,通天。 通天热情地接待了我,他哥哥原始倒没表露出什么明显的轻视,态度客气很多,想来当初讲道时虽然鸿钧及时阻止了我,他们也足以看到我的实力,不敢再轻忽以对。 即使如此我也不太喜欢原始,只和他不咸不淡的打了招呼就拉着通天叙旧。 “对了,”说着说着,我想起一件事。问着路向昆仑山来的时候我偶尔也遇见过一些洪荒生灵,有互相争斗不休的,也有不开眼的小妖想向我下手,碍于誓言我只能把那些小妖一忘皆空,没有伤害他们的性命。路上我见到了一个东西眼馋不已,可是又不能直接抢过来,“你认不认识谁炼器比较厉害?我想把我的项链也弄成能装东西的,就算炼出来空间不太大……也可以。” “我二哥啊。”通天眨眨眼。 “他?他会帮我吗?”我有些犹豫。 “没事,我帮你说项。”通天拍拍胸膛,拉着我走进原始的洞府。 原始翻看了一下我的项链,拇指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轻点了一会儿,点点头:“可行。只是你这项链乃是凡金所制,正如你所说,即便费力练出来了想必空间也不会太大,你可还要继续?” 我松了一口气,点点头。 本来我眼馋就是因为扩增空间的魔咒需要时不时补充,不然就会失去作用,我的钱袋里放着从埃及带过来的最后最喜欢的一些首饰还有许多金加隆,总要时不时翻出来看看补充魔力,太麻烦了。我需要装的也就这么一些东西,能有更大的位置自然最好,可如果空间很小,能装下这些财产我也就满足了。 原始抬手把一枚玉简和项链一并还给我:“材料道友自己收集。” “多谢。”我学他们洪荒的礼节一拱手,原始平淡的点点头。 “我也帮你——”走到门外,通天高兴地揽着我的肩膀,话还没说完洞府内就传来原始严厉的声音:“通天,别想着往外跑!”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了。”我憋笑拍拍瞪着眼的通天。 33.第三十二章 我在大陆上游荡了好久,可以说进展缓慢。 原始给我的玉简里除了名字什么都没有,我要一点点去打听它们的真实身份、出产的地方和采摘或处理的方法,山长水远的找过去还大多数都是有主的,我就只能郁闷地放弃。长长的清单里,金石材料倒是好说,找到无主的直接收集就是了,倒是草木材料收集齐的日子似乎遥遥无期。 特别是要花或者果实的,时机不对就算找到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上次那朵花已经打苞,我满意的打个标记跑去找别的材料,谁知道转了一圈的功夫就被人偷偷摘走了。 今天我运气很不错,竟然找到一颗无主的灵草,它躲的地方很隐蔽,在寒潭旁的几座巨石底部的缝隙之间,如果不是我想抓那条溜进去的蛇来吃我还不会发现呢。它能在这个地方生长生命力也够顽强了,我没有把它挖走的意思,因为我真正需要的是它的果实,它的叶片下掩映着几簇挤挤挨挨的米粒大小的果子,现在已经染上了一抹薄红,大概很快就会彻底成熟。 这次我干脆就守在这里等它成熟,谁敢来我就把他一忘皆空走! 我只清闲了几天,枯枝落叶被踩碎、树枝草茎被拨开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来人并没有费心掩藏自己的踪迹,我坐直身体警觉的看向那个方向,耳朵直直的向前竖立着。林子里走出一个身着白底外罩浅金色外袍的男人,他看到我愣了愣,眼睛一亮扬起热情的微笑向我拱手:“却原来是圣人的灵宠,道友这是为圣人办事?” “我不是鸿钧的宠物,”反驳了那个令我不爽的称呼,我才好奇的看着他,我在大陆上行走的时候很少有遇到认得我的人,去过紫霄宫听道的都是少数的精英,他们大多在闭关修炼呢,“你是谁?” “我名太一,与我兄长帝俊到紫霄宫时你正同通天道友谈笑,想必没有注意到。”太一笑着说道,看了我屁·股下的石缝一眼,让我重新警惕起来,“今日来此本是听说这里有一株灵植就要成熟,既然道友先于我找到这灵植,君子不夺人之美,它就归道友。” 我就喜欢这样爽快的人,而且他一看就心思简单豁达,说起让灵草也没有半点不舍,所以我也不吝啬的回他一个微笑:“那就多谢啦。你可以叫我阮萌,我并不是你们修道的,就别叫我道友了。” 和单纯热情的人交朋友就是简单,聊了一会儿我们就亲近了许多,他还邀请我去他的洞府做客。听说我是要这颗灵植的果子做炼器材料,太一大笑几声告诉我它生长缓慢,至少还要十几年才能成熟,他本来是打算来把整株灵植移栽带走的。 “要那么久啊。”我失落的长叹一声,那么长的时间够我找好几种材料了,可是又舍不得这株好不容易找到的灵草。 “无妨,不如移栽到我那里,我那有擅长种植灵药的小妖照料,而且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偷灵草。”太一拍拍我的肩膀,“听你提起一路的艰难,你要的那些材料我那里也有不少,一起送给你便是。” “真的?”我条件反射地惊喜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怀疑他的目的,因为在洪荒大陆我只看见众生为了一些资源争得头破血流。他愿意把这颗灵草让给我想必是因为我先来,而且他在紫霄宫见过我的实力不敢与我争抢,但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也送给我可就太反常了,“你这是不是有事求我?” “没错,”太一也大方的承认了,“我兄长帝俊决心统帅天下妖族,还创造了名为‘周天星辰大阵’的阵法,可惜阵中的太阴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掌管。自从在紫霄宫见过那未竟的雷霆一击,我就有了这个念头,阿萌你既修炼的是太阴之力,又实力强大且同为妖族,何不加入我们?” “不。”我摇摇头,断然拒绝。 “这是为何?”太一皱起眉,失落又恳切地看着我。 我张张嘴又还是闭上,我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对天道发的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仗着誓言对我不利我却无法反击,岂不是自找麻烦? 太一见我不发一言转身爬回巨石之上,叹了一口气,一撩袍角在湖边坐下:“你既有难言之隐,我也就不过于追问了,只要我有耐心你总会同意的。” “不可能,你去找别人。”我探出身对他吐了吐舌头,太一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开始和我聊起了别的话题,让我松了一口气,等待的漫长时间里有他说说话,也没有那么难捱,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去像别人一样清修悟道,难道就不怕落下修为,他却傲然一笑。 “论起修为少有人能及得上我,他们想追且早着呢。” 自信的样子格外耀眼。 不知不觉果子竟然已经成熟,太一蹲在我旁边指导我如何摘下那几串饱满的紫红色果子,半个指甲盖大的果粒密密匝匝的挤在一起,薄薄的果皮兜着满满的汁水,哪怕稍有不慎擦破点皮都会爆裂开来,汁水一旦溅到其他的果粒就用不得了。 我摘的时候心不在焉,糟蹋了好几串果子,急得太一干脆把我挤到一边自己上手。我用魔咒洗干净手,默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发呆。 他在这一陪我就是十几年,自从阿努比斯之后我再没交过这样亲密的好友,虽然他总爱游说我加入那个什么阵法,日渐深厚起来的感情也不是作假。最近几年他已经不太提起阵法的事情,应该是慢慢放弃了,现在果子成熟,说不定我们就要从此分道扬镳,一时间我还有些不舍。 “好了,”太一站起身小心地把果子放进玉盒,扣紧扔进我怀里,头也不抬的问我:“下一样你要找什么?” “方山石。”我低声说道。 “唔,我听说昌河以南有出现过方山石。”他摸摸下巴,抬头看一眼天色就朝一个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回头奇怪的回头,冲我招了招手,“来啊,不是要找方山石吗?” “你要和我一起去?”我迟疑地问道,不由自主的高兴起来,尾尖轻轻地甩动了一下。 “那当然,”他笑了,“我还没把你拐到手呢,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你溜走。” “那你只能追着啦,我是不会同意的。”我也笑起来,小跑到他身边和他撞撞肩膀,“既然你是自愿来给我打下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非把你驱使到底不可。” “唉,谁教我有求于人呢。”他配合的作出一脸苦相,见我得意地甩着尾巴又破功笑出了声。 34.第三十三章 有太一带着,我收集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而且他也是个很好的旅伴,我们也可以说是在洪荒大陆四处游览,有时也会去一些不可能有我所需的材料,但据说景致优美宜人的地方。 而且有他在还有一个好处,我不需要再对那些心怀恶意的洪荒生灵憋屈的避走,他们有没有胆子来找我们的麻烦另说,就算来找麻烦了太一也能毫不留情的给他们一个重重的教训,甚至有时候找到了些稀有却有主的材料,他也能帮我抢过来。 这次我想去五庄观不是因为那里有清单上的材料,纯粹只是触景生情。我第一世那病重脆弱的人类生活早已印象模糊,在太一提起附近有个五庄观的时候,我脑海中却闪过了些许的片段,我已忘记容貌的母亲似乎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内容早已淹没在过于久远的时光中,其中却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地名不知为何我竟然还记得,就是五庄观。我被触动了,没多犹豫就下定决心要到五庄观去看看,太一一贯都顺着我的意,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清幽的道观坐落在群山绿树之间,青瓦白墙围着一片不大的院落,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座二层的小楼,更远些的地方有一座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绿盖如云郁郁葱葱,朱红色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 我上前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稚气的脸。那小童子黝黑的眼珠转了一圈,透出一股狡黠的灵气:“你们是谁?” “在下妖族太一,这是阮萌,我等结伴游历到附近,特来拜访。”太一拱手说道。 “你们先等着,我去问问老爷。”小童子眨眨眼把门关上,飞快地跑了进去,没过一会又跑回来把门彻底拉开,对我们鞠了一躬:“老爷请二位进去。” 童子带我们绕过二层小楼来到后面的一座崖边小亭,亭内的圆桌边坐着两个人,一身石青色道袍的男人面目清峻,神色冷淡,倒是另一位白色道袍的男人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而且难得是我认得并且有印象的人。 “紫霄宫一别多年,未料到二位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石青色道袍的男人想必就是这里的主人镇元子,他就算说着客套话语气也十分冷淡,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怎么欢迎。 我也没太关注他,盯着白衣男人瞧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为何看他实在眼熟:“啊,你是那个让座的。” 白衣男人呆了呆才露出一个恍悟的表情,有些羞涩的抿唇一笑:“没想到道友竟然还记得,当时只当做是举手之劳,还连累道友与人起了冲突,还被圣人责罚,红云真是万分羞愧。” “唉,也没什么。”我摆了摆手拉着太一在圆桌旁坐下,稀奇的盯着他猛瞧。看多了洪荒众生各种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样子,像他一样生性温和纯善的人简直太稀有了,红云被我看得耳廓都染上了一抹薄红,坐立不安起来。 “不知二位道友到贫道这小小的五庄观所为何事?”镇元子掀了掀眼皮,问道。 “就是随便看看。”我摇摇头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扬起一个小小的微笑凑近红云,尾巴卷上他的手臂:“你叫红云?为何你会在五庄观啊?你有自己的洞府吗?到时候我去找你玩啊?” “我与镇元子是至交好友,他邀请我来做客,我洞府便在那火云宫,道友若来我必扫榻相迎。”红云对我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余光看到镇元子几不可见的瞪了我的尾巴一眼,心里已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所以乖乖顺着太一扯我的力道坐直,放过面红耳赤的红云。 “二位道友若是为了那人参果而来实是不巧,距它成熟还有四千多年。”镇元子的语气又冷了几分。 “道友误会,我等不过是途经此地特来拜访,这便要离开了。”太一一拱手,带上我就要离开,我也没反驳他的自作主张,乖乖的跟在他后面。来这五庄观看了一圈,也不过就是一座普通的道观而已,倒是那两个人之间颇为有趣,可我要是留下来围观估计会被嫌弃碍眼。 出了五庄观我终于忍不住偷笑出声,太一停下步子拧着眉不解的看着我:“你笑什么?就那么喜欢那个红云?” “你没看出来?”我看他实在一脸莫名,揽下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如此这般说了。 太一直起身有些不自在的捏捏自己泛红的耳垂,露出惊讶的表情:“怎么可能,他们可都是男子。” “都是男的又怎么了。”我撇了撇嘴。 太一一愣,低头思索了一番才若有所思的歪歪头:“也对,即便都是男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我们继续踏上满大陆搜集材料的旅途,就差最后几样材料了,胜利在望我的斗志重新高涨起来,可惜这颗仙草开花还要再等几天,我再兴奋也没法催促一颗灵智未开的草,我们只好在旁边等待。阳光正好,我变成猫慵懒的在柔软的草坪上滚了一圈,滚上满身青草的香气,侧躺下来泛起了困,被盘腿坐下的太一抱进怀里。 我也没有挣扎,眼睛都懒得挣开扭动着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尾尖卷动几下又在他大腿上轻轻拍击。 “你,”我们相处了那么久,太一撸猫的技巧早已练得非常纯熟,让我惬意的呼噜出声,“你有过道侣吗?” “恩。”我懒懒的应了一声。 “男的?” “恩。”我翻了个身。 “怎么现在……” “不是分手就是死了。”我勉强将沉重的眼皮撑起一条缝,看到太一一脸认真的低头看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过好奇罢了。”太一轻咳一声,顿了顿又忍不住说道:“我收到传信,我兄长帝俊要和羲和成婚了。” “那你要回去吗?”我抬头看他。 “兄长大婚我身为兄弟自然要回去帮忙,可是这里……”太一有些为难。 “你回去呗,剩下的那几样我自己去寻也没什么,反正也并不是什么稀有的材料。”我用前爪拍拍他的小腹。 “阮萌,你还是不愿掌管太阴星吗?”太一再次问出这个被搁置了许久的问题。我叹了一口气,这下是彻底没了睡意,跳出他的腿弯背对他蹲坐下来,尾巴烦恼的大幅度甩动着。 “……我不能。” “是不能还是不愿?”草茎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太一站起身。 “自然是不能。”我盯着那朵灵草不愿意回头。 太一长叹一声。 “我走了。”他低声说道,我没有回应,他在原地踏了两步,离开了。许久后我才散架一样软软的趴下,用爪子把面前的杂草扑棱得东倒西歪。 “说走就走,果然还是哥哥比我更重要。”我小声地抱怨着,说不清是迁怒还是委屈。 35.第三十四章 带着郁闷的心情,再好的景致也无心欣赏。我飞快的收集好仅剩的几样简单材料,回到昆仑山。三清没有存在感的大哥老子依旧窝在他那个偏僻的洞府清修,原始也是毫无动静,通天倒是坐在林间的一片空地中笑呵呵的正在讲道,一些灵智已开的动物围坐在他身边听得如痴如醉,有些兴头上来了高兴得打滚,有些走了神互相之间玩闹起来也不见他生气。 我突然的闯入让胆小的动物躲了起来,在远处小心观望,留下来的也警惕的打量着我。通天眼前一亮,对他们说一句“今日到此为止”甩甩拂尘站起来,灵兽们冲他作了个揖就鸟兽散去。 “这是找齐了?”通天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问。 “恩,”我应道,捏捏挂在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布袋,忍不住抱怨道:“你哥哥只给我一个名单,我人生地不熟的打听起来都无比艰难,如果不是太一愿意帮我,我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半呢。” “你何时又与那个妖族有了交情?”通天和我并肩向原始的洞府走去。 “半路里遇见的,他有事想要求我我不同意,就缠上我了。”我简单解释了几句,很快原始的洞府就出现在眼前,守门的童子远远看到我们鞠了一躬进里面通报,又出来将我们引入府内。盘坐在蒲团上的原始掀开眼皮,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 “给,你看看这些能用吗?”我把布袋解下来递给走上前的童子,童子恭敬地双手呈给他。看到他这副做派我很想撇撇嘴表达自己的不以为然,可是想到还要他帮我炼制项链,只好忍住。 原始飞快地瞥一眼袋中就放下,捻着自己细长的胡须点点头:“善。把你那项链留下,十日后再来。” “这个项链不能离开我太久,久了就会自己回到我这里,你看能不能快点?”不是我非要刁难他,赫淮斯托斯是为我着想,怕我会遇到受制于人的情况才加上的这道禁制。 原始皱起眉,抬手掐算一番淡淡的说道:“最快也要三日后。” 我掰着手指换算了一下,项链离开我的极限时间是洪荒的三天半,刚好够用,也就点点头,爽快的解下项链扔给童子,那个童子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托盘把我的项链摆好,又接过原始递给他的布袋并排放好端进内室去了。原始甩了甩拂尘,低眉敛目站在角落的另一位童子就走上前来送客,我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忍回肚子里,拉着通天回到他的洞府。 看原始那样子就知道没有他没有立刻炼制的打算,早知道我就再砍个几天的价。 解下项链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一眼,鸿钧说的没错,大陆上项链充能的速度果然比紫霄宫要快得多,它已经蓄了一半左右的能了。我想到很快就能离开不由得有些欣喜,可太一的身影不经意的出现在我的脑海将那份欣喜打破。他大概就快要放弃对我的游说,转而把目标放在其他修炼太阴之力的人身上,我们肯定就会慢慢疏远,相伴游历洪荒的美好记忆也只会随着悠长的时光慢慢褪色,毕竟我这个一时的玩伴怎么比得上他们妖族的大计重要? 到时候就算我要离开,太一应该也只会不咸不淡的道个别,说不定连不舍的感觉都没有。我甩了甩尾巴,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你别生气,我大哥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怜惜那些初开灵智的生灵,为他们讲道他都看不过眼,要把我叫过去训斥一顿呢。”通天似乎误会了我情绪低落的原因,安慰道,“虽然我看着不介意,甚至还觉得很是别致,但你若是把耳朵尾巴都收起来,想必他的态度也能好上一些。” “我收不起来。”我也没有解释,努力把太一抛在脑后顺着通天的话说道。如果能收起来在雷古勒斯那会儿我就会收了,我虽然喜欢自己的耳朵尾巴却不喜欢那些或明显或隐晦的眼神,“我化形后就是这个样子,算是种族所限,改不了了。” 哪怕我能用忽略咒让别人不注意到我的耳朵尾巴,对于通天原始这种级别的人来说也毫无作用。 通天似乎很难找到能和他一起畅谈理想的人,这三天拉着我描述他对未来的设想,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他已经想好自己未来的教派名称和教义,道法自然众生平等有教无类,截取大道中的一线生机,故名截教,若是有向道之心哪怕只是灵智初开的飞鸟走兽,他也愿意收入门下。他这教义简直和他哥哥的原则背道而驰,难道他就不怕兄弟之间起矛盾? “是我收徒又不是他收徒,他自去找那些跟脚好的,还管不了我这么宽。”通天哼了一声,“三天已到,你该去拿回你的项链了。” 我还打算等它自己回来呢,可是想想这样好像不太礼貌,还是撇撇嘴去到原始的洞府。门前的童子都没进去通报,冲我鞠了一躬掏出托盘。 “老爷说这项链业已炼成,您直接拿走便是,他就不请您入内了。”童子一脸诚恳的说道。 刚好我还不想看他那张脸呢。 我拿起项链就转身离开,折腾了一下就掌握了使用的方法。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20平米,我已经有过心理准备所以并不怎么失望,把钱袋里的东西往里面一丢也没想着整理之类的,挂回脖子上满意地拍了拍就不再理会。回通天那里的路上一时间有些茫然,现在无事一身轻,似乎只要等项链蓄满能量直接离开就行,那这段时间干啥去呢? “打发时间?”通天一愣,“别人都嫌时间不够,偏生你竟如此悠闲。修炼,我觉得修炼时间过得最快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修炼什么的就算了。”我用爪子挠了挠下巴,我只要每晚躺在月光下就算睡觉也算是在修炼,我肚子里那颗“金丹”不用我多注意自己就会旋转着吸收月光——按照洪荒的说法就是太阴之力。 “你是修炼太阴之力的,就没想着去太阴星上耍耍?”通天又提议道。 我甩甩尾巴烦躁的翻个身:“那上面估计早就被别的妖族占下了,我不耐烦和他们打交道,不去。” 通天的童子小跑进来拱手通报,他一愣,我也悄悄地把耳朵竖起。 “你不是还嫌无聊吗,”通天大笑着挥手让童子领人进来,“这事情不就自己送上门了?我和他可素不相识也没什么因果,他来拜访想必是为了某人?” 我没理会他的调笑翻身背对着门口趴下,耳朵直直的竖着转向后方,尾巴也忍不住左右摇摆起来。很快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就越发清晰。来人的步子带着特有的轻盈,也十分的熟悉,童子憨憨的通报一声就退下,他的话音也随后响起。 “在下妖族太一,见过通天道友。” 我憋不住轻轻的哼了一声。 太一顿了顿向我走来,我很快就感觉到脑袋和脊背被温柔的抚摸着,“阿萌。”他带着笑意低低的喊了我一声。 我忍不住踩了踩有些发痒的前爪,用尾巴在他手上轻轻地甩了一下。 “阿萌,你可愿到我的洞府做客?”太一干脆把我抱起来仰面放到他屈起的手臂上,我躲避着不想直视他,被他捏着下巴只好扭过头瞪他一眼,爪子实在痒得忍不住往他脸上拍去,他露出一个有些傻兮兮的微笑任我折腾。 “你快把他给带走,”通天笑嘻嘻的发话,“这么大个人不事生产的整天赖在我这洞府,我可是实在受不住了,道友若是愿做这冤大头就快快把这顽劣的猫儿领回去。” 我就是不愿出声,四肢在太一的下巴和胸膛上半心半意的踢打挣扎,太一自顾自的和通天寒暄一番就抱着我离开昆仑山。越深入妖族聚居的地方周围也越热闹,不时有妖族面带崇敬之色的和太一打招呼,也会好奇地探头打量我。太一只和他们略略应付几句,一路来到了两颗伴生互相扶持的高大桑树前才按下云头。 桑树下是一片精致的宫殿,一对男女从里面迎着太一走了出来。 “大哥。”太一打了个招呼。 “恩。”帝俊应道,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心机深沉难以捉摸的人,虽然我感觉得到他没什么恶意还是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羲和是一位明媚活泼的女子,冲我眨眨眼抿唇一笑,简单的寒暄了一会儿,她就拉着帝俊回他们的居所了。 太一抱着我向里走,墙角树后躲着些小妖·精好奇的盯着我们窃窃私语。 他推门走进一间大宫室,黑红为主色透着些许肃穆,耀目的金器又让屋内不至于沉闷,我挣扎着跳出他的怀抱溜到屏风后,赶在他进来之前换好衣服,被他拉着坐到矮桌边。 “怎么生气了?一直不给我好脸色。”太一不解的问道。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脾气,怎么给他答案,只能心口不一的否认:“哪有。” 这时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端着托盘的小妖在门口挤着,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互相打着眉眼官司,就算身上还有些羽毛没化形完全也能看出妖族一贯的美貌,眼神还像兽类一样纯澈,却也别有一番憨态。太一招手把她们叫过来,我心里的无名火顿时更高涨了一些,那些小妖们放下托盘中的饭菜还想磨磨蹭蹭,亮晶晶的眼睛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被太一挥手赶下去还抱着托盘叽叽喳喳的抗议,看他皱起眉就要生气才发出了遗憾的叹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这些小妖·精实在是大胆,不服管教。”太一尴尬一笑,讨好的抬起玉壶为我们满上酒杯。 “是你不舍得管。”我哼笑一声,捏起酒杯一仰头就把那辛辣的液体灌进嘴里,把空杯向他推了推,“再给我满上!” “……还说没生气。”太一叹了一口气,乖乖倒酒。 36.第三十五章 我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很快像闻到修普诺斯花香般的轻飘飘的感觉弥漫到四肢五骸。我已经很久没试过喝醉了,那些平时深深压在心底的思绪一点点上涌,把我生生吞没。我张嘴艰难的喘了一口气,太一担忧的看我一眼,我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斩钉截铁的命令。 “倒酒。” 辛辣的酒液一路顺着食道撩起大火,我的眼前渐渐模糊。 母亲朦胧不清的剪影、第一个猫妈妈温柔的舔舐、男人坚韧的胸膛温热的怀抱、和阿努比斯在那片星空下的夜谈、贝斯特扭曲狰狞的狂怒面容、赫淮斯托斯包容宠溺的微笑、塔纳托斯那张讨厌的似乎更古不变的死人脸、还有…… 雷古勒斯充满爱意的吻。 我突然痛彻心扉的后悔起来,我以为新的人生是一场恩赐现在看来却只像诅咒。是当初那只猫吗?医院的窗台上他回头看我,那双幽绿的眼睛我到现在都不曾忘记过。 我没有那么坚强,真的,我好想念雷古勒斯,想念他的拥抱,想念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想念最后那段我们互相依偎着的日子,想念他看我的脉脉温情的眼神,想念他手指从我毛发中梳理而过的触感,想念他布满皱纹不复英俊的面容,想念他变得沙哑的声音,想念他为小孙女念童话时嘴角的笑容。 可是我失去他了……永远的…… 我甚至没有脸面想起他,我觉得这就像是一种背叛,我可以用失去他令我太脆弱作为借口,可这也无法掩盖我对他人动了心的事实,我可以对活人撒谎,却没法骗过他和自己。 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一言不合就敢出轨的我了,那是我犯下的一个大错误而我至今都在后悔,就算再生气我也不该用那样激烈的手段刺激对方,亲手斩断那段关系中我们双方所有的退路。我和塔纳托斯真的性格不合,就算现在成长了许多的我都不耐烦天长日久的探究对方的所思所想,如果不是我采取了过于激烈的手段也许我们的分手会和平得多。 雷古勒斯……是我第一次如此深爱,陪伴他走过一生的爱人,到最后我们之间的爱已经不仅仅是爱情,友情、亲情让我们的爱更丰满更牢固。在他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回想起这个事实,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梦,我不想,就没发生过,雷古勒斯还活得好好的,我再睁开眼他就会笑着出现在我身边。 紧接着就是把有关他的一切都深深的压进心底,我怕把那个装满他的盒子一打开,我就再没有止住泪水的勇气。 我不该对太一动心的,这一点也不公平,我明明应该深深的爱着雷古勒斯,为什么我的心却不受我的控制?更让我痛苦的是我装作自己醉了,借着酒意我打开那个盒子,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只是深深的、深深的惆怅、遗憾和怀念。我还是想哭,可是忍一忍就能忍得住,我不再只记得他离开时的那种痛苦,更多回想起的是他在我身边的那种快乐。 我不想这样,我应该是爱雷古勒斯的,我不该对太一动心。 “雷古勒斯……”我捏着酒杯趴到桌上呢喃着。我看到太一的脸色变了,心里刺痛中竟然有种病态的快感。对,就是这样,别把一切都说穿,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我喜欢的是:“雷古勒斯……” “他是你的道侣吗?”太一忍不住问了,脸色有些难看。 “道侣?不……他是我的爱人。”我和他对视,突然笑起来。 “那他现在为何不在你身边?”太一的眉头紧紧的拧起,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他死了。”我漠然地说道,把玩着精致轻薄的玉酒杯,“如果不是他死了,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他身边来到这个地方。” “……既然他死了,逝者已矣,你应该早日放下向前看才是。”太一慢慢凑过来,似乎想抚摸我的面颊又顿住,隐忍的握拳收回手,“我,我回来想了想发现……我心悦你。” 是不是雄性动物都是这么容易心猿意马?看着太一羞涩的神情我难以自控的加快了心跳。 他放下酒壶走到大殿中央,身上猛地燃起金色的耀眼火焰,一转身就变成了一只身姿修长的大鸟,纯黑油亮的羽毛整齐的排列着舒展开来,双脚站着另一只爪子缩在腹下,在熊熊燃烧的橙黄色火焰中优雅的仰头长鸣一声,张开翅膀和着鸣叫跳起了富含韵律的舞蹈,他或俯身或跃起,舞姿炫目迷人,那双眼从没中断与我的对视,带着赤诚的爱意。 他的舞姿似乎有魅惑人心的魔力,跳完之后他喘着气问我是否愿意与他结为伴侣,我差一点就点了头。我有些庆幸自己趴在手臂上的姿势,无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硬下心肠拒绝。 “为何?”太一满脸都是失望难过,看着我的目光几近乞求。 “因为我不喜欢你。”我告诉他,也催眠自己。 太一站在殿中,垂头久久不语,看上去可怜极了。我心中有个声音斥责自己为何要自欺欺人,为何不顺应自己的心,被我彻底无视镇压。 “我不会放弃的。”太一低声说道,重新抬起的脸上满是坚毅。 “……随你。”我喃喃道,拎起酒壶仰头想把里面剩下的酒液统统倒进嘴里。 “别喝了。”他抢下我手中的酒壶,我看他一眼变成猫从窗户跳出殿外,随便找到远处的一个屋顶歪倒在上面,太一没有追来。我既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难堪,干脆啥也不想头一歪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的头有些胀痛,捂着脑袋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床帐半晌才反应过来,爬起身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在劈啪作响,我压低上半身把前爪拼命往前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太一在床那边躺着,他呼吸频率都变了,睫毛也在细微的颤抖,我知道他在装睡,他估计也知道我发现了他在装睡,我们都没有戳破。我蹲坐着看了他一会儿,平静的转身下床在屏风后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太一背对着我坐在矮桌边。 对放的两张桌子上都摆着香气四溢的食物,我在桌后坐下,太一面无表情的飞快的看我一眼又低下头躲避我的视线,我再一次的拒绝似乎刺激到了他。 我昨夜的情绪被酒精放大了许多,经过一晚的冷静酒精的影响也消退,我的决定却并没有变。没错,我是动心了,可动心并不意味着就非要在一起,爱情只不过是生活的一小部分,我现在无心在这方面发展,动心与否自然毫无意义。更何况我在紫霄宫发过誓不参与洪荒生灵的争斗,鸿钧如此明确的不希望我介入他们的世界,我怕我与太一的感情更深厚一些,我就会忍不住同意加入妖族一方,违背自己发下的誓言。 既然决定拒绝到底,我不想给太一多余的希望,无声的吃完一顿别扭的早餐就悄悄地离开汤谷。 我本来只想悠闲的游历一下的,谁知道太一执着的追了上来,他就默默的跟在我身后,时不时窜出来送我一些礼物,我每次都坚定的拒绝他也只是默默地看我一眼失落的离开。就算我偷偷溜走加快速度甩掉他,没过多久他又能撵上我的尾巴,为了找我形容也有些狼狈,直到跟在我身后才安心一样能分出心神打理自己。 他明明平日里最爱整洁的。 他这样质朴的追求越来越能让我动摇,也让我拒绝的决心更加坚定。这次我花出十足的精力遮掩自己的痕迹,或目的不定的飞速奔走,或待在一个地方布下几十道魔咒隐藏自己的所在,没有一点规律。 我总算甩开了太一,偶尔有几次远远看到满脸焦急的他的身影,我也只是心疼一下就站在原地看默默看他渐行渐远。 我在一座偏僻的丛林里隐居下来,像一只普通的猫一样活着,单调的日子让我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静。动物的世界总是很简单,只需要为食物、为地盘、为伴侣忙忙碌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花巧。 慢慢的,很多事也就放开了。我像是回到了在埃及那会儿的心态,像野兽一样活得豁达随心而行,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感兴趣就放胆子去挑逗,不感兴趣就一拍两散江湖再见。我的时间还有那么长,如果总是背着那些沉重的包袱,给自己套上那些枷锁蹒跚着前进,只能因为包袱的拖累在追不上幸福的脚步,看着它从身边擦肩而过,而这样的痛苦又会变成新的包袱背到背上。 这样的恶性循环活得该多累啊,到最后我只会被那越来越大的包袱拖入深渊,自怨自艾满心绝望,恨不得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本来就该快些想通的,看来是被人类传染了想太多的毛病,迷失了本心。逝去的美好该怀念就怀念,那样的快乐的确一辈子也很难忘记,可是也不应该停止创造快乐的脚步。 想通以后我对太一的愧疚更深了,明明我们对对方都有意,却因为我一时钻牛角尖错过彼此。 我虽然遗憾,却并没有打算出去寻找太一,过去这么久,说不定他已经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既然已经错过就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就这样。 我用爪子拨了拨胸前的项链,还有四分之一它就要蓄满,到时候就直接离开。 37.第三十六章 我隔壁住着一只母豹子,毛色金黄油亮,黑色的斑点围成一个个小圈散布全身,身材健硕,猫形的我只到她腿那么高。我刚住到这儿的时候她试图杀死驱赶我,发现我虽然小小一只却并不好惹就开始躲藏起来,直到确认我并没有恶意才慢慢习惯了我的存在。大概是同属猫科肢体语言相通的原因,我们的渐渐关系好很多,她吃饱或没事的时候喜欢慵懒的趴在树上睡觉晒太阳,如果我凑到她旁边她也会一爪子把我搂进怀里给我舔毛。 那张大舌头一口就能舔到我大半个身体,我舒服得咕噜咕噜叫,翻身把柔软的肚子也露出来,她有时候舔腻了就把我塞进怀里睡觉。 最近几天我都没看到她出现,这里是她的领地她没可能轻易离开,我有些担心她的安全,终于忍不住寻找起来。她好像格外的谨慎味道藏得很干净,我找遍了附近比较隐蔽的地方也没看见她的身影,身为潜伏的大师她自然不可能让我轻易找到。我有些着急,大声呼唤起来,似乎是被吵得不耐烦又或是怕我暴露她的位置,一阵细微的枝叶摩擦声后她从灌木间探出头来看我一眼,低吼了一声。 我松了一口气,小跑过去摩擦她的侧脸,她卷起舌头舔舔嘴巴,也低下大脑袋往我身上蹭(撞)得我踉跄了几步。我耸耸鼻子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她转身钻进灌木丛里,我连忙跟上,在一个隐蔽的石洞中挤着两团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的毛球,让我抬着的爪子瞬间僵在空中。母豹子走到毛球旁边侧躺下来,它们眼睛都还没睁开呢,感知到了母亲的靠近,发出稚嫩的叫声,脚步蹒跚的蠕动着埋进母亲腹部的软毛里。 我蹲坐在洞外探头看了一会,母豹子尾尖卷起又舒展开在地上拍了拍,在地上蹭蹭脑袋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一公一母两只小崽子,母的就是只普通的豹子,性格孤僻,公的竟然开了灵智而且天生就很聪明,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凡比他的母亲和姐妹更爱粘着我。他长得比妹妹慢多了,她妹妹接近成年被母豹子赶走的时候,他只有妹妹一半大小,母豹子也并不想照顾这个奇怪的大儿子,见他爱粘着我就彻底把他弃之不顾。 他最小的时候也只比我小一圈,那时我还能随意拨弄他,等他逐渐长大就是他仗着体型折腾我了,扑到我身上把我整个人压住,又或是拿大爪子把我推得东倒西歪。 而且他似乎也很喜欢这么折腾我,一旦我生气就麻溜的装乖,等我过了气劲又贱兮兮的撩拨。 虽然他是个让人糟心的熊孩子,好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对洪荒妖族的修炼方法一窍不通,不由得有些犹豫要不要出去找通天,这小崽子这么聪明想必他愿意收下。 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人突然出现,他就站在那儿无声地与我对视,直到我先难堪的移开目光。小豹子见到陌生人颈后还没脱落的胎毛根根竖起,后退几步发出威胁的低吼声。我叹了一口气,变成人形穿上衣服。 “你藏得可真严。”太一苦笑道,目光灼灼的看着我,一如往昔般赤诚。 “我拒绝你那么多次,还躲了这么久……我以为你早该放弃了。”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欣喜于他的出现,又愧疚我曾经对他的伤害。 “你是我心悦的人啊,”太一慢慢的向我走近,“我总想着再试一次,再找一找,好不容易有个心悦的人若是轻易放弃了,那可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此刻的心动并不是被他的执着打动想要报答,也不是出于愧疚想要补偿,终于下定决心在太一迟疑的抬手,试着抱住我的时候主动上前抱住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了。”我在太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狂喜中又带着些不确定的看着我。我看他那样子有些心疼,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我其实也喜欢你,之前是我自己没看开,现在我想通了你又自己送上门来,这下就算你想反悔也没那么容易了。” 太一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忍不住傻笑起来,红着耳朵也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似乎觉得意犹未尽多亲几下才满足的松开手臂,把炸着毛一直试图钻进我们之间的小豹子踢开。 “这是什么?”太一有些嫌弃的问道。 “一只开了灵智的小豹子,正好我对妖族的修炼不熟悉,你看着给他找个师父。”我想摸摸他的脑袋被太一拉开,也就没坚持。 “妖族天生天养,并不是非要个师父不可,这里灵气不错周围也没什么威胁,他这么差的修为,如果跟我们回去肯定没有待在这里来的自在。”太一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肯定有吃醋的成分在内,但我想了想觉得也挺有道理,所以简单的和呜呜哀叫的小豹子道了个别,就和太一一起离开了。 久违的汤谷扶桑,那些小妖们看见是我,有大胆的就敢冲我翻白眼。 太一的效率很高,像是生怕我又跑掉一样得意的通告妖族他找到了道侣,当天晚上就折腾出一个庆祝的宴会,妖族一向直白豪放,宴会上热闹到我也忍不住被感染,太一更是被灌得满脸通红只知道傻笑。一个添酒的小妖趁乱挤到我身边,小姑娘瞪我一眼气哄哄的倒酒。 “都是因为你,之前太一大人可伤心了,”酒液被她洒得到处都是,“你以后可不许再让大人难过,知道吗?” “知道了。”我现在心情好也就没和这个单纯的小妖·精计较,笑眯眯的把她哄下去。太一都醉得走不动道了,我自己也东倒西歪,把他拖到床上,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做什么羞羞的事情,被子一盖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太一也还躺在床上看着我,嘴角勾起温暖满足的笑容。我的心像棉花糖一样被他的眼神烘烤得柔然下来,挪动着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太一轻轻的闭上眼,神色虔诚的接受着,连回吻也不会。我把舌头探进他嘴里撩拨起来,他长长的睫毛受惊般的抖动了一下,从脖子到耳廓浮起诱人的红晕。 我既惊奇又有趣,情·欲和恶趣味一齐升腾起来,翻身压到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一点点教会他如何回应,如何攻城略地。 他是个好学生,恩,好到我的腰有点酸。 时间在甜蜜中流逝得飞快,我听太一问起才发现鸿钧的第二次讲道就要开始了,我拿起项链看了看,它不知何时竟然已经蓄满。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鸿钧对我和太一的事是个什么态度,多半不赞成。虽然我知道现在他都没什么动作就表示他算是默许了我的存在,可我还是担心自己一出现在紫霄宫就会被他逼着离开这个世界。 结果真的见面了我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轻飘飘的看我一眼像陌生人一样冷淡。我虽然有些失落却也算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不喜欢紫霄宫冰凉的地板,又没有蒲团可坐,只能化成猫形趴在太一怀里,他听得很认真我也没有打扰他。鸿钧这次讲道的时间比上一次还要长得多,而且更加深奥,奇怪的是我竟然比上一次要能听进去一些,也给了我很多新的体悟,总而言之没有上一次那么难捱。通天说的没错,修炼果然最好打发时间,不知不觉那么久的讲道就结束了。 鸿钧甩甩拂尘宣布收三清为亲传弟子,又点了接引准提、女娲后土做为记名弟子。太一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拍拍沉着脸的帝俊以作安慰。 “记住你的誓言。” 走之前一个冷淡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猛地回头,传音给我的鸿钧早就带着三清进入内殿。我突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他要向我强调那个誓言? 我的不安随着之后的风平浪静渐渐消退,也许鸿钧就是难得见我一面顺便强调一句。 女娲捏土造人功德成圣,我感兴趣的围观了初生的人族一圈,就听到帝俊创立天庭管理天下妖族的誓言,天道降下功德,九天之外云雾掩映中出现一座宏大华美的宫殿。搬家了我却并不开心,因为被封为东皇的太一更加忙碌起来,我们能黏糊在一起的时间陡然少了许多。他总是安慰我“忍一忍”“就快忙完了”,却从没有一句兑现,他以前明明更喜欢修炼不耐烦管理妖族事务,现在却像着魔一样抽不开身。 妖族和巫族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明知道我不想参与,太一也越来越频繁的在我面前提起巫族与妖族的矛盾,他似乎重新捡起了说服我加入周天星辰大阵掌管太阴星的念头。我被他影响对巫族印象越来越差的同时也不禁茫然起来,他越来越不像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太一了。 我现在面对太一只觉得疲惫。 “你还是赶紧离开妖族。”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找上门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谁?”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还记得当年的那只豹子吗?在下阐教申公豹。”他一拱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妖族是个是非之地,你还是快快离开。” “……有太一在我不可能离开。”我顿了顿,轻声说道。 “又是他!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申公豹愤愤地甩袖,我没等他说完就甩过去一道遗忘咒,当做他从来没出现过。 帝俊的十个儿子死了九个,巫族的大巫后羿干的。这彻底点爆了已经在洪荒大地上酝酿了太久的愤怒与仇恨,妖族和巫族撕破脸正式开战,也许最开始还有几分理智但到最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太多的生命填进了这场战争里,所有人都深陷于此无法逃脱,包括我也再不能做个局外人。 披着战甲满身是血的太一的质问,让我只能踏入阵中。原本掌太阴星的是帝俊的另一个妻子常仪,她拖着重伤的身体交代我,直到我能掌握为止才被扶下去休息。 “太一,我对天道发过誓……”我喊住太一,可是看到他回头看向我的不复清明的眼神,却觉得任何话语在此时都没有意义,下半句话再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说什么?”有一瞬间太一的眼神很温柔,就像过去那些美好平静的时光里一样温柔。我知道他还爱着我从来没变过,但是他被天道推动着走上这条路,前面就是万丈悬崖。事到如今巫族和妖族都是输家,不过就是要比谁比谁输得更惨。天道的算 38.第三十七章 随着意识一起清醒的,是如跗骨之蛆一般的疼痛。这疼痛已经不能明确的区分来源,从头顶到尾巴、从皮肤到骨骼、从四肢的末梢神经到中枢大脑,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疼痛。我甚至都佩服自己在这样的让人疯狂的剧痛之中还能清醒过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周围不再是那个血流成河的战场,我逐渐聚焦的视野之中面前的物体具有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细微的光线,包括我上半身倚靠的这一部分都有一种冰冷的感觉。 我只勉强看出我被一堆金属包围,就再次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之后虽然剧痛依然存在,我却精神了一些,我艰难的低头——带起涟漪一样扩散到全身的一波刺痛——看向自己胸前,我现在是猫形而且短时间内绝对没有那个余力变成人形,项链静静的躺在我那里颜色有些暗淡,还有许多细微的刮痕。 我拿不出任何神力去看它还是否完好,小腹的那颗珠子缩小了很多而且表面遍布裂纹,旋转的速度也非常慢,我现在可以说和普通的猫基本上没什么两样。 这个角落幽暗安静,天花板我稍稍抬高头就能碰到,堆满了金属零件、碎片螺栓之类的东西。我不断地昏睡清醒,休养了不知道多久才攒起了一点力气,在这个一成不变的地方真的很难感知时间的流逝。我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疼痛和虚弱让我难以控制自己的四肢,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就一歪撞倒几个零件。金属碰撞声在一片死寂之中被放大成巨响,我狠狠吓了一跳摔倒在地,咳嗽着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世界又终归寂静,这些金属零件就意味着这肯定是人类的居所或仓库,刚才的动静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让我松了一口气,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我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我喘·息几声休养了一下,几次使力都没能成功的站起来,只能划动着前后爪把自己挪到这个平台边缘向下看去,这大概是一个置物架,我在第二层,离地大概也就30公分。平时这点能被我无视的高度现在看来如此遥远,跌坐下来都能吐血,我不敢想象如果往下跳我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爬回原来的那个角落艰难的蜷缩成一团,运动过量的肌肉剧痛上又添加了酸疼,我的前肢更是雪上加霜的痉挛起来,我咬牙忍住那一波一波扩散的疼痛。 室内的灯突然亮起,滑动声后有人走了进来,我浑身一抖往架子的深处缩了缩,耳朵紧紧地向后抿在头顶。 “你说那是什么?在哪儿?”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不敢太肯定,但是有80%的可能是猫这样的小型哺乳动物,它现在在您右手边的三个置物柜的下数第二层,先生。”一个听上去不太自然,传来的方向也高得有些离谱的声音响起,说话的发音和腔调比前一个男人更让我感到熟悉。这是英语,没错我听得懂也会说英语了谢谢,在英国的几十年并不是白待的好吗。 男人小心地走近,我能看到一双深棕色的裤管出现在外面,他弯下腰与我对上眼,表情一瞬间的空白之后就是满满的惊吓。我很害怕,就算身体都在叫嚣着不堪重负也挣扎着站起来拱起脊背,用看起来更庞大的侧面对着他,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张开嘴嘶嘶地冲他哈气。 “噢,天呐……”男人蹬蹬后退几步,喃喃道,“那真是只猫……” 我想逃走,可是维持着站立的对我来说就足够困难,我已经是在用我最后的毅力维持着现在的姿势,稍有松懈我就只能倒塌下来打破自己的装腔作势。男人在原地转了几圈又蹲下来看着我,满脸敬畏。 “一只·活生生的·猫。天知道透过屏幕看她们犯傻的视频的时候我是有幻想过养只猫,但那只是幻想,我从没想象过真的……我是说我连自己照顾不来……她是怎么进来的?”男人紧盯着我眼都不眨,他的瞪视让我本能的更加抗拒,平时我还能清楚的分辩出有些人类的行为并没有恶意,可现在疼痛快占据了我全部的大脑,猫的本能就占了上风,所以我更凶恶的嘶吼起来。 “很高兴您对自己极其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有所认识,我必须告诉您这只猫似乎状态并不好,她已经——” 剩下的话我并没有听清,因为我已经达到自己的极限,颤抖的四肢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我软倒下来,咳嗽着口鼻溢出由暗红到鲜红的血液,这次连止都难以止住。我就算虚弱到极点,昏沉中还是抗拒着身上的触碰,可惜我连挣扎都十分微弱,对抓起我的人造不成任何影响。 被放进一团柔软的布料里,我侧躺着彻底没有了力气,半睁着眼睛看眼前朦胧的人影来来回回,不甘的渐渐失去意识。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盒子里十分温暖底部铺着软软的毛巾,我前肢上的毛被剃掉了一块又缠着几层有弹性的轻薄布料。虽然剧痛仍旧挥之不去,我却能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许多体力。保温箱的一角摆着两只分别装着褐色颗粒和清水的小碗,那些褐色颗粒应该是猫粮,我闻了闻并没有兴趣,只伸出舌头卷了两口水滋润吐血后刺痛的喉咙。 我低声呼噜起来,并不是出于喜悦或舒适,在这个时候呼噜声能让我舒服一些,就像在安慰自己。 门被推开,我的呼噜戛然而止,警惕的转头看去,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向我走来,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宽松衣服,把手上的文件夹和工具箱放到一旁的桌面上。后面的就是昨晚发现我的男人,他离着保温箱远远的停下,紧张的看着我。蓝衣男人嘴里温柔的念叨着“好小猫”走过来,一边慢慢的打开保温箱盖一边观察我的表现。 我比起之前冷静了很多,知道他应该是兽医没有恶意,也就趴在原地,男人伸手进来抚摸我的毛皮,撸猫的技巧纯属老练,我虽然没有给他多余的反应却也没有躲避反抗。他托着我的腹部把我扶起来一些,戴上听诊器把另一端贴在我胸口,又掰着我的嘴巴、眼睛和耳朵看了看就重新盖上保温箱,不再打扰我,掏出胸前的原子笔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 “怎么样?”后面那个男人问道,眼神并没有从我身上移开。 “他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是个坚强的小家伙,一般的猫咪像他那样吐血存活的希望将非常渺茫。他的内脏可能还有细微的出血,没事不要挪动他,杜绝任何会让他晃动到身体的动作。里面那碗猫粮最好快点拿出来,他现在的情况不能消化必须换软粮,或者用羊奶泡软碾碎。可怜的小东西,不知道他是怎么受这么重的伤的。”兽医敲了敲保温箱的外壁,对我露出一个怜惜的笑容,“未来几天也许他还会吐一些血,暗红色的就要提高警惕时刻注意,鲜红色的就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的。”男人飞快的点点头。 “好男孩,我相信你能撑过去的是吗?”兽医提起工具箱又对我鼓励一句,像来时一样和男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房间。 那之后男人很少出现,他好像对我秉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只会在我睡着或闭目养神的时候进来看上两眼,我有什么需要或是换粮换水都由机械臂效劳。他这样也给了我一个安心的氛围和环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在一点点好转,兽医又来了两回对我的恢复十分欣喜,在他的首肯下我终于能搬出保温箱。新窝又大又柔软,关键是搬出来之后我能晒到久违的月光了。 身体上的病痛逐渐减弱,我小腹那颗“金丹”也在月光的照耀下开始缓慢的修复,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这间房间好像被男人专门当作我的房间,原本的桌椅我一觉醒来就消失不见,阳台和地板上都铺上了大块大块的柔软地毯,从我慢慢能跑跳着活动开始机械臂就陆陆续续送来各种玩具堆成一座小山我玩都玩不过来。有一次我一觉睡醒发现他蹲在墙角组装着一座猫爬架,我还需要观察一会儿,所以并没有贸然的凑过去,躺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转过头之前闭上眼睛装睡。 他只装了一部分就蹑手蹑脚的离开,似乎并不想吵醒我。 我慢吞吞地走过去观察,光是完成的那一部分看上去就足够庞大,我看靠墙那一堆还没从包装纸中解放出来的部件,它的完全体大概要占去整面墙。我用包装的瓦楞纸磨了磨爪子,有些期待它完成后的模样。 男人第二次偷偷潜入时我没有醒来,只在次日一早看到已经完成2/3的高低错落的跳台,第三次他一进门我就无声的睁开双眼。我竖着尾 39.第三十八章 我轻快的跳上爬架端正的坐下,尾巴圈在身侧尖端轻轻搭在前爪面上,歪着头轻轻的叫了一声。他过了一会儿才捡起掉在地上的榔头和钉子,继续搭建爬架剩余部分的工作,时不时的撇我一眼表情很纠结。明明那么在意却不敢接近,我看着都替他着急,站起来伸个懒腰跳到他身边的那个平台。 他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的注视着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我去勾他的手臂发现距离有些远够不着,干脆支起上半身伸出前爪,他立刻接住我让我能稳稳的站住。我用侧脸在他手上摩擦起来,男人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脑袋上,试探的抚摸。 他根本不敢用力,与其说在摸我还不如说是在摸我的毛,我不得不自己用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顶去,却只让他把手越缩越远。我甩甩尾巴不满的呜咽一声,后腿一蹬靠前爪吊在他手臂上,这下他不得不手忙脚乱的把我托在怀里,我扭动着调整了一下不太舒服的姿势,他连脸上的表情都紧张的僵住了。 “天呐,你可真软,”他低声惊叹道,“热乎乎的还会动,天呐。” 我又不是死的当然会动,我撇撇嘴,可惜他看不懂猫的表情。我伸出爪子在他下巴那圈小胡子上感兴趣的挠了挠,翻身站在他手臂上贴着他的胸膛人立起来,近距离考察那把小胡子,他扶着我的身体把我往上抱了抱,抚摸我脊背的手也终于知道用上点力,我满意的呼噜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他的胡子,积攒的体力在这一番动作之后被消耗一空,软软的搭在他胸前不想动弹。 “你在呼噜,这表示你喜欢我是吗?我觉得你还挺喜欢我的。”男人的声音也放松下来带上了几分笑意和自得,胸腔随着声带共鸣着让靠在上面的我都能感觉得到那轻微的震动。 他也不急着折腾猫爬架了,抱着我在阳台那堆毛毯上躺下来。先是单纯的顺着我的脑袋脊背一下一下的抚摸,接着在我的后颈和下巴上轻轻的抓挠,我呼噜着仰起头,他挠了一会又开始抚摸我嘴边的毛发,拨弄我的胡须。我躲开他的手指,他就开始折腾我的耳朵,扯扯、捏捏、翻过来,我甩甩脑袋把他的手推开,他干脆捏起我的爪子。 我打了个哈欠下巴在他身上蹭蹭,慵懒的闭上眼睛,爪子被他抓在手里玩·弄也随他去。 当我发现过了好一会他都没有动静的时候我微微睁开眼,发现他捏着我的爪子睡着了,他的睡颜看上去比清醒时疲惫许多。半透明的窗帘近乎无声的滑动着合上,把过于刺目的阳光过滤的无比柔和,机械臂移动过来为我们盖上薄被,可惜它太过笨拙盖歪了,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小心翼翼的捏起被角试图弥补,却惊醒了男人。 他半梦半醒的看了顿时僵住的机械臂一眼,一卷被子侧躺着蜷缩起来,手上用力把我更深的抱进怀里。托高超柔韧性的福这姿势我一点也不觉得勉强,反而被他和被子紧紧包围着,狭小的空间和温暖恒定的体温让我更加安心,忍不住在他脖子上舔了几口,和他一起坠入甜美的梦乡。 我是被男人的动作吵醒的,在乱糟糟还带着余温的被子里伸个懒腰,扑腾半天才从里面钻出来,男人佝偻着背坐着,衣服和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他双手捂脸,看上去很颓废。 “我需要咖啡。”他呻·吟着说道,“老贾,给我咖啡。” “咖啡机已经开始运行,您并不能指望我瞬间就能给您变出一杯咖啡,因为遗憾的是您自己也设计不出这种程序,很遗憾不能为您服务,先生。”墙角的扬声器里传出彬彬有礼的电子音,毫无起伏的音调也带上了挖苦的意味。 男人嘟嘟囔囔的抱怨着,扶着脑袋脚步蹒跚的走出房间,我翘着尾巴跟在他脚边第一次探索房间之外的一切,男人的房子大得有些离谱,装修和各种摆设简洁又有设计感,要坐着电梯才能下到几层下的厨房。厨房一尘不染没有任何油烟的味道,装修的再漂亮也只是个摆设。 男人歪歪扭扭的坐在台边,我也攀着凳子两下跳上台光滑的大理石桌面,被他顺手揉了两把。咖啡机就摆在台上,咖啡清苦的香气渐渐扩散开来,很快叮的一声绿灯亮起,黑色的液体流入雪白的杯中对比强烈,男人端起来吹了吹,大概吹凉后猛喝了一口,虽然还是被余温烫得嗖嗖的吸着气,却神情一震终于看上去清醒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闻到过咖啡的味道,现在置身于咖啡香气之中突然有些想念,所以我期期艾艾的凑过去扒拉男人端着杯子的手臂。 “你也想要这个?你也想尝尝咖啡是吗?”他见我那么感兴趣,拿远了逗我几下后还是愿意把杯子摆在我的面前。我低头闻了闻,咖啡的香气被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扩散十分诱人,猫舌头怕烫我不敢直接喝,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为什么你找我要却不喝,只是盯着它看?” 男人又端起来喝了两口,我双眼紧盯着咖啡杯运动的轨迹,见他不喝了只是把杯子端在手里,就甩甩尾巴站起身用爪子挠他的手臂,让他把被子放回我面前。 “我并不建议您给他喝咖啡,□□对猫来说是□□,而且他们的舌头很怕热,这也是他还没有把□□喝进嘴里的原因,先生。”电子音的解释让男人变了脸色立刻把杯子从我面前拿开,高高地举到我够不着的地方,见我还在探头探脑干脆一饮而尽丢进洗手池里,打开水把残余的咖啡冲干净。 “不,猫,那对你不好。”男人敲敲我的脑袋把我从台抱起来放到地下,我挠了挠他的裤脚不满地喵了一声。虽然想说我和普通的猫不一样,并不怕小小的□□,却又怕麻烦懒得解释,想想还是算了,我对咖啡也并没有多执着,被当成普通的猫其实也没什么。 男人伸了个懒腰向电梯走去,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他见我跟上还伸手扶着打开的电梯门,直到我完全进入电梯厢坐在他脚边才放开,报出自己要去的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不断变动,再开门时门外是一个大而空旷的房间,白色的灯光明亮却并不刺眼,房间的那一端停放着好几辆颜色鲜艳的轿车和跑车。墙上镶嵌着几座展示柜,里面默默竖立着几套人形金属装甲模型,在灯光的照耀下威风凛凛。这头几张桌子上乱糟糟的摆着各种形状的金属,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器具。 没想到他还是喜欢手办的手工宅男,那些装甲模型看上去还有模有样的。男人见我蹲坐在展示柜前好奇的打量,得意地敲敲透明的柜门向我夸耀他的“马克多少号”战甲,各种酷炫的功能介绍得头头是道,就是介绍最后总会皱着眉嘟囔着它们的缺陷,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他念叨了一阵就疾步走到桌边,原本我以为只是装饰的悬挂的透明玻璃板上亮起浅蓝色的线条,随着男人飞快的让人难以理解的自言自语,屏幕上也闪过复杂的公式和各种意味不明的图表、模型。 他沉迷其中,脸上带着笃定自信的神情,全神贯注眼神闪闪发亮,要不怎么说认真的人最有魅力呢。 我踩踩后腿跳上桌面,在乱糟糟的零件间挤出一个空间躺下,男人本来还一脸紧张的怕我捣乱,看我只是乖乖躺着就赞扬般的摸摸我的头,刚拿起过零件的手有浓浓的机油味道,我嫌恶的躲开。我的尾尖好奇的在桌上拍打,看他围着那些金属和电线折腾,光是一个手部的构件就精密无比。 他把手靠近,机械运作声响起的同时那构件灵活的运动起来,严丝合缝的包裹在男人手上,他翻手看了看握拳又松开,满意地点点头不知道拨弄了哪里,机械就又舒展着放开来。 我惊奇的坐直凑过去,现在才发现如果仅对于模型来说他做的未免也太精密了,一切好像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真的知道了,那些并不是什么模型而是危险又强大的真正的战甲、武器,男人也不是什么宅男而是机械方面的大师,因为他已经不眠不休的工作了……多久?我并没有计算具体的时间,这间车库也没有窗户,日夜亮着的灯光让判断时间变得格外困难,但至少一整天肯定是有了,他简直是把咖啡当作水来喝,肚子饿也只靠打电话订来的一盒甜甜圈草草应付,劝说他的电子音也被他不耐烦的静音。 我几次睡了又醒之后,他还在折腾着那个手部构件,他一次次的调试它们,不厌其烦直到满意为止,尽管看上去精神奕奕可是咖啡并不能阻止黑眼圈的出现。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走到他面前趴到那个构件上阻止了男人的动作,用爪子拍着他伸过来的手,假装那是什么有趣的游戏。 “走开,猫,我刚有一个灵感!”他把我抱起来放到地下,一松开手我就重新跳回桌面躺在原处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让他烦躁的抓抓头发,“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别来烦我成吗?” “我有理由相信他是饿了,事实上他能忍耐这么长的时间作为一只猫来说相当令人惊叹。您需要为他准备食物,当然若是顺便享受一顿健康的晚餐再睡上一觉会对您的健康很有帮助,先生。”为了协助运算被解除静音的电子管家抓住机会劝说道,男人怔了怔叹了一口气,把我捞起来夹在腋下向电梯走去。 “我早该知道,真的养只猫要麻烦多了。”男人大力的揉揉我的脑袋作为发泄,抱着我回到房间开了一只猫罐头倒进我的碗里,我看他就要转身赶紧咬着他的裤腿不让他离开。 他还想安抚我然后偷偷出去,可是我的眼疾手快让他这个计划难以成功,明明是为了他好我却不得不做一只任性粘人的猫,还要被他骂,心情也 40.第三十九章 我半梦半醒的感觉到脖子被轻轻的抓挠,想推开骚扰源可是睡得无力的爪子只是在原地徒劳的挥舞了一下,只好默默忍耐,却实在被烦的不行,蠕动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最近的缝隙里,全程都没有睁开眼睛。那人又开始抚摸我的脊背了,我郁闷的低声呜·咽终于不甘不愿的从睡梦里一点点抽离出来。 “醒来了吗?猫。”他在我脑袋上用力的揉了揉,用晨起的沙哑嗓音说道,托着我的腋下把我举到脸前。 “喵嗷……”你还敢说,是谁把我弄醒的啊?我舔舔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直直的把我放下去,我赶紧用爪子挡住他撅起的嘴巴,却挡不住他想亲到我的决心,只能无奈的低下头任他在我脑门上响亮地唧一口,一早起来嘴里的味道……你们自己想象。男人又抱着我在床上滚了几圈赖一会床,才坐起来揉揉乱成鸡窝的头发,用僵尸一样摇摇晃晃的脚步走了出去。 我没有跟上,他应该是去洗漱了而且我也需要整理仪容,事实上我最想做的就是好好洗个热水澡,但是我还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在男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好,他那些不科学的战甲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我的意思是神力这种非自然力量——人类,大概很难接受我的身份,我感激他救了我,就更没有必要给他带来那样的烦恼。 而且万一他选择排斥而不是接受…… 我摇摇头把那些想法甩出脑海,抬起爪子给自己舔毛。我把除了肩背头顶这些舔不到的地方以外全都梳理了一遍,把打结的毛球解开,直到全身的毛发都柔顺服帖。 男人这一走好像就没有回来的打算,我跳下床走到门边,他家的门都是感应式也没有把手那种东西,我站起来挠门板、胡乱把爪子从门下的缝隙伸出去摸索,男人的电子管家都一点也没有为我开门的打算。 我蹲坐着紧紧盯着大门郁闷的甩着尾巴,不想出去和不能出去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耐心的等到了机会,机械臂端着装满的猫食盆走进来,我从打开的门缝里飞速的钻了出去,把机械臂撞得一个趔趄,深棕色的猫粮在地上撒了大半。可怜的机械臂在原地胡乱摇摆了一会,似乎在收拾那一片混乱和来追我之间难以抉择,我回头得意地看了它一眼,竖着尾巴轻快的小跑起来。 闻着男人还未消散的味道来到电梯前,我本以为要寻找别的方法下楼,可是电梯门却无声地滑开了。刚才还把我关在房间里现在又为我开门,谁知道那个电子管家在想什么,反正我是无所谓的走进去,还不等我站起来伸爪去够楼层的按钮,电梯就关上门平稳地运行起来。 一踏出电梯地面上就出现一个红色的圆点,我奇怪地打量一番伸爪去摸,那亮斑就像逃跑一样往前窜去,我干脆顺从本能追逐着往前跑,因为亮斑前进的方向散布着男人的气味轨迹。亮斑带我来到铺着又厚又柔软的地毯的区域,布艺沙发绕着矮咖啡桌远远地围成一个半圆,面对着有一面墙那么大的屏幕。男人换了一身稍微整洁一些的居家服,头发似乎已经过了梳理,一身黑衣的红发女人抱着膝盖慵懒的倚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看到我有些惊讶的挑起一边修剪得精致无比的眉毛。 “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托尼?”女人问道,有些沙哑的烟嗓带着漫不经心的妩媚。 “贾维斯,我不是说要把他关在房间里吗?”托尼虽然抱怨着还是张开手臂接住跳上沙发的我,握着我的前臂把我拖进怀里搓·揉起来。 “他趁笨笨(dummy)进去喂食的机会溜了出来,考虑到任他四处游荡有可能产生的损失,我认为将他引到您身边是个明智的选择,先生。”贾维斯彬彬有礼的回答道,话音未落那只机械臂就举着猫碗冲了进来,被地毯一绊瞬间扑倒在地,有地毯的保护脱手而出的猫碗没被摔碎,可里面的猫粮却天女散花般洒满一地毯,一大半的棕色颗粒已经被挤成碎末,见证了不久之前它为了捡起地上的猫粮所做出的努力。 机械手的三片“手指”张合一下,委屈的缩了缩,底座上的四个轮子徒劳的滚动着。 “我真该把你捐到大学去,说真的。”托尼瞪他一眼,“老贾,把黄油手指(butterfinger)叫过来。” 另一只和笨笨很像的机械臂很快带着吸尘器出现,打扫之前不忘把还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笨笨拉起来,笨笨从他那里抢过吸尘器的前柄它也不介意,任劳任怨的转而提着机身。笨笨讨好的清理着他造成的一片混乱,幸好这次没再横生枝节,黄油手指抢在他高兴的挥舞手臂——吸尘器还被笨笨紧抓在手里——之前按下关机键。 “行了,回车库去。”托尼挥挥手,笨笨凑到他面前手指张合几下似乎在表达不舍,被男人无情的推开,只能垂下脑袋——或是手臂?——被黄油手指拉走。 红发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几颗猫粮在手里,捏在指尖向我招手想哄我过去:“小猫咪,来,过来,你看我这里有零食,看。” 我平静的瞥她一眼没有动。很遗憾妹子,猫粮对我没有任何诱惑力。 “抱歉,他只喜欢我。”托尼得意地笑了。 “难以置信,”女人慢吞吞地说道,把猫粮放到桌子上拍干净手上的碎屑,“所以说你什么时候养了只猫?” “两周前贾维斯在车库的角落发现他,受了很重的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钻进来的,这两天才恢复得差不多,”男人捏了捏我的耳朵,“就是恢复得太好了一点,整天就知道缠着我,昨天工作到一半都被他打断,坏猫咪。” “所以你打算收养他?”女人优雅地把胸前的头发拨到身后。 托尼茫然了一下戒备的看向她:“……既然他选择了我我也只能养着他了,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如果你什么时候觉得养不下去可以找我,”女人友好的说道,温柔的看我一眼,“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做梦去,绝不会有这么一天。”托尼把我抱到胸前撇撇嘴说道。 外卖送到,他把我扛到肩膀上走过去签收,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外面待这么久。掀开扁纸盒,芝士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他捏起一片还冒着热气的披萨毫不犹豫的咬了一大口才走回去把盒子递到女人面前,女人虽然嫌恶的皱起眉,吃起来的速度却也没慢多少。 “恩,多米诺总是最棒的。”托尼口齿不清的说道。 我被那香味勾得口水泛滥,在托尼的肩膀上转身的时候后腿一滑差点摔下去,毕竟我没有伸出爪子,在覆盖着衣服的狭窄肩膀区域很难保持平衡,他赶紧扶着我。我舔舔嘴巴凑到他嘴边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披萨,他把它远远地拿开还伸手阻拦想让我后退一些,我干脆站起来前爪踩到他脑袋上往下蹬,试图抢到那片香气四溢的面饼。 女人在沙发里笑得浑身颤抖。 “贾维斯,猫能吃——后退些!坏孩子!——呃,能吃披萨吗?”在和我“搏斗”的过程中他艰难地问道。 “虽然盐分会导致掉毛,但是少量食用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淀粉质的面饼猫难以消化有可能会导致肠胃炎,除此之外的成分对猫来说都是无害的,先生。” “好了,好啦!乖乖的才有好东西吃,恩?”托尼捏着我的后颈把我放在腿上,用手臂牢牢抱住我的前胸固定,从披萨上捏起一团酱料,芝士拉出长长的□□人无比,递到我嘴边。我抱着他的手腕迫不及待的舔食起来,他在食物上的审美显然没出什么偏差,味道真的非常不错。我把他手指上最后一点番茄酱都卷进嘴里,蹬蹬腿呜咽着催促起来,他在我鼻头上狠狠地抹了一下才又捏起一撮馅料喂给我吃。 我把一片披萨上的面料都吃掉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也算终于让他有继续填饱肚子的机会,前段时间一直在吃淡而无味的猫粮,今天这一餐简直是味觉上的一次洗礼。托尼也没嫌弃那块被我吃剩下的面饼,三两口塞进嘴里。 女人捏着半块披萨打开电视,看到我眼巴巴的盯着她的手勾起一个狡黠的微笑,朝我晃晃手中的披萨。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受不了美食的诱惑,挣扎着跳到地面,刚跑到她坐的沙发下就被她伸手揽进怀里。说来也很神奇,自从在古埃及重生之后这么久的时间里,我再没有和任何女人亲密接触过,不是故意为之,真的是不知不觉就这样了,当初那个男人的母亲还抱过我,那感觉我早已淡忘,我感受着女人比男人柔软得多的身躯,有些局促的踩了踩前爪。 我有些庆幸她把披萨放在我面前,让我能把注意力转移开来,但是她又趁我吃的时候温柔的抚摸我。和托尼“单纯”的抚摸不同,她柔软的手拢起完美的贴合在我身上,施加的力不大不小刚刚好,从额头抹过耳朵一路顺着脊椎往下,指尖还会轻轻地抠·弄给我抓痒,最后握着我的尾巴一撸,这高超的手法让我实在没法克制住舒服的呼噜声,可我又舍不得嘴里的美味,到最后就发出“乌鲁乌鲁”这样奇怪的声音,让女人把脸埋在我背上闷笑起来。 “只知道吃的小叛徒。”托尼伸个懒腰,“我走了啊,刚好他就不能打扰我的工作了,完美。” “快点消失。”女人不耐烦的甩甩手。 “你确定要在我·的大厦里坐在我·的沙发上这么对·我·说话?”托尼夸张的后退一步,把他那双大大的焦糖色眼睛睁得更大了。 “没错。”女人回给他一个冷漠的微笑。 托尼嘟囔着“霸道的女人”,又瞪我一眼转身就要离开,我赶紧加 41.第四十章 托尼他们没有带上我,而是把我关在家里,他直接穿上战甲从顶楼飞走,而那个红发女人出门的时候我竟然找不到时机突破她的拦截,只能不甘的抓挠关上的大门。 我小跑到窗边向外看,蚂蚁般大小的人群从不远处的街口涌出,几只怪模怪样的生物攀爬在大楼的墙壁上似乎想追赶上人群肆意杀戮,却被几个身影拦截。托尼金红色的装甲在战斗区域的上空不时盘旋俯冲,十分显眼。我叹了一口气变成人形,小腹一痛我弓下腰,里面那颗珠子几近恢复光滑的表面又裂开一些蛛网般的细纹,却也坚强的撑了下来。我估摸着它的情况,至少打下这一场是没什么问题的。 贾维斯安静地有些不正常,毕竟我从猫变成这么一个大活人,简直是给自己打上“间谍”、“入侵者”的明晃晃的标签。从项链里摸出衣服穿上,我想要推开大门出去,终于让他有了些反应。 “很抱歉入侵者先生,我已经通知了先生他正在赶来的路上,请您耐心等待。”他彬彬有礼地说道。 托尼穿着战甲的身影很快就从电梯里走出来,掌心的斥力炮戒备的对准我:“你是……” “回来再解释,我是来帮忙的,你就说接不接受。”我摆摆手。 “不,我不信任你。”他手心的炮口一点也没有动摇。 “这么说,在我还是猫的时候我有千百种方法能弄死你,可是我没有,这足够说明我并没有恶意了吗?”我平举双手委屈的看着他,“嘿,你救了我一命,现在你遇上麻烦我只是想帮忙而已。” 他沉默了,一步步走过来炮口始终对准我的心口,直到圈住我的胸膛牢牢困在怀里,坚硬的战甲硌得我很不舒服我也没有挣扎,被他带着飞到还是一片混乱的战斗区域,高空的冷风吹得我整个人都要冻碎了。 “斯塔克你去哪了?为什么又脱离指挥擅自行动?”他把我丢在一个身穿红蓝紧身衣的肌肉男身边,又一言不发的飞走,我落地的一瞬间就蹲下缩成一团,冷得嘶嘶抽气牙关打颤不住搓揉手臂,肌肉男叹了一口气抬手接住飞回来的圆盾,审视的看着我,“你是谁?” “我……我是来帮……忙的……”我颤抖着说道。 他脸颊的肌肉抖了抖,浑厚的声音瞬间更加低沉:“这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这里很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 “我……真的……”我的颤抖终于在地面的温度缓和下渐渐停止,又嫌弃解释起来太慢,刚好一只怪物尖利的嚎叫着扑了过来,我抬手射出一道魔咒赶在男人的圆盾之前在它身上撕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圆盾紧随其后深深地嵌了进去,深紫色的血液和破碎的肉块从伤口里喷溅出来,怪物哀嚎一声踉跄几步无力的倒下,爪子还在地上不甘的抓挠出三道深深的痕迹才失去生息。 男人翻滚过去捡回圆盾,又打量了我一会儿就干脆的点头:“好,你去西北边协助猎鹰。” 我比了个ok的手势向他所指的地方赶去。 猎鹰是个背着银色翅膀的男人,他虽然有制空优势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对付起数量众多的怪物还是有些吃力,他似乎已经知道我是被肌肉男派过来帮忙的,我一到他就毫不客气地使唤我,我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从没和别人一起战斗过,所以也乖乖的遵守他的调度。毕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没办法做到默契配合,但至少在他的指挥下也没有对对方造成妨碍。 那些恶心的怪物简直无穷无尽,身上带着古怪的化学制品的臭味,它们的外形并不固定,像是把各种不同种类的动物拼凑在一起制造出来的,战力有强有弱,弱的我一个昏迷咒就能打飞,强的索命咒打在身上都才踉跄一下还有回击的余力。 尽管我尽可能精确的让每一道魔咒都落到敌人身上,造成有效的攻击,但我抽痛的小腹还是提醒我今时不同往日,我并没有足够的神力来挥霍,只能放下魔咒近身攻击。不久前的重伤并没有让我的爪子变钝,毕竟我还是更熟悉近身战一些,我的效率反而比之前更高了,就是那些怪物的恶臭和各种古怪颜色的血液溅到自己身上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躲避他们的攻击都来不及,哪还有精力躲开那些秽物。 复仇者联盟的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没有我他们也能顺利的结束战局,当然,我的加入也帮助他们加快了进度。放出怪物挑起事端的犯人最终被押解下去,接下来该安抚的安抚该交代的——特别是我——交代,我也毫不反抗的被押回大楼,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一派乖巧,他们或坐或站的在我对面对我进行审问。 “我就是怕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所以原本都不打算暴露身份,就做一只普通的猫的,”我无奈的甩甩尾巴,耳朵不自觉在这充满戒备与敌意的气氛里向后压低,“可是托尼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他救过我的命我不可能置身事外。我真的、真的没有恶意。” 托尼在屋里也并没有脱下他的战甲,就坐在一边不动也不说话。 “您是如何侵入先生的车库的?”贾维斯一如既往平静的发问。 “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在那里,你知道我受了重伤连走都走不动,更别说别有用心的入侵。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入侵啊,到现在我都没有彻底弄明白这里的内部结构呢。”我努力解释着。他们互相交头接耳了一番,对我来自别的世界这个说法竟然没有嗤之以鼻,异常轻易的接受了。红发女人用似乎能直入人心的深邃眼神看了我一会儿后,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双手抱胸换了个放松的姿势倚在桌边。 “我相信他。”她淡淡的说道。 坐在她旁边身穿黑色背心的栗发男人看她一眼,点点头:“me too。” 气氛好像瞬间就没有那么紧绷了,当然完全信任对方是不可能的,我们都还有所保留,但他们至少能给我一些友好的微笑。红蓝色制服的肌肉男已经摘下头盔露出金发蓝眼的英俊脸庞,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我是美国队长。” “你可以叫我拉蒙。”我握了握他的手,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所以这是结束了?” “至少现在,是的。”美国队长点点头。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刚好我真的就快支持不住了,瞬间变回猫形在椅子上蜷缩成一团,他惊讶的看我一眼,指尖颤抖了一下才收回手转身离开。 “你回去吗?”栗发男人平静的问道。 “不,我先留下来。”红发女人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 “后天的任务,别忘了。”他不置可否的站起身把弓箭背回背上。 “你在开玩笑?”女人挑起眉瞥他一眼,而男人一直严肃冷漠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一些,轻笑一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我现在累得浑身无力,对女人的抚摸也只能徒劳的踢踢后爪。托尼仍然像一座没有启动的战甲一样僵硬的坐在原地,女人柔软的手制住我所有挣扎的动作,牢牢把我抱到起居室,我从她手臂的缝隙看向托尼用软软的咪呜声求救,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直到一个转角彻底挡住他的身影,我才沮丧的耷拉下来不再挣扎。 “这才是好猫咪。”女人奖励的拍拍我的脑袋,在那张单人沙发上慵懒的坐下把我放在腿上,一边在我的后颈上揉捏,一边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被限制了行动的区域,某人也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除了我的房间、厨房和起居室,其他任何地方都对我紧闭门扉,我挠门也只能得来电子管家一成不变礼貌又彻底的拒绝,就算我按下别的楼层的按钮电梯也不会送我到达目的地,一开门只能是那两个熟悉的地方。 搭了一半的猫爬架似乎再也等不来能将它完成的人,开封和未开封的部件的包装凌乱的堆放在原地,我还被那些人充满疑虑的监视着,每天都有人“守”在我身边。我越来越郁闷,唯一敢抱着我给我梳毛的女人出任务去了,其他来接替她的人大多对我敬而远之,所以我在沙发上一觉醒来,发现美国队长竟然坐在我身边,趁我熟睡偷偷抚摸我的时候我没有躲开。 我睁开眼,美国队长惊了一下手顿时僵硬在半空中,有些羞涩地抿出一个微笑。 “抱歉,未经你允许……”他的脸上浮起红晕,是除了女人外第一个愿意对我表达善意放下戒备的人了。 “咪唔……”没什么。我摇摇头,发现他想要退开上前一步蹭了蹭他的大腿,想摸我就直接说嘛,我又不是不同意,我能感觉到你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垂涎视线好吗。 “抱歉,你看上去和普通的猫真的没什么区别……”他喃喃地说道,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摇摇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好奇,我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 我随他胡言乱语,把下巴搭在他结实的大腿上发呆。托尼是不是决定以后都彻底躲着我了?有贾维斯在我想堵他都堵不到,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碍了他的眼要被他这么排斥,明明被当作一只普通的猫的时候他那么喜欢我,就算我打 42.第四十一章 我忍不下去了。你的温柔相待让我放下戒备产生感情,现在却无缘无故的把我推开? 至少给我一个理由? 也许只有一个办法能绕过贾维斯的严防死守,带我去到目的地——一个我最讨厌的办法,最讨厌的魔咒没有之一。我在脑海里仔细的描绘出托尼的实验室/车库,专注地想着去到那个地方,尽可能从容地在原地转了半圈,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我匆匆一瞥确认自己顺利到达并且没有遗漏任何身体部分,就冲惊诧地瞪大双眼的某人摆摆手,捂住嘴巴软软的靠在墙上忍受过这阵令人难受的晕眩。 啊,可恶的幻影移形…… “你怎么……”托尼似乎想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又放弃了,把手中的扳手扔到桌上发出几声脆响。 我直到能稳稳地站住了才抬起头看向一脸漠然的他,毕竟现在我又做了一次不请自来的侵入者,我有些尴尬的甩甩耳朵轻咳一声,鼓起勇气开口:“你这几天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不不不,怎么可能呢,”他矢口否认。 “别撒谎,”我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我又不是感觉不出来。” “well,这位另一个宇宙来的先生,要知道这是地球,可能和你们那儿的规矩有些许、或者是很大的不同,你要学着接受。”托尼散漫的耸耸肩。 “我很确定我的感觉没有出错,你就是在躲着我。”我抿抿唇,有些恼怒的瞪着他,“为什么?” 托尼终于抬眼和我双目相对,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里流转着复杂的思绪,却又很快转移了目光,“好,行,我承认了,没错我在躲着你,这对你来说足够了吗?既然知道我不想见到你就快点离开。贾维斯,开门。”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表达了电子管家的态度。 “给我一个理由。”我没有动,甚至向他逼近了一步倔强的看着他。 “……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托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本来我还想试着礼貌一点,抱歉,没有理由,我就是不想看见你。如果你还是一只猫那我还能勉强忍耐,毕竟谁也没指望一只猫理解什么东西,但既然你是个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你是个人,那就没谁非得忍受你的任性,我也绝不可能再会被你的撒娇打动。” 他看我露出气愤的表情顿了顿。 “哦,这就受不了了?这可是你自找的,我本来还想试着礼貌一些,没错,你也可以试着叫我自大狂,随便,你想知道媒体这样嘲讽我多少次了吗?天知道纽约一半的记者都靠我的新闻过活呢。先是天上掉下来一个拿着锤子的肌肉男,竟然是传说中的北欧神、然后又是带着可笑山羊角面罩的绿衣服家伙偷走尼克的宝贝魔方,打开传送装置叫来一整个外星球军队,为了把他赶走我还差点死掉、现在我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可怜小猫也能变身,能徒手撕碎成打的怪物,接下来又会是什么呢?能有帝国大厦那么高鼻子里还能喷出彩虹的大象?好像所有的怪胎都孜孜不倦的要挤到我们这个世界来一样,拜托,人类很脆弱一点都不期待你们的拜——” “行了。”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握紧双拳,“我马上就走,消失在你面前这样你满意了吗?” “……还算满意。”托尼干巴巴的说道,指尖搓着螺丝刀在桌上滚了滚。 怪胎……是啊,对于人类来说现在的我可不就是怪胎和异类吗?也难怪他想要躲着我,呵,都怪我自取其辱。我狠狠的闭了闭酸涩的双眼再猛地睁开,面无表情的把项链里热腾腾的的一盒披萨和一杯咖啡拿出来放到桌上。我原本内疚于对他的隐瞒,想带点他喜欢的东西来讨好一下,现在确是无法忍受它们再待在我的项链中。我没再看他一眼,昂首挺胸的走进电梯。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他给我的房间里,柔软的毯子还凌乱的堆在房间各处,地上的那些布偶和会叮当作响的圆球我不久前还忘我的玩过,装到一半的猫爬架还是那个样子,我昨晚才在上面打了个盹……可是我现在看到它们也只会想起托尼刺耳的话语。 我捡起一只黄色的布老鼠捏了捏,还是忍不住一把把它狠狠摔在地上,两手空空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我恍惚的盯着楼层的数字不断变换减少,电梯门一开就迫不及待的走出去,还没推开大门就差点撞到娜塔莎身上。 “你要离开?”她挑起眉毛,“你见过斯塔克了?” 有什么是她猜不到的吗?明明她做任务去了现在才回来呢。我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不想说话,随便点点头就想推开她的手臂走出去。 “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娜塔莎没有给我让开道路,事实上她还轻轻地推着我想带我回到电梯里,“斯塔克那个人有时候非常口是心非,特别是在他受到一些刺激躲回自己的壳里的时候,如果有人敢在那个时候接近他只会被他竖起来的刺扎伤。你没等他自己想通爬出来就去找他了,对吗?” “为什么你要帮他说话?反正我对你们人类来说都是怪胎不是吗,你应该巴不得我从这里离开,把我关到牢房之类的地方里,恨不得拿放大镜来看穿我的一切?”我现在心情很不稳定,又怕自己激动起来控制不住力道所以不敢全力挣扎,结果就只能顺着这个女人的意向电梯退去。 “嘿,放松点,我可没这么说。”娜塔莎温柔的拍拍我的肩膀,“你这种单纯的小东西我一眼就能看穿了,不需要提高到那样的级别。至于为什么要帮斯塔克说话……” 她勾起一个妩媚的微笑。 “女人总有些容易心软的的小毛病。”她把不情不愿的我拉到那个房间的门前,“我敢保证斯塔克其实很喜欢你,说不定他在里面偷偷地哭呢?” 娜塔莎冲我眨眨眼,转身时顺手撸了一把我的尾巴,袅袅婷婷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的那头。 我盯着门扉运气半天,愤愤地将它大力推开,门板撞击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我却看着那个瞬间僵住的身影瞪大了双眼。他脚边胡乱堆着几样工具,整面墙那么大的猫爬架只剩下最后一个半圆形的平台需要安装。 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也不说话,捏着螺丝刀的手握得紧紧的。 有一瞬间我觉得娜塔莎这个女人真的有点可怕。 我开始明白她的意思,托尼似乎真的挺喜欢我的,我突然想起过去我也有过别扭不坦诚的时候,让这个一秒钟前还可恶无比的男人似乎也变得可爱了一点,但也只有一丁点。我的别扭比起这个男人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口是心非”所能形容的范围了好吗? “对不起,之前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看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永远的沉默下去,我开口解释道,原本这些解释是要在车库那里坦白的,却被他机关枪一样的话语堵回我了的肚子里,“我受了重伤,那时候完全变不成人,后来我就不知道该如何向你提起,因为你那么温柔让我开始喜欢你,我怕你知道真相以后就像现在这样……排斥我。” 他终于转过身故作镇定的瞟我一眼,含含糊糊地说道:“行。” “所以,我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能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我深吸一口气给他递了个台阶。我发誓,他要再敢无可救药的拒绝我我绝对转身就走。 “可以,”他转着手中的螺丝刀,眼神到处乱飞就是不肯看着我,还要嘴硬一句,“反正我也不是养不起,我的钱多到花不完呢。” “那好,既然你答应了我们来算算总账,没错我还在生气呢。”我扬起一个微笑,而他飞快的回头惊诧地看着我。我一挥手他的衣服里瞬间就空了软软的飘落在地上,里面闷闷的传出惊恐的叫声,衣服堆大幅度的耸动几下,艰难的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咪!”他惊恐的尖叫了一声,又立刻用毛茸茸的爪子捂着自己的嘴,焦糖色的猫眼瞪得更大了,“咪喵嗷嗷嗷咪唔!” 我走过去把他从衣服堆里拎了出来,他变成了一只短毛猫,身躯是纯白的而脸颊、耳朵、四肢和尾巴都是黑色,焦糖色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我,被捏着后颈的软肋动弹不得。我晃了晃手畅快的笑着,就算为此我的小腹抽痛不已我也觉得值得,毕竟变形术是很高深的魔咒,把人变成其他的动物对魔力和控制力的要求更是出奇的高。 他还在喵个不停,我把他放下地他就一个打挺抬起自己的爪子又看看自己的身体,叫声顿时哀婉起来,生无可恋的歪倒在地,让我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我把他抱在怀里坐到床上,无视他愤怒的伸出爪子在我身上的抓挠,不断的抚摸着他的脊背,“这个咒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会耽误你太多事的。” “喵嗷嗷嗷嗷!”他就算变成猫了那张嘴巴也停不下来,我对他做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对不起,和你们人类自以为的不一样,喵喵声只是用来和你们人类交流的并不是猫咪之间的语言,我们都是靠肢体语言互相沟通,所以你的嗷嗷叫我一点也听不懂。” 托尼愤愤地闭上嘴,可是他一安静下来那呼噜声也就无所遁行了,我很确定我并没有发出呼噜声,因为人形的声带无法发出那样的声音,那似乎就只剩下了一个解释…… 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个事实,似乎也 43.第四十二章 托尼想躲开我,他站起来想迈开脚步,却一个趔趄前脚绊后脚脸朝下扑倒,随后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身上的毛一点一点炸起来。我很给面子的没有笑出声,浑身颤抖忍得辛苦极了。 “这怎么说也是一种很特殊的经历,别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奇妙体验,你确定你只想这么躺着度过?”等过了那阵笑意,我用爪子挠了挠托尼的尾巴,它大幅度的甩了甩,而某人依旧用屁股对着我一动不动。我伸了个懒腰才绕到他面前趴下来,轻轻拍他的鼻头,他掀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看我一眼。 我试着在他面前跳来跳去,打滚或是把他作为猎物那样扑到他身上,咬住他的耳朵玩耍那样撕咬,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样子。 看不惯他这么消极,我跳下床在满地的玩具里权衡了一下,挑选出一个藤编里面还塞了铃铛的小球衔在嘴里,跳上床把小球扔在那只懒猫的面前,而托尼依旧不为所动。 我垂下脑袋在柔软的床单上蹭着,扭身翻成四脚朝天的姿势,仰头用倒着的视角去够那只小球,小球在我的拨弄下滚动起来,里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我敏锐地看到托尼的耳尖抖了抖。带了一些得意的,我更加热衷于让那个小球在我的前爪之间滚来滚去,可是却一个没控制好让它脱手而出,它向前叮铃铃的滚动着,直到碰到托尼的前臂才停下。 托尼盯着那个小球,小小的喵了一声把它推回给我,在对上我的视线的时候又把头一扭,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惜耳朵和尾巴是最诚实的部位,他的耳廓明明转动着对准我的方向,全神贯注的收集这边的动静,尾尖也感兴趣的卷起又放下,有规律的拍打着。 我挺起腰把距离我有些远的小球用爪子勾过来,扑棱几下后装作不小心再次把小球推向他。托尼不耐烦的转过脸,爪子在床上摁了摁才抬起来停住向他滚动的小球,左右摇晃了一下,里面的铃铛声也随着他的摆弄响起。他坐直了些,自顾自的玩了一会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顿住,飞快的抬头瞟我一眼把小球踢回给我。 我在心里偷笑着也不拆穿他,只是用了些力让小球以更快的速度滚回去,而很快这个你来我往的游戏逐渐升级,彻底调动起托尼的全部注意力,他已经站了起来压低上半身全神贯注的盯着小球,大床就是我们的球场,床头和床尾就是我们的球门,我们都使尽浑身解数阻止对方进球得分。当然,托尼刚开始还是不怎么适应四只脚走路的方法,跑动起来的姿势也怪怪的,但是激烈的追逐游戏让他的身手迅速矫健起来。 然后,场地的范围扩大到整个房间。我们在床上、地板和猫爬架之间奔跑跳跃,比拼谁能把小球抢到手更长时间,又或是谁能带着小球爬得更高,铃铛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不停地回响。 逐渐白热化的赛事让我也忍不住抛开一切投入了进去,我们扑打争抢着那个小球,我先因为敏捷自如的动作遥遥领先,很快托尼爆发的热情帮助他追平比分,到最后我们都累得呼哧带喘,战况也胶着着让我们争执不下。 “明明……是我……赢……了……呼,呼……那一分……是我……的……”我累得靠在枕头上,断断续续地说道。 “咪嗷……嗷……喵嗷嗷……嗷啊……”托尼并不服气,瞪圆了眼睛一边吐着舌头哈哈喘气一边反驳。 好,也许那一分我有稍·稍用一点作弊的小手段,我有些心虚的想到,而且能把颓废的托尼拉起来一起玩耍,总的来说还是我赢了,恩,分数上让他一下也……没什么。所以我点点头,不情不愿的说道:“好,这局算你赢。” “咪嗷!”托尼骄傲的昂起头,竖着尾巴走过来压到我身上,我喘匀了气扭头给他梳理身上跑乱的毛毛,他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呼噜声。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之后,我能感觉到他猛地摇了摇头,抬眼一看他已经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臂里,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事,并对此羞愤欲死。 “别害羞嘛,”我一边说着一边舔他颤抖的耳尖,“反正你现在是一只猫,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你的这个样子,过一段像猫一样简单快乐的时光不好吗?” 托尼愤愤地抬起头瞪我一眼,从我身上滚到旁边面朝下紧紧的缩成一团。 我继续凑过去给他舔毛,直到我把他背上的毛发都舔得顺滑无比,他才发出一声沮丧的悠长还带着颤抖尾音的喵叫。他舒展开身体,似乎彻底接受了现实并且转而享受它,拉长身体伸了一个懒腰,也不再介意呼噜出声,用爪子把我拨弄进怀里,闭上眼昏昏欲睡起来。 我似乎也被他的困倦传染了,眼皮渐渐沉重,舔舔嘴巴挪动着和他更紧的贴在一起,也歪头进入梦乡。 等我迷迷糊糊的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身影早已消失多时,因为那一圈凹陷的痕迹和室温一样微凉,坐起来四下张望,托尼正躺在阳台漏进来的那一块光斑中,翻滚撕咬着一只布偶。 我跳下床蹭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躲避我,低低地叫了一声放过那只可怜的玩具,也在我身上蹭了蹭,我惊喜的眼神让他飞快的转头用背对着我,而我锲而不舍的用爪子推得他一晃一晃,终于他恼羞成怒的回过头冲我嘶吼一声,却毫不反抗——那点半推半就的挣扎完全可以无视——的被我扑倒在地,狼狈的躲避我铺头盖脸的舔舐。 “所以你承认了?”我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满脸严肃的问道,“你还是挺喜欢我的,对。” “喵!”他短促的叫了一声,想用后脚把我踢开。 “我不管,我就当这是个‘yes’。”我得意地晃晃尾巴。 我们谁都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的发生,他瞬间变回人形,胸口那个铁质的圆圈看上去像斥力炮一样闪烁着蓝光,却无法吸引我任何的注意力,因为我依旧像原来那样压在他身上。在他变形后这个原本很纯洁的姿势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因为我,呃,正好趴在他某个不好言说的部位上面,而且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变形的时候衣服并不会跟着一起变形,所以…… 我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是我先反应过来一脸若无其事的跳到地上转身坐下,身后传来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我后颈一紧被已经穿戴好的托尼提到面前,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 “你玩的很开心嘛。”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其实还好,”我歪头卖萌,“你不也挺开心的吗?” “咳咳咳!这个话题先跳过,”他手握拳放在嘴前尴尬的咳嗽几声,“你知道随随便便把别人变成动物连招呼也不打一声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也没有你把明明是来和解的人给骂走这么没礼貌?” 我的话让托尼沉默下来,我似乎过早的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让他没一点准备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双唇张张合合,眼神纠结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我等的不耐烦了,向他挥挥爪子。 “唉,我知道了,你就是口是心非而已嘛。”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特别是和猫咪形态的托尼相处过后。我从他手里挣扎下来,闪到角落变成人形穿上衣服,再转身走到他面前,微笑着向他伸出手:“那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拉蒙。” 托尼深深的看我一眼,回握我:“我是托尼,托尼·斯塔克。” 然后,就陷入了冷场。 我都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尴尬的味道,特别是在几分钟前我们还以猫咪的形态那么亲密的依偎在一起,然而变成人形后一切却又完全不同,我们不再是两只可以单纯快乐的猫咪,就像有一层厚厚的玻璃隔在我们之间,连颇具辩才的托尼对此都无话可说。 最终他受不了这别扭的气氛沉默的离开了。 托尼也许不再刻意躲避,贾维斯也对我开放了大部分地方的权限,反倒是我裹足不前。我们偶尔会在厨房与客厅碰面,可是那不咸不淡客气又疏远的寒暄让我们双方都非常不自在。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我已经能透过他的外壳看到里面柔软的内心,也很想亲近这个温柔的男人,却又有另一样模糊的、带着些扭捏与期待的感觉束缚住我的步伐。 连那些不经意的对视,那些相顾无言时嘴角的微笑似乎也带上了特别的意味。 44.第四十三章 在那一个瞬间,所有的尴尬就像阳光下的雪糕一样消融,化作甜丝丝的糖水我们纠缠的唇舌间流淌。 凌晨2、3点我一觉起来觉得口渴,下到厨房里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又突然觉得顺便热点零食吃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而托尼也拖着脚步走进厨房,咖啡机在低声运作。我回头看他,厨房没有开灯,黑暗无法遮挡我的视线,那双明亮的焦糖色眼睛专注的凝视着我。我们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偏偏就那么默契我们选在了同一时间行动,我想去拿微波炉里的牛奶,他想给自己的马克杯里灌满咖啡,那一瞬间我们靠得那么近,近到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上,近到能感受到对方上升的体温,近到能听到对方急促起来的心跳。 近到我们的双唇就像磁石的两极一样自然地贴合在一起。 我们满足地叹息一声,就像终于找到了让自己重新完整起来的东西,我们忘我地亲吻着,如在沙漠里禹禹独行的干渴的旅人发现渴求已久的绿洲一样掠夺对方嘴里的水分,我们的手忘情的抚在对方的身上,恨不得让自己每一寸肌肤都能和对方紧紧相贴,直到我们能融为一体。 为什么我们之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只敢用隐晦而挑逗的眼神向对方暗示,猫形时的亲密让感情悄悄萌芽,可人形时曾经的针锋相对,让我们困足于原地。 像是一场你进我退的交谊舞,我们时而紧贴让整颗心都为对方跳动,时而带着不确定、带着试探、带着羞怯后退。 而现在,舞曲一变,我们心照不宣的演绎热情火辣的伦巴。 一边和对方紧紧的纠缠在一起,用下一瞬间世界就要毁灭的气势纵情接吻,一边跌跌撞撞的摔到距离最近的一张床上,这是一场很艰难的旅程但是谢天谢地我们办到了。时间对于我们似乎失去了概念,在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飞速的流逝,直到我们筋疲力尽,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轻喘着枕在他的手臂上,托尼从身后环抱着我也在用性感的沙哑声线喘·息,时不时在我的肩背烙下细碎的轻吻,那恒定温暖的体温让人安心,他心口那圈金属在我们容纳不进一丝空气的紧贴中硌到了我的背,但是管它呢。 所以,没错,从那以后我们在一起了。 复仇者大厦显然有太多的“围观者”,也不是他们的侧目、或一脸厌恶、或崩溃的大喊大叫就能阻止我们在大厦任何地方无法自控的黏成一团,更多是出于对他们那些单身人士——无论他们自愿还是忙得找不到另一半——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对于他们频繁抗议的不堪其扰,总之,我们搬去了托尼在马里布的别墅。 贾维斯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因为恋人的身份让我有足够的立场干涉托尼任何近乎慢性自杀的坏习惯,也能用很多很多的亲吻和一个美妙的夜晚熄灭他为之燃气的怒火。 我不是想打断他的工作,霸占他全部的时间和注意力,真的,我不是那种粘人的类型,我也需要有些自己的空间,如果他24小时都呆在我身边也许我才是先腻烦的那一个。只是他完全可以在白天完成他的工作,夜晚是用来睡觉的,咖啡不能代替进食,人类的生命已经够短暂的了,我不想他再减少对于我来说无比宝贵的相处时光。 对于他那种‘不想打断工作思路和灵感火花’的说法,我扔给他一个冥想盆。鉴于他并没有魔法需要我来抽出记忆,还有他像赖床小孩一样“五分钟”“就五分钟”的拖延症,最后每天拉他出车库的任务还是落在我的头上。当然,对此偶尔我的厌倦抱怨是否真心实意,他不爽的表情是真是假,以及在卧室里我们对此的“讨论”与引申出的“惩罚”,那就是另一个十八岁以下付费观看的故事了。 生活总需要一些情趣不是吗? 不久前托尼最新的自动导航感应式装甲似乎通过了——他个人的——最终测试,并且在早餐时极其自豪地向我宣布了这个消息。 “恩,是吗?”我把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太阳蛋和香肠、培根分到两个盘子里,撒上点盐和黑胡椒,再给两片刚烤好的吐司抹上黄油,半心半意的应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这是最基本的不需要任何烹饪技术的早餐好吗,我还是应付得来的,实在吃腻外卖和牛奶麦片也只能自己动手不是?“可是我昨天明明听到的是一片混乱,而且那些破碎的管道还是我修的你记得吗?” “马克家族又加入了一位活力无限的新成员。”托尼对我的揶揄充耳不闻,接过我手上的盘子深吸一口气,“whoa,晚上去简直棒极了,你是不是在上面也施了什么魔法?因为我已经忍不住想要把脸也埋进去。”他说着在我的唇上吻了吻。 “就只有一点点,让你离不开我的一些小手段。”我调侃回去在他对面落座,顺手摸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可是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画面,信号缺失那样的彩色条纹背景上浮起一个黑色的标志,十个套着古怪文字的圆环以两把交叉的弯刀为中心围成一圈。 托尼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严肃了起来。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夸耀着在各地犯下的罪行,轻蔑平淡的语气将他对生命的蔑视体现得淋漓尽致,还叫嚣着没有人能抓到他的行踪。 “亲爱的,我需要出门一下。”托尼扔下刀叉和叉子上只咬了两口的香肠。 “去。”我点点头,这是他深爱的世界和国家,如果他无动于衷我才会感到诧异。我目送他的战甲化为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消失,才重新看向放映中的电视,夺回被劫持的信号之后新闻都严肃的谈起刚才的视频,我调了调台,整个m国的新闻媒体都像被投下一颗重磅炸弹一样。 托尼回来的时候有些不对劲,眼神发直步伐还踉跄了一下。 “你还好吗?”我把starkpad放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担忧的拧眉看着他。 “不,我好得很。”他拒绝了我的靠近,一头扎进地下车库。 但和他说的正相反,尽管他看上去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每天也会乖乖的被我按时拉出来吃饭睡觉,可因为不放心我晚上并没有睡死,发现他总是在深夜自认为我熟睡之后偷偷爬起来,下到车库里敲敲打打。一次两次我当他心情不稳定,毕竟谁没有一些压力需要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才能释放呢?可是夜夜如此…… “托尼,”他再一次偷偷爬起来,我终于忍不住跟在他身后,无声的站在楼梯那里看了他许久,看他一遍一遍的测试新战甲,“我们得谈谈。” 他惊讶的抬头看向我,双唇不安地蠕动了一下:“……哈,被你抓住了。” “托尼,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我向他走近,想伸手摸摸他的脸颊却被他避开,“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啊,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我在不安些什么?”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声音干涩无比,“我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被笼罩在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里直到惊醒,有时候我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或是看着你熟睡的脸睁眼到天亮。满大人不断的在制造混乱,没有爆炸碎片没有引爆装置,我有这么多的装备这么多的技术,他们却说这是国家级事件不需要超级英雄的参与,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看,先是北欧神从天而降,再是那场纽约的混乱外星人军队、异次元,还有你……” “托尼……”我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抬头看向我。 “不宝贝,别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我不是在说你、听着,我爱你!可是你看,我只是披着一层金属的普通人。我不知道除了做些我熟悉的东西之外,也就是敲敲打打,我还能做什么来捍卫那些我不能失去的东西,”托尼叹了一口气倚坐在桌边,表情前所未有的脆弱,“包括你。” “……别这么看轻你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要知道我的见识可不算少。”我试着开一个玩笑,可它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连我自己也只是徒劳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我向他走过去扶上他的肩膀,捧起他的脸直直的看进他那双焦糖色的大眼睛,“托尼,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甚至我还能保护你,即使我知道你那么坚强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像你一样我,也愿意为了保护你付出一切。我们都一样,害怕失去自己深爱的东西。” “从我决定要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离开你,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我发誓。”我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进我怀里温柔地抚摩着他的脊背,“这不是安慰,是我的承诺。” 他安静地享受了一会儿我的怀抱才点点头,我松开手臂让他能抬起脑袋,在他眼下的那片青紫上抚了抚,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让我帮你把那些东西都拿出来,也许这不能彻底根治你的不安,至少也能给你一晚好梦。” 托尼听话得就像是个孩子,下颚在 45.第四十四章 一夜好眠能缓解托尼的疲惫,却不能放松他为十戒帮紧绷的神经,所以他早起后叹息着在枕头上蹭了蹭,又和迷迷糊糊的我接了个黏乎乎的吻以后,就迅速爬起来洗漱,连早餐都没吃就钻回车库里忙活。 我泡了两碗麦片带下去,并没有想过去一样马上离开,而是漂浮来一张凳子在旁边坐下。 托尼还以为我是要监督他完成他的早餐,想豪爽的端起麦片一饮而尽,被我拉着手臂阻止,不由得疑惑的看着我:“宝贝?” “我想留下来帮忙。”我用坚定地眼神回视着他,“托尼,你既然选择接受我,就不要自顾自的把我排斥在外。”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用手耙了耙脑后的头发,终于叹息一声点点头:“好。” 他走向架设着三面透明显示屏的弧形金属长桌,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资料页面,贾维斯将信息汇总为3d的投影模型,悬浮在显示屏前,“*我已经为您整理好了满大人的资料库,先生,资料来源包括神盾局、f·b·i和c·a·i的数据拦截器,正在进行犯罪现场虚像重建。*”托尼两手拖动着3d投影将它拉到车库的中心放大,浅蓝色的线条精确地勾勒出现场的一切细节。 “这是哪儿?”我打量着投影,右侧的八角亭和被围栏围起的石狮子似乎带有一些种花家的影子,可是周围的一些古怪装饰和后面那道高耸的建筑看上去却不伦不类。 “中·国剧院,最新一起爆·炸袭·击发生的地点。”托尼的嘴角抖了抖又抿成一条严肃的直线,坚毅的神色让人无法想象他昨晚还那样的动摇,“我的前保镖哈皮也在那次受了重伤。”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托尼走进投影里,在贾维斯的配合下分析现场。满大人似乎是来自种花的野心家,在恐·怖袭·击中使用的是能瞬间产生超过3000度高温的强力武器,能导致12.5码范围内的物体被直接蒸发,而且三英里内没有任何弹片残留。哈皮被发现时的姿势和目光引导托尼找到一个军·人的身份牌,他又调出近来全国范围内热学信息异常的地方,找到一个特征非常相似,都是突然爆发的3000摄氏度高温的案件:涉及两个军·人的自杀案,而且发生在满大人宣布对袭击负责之前。 “我要去一趟田纳西。”托尼似乎想到了什么,挥手关闭投影。田纳西是那场自杀案发生的地方。 “*正在制定前往田纳西州的飞行*——”贾维斯忠实的执行它他的命令。 “等等,”我站直身体拦住他,用重音强调道,“我·们,要去一趟田纳西。” “什么?不,甜心,你听我——”托尼不赞同的皱起眉,刚想试图对我说教手边就随着响起的门铃声弹出监控页面投影,“*怎么还有人来敲门?我们不是应该处于完全的安全性封锁了吗?拜托,我才刚刚威胁了一个恐·怖分·子。*” “对此我也无能为力,先生,特别是在你把自家的地址公布给全世界以后。” “你说你什么?”我忍不住甩甩耳朵确认自己的听力没有出错,“你公布了自己的地址,向全世界?威胁恐·怖分·子?” “呃,我先应付完那个人再回来向你解释。”托尼飞快的招来感应装甲覆盖他的全身,也完美的掩盖住他心虚的表情,大踏步向门口走去。 “……听上去的确嚣张到是你会做出来的事。”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息一声,把脏碗扔回厨房也走向大门。来访的是一位女士——挺漂亮的女士,托尼似乎认识她,至少他从战甲里走了出来。我敏锐的从他们两个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但是我只是挑挑眉没发表任何意见。谁都有过去,只要我们开始以后对对方保持忠诚,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既然你能做出公布地址的蠢事,”对托尼我是不介意,不代表我不在意这个找上门的女人,所以我只瞥了这个冲我瞪大双眼的女人一眼,就将她忽视直接向托尼开口,“你就别想着能扔下我去任何地方,这不是商量,只是通知你一声。” “在外面我没法保护你,听话,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托尼忍不住提高音量。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才是那个把自己置于险境的傻蛋。”我努力克制怒火,试图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别让一切发展成争吵。 “等等……”在火药味渐渐弥漫起来的时候,悄悄退到一边的女人提高声音打断我们剑拔弩张的对峙,她一脸紧张的指向客厅里一直在放映的电视屏幕,“我想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电视上正在航拍直播着我们身处的这栋别墅,一个拖着火焰尾巴和长长的滚动的烟尘的物体飞速的闯入屏幕,向别墅飞来。 我花了半秒钟意识到那是一枚导·弹,瞳孔猛地一缩,极度的紧张让时间似乎都被拉长变得缓慢,我回头对导弹飞来的方向扔出无心计算数目的障碍咒,又给托尼套上无数层铠甲咒,空气如同蜂蜜一样粘稠,拖拽着我的四肢和手臂,我拼尽全力的对抗着他们的阻力,就为了能在最后的时间内给他多一层、再多一层保护。 巨大的爆炸声让我耳鸣,冲击波肆·虐而过,把我们和屋内的一切都狠狠地抛起,马克42在我身上组装成型的时候,我心底第一时间浮起的不是感动而是恼怒和庆幸,恼怒他竟然不为自己的安全多做考虑,庆幸我第一时间就给他套上了保护咒语。 我信任我的魔法能够保护好他,正如他信任他的装甲能够保护我。 我不会操纵他的战甲,而且在这样的袭击下他好好的待在这层铁皮里面我才能安心,所以我扑过去打飞掉落的天花板碎片,谢天谢地他清醒着,而且毫发无伤。 “把它解开你自己穿上。”我让贾维斯打开面甲对托尼坚定地说道。大敌当前争执只会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所以托尼深深的看我一眼,我身上的装甲就脱落下来重新包裹回他的身上,“我把那个女人带出去,我们到外面会和,把那群敢来袭击的王·八·蛋全都打进海里去。” 托尼点点头,面甲扣下。 接二连三射进来的炮·弹让室内被炸得更加破碎混乱,浮起厚厚的烟尘,建筑也伴随着开裂砸下或大或小的碎片,我随便给自己甩一个铠甲咒,找到趴在角落的女人拖着她的手臂,漂浮着她拉出摇摇欲坠的别墅。把她随手扔到一边后,我攀着建筑碎片搭建出的“道路”跃上楼顶,用魔咒折断一架直升飞机的翼片,却喉头一痒咳出一口血来。 我这才注意到,刚刚疯狂的扔保护咒几乎耗空了我所有的魔力,我的小腹正剧痛着,圆珠颤抖着表面再一次裂开。来到这个世界我总是还没彻底修养好,就又需要面对战斗。 我的攻击让一部分敌人将火力转移到我身上,我早已失去喊停的权利,更何况我也没想喊停。我敏捷的躲到掩体后面,子弹击打在楼顶溅起墙体碎片,又有两架直升飞机接连坠落,想来是托尼的杰作让我稍稍安心。可是我显然安心的太早了,我站起来想乘胜追击,却看到失控的直升飞机旋转着直直向别墅撞来,再加上没完没了的炮弹,整栋建筑悬浮在海岸的那一半哀鸣着彻底破碎。 我狼狈的一边躲着子弹,一边勉强跃过那些不断往海里掉落的天花板,直到回到还算稳固的地方才松了一口气,可我粗·喘着回头,却只看到那些掉头返航,离开我能攻击范围的直升机,他们只留下这一片寂静的废墟。 ——寂静? “……托尼?”我难以置信的喃喃道,跌跌撞撞的走进一片混乱的别墅里,却找不到他任何的痕迹,车库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半,裂口外就是高高的悬崖和仍在泛着波涛的海水。 “马克42飞来!” 我趴到破碎露出里面钢筋的地板边,冲着海面嘶吼出声,小腹和耳后更加煎熬的剧痛起来,却吸引不了我一丝的注意力,我紧紧地盯着海面,瞪大眼睛直到眼角都开始酸涩。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等待了多久,因为在我看来那简直有一个世纪一样长,直到那个人形的东西终于破开水面直直的向我飞来,摔落在我身边。 我扑上去撕开他的面甲,腥涩的海水从里面涌了出来,托尼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眉骨上的擦伤又开始渗血,他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安静得一点也不像他。我立刻伸手确认他颈部的脉搏还在跳动,才吐出那口不知何时屏住的气,捏着他的鼻子扒开嘴向里吹起,直到他咳嗽起来吐出肺里的海水,猛地睁开双眼。 “托尼……”我手脚瞬间软了下来,虚脱的趴在他的战甲上。 他焦糖色的大眼睛茫然的看着我,喃喃道:“宝贝,我想吻你。” 我立刻堵住他的嘴:用我自己颤抖的双唇。 46.第四十五章 “……我失去他们了。”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托尼就盯着空中的一点,颤抖着嘴唇喃喃道。 笨笨、黄油手指、车库那些玻璃展示柜里的马克们…… 我抬起头环顾一片焦黑狼藉的车库,玻璃展示柜里只剩下爆炸的痕迹和些许金属残片,那两只机械手臂随着那半边别墅和几辆他最喜欢的车都掉进了海里。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你能重新把他们造出来,甚至比以前还更好不是吗?”我重新低下头和托尼双目相对,低声说道,而他只是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不,不一样了……” 外面陆陆续续响起警笛声和喧嚣声,一头金色中长发的纤瘦女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直到看到我们脸上才露出放松的虚脱表情:“托尼,拉蒙,谢天谢地你们没事。” “佩珀。”托尼拉着我站起来,被佩珀连人带装甲紧紧抱住,“你看,我们好得很,没事了。” “天呐,你们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有多害怕。”佩珀松开他后又一把把我拉近怀里,我回抱着她用尾巴在她手背上轻拍,能感觉到她的心现在还在高速跳动,“我带了一队特工和保镖,消防员和医务人员都在外面,你们必须立刻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没人敢于反抗盛怒中的小辣椒女王陛下,所以我们——附带那个在爆炸前来找托尼的女人——很快转移到了附近的另一栋别墅里,安全而且舒适,如果不打开电视再忽视屋外不时闪过的安保人员的身影,一切简直平静得像是不久前那次袭击从不曾发生过。我披着毛巾带着一身刚沐浴过的水汽,从厨房里拿出两袋冰进入客厅,扔给托尼一袋被他敏捷的抬手接住,另一袋往自己小腹上一揣,把自己塞进能晒到月光的那条沙发里,“我没错过什么?” “并没有。”佩珀塞好瓶盖把酒瓶放回柜中,把四杯酒分给我们,坐到那个女人身边,“*你今天为什么会来,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非要对托尼说?*” “托尼,你还记得很多年前吗,在瑞士?我曾经向你展示过我的研究成果,”女人锤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再抬眼时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酒店客房便签,上面写着‘你知道我是谁’,“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对满大人的宣战,就决定过来找你了。我想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在满大人的爆炸案里我发现了一些熟悉的疑点。” 然后她和托尼的对话就推向了我完全听不懂的领域,我面无表情的坐着,塞了一脑子莫名其妙的名词和公式,直到托尼抬手终止这场对话。 “感谢你的尝试但不,你帮不上什么忙。”他站起来把捂在伤口处的冰袋随手扔到一边,向外走去,“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处理。” 我一跃而起冲佩珀简短的打个招呼,跟在他身后。 不出意外的,托尼在这栋别墅的工作间仍然在地下车库,满是破损和刮痕的马克42安静的躺在长桌上,他挑了一样趁手的工具开始围着它敲敲打打。我用魔法在墙上开了一扇窗,让自己的全身都能沐浴在月光之下,忍不住叹息一声,尾巴舒适的甩了甩。 “你在那里干什么,那窗户哪来的?”托尼抽空看了我一眼,问道。 “万能的魔法。这算是充能,”我瞥了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的马克42一眼,“就像你的机器人需要充电一样。” “你对玛雅的话怎么看?”玛雅就是那个来找他的女人。 “我不想讨论有关她的任何话题。”我小小的翻了个白眼趴在窗台上,耳朵不悦的向后撇。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我的前女友?你在吃醋?”他转了转手上的螺丝刀,嘴角流露出出事以来第一个细小的微笑。 “我没有吃醋。”我条件反射的反驳,拧起眉头尾尖卷曲起来,顿了顿还是有些不情愿的解释道:“谁都有过去我很理解,但是好,也许对她找上门来这件事我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爽。所以如果你问我对她的话怎么看,我不信任她,而且对她的观感并不好,但我不确定这是出于对她的反感,还是她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我也不信任她。她还想试着绕圈子糊弄我,哈,来帮忙绝对不可能是她的目的。”托尼冷笑一声。 “那为什么还不把她抓起来或者赶出去?”我瞪他一眼。 “满大人还躲在幕后,想要捉住他的尾巴有时候就得冒点险。”托尼耸耸肩。 “你还嫌自己身上的麻烦不够多吗?”我恨不得捉住他的肩膀拼命的摇晃两下,把他那些该死的的冒险因子甩出他的身体,这愿望强烈到我手心发痒忍不住抓握几下,才勉强克制住这股冲动。 佩珀在确认了我们的安全之后,匆匆赶回斯塔克工业应对媒体和有些动荡的高层,玛雅乖乖地搬去她安排的住所,表现得一派无害。托尼修好了被水泡得出了些程序错误的贾维斯,就投入调查分析的大业之中,虽然本就是测试版本的马克42出现了一些故障,可是他看上去却一点也不急着修复。 很快又一次袭击意料之中的发生了,这样快的速度只能说明有人泄露我们的具体地址,我有理由怀疑玛雅。来袭的是一些很难缠的人,他们身手了得力大无穷,双眼和全身的血管能从里到外亮起火焰那样橙红色的光芒,而且就像看上去的一样“火辣”:连金属制的物品都能在他们手中融化。而且他们还具有复原能力,被破坏的肢体能在亮橙色的焰光中重生。 双手被烫伤以后我只能遗憾的放弃近身作战的打算,庆幸的是不可饶恕咒对他们还是起作用的,而且他们的复原能力并非没有限制。 我也终于知道托尼有恃无恐的原因,另一套崭新的战甲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他钻进去和我一起击退了这一波侵入者。 很好,没住几天的新家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不是炸弹的炸弹原来是失火了。*”我回头看向托尼,他面甲掀起捏着入侵者留下的尸体,脸上露出恍悟的表情,紧接着又迅速严肃起来,“*罗德,是我,伙计。帮你重新设计包装战甲的公司是叫aim没错?*“ 似乎得到不满意的答案,托尼愤愤地把尸体扔到一边。 “我现在需要你的登录账号和密码。” “有线索了?”等他挂掉电话我向他走近,问道。 “算是。”他迅速找到一间受损不算严重的房间,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很快屏幕上就弹出“aim”的标志页面和许多文件及视频,一些身体有残缺的人在视频里诉说他们加入实验的目的,有许多眼熟的面孔已经变成了尸体躺在外面,看上去明明手脚健全而且比起常人过于健康了。还有一部分视频是监控记录,站进束缚器具里的实验者被注射某种液体之后,身上就亮起眼熟的橙红色光芒,一个女人被截肢的上臂在她痛苦的呻·吟中重新生长出来。 可是另一个男人没有她那么幸运,光芒暴走中甚至从他的嘴巴里喷射出来,实验人员呼喊着撤出室内,然后就是巨大的爆炸,视频结束。 “阿尔德里奇·基里安。”托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念出一个名字。 “先生,已通过aim定位到满大人信号的具体地点,迈阿密。” “别想了,我会跟你一起去。”托尼一转过脸来,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并且抢在他开口之前斩钉截铁的说道,面对我的坚持他也只有投降同意的份。 在迈阿密的别墅里,我和托尼很轻易的就突破保镖的防护,可是进入屋内却只得到一个看上去像满大人,实际上讲话漫无边际言行懦弱猥·琐,甚至还带着一口英国口音的男人,托尼将斥力炮对准他审问着。我打量着这间杂乱的卧室,kingsize双人床铺着天鹅绒的寝具,原本躺在被子里的两个女人已经躲进浴室,墙上涂画着古怪印花图案,架子上挂满各种风格各异的大块布料。 墙边的衣架上就挂着那件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满大人的绿色服装。 “*你是个幌子?你是个替身?是吗?*”托尼还在逼问着那个男人。 “交给我。”我走上前扶着他的手臂向他示意,在他沉默着后退一步的同时——斥力炮一直瞄准着那个男人——我走上前,掐着他的脖子逼迫他和我对视。摄神取念得到的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仔细想想却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你说的没错,他只是个幌子,是个演员。满大人根本不存在,是基里安操纵着他的表演,就是为了掩盖那些意外爆炸。副总统和他们是一伙的,基里安的手下现在正在去绑架总统的路上,他们似乎在海湾的大船上有个大计——” 我回头却看到话题的中心:基里安出现在我们身后,他被我发现立刻打算攻击,看到我失色的表情已经有了防备的托尼接住他挥下的手臂。他的高温和自愈能力比起那天来袭击我们的人还要强大,身体散发出的热浪让空气都在扭曲,他的双手轻易就能撕裂托尼的金属装甲,而且行动迅捷无比我好几个咒语都打偏了。 基里安所有的仇恨都是冲着托尼去的,我终于在他把托尼击倒在地上,就要挥拳重击他胸前的蓝点的时候抓到机会,昏迷咒含怒出手威力更加强大,瞬间让他失去意识歪倒在地。 我花费了自己绝大多数的自制力,才没把成打的死咒甩到他身上,毕竟是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活着肯定比死了有更大的价值。 “托尼,你没事?”我冲过去担忧的问道,毕竟从战甲外面看只能用“凄惨”一词来形容。 “呼,还好。”他吐出一口气,回答道。 首领都已经伏诛,aim的计划随之迅速溃败,相关的人员包括托尼的那个前女友都将受到处罚,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满大人事件逐渐平息下来,时间总有一天能抚平一切伤痛,我和托尼的生活也恢复了过去的平静与甜蜜——或者说,在经历过这一次共患难之后更加甜蜜了。 “我打算去做个手术。”在很平常的一天,许多甜蜜的亲吻以后,他突然对我说道。 “什么手术?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我紧张的坐直身体看着他,耳尖紧张得颤抖着。 “你知道这个反应堆吗?”他深吸一口气敲敲心口的那块金属圈,“它不光为我的战甲提供动力,还是一个磁铁,让我身体里的那些弹片远离心脏,保住我的小命。我觉得是时候把它摘下来了。” “弹片……”我茫然的摸摸他的胸膛,“如果那是很危险的东西,你怎么敢放任它们留在身体里那么久?” “以前总是想不通一些事,现在我想 47.第四十六章 我陪托尼度过了很漫长的时光,漫长到无论我找来再多的血清、用尽各种高科技或是不科学的手段,都再也无法延长他衰败的生命为止。到最后反倒是他劝我放弃,我不得不尊重他的意愿,陪着他走向生命的终结。 我很疲惫了,我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3个最深爱的人先后离我而去,我现在几乎提不起兴致去做任何事,甚至有过就这么了断自己的生命,带着对永远无法再见面的爱人的思念陷入永恒的长眠的念头。可是不可能,赫淮斯托斯在项链上留下的保护在这时却变成桎梏,就算我杀死自己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在它的保护下游荡在各个不属于我的世界。 我不想留在没有托尼的世界,捏着项链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这里越远越好。 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森林,深深浅浅的绿色似乎被飘散的雨水笼罩上一层白雾,越远处越被模糊成一团朦胧的色块。我微微抬头任雨滴打湿我的身体,衣服的布料吸饱水分渐渐变得沉重,低垂的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发揪成一缕缕紧贴在皮肤上。我静静地在雨中站了好久,直到全身的温度似乎都要被这永不停歇的雨冲刷而去,才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踏过坑坑洼洼的水坑、腐叶、污泥和突起虬结的树根,漫无目的的前行。 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周围也开始出现人类活动过的痕迹,我瞥了一眼转身往森林的深处走去。我现在心里就像破了一个空洞,装不进任何东西,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只想安静地待着。 可是这个世界目前似乎并不想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 明明是森林的深处,却渐渐传出了说话的声音,我恹恹的抬眼一看,雨雾中两个大人把三个小孩堵在他们之间,和托尼在一起的日子我跟着他打击了不少超级罪犯,他们脸上扬起的笑容带着我熟悉的恶意。那恶意笑容让我心中的空洞猛地刺痛,被托尼培养出的那点微末的正义感突然跳动起来,我心中的怨愤与绝望正需要某个途径释放,挥手一道绿光其中一个男人就无声的软倒在地,失去了生息。 另一个男人瞪着我惊恐地后退,一个趔趄跌坐在泥地上,语气激动的骂骂咧咧随着我步步紧逼,转为卑微的哭嚎和求饶,淅沥沥的雨水忠实地把尿·液和秽物的骚臭味冲刷而去。 我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拎到半空中,与他双目相对毫不顾忌的挖掘他最深的记忆,关于他浅薄的一生我没兴趣也不屑去看,只是为了从他那里得到这个世界的语言。当我达成了我的目的松开手,他像被抽去骨头一样软软的倒在地上,呆滞的双眼迎着雨滴直视灰蒙蒙的天空,半天也不知道眨眼。 这就是过去我不愿意用这种方法学习语言的原因,这个男人的脑子已经被那个深度的摄魂取念弄废了。 这两个男人是看到这三头人类孤儿幼崽喜欢到森林里玩耍,特意摸过来想抢走他们的抚恤金,如果不是我横插一脚想必他们能很顺利的勒索到钱财。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坏人倒在脚下,无辜的人被平安救出,可是我身边却没有了那个总喜欢自我夸耀噘嘴索吻的金红色身影。 “大人,”小小的声音响起,我茫然的低头,那三只满脸感激和崇拜,也许还有一些恐惧和警惕的幼崽不知何时凑到我的脚边,红发男孩和紫发女孩躲在说话的小鬼身后,他顶着一头橙色的乱毛,捏着我的衣袖抬头看向我,“你……你在哭吗?” “不,只是雨水流进眼睛里而已。”他们纯澈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大眼睛让我狼狈的后退几步,即使扯出单薄的谎言我似乎也无所遁形,可我并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的脆弱。 我没出息的变成猫逃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发现我在哭泣了。 我躲在渺无人烟的深林中,希望用疯狂的修炼麻痹自己一切的感知。可我埋头修炼了十几个夜晚,却渐渐发现这个世界的月光有些不对劲,过去就算在有月神存在的世界,我明明也能顺利地吸收月光化为己用,可是这个世界偏偏就成了一个例外,我小腹的圆珠——已经在上个世界彻底修复甚至更加强大了一些——被我驱使着飞速旋转,可吸收来的月光却不及过去它自动吸收的十之二三。 不仅吸收十分困难,就算把它们吸收进体内它们也排斥着我原本的能量,融合得缓慢而艰难,甚至我一个不注意还会被它们逃逸出去。 这个世界的月光和其他世界的月光似乎有本质上的不同。 此时此刻在修炼上遇到这样的难题,我竟然是有些欣喜的,因为我能把我的全幅心神都投入进去,尽管短暂也好自欺欺人也好,那些失去的伤痛和绝望能暂时被挤出我的脑海,我也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按道理来说这些不对劲的月光我是不该吸收的,更别说简单粗暴的把它们逼进珠子里强制它们融合了,但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冒险,我恨不得能给自己制造一些痛苦,把自己折磨得苦不堪言,哪怕把自己折腾死了我也毫不在意,似乎这样就能让心里好受一些。所以我这么做了。我不满足于珠子旋转产生的吸引力,我还会主动捕捉那些月光塞进自己的小腹,压缩再压缩、糅合再糅合,直到原本像蛋黄和蛋白一样互不干涉的两种月光能量交融在一起,变成顺滑的蛋液。而自从它们融合之后,我也能顺利地吸收这个世界的月光了。 我一直修炼着、或者说尝试理清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不可能立刻就释怀但至少不要那样绝望。我不知道自己躲在荒野修炼了多久,我只确定自己已经足够平静,平静到能意识到与世隔绝绝对比不上结识些新的人、遇到些新的事对克服这样的低潮期更有效。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恐惧缠绕上我,我害怕与新的人建立联系的话,分别到来的那一天我又会经历像这样的刻骨之痛。 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用猫形探索这个世界,这次我只想做个单纯的旁观者。 森林外的世界很神奇,我见过魔法、见过圣人,但把手指扭曲着摆出几个姿势就能吐火吐水变成木头等等,还是让我惊奇不已。当然,就像巫师一样,数量最多的平民都是普通人,能使用这种特殊能量的人总是少数,我能从他们身上感知到与这个世界的月光相类似的能量,似乎是因为与我自己的能量混合的原因,他们却并不能感知到我。 他们被平民尊称为“忍者大人”。 我印象中的忍者明明是暗来暗去,做些暗杀或刺探工作的特殊工种,这个世界的忍者却似乎包揽了从雇·佣·兵、警·察到快递员等各种层次的工作,当然,我偶尔也能发现暗来暗去的忍者一闪而过。 “忍者”更像是“巫师”这样对一类人的统称,而不是职位的名称。 而且这个世界很明显的具有霓虹的风格,我漫步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几位浓妆艳抹和服鲜艳的女人袅袅婷婷的走过,有时候会让我回想起和托尼在霓虹的几次旅行…… 不,不能想。 我甩甩头跃上街边的石凳,用爪子遮住双眼给自己一段时间冷静下来,脑袋上却传来轻柔的触感,在我脆弱的时刻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安慰,让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奔涌而出的泪水。我松开爪子抬起头,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笑容温暖慈和,他布满龟裂青筋突起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干枯的手顺着我的脊背有力的抚摸而下,见我抬头看他并不排斥就又捏捏我的耳朵,在我的下颚上轻轻抓挠。 “哎哟。”他在石凳的那头坐下,把我抱进怀里更加温柔的爱抚着我,我忍不住劝说自己放任这一刻的软弱,打着呼噜把身体深深的蜷进他温暖的怀抱,眼角那些溢出来的液体渗进他的粗布衣裳之中。 和霓虹人一样,这个世界的人对猫都温柔而友善,我走在路边有时候都能有许多不熟悉的男男女女,甚至行色匆匆的忍者都会凑过来友善的试图投喂、抚摸我,但他们都没有老人那么坚持。我第二天经过那座石凳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了上面,看到我眼神一亮,一边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试图吸引我的注意力,一边打开手上的油纸包露出里面腥香逼人的生鱼片。 我只看了他一眼还是选择小跑着离开,我还在这座小镇里待着并且可能还要待几天的原因,就是这里难得的住着几户忍者,要知道大多数忍者聚居的忍村离这里都有些远。我对他们的“术”很感兴趣,晚上偷溜进他们家用复制咒复印书籍卷轴,期间还不能吵醒警戒心强的忍者们,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每天老人就等在那个石凳上,永远挂着温柔的微笑向我打开一包生鱼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尽管不打算再接近他我仍是每天绕一段不必要的路从他面前经过,默默地看他一眼才消失在他的视野外。 复印完卷轴打算离开的那一天,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再次跳上石凳,老人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了,把展开的油纸包放到我的面 48.第四十七章 如果你是一只猫,那么潜入戒备森严的忍者村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而且在忍者村我也发现,虽然一般来说他们并不介意我这个不请自入他们家的客人,并且会善意的招待我为我提供食物和软垫,但想要偷偷复制他们的忍术卷轴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我能看上眼的都是身上能量波动最强大的忍者,他们的实力和警觉心根本不是住在普通人村落的不入流忍者可以比拟的,更不用说我渐渐了解到很多强大的忍术根本不会写进卷轴里,而是靠着口口相传来传承。 或许会有收录了许多忍术的“图书馆”,但那估计也处在严密的把守之中,村庄里有好几处守卫森严的地方,守门的忍者温和一些的愿意蹲下来摸摸我,却也不会宽容到允许我的进入。 我在忍村里晃荡了半个月,除了快被这些爱心爆棚的忍者们生生喂胖一圈,收获基本为零。 所以我只能转换思路,趁那些忍者教导学生的时候偷偷在一边旁观,没人对我这个旁听生有意见,有的老师还会趁着学生自己练习的时候走过来围观我,甚至拔根草想逗我玩耍。刚开始我很懵,那些忍者包括我原本复印的卷轴都提到“结印”,也就是把自己的手拧成各种不科学的形状是释放忍术的前提,可看多了我也慢慢的发现,那些姿势就像巫师的咒语一样,只是一种辅助引导魔力——这里叫查克拉——形成效果的手段。 知道这一点后我彻底把那些麻烦的结印扔到一边,从学习魔咒起我用的就是无声无仗魔法,我的精确操控能力毋庸置疑。 忍术其实就是把查克拉转变为各种介质比如水、火、空气之类的,取决于使用者的查克拉偏向于哪种属性;转变为各种形态比如球形、鞭子、笼子等等,取决于使用者的操控能力;聚集在各种地方比如抓在手上、从嘴里喷出去或敌人身边,取决于各种属性的查克拉更容易在哪些部位聚集释放。 这就让这个世界的月亮显得更加奇怪了,因为土地、草木、水、火甚至太阳都不具备查克拉,月亮的光芒却蕴含着查克拉,甚至不像一般的忍者那样偏重某个属性,是全属性平衡的查克拉。它简直不像是自然的产物。 了解到忍术的本质以后,理所当然的我选择了无人的地方进行自己的尝试。不知道是不是我吸收的查克拉已经和我在别的世界吸收的月光能量彻底融合的原因,我用它们在手心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焰,它并不像一般的火焰那样是橘红色并且温度很高,它是银蓝色的,摸上去有些凉。我把它们丢到植物上,什么也没发生,这么低的温度没法让它们燃烧。 我又捉来一只田鼠扔给它一朵火焰,田鼠很快被银蓝色的火焰包围,它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仍在我手中剧烈的挣扎,可是很快它的体温飞速下降,它的动作变得僵硬,直到在我手心生生冻僵死去,火焰才渐渐熄灭,就像田鼠的体温和生命是它的燃料。 无论我把查克拉变成什么,它都带有这样月光一样寒冷的特质。 既然大致掌握了原理,接下来我能自己摸索,留在忍村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犹豫了一下回到那个小镇。夕阳中,老人坐在那张熟悉的石凳上,摸摸手里的纸包长叹一声,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想支撑自己站起来。我迎着他惊喜的目光走到他腿边,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反抗,只是轻轻的叫了一声,尾巴拂过他的手背。 他抱着我爱不释手的抚摸了一会儿,把我带回了家。 他的儿子开了一家客店,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看到老人进来打了个招呼,“父亲,”他又低头看向我,虽然有些惊奇可是嘴角也泛起和老人神似的温暖笑容,“哦,这就是您之前提起的那只猫吗?” “是的,太郎终于愿意跟我回来了。”老人说着宠爱的挠了挠我的下巴。 “这么快就取好名字了吗?”男人笑着摸摸我的脑袋,“真是一只漂亮的猫呢。” 我在这家小小的客栈住了下来。 老人喜欢抱着我坐在走廊上晒太阳,他的儿子和树胖乎乎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就算是忙于招待客人在看到我走过时也会和我打招呼,和树的妻子结奈用旧衣和棉花给我缝制了一张柔软的窝,后厨再忙碌也不忘给我准备那一小碗剔去骨头切得细碎的鱼肉。他们一家温暖和乐的生活在一起,平静的日子像手中的细沙一样飞速流逝,院子里的樱花再次开放的时候,结奈怀孕了,老人也病倒了。 我试着为他驱逐病气,可是他已经很老了,身体很虚弱,病气很快又能卷土重来。我把自己的窝拖到他的枕边,他偶尔神智清醒的时候会虚弱的冲我微笑,用树枝般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过来想要抚摸我,我低叫着主动把自己凑进他手中。 我驱逐得了病气,却无法赶走死亡,樱花凋谢、树枝上冒出嫩绿色的嫩叶的时候,老人还是走了,我蹲在他的床头像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结奈想要来抱我的时候还躲了躲。 她把脸转向一旁飞快地抹抹眼角。 和树的父亲死了,可是生意还要继续,他因为悲痛时常出神导致算错账或者弄混客人的要求,我有时候会跳上柜台,在他出错的时候用爪子轻轻抓挠他,让他回过神。 “谢谢你太郎,”送走客人以后他捏起我的爪子摇了摇,“太郎坐在这里就像招财猫一样呢。” 铃铛的声音由远到近的传来,直到在屋内响起,两个穿着黑袍戴着斗笠——斗笠的边沿还挂着风铃,那就是铃铛声的来源——的男人走了进来,袍子上错落的绣着几朵红云。我能感觉到他们身上传来浑厚的力量波动,更高大些的男人身后背着的那个被布条紧紧包裹的大剑竟然也像活物一样,而且力量波动也很强大。 “忍者大人,请问是要吃饭还是住宿?”和树殷勤地问道。 稍矮些的男人抬起原本低垂的头,血红色的眼睛从斗笠垂下的白色布条间露出来,瞳孔外还环绕着三个黑色的逗号。他瞥了我一眼,对和树说道:“住宿一晚,饭送上来。” “好的好的,太郎,带客人上去,记得是最里面那一间哦。”和树连连点头捏了捏我的耳根。我能带人去他们的房间也是他一次出错,我不得不帮他收拾烂摊子时被他发现的,他十分乐于展示我的与众不同,再加上最近唯一的伙计有私事不能来上班,这任务大多数时候就落在了我身上,“忍者大人,跟着太郎上楼去就可以了。” “你的猫这么聪明听得懂你说话吗?”高大的男人带着嘲讽之意问道。 “当然可以,”和树骄傲的拍拍我的脑袋,“太郎是最聪明的猫。” 我没有理会他对我的夸耀跳下柜台,小跑到楼梯旁前爪搭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回头看去,红眼男人安静的跟在我身后,高个男人虽然不怎么情愿还是紧跟着同伴。我带他们上楼来到最里面那间房,前爪刚搭在拉门上还来不及用力,门就自己划开了。我抬头看一眼把手收回袖子里迈进房中的红眼男人,跟在他脚边走进去。我又把爪子放在装着被褥的壁橱纸门上回头看他,他顿了顿走过来帮我把它打开。 我跳上柔软的被褥堆舒服的趴下时,他已经回到房间中心盘腿坐下,斗笠放在腿边露出英俊的面容和黑色的长发,深深的法令纹很显眼,眼下带着些许不明显的青黑显得有些疲惫。壁橱外站着摘掉了斗笠的高大男人,长着一张古怪的鱼一样的脸,青色的皮肤脸上还有鱼鳃样的折痕,牙齿也尖利无比,瞪着小小的金色眼睛惊奇地看着我。 “这猫还真的挺聪明的。”他感叹道。 这里只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很少会有强大的忍者或他们这样长相奇特的人经过,所以我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他们。很快结奈就送来了晚饭,盐烧秋刀鱼、味增豆腐汤和米饭,我闻到烤鱼的香味忍不住跳到地上凑到桌边坐下,尾巴环在身边尖端微微卷起,搭在前爪背上。 红眼男人心无旁骛的吃着饭,动作带有优雅的美感体现了他良好的教养,鱼脸男人就没正形多了,以手支头歪坐在桌边,夹起一块鱼肉递到我面前摇晃着想要逗我。 “你想吃鱼吗,猫?太郎?” 我不为所动,只是喜欢鱼的香味而已并不一定要吃到鱼,何况他的态度可真是有够讨厌的。男人见我毫无反应耸耸肩,筷子一转把鱼塞回自己嘴里,稀里哗啦几下就把自己的晚饭干掉了。他一抹嘴筷子一扔打算出去“找乐子”,红眼男人没为他的任何行为打乱自己的节奏,放下干净的饭碗后把剩下的半边鱼肉剃到碟里,还细心的夹出鱼刺,端起来放到我面前。 我抖了抖胡须,还是没忍住鱼香的诱惑,埋头吃起来,脊背被温柔地抚摸着而我只是甩甩尾巴,没有躲开。 “你是谁?哪里的忍猫吗?”他问道。 我不想回答他,舔干净碟中最后一丝碎屑之后就抬头看他一眼,重新跳回那堆被褥上舒服的窝下来。男人似乎也并不执著于答案,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49.第四十八章 “说,你究竟是什么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他突然睁眼这么问道。 我差点就要睡着了,半梦半醒中脑袋差点就能埋进软软的被褥里,却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浑身一个激灵,甩甩耳朵无辜的看他一眼,他眼中的三个逗号竟然在慢慢的旋转,明明眼神平静我却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我心虚的眨眨眼下巴向前伸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下肢轻轻蹭动半翻个身侧躺起来,尾巴柔韧的甩动着在被面上轻拍了一下,用我最拿手的卖萌姿态一派单纯的冲他歪歪头。 人类你说啥,我听不懂啊? “是吗,你还想要装傻。”男人轻声说道。 正在我绞尽脑汁回想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的时候,他毫无预兆的抬手,一个黑色的物体尖端闪过寒芒飞速的向我射来。我瞳孔一缩跃起身在毫厘之间躲过它,轻巧的落地之后回头一看,那是一枚黑色的拉长菱形形状的小刀,缠着白布的刀柄连接着尾部的圆环,我敏锐的动态视力能看到圆环上还绑着一根还在颤动的细线,对人类来说也许很难发现,可惜还蒙蔽不了我。 男人几乎没留给我任何思索的余地,飞速袭来的小刀逼迫我在小小的客房内腾转挪移,那些锋利的细线让足够移动的空间被分割的更加狭小而危险。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恼怒地跳向他不甘示弱的用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几道并排的伤痕,很快渗出鲜红的血液,而刚开始仗着身材娇小行动敏捷毫发无伤的我很快也因为细线的增多和错综复杂左右支拙起来,我突然发现自己能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小,而无论我跳到哪个方向我的退路都在减少,直到最后避无可避的被细线紧紧束缚在空中,动弹不得。 “你是谁?”他走过来把小刀压在我颈边,猩红色的眸子注视着我。 “喵~”我还是死不悔改的猫叫一声,不想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还在嘴硬吗?你的伪装早就被我看穿了。”他毫不留情的一刀精确地从我的肋骨之间传入刺穿我的肺,让我痛苦的呜·咽一声,随后的每一个呼吸都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我忍不住低头看去,他的手稳稳的捏着刀柄把它更深的插·入我的身体,然而让我惊慌的不是他的心狠手辣,而是我竟然是人类的躯体,而且还穿着熟悉又陌生的埃及亚麻裙,戴着镶嵌着宝石的金腰带和宽项链。 为什么,他竟然能在我无知无觉的情况下把我变回人身? 我呼吸一顿又左右看看,不知何时我被黑色小刀刺透手腕脚腕,以类似耶稣受难的姿势被固定在十字架上,被割断的手筋让我甚至不能移动我的手指,血液顺着指尖坠入下放一片黑暗的虚无。 “这是……什么……”我喃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微微挑起眉角,更用力地把刀压向我的脖子,我能感到一阵麻痒和刺痛,一道温热的液体就从颈部那被划开的伤口中缓缓流出来,“说,你到底是谁,接近我们有什么目的。” “我什么目的也没有,只是一个过路人。”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是既然已经一时大意处在这样绝对的劣势中,我也只能尽量配合少受些苦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什么目的,吃饱了撑的找陌生人麻烦吗?抱歉,我不是那种人。” 他认真的打量我一会儿,像是终于相信了我的说辞把小刀从我颈边拿开,下一秒我眼前一花,映入眼帘的木质纹理让我花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天花板,而且那些伤口和疼痛也消失不见,我竟然只是四肢朝天的躺在地上。我翻身跳起来伏低身体冲那个男人愤怒的嘶吼一声,向后压平耳朵尾巴大幅度的左右甩动,余光掠过客房内竟然毫发无损,那些小刀曾经嵌入造成的破坏仿佛不曾存在过。 整件事情简直古怪得有些过头了,古怪到我的好奇能暂时压制住怒火,抱着反正已经暴露的心态干脆的变回人形,男人果然只是轻飘飘的瞥我一眼,没有半点意外。 “刚才那个是什么?”我一屁股坐到他面前,忍不住摸上刚才被刺穿的前胸。 “幻术而已。”男人淡淡的回答道。 “……幻术?”像是夺魂咒那样?不,从感受和字面意义理解似乎都是制造出足以乱真的幻觉来迷惑他人的攻击。我逐渐燃起了兴趣,像这样能把他人的意识随意操纵在股掌之间真是……帅呆了!我想学!我转转眼珠,看向他身上萦绕已久的病气,“你的身体很难受,用这样满是病痛的身体还能平静的行动自如,真的很让人佩服呢。” 男人抬眼看向我,眼中原本已经静止的下来的逗号又开始转动。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治病你教我那个幻术,如何?”我自顾自的说道,一脸期待的看向他。 “你会治病?”逗号们不再旋转,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严肃和思索,“就算是神医也对我的病无能为力,你有什么把握能夸下这样的海口。” “这样你就相信了?”我挥手驱散那些纠缠翻滚的病气,却和男人同时愣了愣,我愣住是因为发现男人的身体底子都受到了严重的消耗和伤害,就像老人那样,我能驱散趁虚而入的病气,却对这种本质上的亏空有些无能为力。我有些心虚地看了男人一眼,小声说道:“呃,好像……对不起,没能根治你的问题……” 我的耳朵沮丧的耷拉下来,唉,看来还是去找别的渠道学习幻术。 “不,这样就很好了,对我来说。”男人把不知何时紧闭的双眼睁开平静的看向我,点点头,“成交,在我教导你幻术期间你必须一直为我治疗。” “没问题!”我高兴地答应,随即忍不住问出从刚才就在困扰我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普通的猫的?明明别的忍者就算把我抱在怀里也看不出来呢。” “……你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吗?”男人有些稀罕的看我一眼,解释道:“查克拉的流动在白眼和写轮眼面前是无所遁形的。更何况你的查克拉很奇怪,并不是分布在经脉里而是聚集在小腹,所以更加显眼了。” “白眼、写轮眼,那是什么?”我茫然地问道。白眼我还能从字面上猜出来是白色的眼睛,写轮眼我就完全不知道会是个什么东西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白眼是日向家族的血继限界,拥有360°视角、能洞察到极远的地方并且能看到查克拉的流动。至于写轮眼,”男人突然漠然一笑,“是已经彻底成为历史的宇智波家族的血继限界。” “这,”他点点自己的眼角,“就是写轮眼。” “唔……”他没有具体解释我也很理解,没有谁会主动对陌生人说自己拥有什么能力,给对方增加击败自己的机会。我只稀奇的又看了看他那双特殊的眼睛,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肚子里那颗珠子上,我本以为所有忍者都认不出我,能被我耍着玩呢,现在突然得知自己还有很大几率会暴露,对那种扮猪吃老虎的感觉欲罢不能的我自然想要找些办法能继续掩藏自己的身份。 他们能看到查克拉,那如果我把查克拉藏起来呢? 圆珠里查克拉已经彻底和我原本的月亮魔力融合,我现在想把他们分离出来都只是徒劳,我只好聚集起分散在身体的其它部位的那些零散的月亮魔力。那些月亮魔力是过去在我吸收或使用的过程中,些许残留在所经过道路的部分,稀薄到以前我从来当做它们不存在的,没想到一寸一寸的收集起来竟然也有一小团。 我把它在圆珠上将将裹起薄薄的一层,又兴致勃勃的抬头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还能看到我的查克拉了吗?” 男人深深地看我一眼:“不能。” 我扬起得意的笑容,尾巴愉悦的甩动了一下。不过这样也有弊端,隐藏查克拉的时候无论是魔法还是忍术都不能使用了,不然就会打破外面那层薄薄的月亮魔力外壳,毕竟无论是魔力还是忍术都需要把能量引导到体外释放。 他眼中的逗号又开始转动起来不错眼的盯着我,我被他看得从茫然到疑惑再到坐立不安,突然灵光一闪联系起我中幻术之前和他对我戒备的时候,这些逗号也同样在转动着,该不会就像结印一样,转眼睛是释放幻术的前奏? “你又想对我用幻术?”我警惕的问道。 “并没有。”男人眨眨眼矢口否认。 我充满怀疑的看着他,也许就像他没法看到我的查克拉一样,他施放的幻术也被月亮魔力挡在外面,不管怎么样幻术这种东西我又拿不到证据,即使怀疑好像也只能不了了之,更何况我耳尖一动听到男人同伴的脚步声正在慢慢接近,现在实在不是争论的好时机。我变回猫形刚想跳回床褥堆上,又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跳进男人的怀里。 “不许把我的事说给第三个人知道,不然我就不给你治病了。”我支起上半身凑近男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恩。”男人刚几不可闻的回应了一声,鱼脸男就拉开纸门走了进来,看到我们两个亲密的姿势高高地挑起眉毛。 “鼬桑,你什么时候和这只猫这么亲·热了?” “是这只猫太过自来熟,”我配合的又长又软的叫了一声,用脑门和身体在男人怀里蹭来蹭去,做足了一只粘人又痴缠的猫咪样,男人也无比自然的抚摸着我的脊背,撸猫的手法竟然温柔又熟练。 “连单纯的动物都喜欢鼬桑,看来鼬桑是个内心温柔的人呢。”鱼脸男把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完全不是夸赞的意思。 “一只畜·生知道什么呢,”男人漠然地看他一眼,“不过是喜欢我喂他吃的鱼罢了,难道我需要通过为难一只无知无觉的畜·牲,来证明自己的冷酷和觉悟吗?” 一口一个畜·生说谁呢?我忍不住伸出爪子偷偷在他肚子上狠狠的抓了一把,他表面上不为所动,手上却暗暗用劲揪起我一撮皮毛作为回击。 50.第四十九章 我没有听他们如何继续吵嘴架,因为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在后背规律的温柔抚摸上,当我被突如其来的晃动惊醒的时候,我发现室内已经不知不觉恢复了平静。从鱼脸男青色的皮肤上也看不出他脸色如何,他大马金刀的盘坐在不知何时铺好的床褥上面。惊醒我的晃动是鼬托着我的肋下把我从怀里抱出来放到一边,我顺便伸个懒腰把自己拉成长长的一条,甩甩耳朵看他站起来走向壁柜,拍去被子上几根黑色的猫毛,很快在窗下铺好床。 我的尾巴突然被拉了一下,让我条件反射的蹦了起来,转身威胁的拱起脊背,罪魁祸首鱼脸男看我这样,嘴角咧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我恼怒的冲他低吼一声,转身小跑到已经规矩的躺进被窝里的鼬身边,他只掀起眼皮瞥我一眼,没有其他的反应。 鱼脸男轻轻的哼了一声,“鼬桑,熄灯了。” “恩。”鼬闭上双眼。 油灯被“呼”地一声吹灭,房间内被黑暗所吞噬,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之后屋内重归安静。我在榻榻米上踩了踩前爪,并不满意它硬邦邦的触感,跳上了鼬的被窝,在耸起的被子上爬上爬下也没找到令自己满意的睡觉地点,干脆跳到他枕边,把自己塞进他肩膀与脖子之间的空隙里蜷缩成一团。鼬的肩膀幅度细微的动了动,我下巴搭在他的锁骨上。紧贴他肌肤的胸膛能感受到动脉有力的跳动,恒定的体温烘烤着我让我忍不住发出舒服的呼噜,他最终还是容忍了我这样放肆的举动,只是就算鱼脸男已经陷入睡梦之中开始发出鼾声,他的呼吸频率也没有任何改变,肩膀上的肌肉也一直紧绷着,只不过是在闭目养神而已。 我知道这种警觉心强的人被我紧贴着要害是不可能睡着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可半分愧疚感都没有。这个男人虽然只是在幻觉里捅了我那一刀,我也半分不会怀疑现实中他绝不会更加心慈手软,有那个学习幻术的交易在我还不能明着报复他,哼,这无眠的夜晚他就受着。 我得意地用尾巴从他脸上拂过,重拾之前被打断的睡意美滋滋的坠入梦乡。 谁知道等我第二天一觉醒来,温暖的晨光从窗户里斜斜的投射进来,客房里只剩下两床凌乱的被褥,那两个男人的行李和他们一起消失无踪了。 而且他们说了只投宿(su)一宿(xiu)! 我这是被人爽约了吗?我震惊得脊背和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来,第一次尝试被人欺骗的滋味,我的愤怒几乎无法克制,我一跃而起想顺着那两个男人的气味追上去给他们好看,却又敏锐地发现我原来躺着的地方竟然有一张纸条,因为一直压在我身下而且被我的体温感染成一个温度,我竟然没有发现。 我勉强压制住怒火变回人形,衣服也顾不上穿捏起那张纸条,动作粗暴的打开,小小的纸条上画着简明的地图。 就算它说明了男人不是想要违约,我的怒气也只是消退了一些并没有完全熄灭,对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的行为我还是很不满的。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手心里的地图就无风自燃起来,化为灰烬,可是一缕不合时宜的微风把灰烬向我脸上吹来,我来不及躲避吸入一缕,立刻打起了喷嚏。就算没人看到我的窘态,耍帅不成的我还是有些羞恼,可是这股无名邪火我不知道该对谁发泄,干脆小心眼的把这笔账一并记在男人的头上。 我抓了几只兔子偷偷放进厨房,又把一块金子放在旁边,当做对和树和结奈这么久以来照顾的感谢和报酬,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座虽然小却温暖无比的旅馆。 寻找男人在地图里标明的目的地的过程,再次证明了我当初一时冲动,耍帅烧了地图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那匆匆的一瞥我只记住了大致的位置和方位,真正要找过去我顿时有些抓瞎,跌跌撞撞绕了许多不必要的远路,我才最终找到目的地雨忍村。雨之国不负它的名字,淅沥沥的小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一样,森林里的地面上满是污泥、水坑和腐叶,让我忍无可忍只能选择从树梢上前进。 是错觉吗,这样的雨和雨中的森林让我觉得有些眼熟。 进了忍村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村子的地面由石板铺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林立的建筑大多由金属构成,许多大大小小的钢管往上立起聚成高塔直插天际。我找了一座石制平房的屋顶稍作休息,像狗狗一样甩动身体,让原本湿漉漉的毛发被甩得树立起来,第一次算是对雨产生微末的好感,因为雨水能冲落掉赶路导致我身上沾染的淤泥、树叶和草屑。很快我的毛发重新被水流向下抚顺,紧贴在身上,我蹲坐着就着雨水开始舔毛。 “你……”雨声对我的听力造成了妨碍,我竟然没察觉有人接近自己,那道声音从很近的地方想起让我吓了一跳,一跃而起竖起耳朵警戒的看向那个方向。一袭宽大的火云袍掩盖了所有身体曲线,可是清丽的脸庞也能很轻易地让人看出她的性别,她一头浅紫色的头发在脑后斜扎成一颗丸子,别着一朵在雨中似乎也毫不受影响的纸花,浅橘色的双眸像两团蜂蜜,瞪得大大的看着我。 “喵。”怎么了?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起来,冲她叫了一声。 “……很像呢。”她突然喃喃地说道,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柔软的微笑,蹲下·身向我伸出手,“来,猫咪。” 我眨了眨眼,她也穿着那身火云袍,应该和男人是同伴,刚好地图里只指引我到这个村子里来,我还没来得及烦恼具体去哪里找那个男人,她也算是给我解决了一个□□烦。所以我又低低地喵呜一声,做足了犹豫警惕、最终还是被她的善意吸引,才慢吞吞靠近的流浪猫姿态。她似乎有很丰富的和流浪猫打交道的经验,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并不急于抚摸我,而是等我嗅过她伸出的指尖后才试探的在我额头小幅度的摩挲,确认我并不排斥她以后才轻轻在我的脊背上抚摸起来。 我毛发间的水顿时被压出来,顺着腹部滴滴答答的滴落。 “你愿意跟我走吗?猫咪?”我身体一轻被她抱了起来,毫不介意我沾湿她原本干爽的衣袍,托着我的后腰把我安置在臂弯之中,查克拉隔绝了雨水,我忍住甩水的冲动伸出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打了个哈欠没有回答。她不是已经在心里作出决定了吗?果然她也并没有放手,带着我转身跳下街道,七拐八扭的最终走进一栋建筑中,顺着盘旋的楼梯直到上到高塔顶部。 塔顶,巨大的机械固定着一位赤果着上半身骨瘦如柴的红发男人,他背上还插着为数众多的黑棍,这诡异的造型让我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男人抬起低垂的头,刘海间的缝隙露出一只紫色还带着一圈圈花纹、根本没有眼珠和眼白之分的眸子,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没错,是很像呢。”男人低声说道。 “虽然只是普通的猫咪而已。”女人把手覆盖在我的脑袋上捏了捏我的耳朵,“长门,我想养他。就叫他悠太怎么样?” 男人点点头疲惫的闭上双眼。 “你休息。”女人放轻声音,“我会多带悠太来看你的。” “恩。一直以来麻烦你了,小南。” “别这么说。”小南摇摇头,顿了顿还是转身顺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她把我放在厨房的地上,翻出一块鱼肉细细的切碎装在小碟子里放到我面前,抱膝蹲在旁边一边看我吃一边抚摸我的脊背。 “啊,肚子饿了。”伴随着一道响亮的声音和大大咧咧的脚步声,又有人走进厨房里,小南柔和的表情顿时消失,像是覆盖上一层冰冷的面具。来人一头金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披散着,碧青色的杏眼在看到我的时候睁得更加圆了,“哦,这是哪里来的家伙?恩?” “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流浪猫。”小南冷淡的说道。 “看上去还挺漂亮的嘛,恩。”他感兴趣的蹲下来伸手想把我揪过去,被我警惕的躲开,撇撇嘴站起来伸个懒腰,在厨房里翻了起来:“南姐,没吃的东西了吗?恩?” “要吃你自己煮。” “切,那我还是出去吃算了,”男人丧气的撇撇嘴,又踢踢踏踏的向外走去,经过我的时候用脚尖在我的后腿上踢了踢,“等我吃饱再回来玩你,恩。” 小南并没有给他那个机会,我一吃完就把我抱回她的房间,但是我毕竟在这里住下了,出去的时候免不得偶尔会和他碰上,我装作一般的猫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就免不得会被他堵住抓到怀里搓揉一番,如果不是他手心里竟然长着嘴,一摸我嘴里就会吐出舌头舔在我身上,我也不至于那么排斥他。庆幸的是他对我的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没过多久就懒得理我了。 鼬和鱼脸男是与另一队人前后脚回来的,当时我正趴在走廊上晒太阳,却被熟悉的声音吵醒,“没想到竟然追过来了,鼬桑,这只猫聪明得有些过头?” 地板一震,我睁开眼,鱼脸男把绑着绷带的大刀杵在我面前,手臂搭在刀柄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这是谁养的猫?”戴着面罩的绿眼男人从门外走进来,一看到我就皱起眉头。 “是我。”屋里小南的声音远远地飘来。 “啧,”男人不耐的从我身上跨过去,“一个两个都不把财务当回事,养只没用的动物只会造成无意义的支出。” 宇智波是和另一个衣怀大敞的银发英俊男人并排走进来的,银发男人背在身后的三刃镰刀上的血迹还未干透,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一直在宇智波耳边絮絮叨叨着关于神教的话,就算宇智波再明显不过的无视也没降低他的谈兴。 我站起来小跑到宇智波脚边,呼噜着绕着他的脚踝磨蹭起来。 51.第五十章 鼬的脚步在我面前顿了顿,还是弯下腰把不断磨蹭他的我抱起来,一路带到他们聚会的餐厅。 小南和另一个紫色圈圈眼橙色短发、鼻梁和耳朵上穿满黑色圆棒装饰的男人坐在长桌上首,面具男眯起眼睛正在对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本子拨算盘,除鼬以外的成员都坐没坐相的歪在自己的椅子上。楼梯口传来沉重的金属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一个又高又胖还驼背的男人拖着脚步慢吞吞的走进来,往餐桌最远的角落一蹲。 我在这里都住了好几天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说真的,这群“各具特色”的家伙聚在一起有些把我吓到了,我忍不住向一眼看过去最正常的小南跑去,缩起爪子在她面前趴下,一边享受她在我脊背上的抚摸一边眯着眼睛观察这帮人。 “恩,人齐了呢。”地上钻出一个造型更夸张的,一半黑一半白的身体从肩部往上被一颗大大的捕蝇草包裹起来。 “任务的间隙把各位叫来开这个会,是为了宣布新任务。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聚集大量金钱为大战做准备已经完成的差不多,”黑棒男人平静的发言,把主管财政的面具男的冷哼和越打越响的算盘声彻底无视,“是时候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抓捕尾兽制成武器挑起混乱和战争。” 明明听上去是彻头彻尾的极·端恐·怖分·子发言,可是宣布的人和听的人都一脸漠然,平静的就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品,一点也不像正在策划战争的恐·怖组·织。 “青玉组一尾三尾,三北组二尾七尾,朱南组四尾五尾。六尾交给我,八尾目前行踪不定,九尾……”他浅紫色的眼珠转了转,瞥了闭目养神的鼬一眼,“处于木叶的严密保护之中,到时候再说。按顺序捕捉封印进外道魔像,没轮到的成员也需要完成其它任务。” “这是人柱力的情报哦。”捕蝇草的声音突然比之前要柔和很多,从袖子里摸出一沓纸放到桌上,面具男也把一堆任务卷轴和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悬赏令堆到旁边。 “要我们等在这里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些小事吗,恩?放心,三天以内就能把一尾抓回来。”迪达拉不耐烦的站起身,往外走了没几步突然顿住冲跟在他身后的驼背男喊了一声,脚步一转往房间跑去,“等我一下蝎旦那,我没带够起爆黏土,恩。” “啧,”驼背男发出沉闷浑厚的哼声,衣角翘起露出金属制蝎尾一样尖锐锋利的武器,“你最好快点。” 剩下的晓成员各自抓一把任务卷轴和资料,人情淡薄互相之间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陆陆续续钻回自己的房间。饭厅里很快走得只剩小南和黑棒男还坐在原位。我背上突然搭上一只又重又冰冷的手,我回头一看,小南的嘴角勾起浅淡却温柔的弧度,看着黑棒男有些笨拙的抚摸我。他的手冰得就像毫无生气的尸体一样,我只勉强忍了他几下就钻出来,伸个懒腰舒展身体后纵身跳到地上。 我小跑着循着气味上楼,刚好赶在鼬关门前钻进他的房间。 我跳到他枕头上端正的蹲坐下来,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不为所动的宇智波鼬,虽然他看上去似乎比上次还精神一些,却也瞒不住能看透本质的我。又有许多病气被他虚弱的身体吸引,缠绕在他身上,我把它们驱赶跑后就能清晰的看到他比之前更恶化的状态。他分明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腐蚀他的体魄,却对此完全不屑一顾,依旧我行我素。 我变回人形掀开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肚子上,张张嘴想劝说却没有任何立场,只能把那些在喉头滚动的语句咽回肚子里,憋出一句:“教我幻术。” 他轻飘飘的瞥我一眼,把解开的长袍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来平静的开始授课。 ……我跟幻术之间看来是好不了了。无论他是把理论掰开了揉碎了灌进我的脑子,还是被我握着手腕直接感受释放幻术时查克拉的流动,我就是没办法学会、用出哪怕一星半点的幻术。这算是对头脑简单没啥想象力的人的歧视吗? 他只能在雨忍村呆两天,每天大概也就只能教我一两个小时,可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也足够他一脸怜悯又不解的给我判下幻术死刑。 我很不爽。 亏我还询问过他,在保证月亮魔力的厚度能充分隔绝查克拉的前提下匀出一小团月亮魔力,把它们捏成一根银项链样式送给他戴在脖子上,能抵挡很大一部分想缠上他的病气。 他临走前的几句提醒让我算是想出一个对付幻术的办法,毕竟虽然隔绝**可以隔绝幻术却也同时隔绝了我自己的攻击能力。打乱查克拉的运行是破解一般幻术的方法,那如果我的查克拉一开始就不按照他们的经脉运行,而是采用巫师的流动方式呢?肯定一般的幻术都奈不了我何的。 对晓组织来说像那次齐聚一堂其实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我又悠悠的在雨忍村里半个月,也不过听到小南随口说起一两句,尾兽的封印似乎还算顺利,有人员伤亡也有新人加入,连黑棒男也开始出去忙活,只剩下小南的我的雨忍村安静平和,似乎和外面一片混乱的局势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 直到我感觉送给某人的项链被触动了,鼬的身体已经严重到需要它千里迢迢给我递来消息,需要我去救急。没错,我在项链上面动了一些手脚,之前他们一声不吭的走人我还记着呢,只是打个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知道的坐标,顺便让它帮我监督那个不省心的男人,省得他太拼把自己折腾死。 情况危急,我拿出自己的最高的速度向感应的方向跑去,快到周围掠过的景致也只能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条条颜色不一的横线。 前方天际盘旋的雷云里钻过一道道电光,密集得有些不正常,随着靠近我也能渐渐感知到庞大的查克拉在其中流动引导着。一个人跳上山顶高高的石碑上方,对比起天地的威势格外娇小的人影高举起一只手再狠狠挥下,由亮蓝色的雷电组成的麒麟就低吼一声冲下地面。 就算我及时用手臂捂着脸,也被这一击造成的冲击波扫得踉跄几步,可是骤然变得微弱的项链的信号告诉我,鼬就是那个被攻击的对象。 我想冲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却被绊得面朝下摔倒在地上,我愤怒的低头一看,从地下不断生长出来的树藤把我牢牢地固定在地上,就算我用上锋利的指甲割断也只会越冒越多。 “诶,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老鼠闯进战场了呢,我脚边突然钻出半颗眼熟的捕蝇草,和藏在那两瓣叶片里黑白各半的脑袋,盯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和估量,”你想要去打扰吗,那可不行,这可是以后再也看不上一次的终极对决呢,宇智波两兄弟的自相残杀。” 他和鼬不是队友同事吗,竟然也能这么幸灾乐祸的看戏,啧。 我又急又气,本来就只是偷偷摸索自学,没任何实战经验的查克拉顿时半点也不记得了,一个神锋无影割断那些烦人的藤蔓,我的昏迷咒因为有明亮的红光轨迹,很轻易就被那棵草给躲开。脚下又窜出几条甩动的粗藤,他本人则躲在地底不露面,我被他牵制得再心急也无法靠近那两个人的战场,可是那座亮橙色的身穿铠甲的、小山那么高的半身神像显眼到我在打斗中都能看到。 它好像干掉了一只白色的九头蛇一样的生物,项链也越来越紧张的告诉我鼬的生命体征正在不断减弱,我急得也顾不上这颗捕蝇草是鼬的队友了,瞬间提速到极致,用查克拉凝聚出一把银蓝色的长剑刺穿来不及躲藏的捕蝇草的胸膛,把他死死钉在地上就匆匆跑向战场的中心。那座半身神像迅速的瓦解消失,项链几乎是在我脑中尖叫了。 一个短发的青年靠着石壁瑟瑟发抖,空洞的眸子直视前方,鼬仰面躺在他脚边,嘴角和眼角都是溢出的血迹。 我第一时间扑到那个男人的身上,摸摸颈侧脉搏已经非常微弱。项链尽职尽责的赶走病气,以至于我看着他凄惨的躺在这里慢慢失去生息,竟然束手无策。 就像在托尼的床前一样,束手无策。 “拉蒙,我很累了。我知道你想让我陪你陪得更久一点,我知道你想把那些血清还是药剂之类的用在我身上,但你必须得问过我同不同意亲爱的。我这辈子过得很快乐,真的,特别是拥有你以来美好的简直像是梦。但是大概斯塔克家就是一脉相承的混蛋,甜心,我很累了,人类总是那么容易累,宝贝,对不起最后也只能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目睹这么残忍的事。如果我说就算这样我也一点也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你会骂我自私吗?” 这是托尼走之前对我说的话,他孱弱的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还努力的笑着对我说的话。 我才是自私的那一个。 所以我再也不能犯这样的错误,所以我没有把项链里那堆血清和各种功效未知的药剂直接一股脑塞进鼬的嘴巴里,逼着他回到人间。就像我是问过了那位老人之后,才放纵他在睡梦之中平静的死去。 我的手□□他的肚子里,就像热刀子切黄油一样平滑顺畅,没有遇到半点阻力也没有造成半点伤口,就像他逐渐变凉的尸体是什么栩栩如生的3d模型。我无视架在后颈的锋利的手里剑,和青年犹带着颤音的厉喝,专注的摸索了一下才找到我的目标,握成拳的手把他向上拉直到拉出他体外。 半透明的宇智波鼬的灵魂被我拽着领口提在空中,茫然的抬头看我一眼。 “哥哥?” 52.第五十一章 发出惊呼的青年不用我动手,就因为精疲力竭再加上受惊过度晕倒了,让鼬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我一股脑把项链里那些针剂、胶囊和药片都拿出来捧在手上,恨不得把它们戳到鼬的鼻子底下。 “这里这些东西,任何一个都能让你再活蹦乱跳个一年半年,你要吗?赶快做出决定,趁你的身体还热着。”我死死地盯着他的鼻尖,因为他的眼神已经让我知道了他的选择,那是我不愿意接受的结果,“你还欠着我的债呢,明明答应过要教会我幻术的不是吗?” “……抱歉,我好像要失约了。”鼬缓缓的摇摇头一脸歉意地看着我,神情前所未有的的平和安宁,像是卸下了人世间背负已久的沉重负担。一个药瓶因为我开始颤抖的双手,掉到了地上,里面的药丸们和塑料瓶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我像瞬间被抽去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地,在他尸体的旁边。 “……走,都走。一个个自顾自从我生命里消失。”我喃喃地说道,把那些明明会让世人疯狂争抢,却不断被拒绝的稀有药品慢吞吞的塞回项链里,伸手覆盖他半睁的眼皮替他合上,再用指尖挑起我送给他的项链,直到它碎裂开来化作星点的银光,顺着手臂回到我腹内的圆珠中。 鼬走到昏迷的青年的身边,蹲下来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发,而他的灵魂也在渐渐变淡变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是你的兄弟吗?”我侧头恹恹的问道。 “恩,我的弟弟佐助。”鼬点点头,就算四肢开始飞快的从末端化为光点消散,他接受得也极为平静,只是用郑重的眼神看着我,“拜托你,替我照顾好佐助,还有小心戴漩——”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就消失了。 “……我为什么要听一个不守信用的骗子的话。”我的眼神仍旧聚焦在他消失的地方,撇撇嘴。 “啊啦啊啦,你是谁呢?”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跳脱的声音,我回头看去,一个穿着火云袍头戴漩涡面具的陌生男人双手叉腰,他脚边探出土外的捕蝇草接触到我的眼神哼了一声,往土里又缩得只露出半张脸。 “一个过路人罢了。”我垂下眼帘站起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想扶起晕倒的青年,却被一枚钉入我手前的苦无阻止,如果不是及时的收回手它就会穿过我的手背。 “你想把可爱的小佐助带走?那可不行呢~”见我瞪向他面具男故作无辜的耸耸肩膀。 “我想带他走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质问道。 “我们可是他哥哥的同伴哟,现在鼬死翘翘了,我们当然要照顾他留下来的唯一的亲人,比如说别被陌生人带走啦~” “那正好,鼬前已经把他托付给我了,不用你们操心。”我冷笑一声,晓组织那种地方一点也不利于身心健康发展。 “看来是说不通了呢,真伤脑筋,”面具男搔了搔脑后,“只能明抢啦,哈哈哈。” 我一跃而起躲开那些向我射来的苦无,银蓝色的查克拉缠绕上我伸出尖锐指甲的双手,既是保护也是增加杀伤力,打飞后续而来的手里剑,架住他向我砍下来的苦无,五指呈掌切入他的腹部,可是尽管我并不是向他的灵魂下手,我的手也像穿过空气一样穿透了他的身体,他不知道用设么办法躲开了。 我知道来的不会是容易对付的人,所以也没有掉以轻心,短暂的交手他甚至没划破我的衣角,我的攻击却也像砸进棉花里一样没有奏效。 我们向后跳开远远地站在两座对立的巨石块上,看他没有继续攻击我也不想做无用功,维持着警戒的姿势抽空瞟一眼下方,鼬和佐助还好好的躺在那里被我留下的魔咒保护着,那只藏头露尾的捕蝇草被拦在魔咒外面。 “这么强大的实力,却没有听到过任何消息和名号,”面具男的音调不负轻浮,孔洞露出来的唯一一只独眼猩红的底色上被三枚勾玉围绕。写轮眼?他也是宇智波的一员,“看来是隐居的忍者呢。这么隐姓埋名是为了什么?厌倦无休无止的战争,厌倦无法挽回的失去,厌倦被腐朽和互相残杀的血液搭建起来的虚假的和平吗?” “我只是个过路人而已。” 我的耳朵耷拉下来紧紧的压在头上,虽然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却有些动摇,没错,我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无法挽回的失去…… “呵,果然吗,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低笑一声,“失去的时候不会怨恨一切吗?不会产生一切都只是幻术就好了的想法吗?加入我们如何,当我集中九尾的力量复活十尾,成为十尾的人柱力,用无限月读控制住所有人,那时候所有死去的人都能在幻术里重生,永远幸福和平没有无畏的战争,所有人都能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我差一点就动摇了,因为那听上去是那么美好,可是在这个世界初次听说过的幻术让我无法信任。 “这是你们世界的事,与我无关。”我抿抿唇漠然地说道,“何况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不可能成真。” “那么怨恨呢?我能看到你一直压抑在心中的那股怨恨,失去所有的你抱着那么强烈的憎恨,是怎么忍耐下来的呢?你有为之而奋斗的目标吗,呵,真是无意义的问题呢,有的话怎么可能像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连眼神都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彩。不如就让我给你一个目标如何,把一切责任和良心都抛诸脑后,用一切都是我的游说作为交代自己的借口,肆无忌惮的把这股愤怒发泄出来,不顾一切的杀戮,用敌人的鲜血来填满内心的空洞,怎么样?” “……吵死了。”顿了顿,我低声说道。 ‘抱歉,我好像要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了呢,托尼,’我在心里恍惚的对他说道,‘可是我好恨啊……要怪,就怪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我……是不是彻底摈弃软弱和不舍,泯灭人性像一个真正的神一样活着,我才能不那么痛呢?反正终有一天都会离开我,那么只要不付出感情,只要像蝼蚁一样不在乎,当离开的一天到来的时候也就不会有感觉了?’ 反正这只不过是千百个世界中的一个而已,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有关系我也不在乎了。 “好,我加入。”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 “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面具男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下面的佐助,“那么宇智波佐助能交给我吗?” “你拿走。”我无所谓的瞥他一眼,撤销魔咒,就算那只捕蝇草把鼬的尸体也默默地拿走,我也只是抽动一下指尖没有阻止。 “既然已经成为我们的一员,那我就正式的通报一下名号。我是宇智波斑。” “叫我拉蒙就好。” 捕蝇草从我脚下的地面上钻出来,扔给我一件火云袍,“我是绝。刚好你和鼬身形相仿,你就穿他的袍子。” 我接过那件袍子默默地披上。 “去找鬼鲛,绝。”宇智波斑吩咐道,绝点点头缩回地底,“你带着那个小鬼跟我来。” 他找到一座山洞让我把佐助放在最里面的石床上,知道我不会包扎就让我出来在外面守着,我也无所谓他们要讲什么家族内的悄悄话,挑了附近最高的一根树枝坐在上面,凝视着向大地播撒光芒的银月。直到他们出来,再找到干柿鬼鲛和佐助的队员回合,佐助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我们穿晓袍的三人和自称鹰小队的三人隔着桌子面对面站立着。 我懒得听他们在那里讨论来讨论去,什么木叶和尾兽,可是走神的也不止我一人。对面那个白发紫眼背着大刀的青年说着挑衅的话语,拔刀跃过石桌向鬼鲛砍来,被我套上查克拉的手稳稳架住,直到他被佐助的一句话刺激得回到原地。 捕捉八尾的任务被分配给鹰小队,我没多考虑就提出要同去。 “什么?是不信任我们的能力,还是光明正大的想要安插间谍吗?”佐助的脸上流露出恼怒,就连斑也看了我一眼不满我的自作主张,晓的人手在接连的折损之后本就匮乏,再加上任务是捕捉剩余的两只尾兽,比起只需要捕捉一只的鹰小队负担更重。 “我答应过你哥哥要照顾你,”佐助愣住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亲眼确认你的能力,毕竟我不想成为你哥哥那样的食言之人。” 我的理由说服了佐助却没有说服斑,但他的反对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大概也是知道我不会乖乖听从他的命令,所以到最后他还是保持沉默,无奈的默许。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只是来去观察的,就算和鹰小队出发捕捉八尾我也没有和他们走在一起,而是远远地吊在后面,夜晚他们扎营我坐在高高的树梢,凝视着月亮让它的光芒覆盖全身。吸收越多月光我的圆珠反而在缩小,因为它们在不断的凝练着,变得更加凝实。 他们找到八尾正在修炼的云雷峡的时候,我就坐在崖壁上俯视他们,八尾走出来的时候我微微睁大了眼,总算提起了一丝兴趣。那个男人身上有两股查克拉,就算相对弱小的那一种在我见过的忍者中都排得上号,更别说强大的那一种庞大到有些恐怖的查克拉量。幸好鹰小队是组队来的,如果只有佐助一个人我绝对无法袖手旁观,要下去帮忙才行,现在的话…… 再观察看看。 53.第五十二章 果然,他们轮番上去轮番被虐,佐助被他插满刀甩出去的时候我的尾尖紧张得卷起,直到看到其他两人合力把补刀的八尾打开,另外那个红发女人不知道怎么修复了他身上的伤以后才放松下来。 但是我明显放心的太早了,八尾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强,我眼看着佐助被他一击打烂了几乎整个胸部,因为距离太远来不及驰援,怒火瞬间燃烧起来。鹰小队的人都围到佐助的身边,本来身上就覆盖着八条尾巴形状的庞大查克拉的八尾更是直接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牛头章鱼身的怪物。 我纵身一跃而下,挡住他挥舞下来的触·手。 “把他带远点,别碍事。”我侧头对呆住的女人说道。 变身成怪物的八尾很强,就算只简单地甩动触·手那巨大的力道就已经让一般的人无法承受了,却也有致命的弱点。就敏捷来说他绝对无法与我匹敌,攻击不到敌人再强的力道也是无用。要活捉八尾,我不可以直接把这只怪物杀死,可是昏迷咒对查克拉聚集成的实体怪物毫无作用,人柱力本人肯定还深深地藏在尾兽内部,要想施咒成功就得割开一个口子钻进去找到他。 我在他身上灵活的腾挪跳跃,让他所有的攻击都落了空,跳到他腹部的时候我锋利爪子直接撕下一大块肉来,一头钻进去在浩瀚的查克拉里寻找起来。我用银蓝色查克拉包裹着自己全身,以应对四面八方的挤压和攻击,天旋地转是他在愤怒的摇摆吼叫,我却有些愣住了。 这些查克拉的感觉和月光好像……我竟然也可以一起吸收到体·内,把它们变成我自己的力量,虽然因为这些查克拉受别人控制,我吸收起来比较艰难。 能吸收查克拉为我开路,我前进的速度更快了,直到找到悬浮在这片查克拉中央的八尾人柱力。他也有很好的反抗,但是比我弱就是比我弱,虽然为了应付他导致右手臂有点轻微的骨裂,我还是找到机会握住他□□的皮肤,排除所有查克拉的干扰,在他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从手心给他一道强力的昏迷咒。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不甘的闭上双眼,八尾随着他意识的消散也缩回到他体内。我瞥了瞥形容狼狈的鹰小队,佐助手里的长刀还泛着电光滋滋作响,一手捂着前胸。想必他们在外面也有好好的分散八尾的注意力,要不然我可能要费更多功夫才能昏迷他。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往八尾身上甩了一打昏迷咒和力松劲泄。 “还是太弱了。”我的话让喘·息不止的鹰小队众人都握紧双拳愤愤地看着我,在事实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如果你只有这点实力的话,怪不得鼬要托付我照顾你。” 我扛起八尾失望的转身就走。 回雨忍村的半路上戒指开始发烫,宇智波斑问清我在哪里之后把我和昏迷的八尾一起带到一个阴暗的山洞,巨大的人形雕像丑陋如枯木,背后十根柱状的突起上站着晓如今仅剩的成员,除了黑棒男佩恩和小南缺席。教会我幻龙九封尽之后,我们开始把八尾身上的尾兽抽出来封印到那个丑陋的雕像里。 “撒,你的观察如何呢?对佐助的。”绝用比较柔和的那个声音问道。 “……太弱了。”我皱起眉。 “别这么说,好歹是我们一族的万花筒写轮眼拥有者,你只是没看到他彻底发挥实力而已。佐助那小子,只有为了复仇才可能拿出全部的实力呢,呵。”斑沉声说道。 我想想他的那个惨样,如果真的没发挥全部实力那就是太轻敌,就变成心性上的不可取了。我不想再回顾,可是默默抽取尾兽的过程实在太漫长无聊,让我更加的不耐想要找些什么话题打破这样的死寂,“佩恩和小南呢?怎么不在?” “去木叶抓九尾了呢。”绝回答。 然后山洞中又重归寂静,只有查克拉流动发出的滋滋声响。 终于挨过这漫长的几天,随着最后一缕查克拉飞进外道魔像的嘴中,原本漂浮在半空的人柱力跌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 “接下来就是木叶的九尾了。佩恩在搞什么,明明以他的能力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宇智波斑盘腿坐下结了一个印,却久久没有动静,“连幻灯身之术都得不到回应呢。” “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我漠然的问道,”没有我就走了。” “暂时来说没有呢,到时候我会联络你的。”斑拍拍袍子站起来。 我走出山洞时刺眼的阳光让我不得不抬起手臂稍作遮挡,有些茫然,毕竟我在这个忍者世界没有任何归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回到雨忍村,毕竟那里是除了客栈和当初修炼的那片密林之外,我待得最久最熟悉的地方。雨忍村仍是老样子,迷蒙的雨雾笼罩在金属管状的建筑之间,屋檐下系着的纸人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晃。 我走进当初晓集结的基地,屋里的一切都已经覆盖上一层尘土,看来已经很久都没人来过了。 我顿了顿,从模糊的记忆中翻找出那座瘦弱男子居住的高塔,顺着螺旋的楼梯拾阶而上,有规律的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内被不断放大。我上到塔顶,小南的身影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你是谁?”她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有沉默。她转过身来,在看清我身影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是你吗?那只猫也是你吗?”她的话语中夹杂了微不可查的颤音。 “你认识我?”我有些惊讶,她怎么会认识我?这个世界我明明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变身过。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吗?你在雨隐村外的森林曾经救下过三个孩子。” 我愣了愣,仔细想想好像大概是有这么回事,但是因为当时自己混乱的心境和杀死的只不过是两个弱小的人,救下的也是懒得打交道的小鬼,我早就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只记得是三个小孩子,至于年龄和相貌早就忘记了。 “原来是你吗,另外那两个人呢?”想清楚原委,我无所谓的问道。 她突然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脸,从来都挺直的腰也佝偻下来,细瘦的肩膀蜷缩着,隐约的啜泣被她紧紧地捂在手里,我有些尴尬的把耳朵转向后方,“弥彦……长门……都死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对哭泣的女人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想找些别的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佩恩呢,怎么没看到佩恩?” 她颤抖了一下,痛苦的呜咽更加难以克制的泄露出来。 看她这个反应,大概佩恩任务失败,死在了木叶。我真是问了个蠢问题。我正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令她停止那些让我心烦意乱的哭泣,她属于忍者的自控力就渐渐让她冷静下来,把弯下的背重新挺直,抹去眼泪用发红的双眼直视我,“看你的衣服,前辈也加入了晓是吗?” 我点点头。 “可惜,我已经决定要退出了。长门和我都在木叶找回了最初的理想,最终,世界和平还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回首过去长门和我做下了许多错事,想必弥彦看到了会不赞同的把我们两个都狠狠地骂上一顿呢……犯下的错误,希望未来能稍稍弥补……弥彦的梦想和长门的梦想,就托付给那个孩子……” “退出不退出是你的自由。”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我长篇大论,看她孑然独立的身影,大概是再也找不到人能倾诉。 窗外的空间开始扭曲,现出宇智波斑的身影,想必小南也察觉到了,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回头看去。她散成千万张白纸,把战场转移到雨隐村外的大河上。我撑着窗台轻巧一跃坐在窗沿,抱着胸百无聊赖的歪头靠在窗框上,甩动着尾巴旁观他们的厮杀。 漫天的纸张飞舞,接着是声势浩大惊心动魄的爆炸,小南漂浮在半空中俯视着爆炸的中心,似乎连河水都要被硬生生的掀起来,造成的巨大声响让我不得不捂住耳朵。巨响足足持续了十分钟,被极高的热量蒸发的水汽笼罩在河面上,让我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宇智波斑死了吗?应该没有人能从那里活下来,早知道他这么不靠谱我就不该答应他,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 当雾气散去,小南把自己从宇智波斑的武器上□□,跌跌撞撞的向前几步,尽管用最后的查克拉号令纸手里剑想要攻击他,最终还是死在宇智波斑的手中。 “你在这里干什么?”斑过了一会儿才从出现在我身后。 “只是回来看看而已。”我把视线从小南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上收回,恍惚的看向雨雾消散之后出现的彩虹。 “刚好跟我一起回去,我们已经向五影宣战,承诺你的发泄怨恨的战斗很快就能够到来了呢。” “……恩。” “这一位是?”以晓的审美,聚集地除了山洞还是山洞,我都已经习惯了,洞穴深处听到我们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的,是一个身披紫红色兜帽长袍的男人。他的袍子里钻出一条白色的大蛇缠绕在他身上,黄铜色的竖瞳冷漠的盯着我,吐着舌信,“你就是去找他的吗,看来他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你如此郑重对待呢。” “不过是顺便而已。” 兜出去一趟带回来一个忍者,在和宇智波斑商量要在不伤害他性命的前提下挖出脑袋里的情报,我已经在这个阴暗潮湿,令人厌恶的地方呆了太久,偏偏又不被允许出去散心,为了终止他们无谓的争吵,我走上前打断他们的对话,甩给那个忍者一个夺魂咒。兜深深的看我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拉着那个眼神已经涣散的忍者向洞穴的深处走去。 ——然后,开战了。 54.第五十三章 我厌恶那个名叫兜的男人。 不是因为他穿着那身丑到爆的袍子,不是因为他袍子下面半人半蛇、尾尖上还长蛇头的身体,也不是因为他夸张的紫色眼影。我厌恶的是他看我的眼神,脸上阴测测的笑容,还有竟敢践踏塔纳托斯的威严玩弄死去灵魂的手段。 他让我想起一个人,那个名叫西西弗斯的柯林斯国王,曾两次欺骗塔纳托斯让冥王把他叫过去训斥。我依旧清楚的记得如果不是冥王把塔纳托斯叫走,修普诺斯也不会有机可乘,后面的那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我可能还和塔纳托斯在一起,直到流逝的时光让我足够成熟,可以看清他隐藏在沉默下的浓厚的情感。 总之,我厌恶兜,也厌恶他那个名叫“秽土转生”的术,更厌恶这个世界的死神,竟然愿意接收阳寿未尽的生者的灵魂作为祭品,再把那些死去多时的无辜灵魂下放给兜操纵玩·弄。 “哦,看来你对我的术有很大的意见吗?”他低声说道,上扬的尾音像蛇一样舔过我的耳蜗。 既爱耍心计又人品卑劣,我连话也不想和他说,虽然想把他当成空气一样无视,可惜还得绕过他挡着我的路。 “我对你可是很好奇呢,这股奇怪的查克拉,那些从来都没见过的术,呵呵呵,真是……绝佳的实验材料啊……好像要……” 我皱起眉,加快脚步走出山洞一头扎进久违的阳光中。 *** 战争,我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托尼的世界那种和反派的对决自然算不上战争,而洪荒世界的战争虽然声势浩大,大到我被天道驱逐之前隐约看到连大·陆都开始破碎,可是就规模来说,实际参战的人数绝对比不上忍界的这一场战争。 巫族和妖族都没有人类强大的的繁衍能力。 我并不畏惧于杀人,但我是第一次这样不论对方是正义还是邪恶,不论自己是正义还是邪恶,只要是敌人就通通抹杀。这也是我第一次杀这么多的人,多到我发现杀人是会上瘾的,当一个个生命轻而易举的消失在你手里,不是动物那样懵懂无知,而是会哭会笑会恐惧会愤怒的人类,那些情感随着喷溅的血液一起从那具身体里流失,那些原本明亮的眼睛一点点暗淡空洞…… 还有,他的同伴们痛苦的表情…… 失去最重要的人,失去肝胆相照的战友兄弟很痛苦?恩?我也很痛苦啊,我最爱的人总是把我抛下,到最后只剩我一个……对,面对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的死亡我也像你们面对我一样无能为力。就这样愤怒,像我一样憎恨,我是多么妒忌你们啊,妒忌到心脏都像在燃烧一样,因为一旦我把你们也送上天国,你们还能够和所有逝去的伙伴重逢…… 和所有上瘾一样,第一次尝到放·纵的快·感总是刻骨铭心,可是渐渐的心里越来越不满足,同样地剂量似乎永远也没有第一次失控那么愉悦,于是一步一步的越陷越深……忍者的反抗是那么脆弱,只有更强大的才能挣扎的更久,在长久的对决中终归落败,才能让他们露出那种明明拼尽一切却偏偏无法挽回的绝望。 他们越强大,担负着越大的责任,那懊悔和绝望也就越深,也就更让我兴奋。 通天错了,最能转移注意力的不是修炼,而是放纵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因为放纵和疯狂的感觉是如此美妙。我什么也不用想了,也感觉不到憎恨了,心里的那个空洞果然能够用鲜血来弥补。 我狂笑着舔去指尖的血液,锋利的指甲把自己的舌头也开了一个口子,带来微末泛着酥·麻的疼痛。 *** 忍者世界的人好像都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打架之前一定要叨叨一段时间,结印释放忍术的时候也喜欢把术的名字大喊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身为一个喜欢潜伏攻击的猫,我完全没有这个习惯,很多时候就趁着他们叨叨或者大喊的机会直接攻击,结果他们反而一脸愤愤,就像我破坏了他们打架前约定俗成的闲聊时间是偷袭一样令人不齿的行为。 叨叨一下人生理想什么的也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人蠢到把自己的招式属性也一起说出来?这难道不会给敌方增加识破的机率吗?战场上难道不是多推迟一秒被识破,就能多许多杀死敌人的机会吗? 我撕碎向我扑过来的忍者的喉咙,走神想着这些问题,一时间疏于防备,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狠狠击飞,只有手掌大小却聚集了恐怖数量的查克拉球飞速的旋转着,不但给对方造成冲击和撕裂伤害,同时也会扰乱查克拉。 “螺旋丸!” 感觉和我小腹的圆球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咳咳。”我松开交叉在脸前的手臂,银蓝色的火焰默默燃烧,吐出一口咬到舌头的血沫,甩动着保持平衡的尾巴站稳后才放下来。我的身上只被割出几道浅浅的伤口,渗出的血很快就止住了。最后关头还是在身上覆盖了一层查克拉才完全抵消这个攻击,仓促释放的铠甲咒强度没过关呢。 “……血?咦,咦咦咦?!竟然不是秽土转生的忍者吗?!” “笨蛋鸣人!这种事看眼睛就能知道?” “呵,又来了一个送死的人吗?也好,都剩下蝼蚁,我也差不多快腻了。”我冷笑一声,后脚一踮向他冲去。 “可恶,你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你知不知道斑那个家伙到底要干什么?那可是月之眼计划啊!要把全世界都拉进无限月读之中,那样的家伙你也要帮助吗?唔——” 刚刚还在考虑忍者的话唠问题,现在来了个话更多的,就算在战斗中都不肯住嘴,真是…… “吵死了。”我在手上聚集起旋转的查克拉球,把他刚才的攻击原样奉还,他被远远地击飞,呜咽一声在那些忍者们的惊呼声中狠狠摔倒在地,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我阴冷的查克拉让他颤抖着,连眉毛上都结出细小的冰霜。 “好强……的家伙……可恶……”他挣扎着爬起来,身上开始被橘黄色的庞大查克拉所笼罩,“别小看我啊!” 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哪怕无数次的被我击倒,哪怕发现我其实是在玩·弄捉到的老鼠一样玩·弄他,他也不断地爬起来,双眼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我其实已经打算要收手了,因为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和洪荒的天道类似的力量。明明我杀死那么多忍者这个世界都不在乎,这个青年对这个世界肯定很重要,重要到随着我的攻击我竟然感觉到自己在被这个世界隐约的排斥。 而且,随着被排斥的感觉逐渐加重,就像被撕去一层包裹全身的透明薄膜,我心里那股怨愤也在慢慢变淡——不是不怨恨的,可是我的怨恨远没有方才那么庞大,更不可能用那么疯狂的形式发泄出来,那失控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我自己…… 幻术,宇·智·波·斑!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的咀嚼着那个名字,现在一切都差不多明了了,明明知道写轮眼的幻术很强大,却还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可真是够丢脸的。我造成的那些伤害…… 我瞟了一眼下方摞成一座山的破碎肢体,遍体鳞伤倒在角落神情麻木而痛苦的人,狠狠的闭上眼睛再睁开。 “螺旋手里剑!”橘发青年喊道,甩出手里的攻击。 “等一下,”我把它打偏,“你不是问我理由吗?那我就告诉你。刚才和你战斗的时候宇智波斑给我下的幻术被解开了。” “幻术?”他竟然真的乖乖地停手瞪大双眼看着我。 “幻术期间我犯下的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把耳朵向后低低地压平,“对不起,以后再商量如何赔偿的问题,我现在要去把那个胆敢幻术我的混蛋杀掉。” 就算中了幻术,那些杀戮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特别是一醒悟过来就要面对自己造成的恶果,我的心里满是戾气,那些内疚和羞愧压在心底深处。 “喂,你说中了幻术就中了幻术吗?把证据拿出来啊混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还是说这是你逃离的借口?” “我没有义务向你说明事实,愿意解释只是出于愧疚之心而已,”而且他毕竟是天道眷顾的人,和他讲与对天道讲是一样的效果。果然,排斥的感觉在慢慢减弱。 大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动,这震动从底层深处一波一波的传递过来,如此声势浩大根本不可能是由某种土遁造成。我干脆的抽身而去,不顾后面猫须青年的大呼小叫,向震动传来的方向跑去。远远就能看到两颗巨大的球体陨石穿透大气层向地面压来,后一颗落在减速的前一颗上把它挤压得爆裂破碎,巨大的冲击力扬起漫天沙尘。 我等尘土稍稍退去才踏入那一片狼藉的战场,抬头和石柱上站着的两人对上眼,熟悉的暗红底围着三只逗号,可恶的写轮眼。我纵身跳上他们所处的石柱。 “没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看见你,擅自跑到这边是打算置那个站场于不顾了吗?”两个人都带着被秽土的黑色眼球,浑身缠着绷带的男人嘴里发出的是兜的声音。 “又一个宇智波,哼。兜,宇智波斑在哪里?说!”我一字一顿的低吼,覆盖着银蓝色查克拉的手成爪状向他心口掏去,被他向后一跃避开。那个陌生的宇智波闪身过来阻拦我的攻击,满头凌乱长发身穿红甲,俊美的脸上也有着秽土傀儡的裂痕。他很强,差不多是通天那种程度的强。 “没想到在我死去的这段时间里竟然会出现你这样的人物。”到了他那种强度,就像我能感觉到对方一样,他也对我的能力有大概的感应,“我就是宇智波斑。” “别骗人了,你们的查克拉明明不一样,”我冷笑一声,“兜,我奉劝你一句早点告诉我那个藏头露尾的男人在哪里,要不然我可不保证不会对你动手,我早就看不惯你了。” “是吗。”宇智波态度不明的应了一声,眼中的逗号开始旋转,我猛地一惊,想用月亮魔力包裹圆球来隔绝幻术,可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我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55.第五十四章 我茫然地睁开眼睛,天空聚集着块块铅云。钻进鼻子里的是浓郁到要麻痹神经的血腥、腐烂和汗液发酵的味道,让我胃里酸水上涌,咳嗽几声几乎要吐出来。 我挣扎着爬起,身上的毛发沾满血液和污迹,板结成块。夕阳红的像是在燃烧,我呆呆的看着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戟,时不时有寄出未燃尽的余火,冒着滚滚黑烟。这里是哪里?好奇怪……我的耳朵因为恐惧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尾巴也夹在两腿之间。 等一下,我怎么会有耳朵和尾巴? 我低头却只看见了一身脏兮兮的绒毛,脖子上系着一根项链,项链的挂坠覆盖着污渍无法看清,我又抬起手却只看到一只猫爪,肉垫间的缝隙都被血污填满。我明明记得我不该是猫,我记得…… 不,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有关于过去的一切记忆像被删除一样从我脑子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我是谁?我这是在哪?我为什么会是一只猫? ——我为什么会不认为自己是一只猫? 我从来不知道记忆对一个人是这么的重要,没有记忆我们该如何认知自己?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说猫,我有朋友吗?我有家人吗?我所知道的这一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一睁开眼就在这么恐怖的地方,尸横遍野流血漂橹,弥漫着硝烟。一切的一切,腥臭的空气铅灰色的云、灰烬里爆响碰溅出的火星、脚下残破的铠甲和冰冷的尸体,都碾压着我的神经让它们突突跳着,在我脑海中引动起绵密的疼痛。 我软手软脚的从自己原来待的地方——两具尸体的夹缝间——爬出来,感觉像身处于一只诡异的气泡中,意识与现实隔离,脚下的步伐也轻飘飘的。 “喵——”有人吗? “喵嗷嗷嗷——”有人吗!!! “喵呜嗷嗷嗷嗷——”拜托,谁都好,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好害怕…… 我耳尖轻颤突然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和细微的踩踏声,恐惧下全身的毛都根根竖立起来,弓起脊背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虚张声势。远远的出现一道身影,背上深灰的长毛是自然赋予的保护色,却不适合这个满是人类的战场,琥珀色的双眼紧盯着我,蓬松的尾巴垂在在身后,脸长而尖前肢粗壮有力。 是一头狼。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始向我跑来。我咧开嘴露出牙齿向他嘶声威胁,尾巴不安的大幅度甩动,他却仍旧不为所动迈着平稳的步伐跑向我,直到我实在接受不了他的靠近,转身向远处飞快地奔逃。我没跑多远就被抓到了,他潮湿温热还带着些腥臭异味的的大嘴巴一咬,就笼罩了我的脖子和半个背部,因跑动而急促的吐息喷洒在我无力垂下的前爪上。 这就要被吃了吗?我害怕得紧闭着眼,心里想要挣扎可是猫的本能让我被咬着后颈就动弹不得,我感觉到自己在他的嘴里晃动,他不知道把我带到哪里,然后我的爪子接触到地面,背上的力一松,我被放了下来。 我偷偷睁开眼,他半躺着把我放在两条前腿之间,我瞅准机会向外窜去却没跑出几步就被摁倒在地,被他叼回原处,这次他为了防止我逃跑把厚重的前爪压在我身上。我挣扎半天也没从这沉重的负荷下面逃出来,只能绝望地趴下来,在他凑过来嗅我的时候瑟瑟发抖。 他在我身上嗅了一通,又咬着我后颈的毛把我拖到紧贴在他胸前,甩着舌头给我舔起了毛,大大的舌头一卷就能裹住我的前爪,很快把我身上沾着的血污卷走,我却并不感激他的行为,因为他的口水和那些血污一样,在我看来都是脏东西。想到这些我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看他暂时没有要吃我的意思,我破罐破摔抱着“死了也要做个干净鬼”的想法,用带着倒刺的舌头清理自己黑色的短毛。 虽然我似乎曾经是个人类,但是也许本能就那么强大,对用舌头舔自己来洗澡这件事我完全不排斥,像呼吸一样自然。 “越泽?” 我舔毛舔的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有人靠近,顿时吓得浑身战栗了一下,当我一片空白的大脑重启的时候,我发现自己钻进了那头狼的咯吱窝里,虽然我娇小得能钻进这个地方,可我黑色的毛在他腹部的白毛里十分显眼,完全无法隐藏自己的行踪。那个男人果然发现我了,撩起身前的甲片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蹲下来用灰色的眸子直视我的双眼,鼻梁高挺眼阔深邃五官立体,几缕凌乱卷曲的碎发逃出本该束紧的发冠,衣服和甲胄(zhou)上都覆盖着尘土和暗红色的血迹。 “哪来的猫崽儿?”他挠了挠下巴,伸出手在狼的脑袋上拍拍,“是你找到的吗?越泽。” 狼从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喉音,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在我露出来的脑袋上拱了拱,我不得不压低耳朵才能摆脱他鼻息喷进耳道的古怪感觉。 “起来,咱们得回营了。把那猫崽儿拿给我看看。” 狼不顾我的挣扎,咬着我一撮毛把我从他腋窝里拉出来,我尖声喵叫着想逃跑,却被男人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他一只宽阔的手掌就能包住我整个身体,五指一合,顿时我再多的扭动也是徒劳,就算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也咬不穿那层厚茧,我用上吃奶的力气也不见得能在他手上留下一圈牙印。 他把我抓在手心随意的上下翻看,甩得我头晕眼花,然后竟然还捏起我的尾巴看了我的嗯嗯一眼。 “唔……不知道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喵嗷嗷!”我把被他松开的尾巴紧紧贴在臀后,冲他怒吼。 他爽朗的微笑着,并不在意我的张牙舞爪,用食指勾开胸前的甲片把我扔了进去,我咕噜咕噜的滚到底端,男人的灼热的体温和心脏强健的搏动透过薄薄的红衣传到我身上,金属的甲片也被传导的并不冰冷,黑暗狭窄的地方意外的给我带来了些许安全感,让我平静了许多。一阵幅度巨大的晃动应该是男人翻身骑上马,接着马儿喷了口气,鞭子的脆响后马蹄扣在地面沉闷的声音开始响起,今天接二连三的变故简直要榨干我所有的精力,这规律的摇晃让我瞌睡起来。 一旦晃动停止,我立刻打起精神,弓着背防备那个男人伸手进来抓我,谁知道甲胄一松我顿时滚落下来,虽然及时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四脚着地,却也有些晕乎乎的。 男人看到我那个样子拎着甲片大笑起来。 我窜到这座帐子中最隐蔽的角落:一只矮柜的底部躲了进去,狼的爪子很快出现在缝隙外,他可拿这个我能待得轻松愉快的小缝隙没有办法,厚厚的脚掌伸进来扒拉,而我缩在深处他够不着。他把半个脸伸进来,表情被挤得狰狞无比露出锋利的犬齿,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看了我一会儿,不甘的伸着爪子,用力到五指都大张开来。 “你就让他躲着呗,穷折腾啥。那么点儿大的猫崽儿吃啥啊?啧,不是看你那么喜欢它真不想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外面响起瓷器碰撞声、水流声和吞咽的声音,一双大脚走过来在狼的屁股上轻轻踢了踢,“你就扒拉,臭小子,我还得去找个火头军问问,你说我养你这么大个儿有啥用?” 男人掀开帐子出去,狼甩了一下尾巴,经过徒劳的扒拉和在外面烦躁的渡步之后,干脆侧躺下来双眼紧盯着我,直到男人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回来,他才迅速的爬起把脸埋进那一盆生肉里。 男人在矮柜外面放了两只陶碗,尽管食物的香气渐渐扩散进来让我不争气的咽咽口水,我还是坚决的等到夜色渐深,那只狼失望的回到他自己的窝,男人也躺在床上发出鼾声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身处黑暗的保护我胆大了一些,试探着迈出几步确认不会吵醒任何人,才敢扑过去抱着陶碗试图满足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大块的生肉很有韧劲,我咬起来艰难无比,反复换着左右两边的牙也没咬下多少肉来,用带有倒刺的舌头舔最多也只能刮下些许细沫尝个味道,我急得大幅度的左右甩动尾巴。 我的背突然被拱了一下,我扭头,那对幽绿色的眼睛像浮在空中的灯泡,狼在我整个脸上舔了一口,脖子一伸我碗里的肉就消失在他口中。 我顿时顾不上这样会不会吵醒男人了,一爪子拍在他咀嚼的嘴上,愤怒地大声叫着,他抬起爪子轻易的把我摁倒,低头把肉泥吐回碗里。 你嚼过的东西我才——还是吃,我的肚子已经开始绞痛抗议,也顾不上卫生问题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碗里还剩了一些肉末,狼不嫌弃的把它舔得干干净净。 他叼着我回到窝里,这回我没有反抗,窝是用男人的旧衣做成的,我能很清楚的闻到上面的味道,狼在窝里蜷缩起来,一只前爪折起另一只伸直,把我放在被他围起的中心,我踩了踩前爪,虽然已经知道狼和男人对我都没有恶意,身在那么巨大的猎食者旁边还是会紧张。狼的尾巴轻轻地甩了一下搭在后腿上,又看了我一会儿才把脑袋搭上前爪,幽绿的眸子被眼睑覆盖。 我别别扭 56.第五十五章 我是被肚子里的绞痛吵醒的,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胃像是被紧紧攥住撕扭打结,胃里的食物以所向披靡的气势被挤出来,涌上我的食道,我所能做的只有冲出去把脑袋伸到窝外才吐出来,半梦半醒的迟钝脑袋为没有弄脏窝里欣慰无比。我的动静毫无疑问吵醒了紧贴着我的狼,他耸耸鼻子睁开双眼就支起上半身在我嘴边嗅着,我筋疲力尽的躺在窝的边沿,甚至没有力气推开他黑色的鼻头。 他站起来又去闻我的尾巴,我随着他的动作把注意力转移到下半·身,才发现那里一片滑·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腹泻了,狼在我背上舔了舔,那条大舌头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竟然是微凉的。 啊,原来我还在发热吗? 我的意识昏昏沉沉,狼不断地舔着我的身体,又用鼻子推着我软绵绵的身体让我一耸一耸的,似乎是想鼓励我站起来,我提起精神在大脑里指挥四只爪子抓挠一下,却连它们是否执行了我的命令都不知道。 狼彻底着急了,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呜呜声,反复用舌头舔着我干燥的鼻头,直到它重新变得湿润为止,可是我灼热的呼吸很快把那层薄薄的水汽蒸发,他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舔着。狼在我身边坐立不安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跑向打着鼾的男人,又是低吼又是扯他的衣服和被褥才把他弄醒。 “大半夜的吵吵啥啊,天还没亮呢越泽。”男人的声音里满是苦恼,坐起身揉揉一头乱发,被狼拽着裤脚走过来,“哎呀,怎么吐了呢?” 他伸手把我捡起来托在掌心。 “竟然还烫手,越泽,越泽!”他按上一直在抬起上半身拱他的狼的鼻头,强迫他冷静下来,“你急也没用啊,现在这个时辰也就我这么点儿背被你这倒霉孩子弄醒,我哪干得来兽医的活儿。” 又是一波肠胃被攥紧的剧痛,我忍不住痛得软软的叫了一声。 “唉,这真能把人的心都给叫酥了。”男人喃喃道,不知所措的捧着我,带着脚边的越泽像拉磨一样在帐子里一圈一圈的走着,灰色的眸子眼巴巴的看着我,带着最纯粹的担忧和爱怜。 大概生病总是让人变得格外脆弱,那眼神触动了我的心,我又轻轻地叫了一声,积蓄起力气用侧脸在他的拇指内侧蹭了蹭。男人眉间的褶皱顿时变得更深了,脸也板起来,伴随着眼底愈加浓厚的怜惜和焦急,拉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呜。”下方越泽短促低沉的哼了一声,外面开始传来人们走动的动静,男人顿时向外走去。 “越泽你留下。” “呜!”狼抗议着。 “留下,听话。别让任何人进我的营帐知道吗?” 狼的嘴里发出不甘的的气音,尾巴甩了甩还是乖乖地在门口趴卧下来。 穿过一座座帐篷,男人掀开布帘走进账内,正在收拾药箱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气质温润隽秀,平和的眼神看到男人后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贺若校尉,可是越泽又有什么不适?” “不是越泽,你看看这只猫,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它上吐下泻。”男人眼巴巴的把握着我的手举到中年男人面前。 “贺若校尉何时新聘的狸奴?昨日掌辎重的夏校尉正向我抱怨野鼠为患呢,”中年男人有些惊讶的睁大双眼,从男人手中把我接过去,“不过如此年幼的狸奴要长成到足以驱鼠还早着呢。” “秦兽医直接称我表字便是,越泽和扬尘有劳秦兽医照料了。”贺若拱手说道。 “诶,哪里哪里,不过是老夫的职责所在。那我便忝称校尉一声勾掠了。”秦兽医摆摆手,眼神专注地凝聚在我身上,在我的肚子上按了两下,发现我痛得颤抖起来后就立刻放轻力气,拇指准确地按在我的心口抱起我,掰开我的嘴看来看去,还凑过来闻我嘴里的气味,最后把我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摸了个遍,力度适中的力度手法摸得我浑身筋骨舒畅,本就无力的身体更加像融化一样摊在他手中。 “没想到秦兽医对猫也颇为了解。” “我年幼时家中曾遭鼠患,先考便聘了只衔蝉驱鼠,果然鼠辈很快便销声匿迹,护下家中的医书让先考疼爱不已,先慈又为她那娇柔灵动的身姿喜爱无比,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爱宠。”秦兽医似乎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这小狸奴想必是受了惊吓邪风入体,加之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所幸底子强健,三服药下去也就成了。不知勾掠昨日给他吃了什么?” “呃,我切了一块豚肉,猫不就是吃肉的吗?” “唉,这,这还没断奶的幼猫乳牙都还未长齐,如何吃得了生肉?简直胡闹。”秦兽医痛心疾首的摇摇头,“怪不得小狸奴要病这一遭。我记得圈里有只羊前几日才下崽,我给你把药团成丸子好喂狸奴,你去挤些羊奶给他吃。” “行。”贺若熟练地用昨天那个姿势,勾开领口把我扔进衣襟里,这次兜住我的是他的里衣,我的一半身体直接贴在他肌理分明的腹部上,触感像抱着丝绒的钢铁,表面柔软内里坚硬。我的发热让他原本灼热的体温变成舒适的微凉。 我动了动拔出压在身体下面姿势难受的前爪,踩着软软的布料艰难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目回复体力。 外面传来规律的小股水流冲击在桶壁上的声音,没多久又停止,男人的身体一阵晃动后回到秦兽医的营帐拿药丸,一个油纸小包很快掉落到我身边,压掉我尾巴上几根毛。等我和纸包一起被男人抓出来后我晕乎乎的环顾四周,努力辨认一番才发现我们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帐子里了。 狼抬头看着我,蓬松的尾巴轻微的摆动了一下。 贺若扭扭脖子甩甩手臂,十指交叉掌心外翻向后一仰,全身的骨头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做好了准备运动后他深吸一口气,表情肃穆悲壮,手臂上的肌肉都紧绷出起伏的弧度,打开油纸包掏出一颗深褐色的药丸,捏着我的后颈把我提起来想把它塞进我嘴里,我乖觉的伸出舌头一卷。舌面接触到药丸的那一瞬间我就开始在心里惨叫,因为那实在是太苦了,可我还不能直接吐掉,因为那是给我治病的东西,我只能梗着脖子硬生生把药吞下肚。 “咦,竟然……这么乖?”贺若眨眨眼一脸茫然,等反应过来之后顿时恼怒的在凑过来的越泽的脸上拍了一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上次喂你吃药可要了我老命,你说你咋就这么熊呢?” 越泽闻到药味倒退几步,甩着脑袋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真是管不了了。”贺若嘴里嘟囔着把我放到桌上,陶碗里的羊奶散发着诱人的气味,他一放开手我就扑过去迫不及待的舔食起来,鲜甜的奶味顿时冲刷掉嘴里苦涩的药味,还温热的液体熨帖的流淌进我的胃里,这温柔的抚慰和药共同作用下,折磨我多时的疼痛总算消退了许多。意犹未尽的舔干净碗里最后一滴液体之后,我满足的长叹一声,扭头一看,越泽把两只前掌和下巴搭在桌面上默默地看着我,账内已经失去了贺若的身影。 他去哪了? 我顿时有点失落,趴下来蜷缩成一团,越泽往上蹦了蹦侧头想叼住我,爪子扒拉着就是够不着趴在桌子中心的我,他缩回桌下没多久又从另一侧攀上桌面,可无论哪个方向都只是徒劳而已。辛苦半天后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个事实,张开嘴哈哈喘着气,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平静而专注。 我被他盯得受不了了,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拖着脚步走到他身边,他往上一窜就叼住我的脖颈,微微用力把我拖下来,带着我回到窝里。我挣扎着不想躺在有污物的地方,他倒是不嫌弃一屁股就想坐下被我大声阻止,只好站起来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咬着那件脏了的衣服拼命向窝外面拖,他看明白我的意图之后就凑过来帮忙,轻松地把它□□,连我都被他的大力带得踉跄一步。 脏了的那块拉到外面,他又在窝里扒拉一会儿压实那个缝隙,再次咬着我回到窝里蜷缩起来,这回我没有挣扎,任他把我安置在他的腹部后才慢吞吞的趴下,前爪推着他的身体伸了个懒腰,就着这个姿势躺下来。 他开始给我舔毛,我舒服得眯起眼,喉咙不受控制的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两只埋在他长毛里的前爪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动起来,交替的一张一握,一按一收,尾尖愉悦得轻轻甩动。 我半梦半醒的游离在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捕捉到帐帘甩动的声音让我耳尖一颤迅速清醒过来,抬起头就见到贺若倒提着一杆银·枪,大敞的衣怀露出小麦色的皮肤,排列整齐的胸肌和六块腹肌线条流畅而不突兀,大颗的汗珠从他身上滑落,抚过他的脸侧和前胸,甚至挂在他又长又翘的睫毛上,更打湿他身薄薄的单衣,在布料上晕染出大片的深色图案。 他大步走进来提起桌上的茶壶仰头对着壶嘴痛饮,脖颈绷紧的皮肤勾勒出喉结上下滚动的清晰轨迹。 我站起来小跑到他腿边,一边软软的叫着一边用身体的侧面在他的靴子上磨蹭,尾巴也缠缠绵绵的挽上他的小腿,直到他用还湿漉漉的手心托着我的肚子把我抱起来。我抱上他戳过来的手指舔了起来。 汗液有些咸,带着浓浓的他的味道。 57.第五十六章 贺若正晃动着手指,逗得我都没发现自己半张着嘴,露出个舌尖在外面,张着爪子到处追逐他的指尖想要抱在怀里,突然帐外传来一道响亮的呼喊声。 “校尉,将军召集各位练兵摆阵。” “怎么这个时候……”贺若愣了愣,提高声音回道,“知道了,这便来。” 他把我随手放到桌上,打开我曾经躲过的那只矮柜从里面拿出一套里衣搭在柜顶,就宽衣解带起来,很快健壮的身躯就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空气中,皮肤上遍布着或新或旧的伤疤,每一个动作都让身上流畅漂亮的肌肉随着幅度紧绷松弛波澜起伏,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纯男性的力量美。 他卷起褪下的旧衣随意擦干身上剩余的汗液,军队之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条件供你洗漱,我醒来就在战场,几乎要被那里的恶心的腐臭味熏死所有嗅觉细胞,以至于军营里这些酸臭的“男人味”对我来说完全不在话下,现在更是习惯得根本感觉不出来了。贺若又把我一把抓过去,找到衣服上还算干燥的一块地方把我给擦了一遍,特别是尾巴底下那一片“混乱”也被他抹得干干净净,我感激的在他手背上舔了舔。 彻底变成抹布的旧衣被他随手一扔,麻溜的套上新里衣,他抚平整衣服上的褶皱叹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套了,啥时候才能到沛水边扎营啊……” 他把头上逃逸出来的卷毛重新塞回发冠里,对着模糊不清的铜镜左右打量了一番,又用粗齿梳(并没有多少实际效果的)耙了几下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盔甲架前把反射着银光的战甲逐片的绑到自己身上,直到形成一幅完整的铠甲,没有戴头盔。 依旧把我扔进盔甲胸前的空隙里,越泽这回很兴奋,坚定地挡在帐帘前不让我们离开,贺若耗尽了口水他也只是从喉咙里滚动出呜呜声,一定要跟着我们出去。 “唉,真是,走走,我服了你了行不?”贺若是先妥协的那一个,拍拍狼的脑袋,狼满意的偏头在他手指上轻轻地咬了咬,军刀一样下垂的尾巴也抬高了许多,“走。”他一掀开帐帘,扒在胸甲边沿露出脑袋的我立刻和笔直地站在外面的小兵对上了眼,小兵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反复的看看我再看看贺若板得冷硬的面容,一副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样子。 “校……校尉……” “恩?怎么了?”贺若皱着眉看过去,本就立体的五官顿时更加锋利,眼神冷漠中透着严厉,让蠕动着嘴唇的小兵瞬间收声,像小鸡一样安静地蜷缩起来——不是形容真正的动作,而是气质——,眼观鼻鼻观心的带贺若来到校场。宽阔的场地上站着密密麻麻数量巨大的士兵们,广场前搭着一座高于地面的看台,其他将军和校尉们都站在上面看着最后到来的他。 “咦,勾掠,你脖子上那是个什么玩意?”一个身披银甲的中年男人问道。 “越泽在战场上捡的,简直宝贝儿得跟媳妇儿一样。”贺若走上台站定,越泽小跑到他腿边一边喘着气,一边仰头看我,“你看他那样子,就像我要把他媳妇咋地一样。” “他实在想媳妇你就给他呗。”另一个男人大笑着,张嘴就开了几句黄腔,让所有男人都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行了,”站在看台中心甲胄上的纹饰也格外复杂精美的中年男子捋捋自己胸前的胡子说道,所有人都停止说笑面容一肃,“贺若戟,你领丁队,夏侯岚你领庚队,摆阵厮杀。” “是,大元帅。”贺若戟的应答和另一个人的重叠在一起,用力的抱拳让全身的银甲都咔嚓一声,他与那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满都是战意,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也快速起来。他与那人都走下看台翻身上马,各自与自己领的小队交流一番施令的暗号,便开始了对抗,在阵中游走。越泽仰天长嗥了一声,钻进人群里身影消失在茫茫人海之间,贺若戟紧盯着胶着的战况,时不时发出指令变动阵型,指挥着他的小队左右突进,像是一匹饿狼紧紧咬在对方的中军之上。 对方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侧翼切入他的队形之中。 我对战场和兵法了解不多,看着混乱的战况不明所以,贺若戟雷击一样巨大的心跳声渐渐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我在他的铠甲里转了个身,伸出爪子勾住衣服趴在他的心口,仰头看着他。他全神贯注的紧盯着战局,双眼亮得像是把满天的星辰都装在里面,目光扫过全局便成算在心,脸色紧张中却也带着一丝无可磨灭的傲气,双唇一碰发出一道道简明精确的指令,引导着他的军士一步步艰难的取得胜利。 好帅,我在心里叹道,忍不住左右甩甩尾巴。 “……是我输了,”他的对手遗憾的叹息一声,“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雏凤清于老凤声啊,不得了,不得了。” “好,好,”大元帅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总算没给你师父丢人,你的攻势锐不可当以攻为守,可也曾在老夏的防守下左右支拙疲于应对,须知真正的战场切不可冒进,与各军配合等待时机再行奇袭方为制胜之道。” “谢大元帅指点!”贺若戟想尽力维持住谦虚的表情,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他自动上扬的嘴角。 “老夏呀,你也别灰心,这天下终归是年轻人的,看到我大唐下一代的将士如此优秀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大元帅语重心长的说道。 “大元帅说的是。”夏侯岚捻捻唇上的胡须,苦笑道。 接下来大元帅又点了其他几对将士捉对交战,贺若戟回到看台拍拍不知何时回到他身边的越泽,夸奖他在阵中的表现。好一会他才平复过快的心跳,一低头就和紧紧盯着他的我双目相对,我的耳朵顿时紧张得向着前方直直竖起来,尾尖也轻轻卷起左右摇摆,勾着他衣服的爪子更加用力的紧紧嵌进布料的经纬线之中。他一抬起手摸上我的脑袋,我就迫不及待的呼噜起来,仰着脑袋用力往他手心里顶去。他一手抚摸着我,眼神凝聚在广场上,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场内的战况。 日渐西斜,练军结束,大元帅一挥手决定今日的胜者能烧水沐浴。 小兵们忙忙碌碌的把巨大的木桶抬进贺若戟的帐子里,又一道一道的灌入滚烫的热水,贺若戟把衣服随手一扒跳进浴桶之中,他长叹一声,笔直硬挺的身躯像融化一样在热水里软下来,趴在桶沿享受的紧闭双眼。 我就算跳到桌上也没浴桶高,看不到桶壁内部的情况,单看贺若戟飘飘欲仙的表情也知道那感觉会有多棒,我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这么久以来我没洗过一次澡,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身上会有多脏。他一直泡到热水都快冷却才抓起丝瓜络吭哧吭哧的在身上搓起来,搓完之后身上竟然白了一个色度。他从桶里爬出来之后干脆什么也没穿,就着洗澡水把一堆脏衣服都搓洗了一遍,捡一件最薄拧得最干的披在身上,才叫小兵进来把脏水和浴桶抬出去。 我站在桌边好奇又羡慕的看着,他看到我探头探脑也不在乎刚洗干净的身体会又被我弄脏,把我捉在手里摆弄着,握着我像舞枪一样上下旋转翻飞,我乖乖地任他摆弄,除了转快了有点晕其余的感觉都很刺激,当他停下把我夹在手肘里时,我还意犹未尽的轻轻扒拉着他的手臂,想要继续。 “行了,先自己玩啊。”贺若戟把我仰面放到床褥上,托着我的后腿稍稍用力往脑袋上压,我虽然不明所以可是柔软的身体轻易的做到了这个姿势,他又拿起我的尾巴在我面前挥动几下,我就不由自主的张开爪子把它抱在怀里,一口咬了上去。 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抓抓我的耳根,出门去了。 我顿觉无趣,懒洋洋的咬了两口尾巴就解开自己团着的姿势,在充满他味道的褥子上惬意的打了个滚。练兵后就异常沉默、也不再在我眼前乱晃的越泽从窝里抬起头,慢吞吞地爬起身走过来,一边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一边舔着我的脑袋,我今天的注意力都没放到他身上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沮丧。 “喵。”你怎么了?我伸出爪子按住他黑色的鼻头,问道,可惜越泽没有掌握猫语这个技能,只是依旧用有些忧郁的眼神看着我,在床边趴下把大脑袋放在我身边。 我趴到他鼻梁上面一下一下的在他脑袋上轻拍,大方的安慰他,但是很快贺若戟端着喷香的生肉和羊奶走进来,我就立刻抛下他投奔贺若戟的怀抱,啪嗒啪嗒的舔着碗里的羊奶。越泽吃肉的声音也是慢了半拍才响起,完全没有昨天那副急迫地像饿死鬼投胎的架势。 男人今天也累了,早早就想躺到床上休息,我想凑过去和他一起睡却被越泽坚决阻止,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把溜出窝的我叼回去圈在怀里,格外执拗,我只能委屈的放弃,眼巴巴的看着在那里看了半天戏的男人无所谓的耸耸肩,倒在床上很快就响起夏雷一样的鼾声。我恼怒的推拒着越泽的舌头,苦于自己幼小无力的身体还是被舔了个遍,连尾巴下的嗯嗯也不例外。 被舔习惯后我就懒得反抗了,看到男人晒在桌上架子上的湿衣服,对洗澡的渴望突然难以控制的翻涌起来,我着魔了一样想得如此认真,以至于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对爪子下面突然出现的那滩水渍有些懵。 难道我是妖精吗?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毕竟真正的猫不可能会认为自己是个人,还听得懂人类的话。我是妖精的话为什么会失忆呢?我能变成·人形吗?如果想要变成·人形需要像故事里说的那样修炼吗?妖精是怎么修炼的? 随着在心里提出一个个问题,我一瞬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脑海深处的某些区域从束缚中解放,我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它们,好比我能把帐子角落积满灰的铜盆用变出来的水冲刷干净,把它们消失一空再灌满干净的水跳进去好好地洗了个澡。越泽一脸平静的看着我,好像这是一件平常的司空见惯的事,因为以他狼的认知能力不知道这多么令人惊奇。 我甩干身上的水,四肢突然传来一阵酸软,我内视自己,我的小腹里就像宇宙,一片星云一样的闪着星点银兰光芒的尘埃绕着中心的一点缓缓旋转,和银河系的天文照片一样瑰丽又神秘。那阵酸软应该是星云里的力量被我消耗殆尽而产生的。 该如何恢复能量呢? 我心里有个声音小声的回答我:月光。 我凑到帐帘边想把它掀开,一直安静躺在窝里的越泽似乎以为我想溜走,迅速站起来把我强制叼回窝里,我已经对他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执着深有体会,干脆作势咬着窝往门边拉。他半信半疑的看着我,踟蹰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过来帮忙,很快就把窝拉到了门边,我又带着他把帐帘掀起一条缝,一道月光就轻柔的流淌到窝上面。 我满意地点点头爬上去在窝的中心惬意的躺下,越泽看到我终于安分下来,也跳进窝里把我密密实实的环绕起来。 一切都发生的如呼吸般自然,星云渐渐加快旋转的速度,带动着流银一样的月光涌进我的身体,带来从毛孔到骨缝都舒适无比的微凉。我沉醉在这样的感觉中,身体残存的不适随着月光的冲刷渐渐消失,我着迷的凝视着身 58.第五十七章 贺若戟坐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理好身上睡皱的衣服又拿块布巾擦了擦脸,凑到铜镜前左右打量着自己,梳好头后又拔出匕首削掉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摸着光溜溜的皮肤感叹了一句:“果然老子沐完浴后更tnd帅了。” 我赞同的叫了一声,吸引到他的注意力,他走过来摸摸我的身体。 “是不是没发烧了?”他迟疑的低声说道,把我揣进怀里,再次带我来到秦兽医的账内,秦兽医又给我检查了一番,满意的笑了起来。 “是没再烧了,恢复的不错。”他温柔的顺着我的脊背抚摸,“没想到一剂药都如此见效。” “秦兽医果然医术高超。”贺若戟竖起大拇指,秦兽医的脸上迅速浮起红晕连连摆手。 是月光帮了大忙而已,我动了动胡须想道。 自我恢复以后他就不主动带我出门了,每次我都要在他出去之前黏在他脚边又是磨蹭又是娇软的叫着,耍赖一样躺在他的鞋面上才能让他心软的把我揣进衣服里,很快全营都知道了贺若校尉养了一只粘人的奶猫,时时刻刻都兜在胸前,碍于他在不熟的人面前一贯的冷脸,小兵都只敢偷偷的笑话他,只有与他相熟的同级还有军·职比他高的,才敢当着他的面大笑着调侃。大家都把“越泽的媳妇”简称为媳妇,每天就问他“你媳妇呢?”“还把媳妇揣在怀里呢?”“你媳妇可真爱粘着你。”,他慢慢地也对我媳妇、媳妇的叫起来,也许他只把它当成称呼我的名字,我却不可自已的被牵动心弦。 军·职高的贺若戟自然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只能受着,可同级的校尉若是撩得过了他自然提起拳头就揍,就算衣服里有我这么个兴奋得动来动去的碍事,也能把他们揍得哭爹喊娘。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对我发过脾气,顶多就是无奈的拍拍我的脑袋,眼里满是宠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发对他迷恋不已,他每天起来非要对镜子夸一句自己帅的小习惯也可爱无比,更别说每日清晨练枪时那专注而刚猛的气势,健美有力的身姿腾挪之下散发的纯男性魅力。当然,最打动我的是他对我的宠爱。他忙于练兵打仗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去打扰,可空闲的时间中只要我凑过去他就会把我抱起来和我玩耍,哪怕他疲倦不已也会把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毛慢慢睡着。直到那只母羊断奶之前哪怕秦兽医说我已经能吃碎肉了,他看我喜欢喝奶还是不厌其烦的每天早晚挤一碗奶给我。 教我如何不越来越倾心于他? 我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长到成猫的体型,秦兽医虽然奇怪却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只说我很健康,越泽也从贺若戟大腿高长到他腰侧,人立起来能够到他举高的手掌,我却越来越对他不耐烦。一个是他总执着的在贺若戟睡着之后把我叼回窝里,无论我怎么反抗偷溜也固执地不肯放弃,直到我妥协;另一个就是我妒忌他能在出战的时候陪在贺若戟身边,和他一起征战沙场。无论我想出什么办法想偷渡到战场上,他们俩都能戳破我的计谋,我只能被秦兽医牢牢抱在怀里巴巴地看着贺若戟远去的背影。 从战场上下来的贺若戟添了两道新伤,也立下军功小升一级,越泽后腿被划出一道口子,秦兽医给他上药包扎好,受伤让他走路一瘸一拐,速度也顿时慢下来,我就能轻易地甩掉他爬上贺若戟的床钻到里侧,他够不着也只能在床边坐下看着我。我回以得意的眼神,钻到男人肩颈处的凹陷快乐的蜷缩下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贺若戟的脸,他刀砍出来一般的棱角分明的脸型和深邃的五官让我心跳不已,忍不住伸出舌头舔着他的侧脸解馋。 他迷迷糊糊的抬起手搭在我背上揉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是满月,我有些克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内心,月光的力量在我的小腹和四肢游走,似乎感应到我此刻对于变成·人形、和男人在一起的强烈愿望,就在一瞬间我的四肢拉长,身上的毛也消失无踪,我变成了人形。我惊慌的看了看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又对上被我压醒的贺若戟的双眼,像被割了舌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朵害怕的颤抖着向后抿,尾巴也紧紧缠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是媳妇儿?”他半坐起来皱紧眉凝视着我,目光在我赤果的白皙身体上转了一圈,眼神在我的脑袋的耳朵和大腿的尾巴上停留得最久,喃喃道,“草,老子得多龌龊才能做这种梦?” 他竟然以为这是梦?也是,今晚为了过某个节日以及庆祝前一次的小捷,全军开一夜酒禁,他们这些将领更是被大元帅召到账内痛饮,他回来的时候都两眼发直摇摇晃晃满嘴酒气,不怪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既失落又庆幸,抿着嘴点点头。 “你……你咋变成人了……”他攥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过去,手直接摸上我毛茸茸的耳朵,就算被他醉酒时没轻没重的力道捏得有些痛我也没有躲开,他折腾半天研究够耳朵之后又把手伸到我身后,一把握住我的尾根。 “恩~”我颤抖着哼出一声,忍不住红着脸蜷起双腿掩饰自己的反应,“我……我也不知道……” “你是妖·精吗?”他定定的看着我,俊脸向我渐渐逼近让我更加无法克制自己超速的心跳。 “应该……恩~是。”我抬起紧握的拳头撑在他胸膛想把他推开,可是手臂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你们妖·精会像话本里一样使什么迷惑人的妖法,会吃人吗?”他又问道,鼻尖离我的只有短短几公分的距离,灰色的眸子像磁铁一样紧紧锁住我的视线,那眼底燃烧着的火焰快要把我也点燃。 “不会的,我除了一点水什么也变不出来,我也不想吃你,”我猛地摇头急切地想澄清自己,不想他误会我,颤抖着说道,“我喜欢你啊!” “你这个小骗子,怪不的话本里的书生都被妖精勾了魂,都变成种模样谁能把持得住?”他嘴角勾起一个清醒时从未露出过的性·感又危险的笑容,猛地吻上我的唇翻身把我压进床垫里。我被席卷而来的热潮所淹没,最开始的痛楚很快被渐渐升起的快·感掩盖,我的柔韧性和让干什么干什么的乖巧让他越发兴奋。我们一晚上就解锁了许多姿势,我又福至心灵的想起一道隔音的魔咒用上,才敢大声放纵自己的呻·吟。 我趴着紧紧抱着身·下的被褥,侧着脸面对床外,被泪珠所模糊又不断晃动的视野中,那双幽绿色的眸子静静的悬浮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有点懵,因为我就像往常一样用猫形在窝里蜷缩着,眼前是越泽灰色的长毛,可是我动动后肢又酸软无比……越泽又趁我睡着把我叼回来了吗? “啪——”清脆的拍击声想起,我连忙抬起头,贺若戟坐在床沿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草,难道真的憋太久了吗?老子怎么做了这么个梦……” “喵~”不是梦啊!我站起来小跑到他脚边扒着他的裤脚委屈的叫道,想变身可是星尘里积蓄的力量似乎都在昨夜消耗殆尽,现在是一点也挤不出来了,我只能继续大声叫着,直到他放下手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他习惯性地弯下腰想把我抱起来,我都已经弓起脊背张开前爪做好了准备,他却在最后关头停住,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尴尬。 “你在想什么!梦里的媳妇儿不是这个媳妇儿!”他低吼道,可是最终也没有把我抱起来只是拍拍我的脑袋,连镜子都没有照就急匆匆的出去练枪了,就算我打着滚撒娇卖萌也不愿意把我带上。 他足足躲了我几天才渐渐恢复正常,我受到刺激咬牙决定发愤图强,夜里也不和越泽斗智斗勇想溜上贺若戟的床了,每天晚上就端坐在窝里勤勤恳恳的吸收月光能量,拆掉纱布的越泽对此满意不已,圈着我躺在窝里尾尖时不时轻快的甩动一下。 我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在下一个满月的辅助下我再一次变成·人形,越泽抬起脑袋看我一眼,在我身上嗅了嗅就又把脑袋搭回交叉的前爪上。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蹒跚两步才渐渐回想起用双脚走路的感觉,刚摸到床边贺若戟就睁开双眼直直的看向我,让我吓了一跳顿时僵在原地。他坐起来叹了一口气,揉着眉心低声说道:“这·是·梦,对吗?” 我有些犹豫,我不想让他把这一切都当成梦,可是我又担心清醒的他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妖精,所以还是不甘的点头:“恩。” “我真是……”他颇为苦恼的低斥了一句,就是不肯抬头看我。我小腿传来一阵拉力,低头一看越泽正咬着我的小腿想把我往窝里拉,被我嘘开。 “我喜欢你。”我抬头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气对他喊道,“我心悦你,贺若戟,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不行。”他连考虑一下都没有,我话音一落就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紧握双拳愤怒的看着他。 “……你是妖我是人。” “可是你上次明明——” “上次那是我喝醉酒了,”他终于抬起头,可是脸上却满是我不愿看见的坚定,“媳妇儿,”他对这个称呼皱了皱眉,还是继续说下去:“醉酒后和你……是我的错,那时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做不得数,你知道这军队里女人的发丝儿都看不见一根,就算是张田进来我说不定都——” “不你不会!”我像他一样打断他的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我明明感觉得到你有些喜欢我的,为什么你不承认?就因为我的耳朵和尾巴吗?就因为我不是人类吗?” “对,就因为你不是人类!你知道啥是喜欢啊?你是老子从手掌那么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你才三个月大!草!”他猛地站起来暴躁的在账内转了几圈,“这么点大你知道点啥?老子最恨的就是那种哄骗啥也不懂的崽子的人渣。” “我知道很多东西!我也知道喜欢是——”我不服气的反驳又被他打断。 “没得商量!”他斩钉截铁地说道,那表情我见过无数次,表示再也没有人能撼动他做下的决定,曾经我有多为这个表情神魂颠倒,现在我就有多难过。我拼命地忍耐不想让在眼眶中打转的泪珠掉出来,狠狠给不闪不避的他肚子上来了一拳就要往外冲去。 “等等!” 他转变心意了吗?我忍不住期 59.第五十八章 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贺若戟回到床上躺下,而我就这么坐了一整夜,那些羞恼、伤感和愤怒在我的胸腔中憋闷着无处抒发,渐渐糅合沉淀成一股执拗。 ——我偏偏要追着你,死缠烂打直到你终于肯正视自己,承认你对我的感情和我在一起!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候我小腹的星云能量耗尽,我不由自主的变回猫形,一动不动的躺在窝里,越泽的大脑袋凑过来在我后腿上拱了拱,又把自己的鼻子塞进我怀里,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我腹部的软毛上,让那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到我无法忍受,后爪一踹踩在他眉头把他的脑袋踢开。 “呜。”他从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把清晨的露水、和他充满水汽的吐息在我小腹毛皮上凝结出的细小水珠舔干净。 贺若戟一起床我就爬起来死死地盯着他,他揉了揉眉头脸色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地青灰,抬起头冷不丁的对上我灼灼的视线,眉头顿时拧起一座山峰。他移开目光站起来换衣服,我立刻小跑过去爪子勾上他的裤脚顺着往上爬,还没到胯·部就被他揪着背上的皮毛轻轻丢到地上。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嘛?所以我一遍又一遍的从他小腿往上窜,就算他开始只要我一抱上他的脚踝,就甩着腿想把我抖下来,我也死死抱住不松手。 “越泽!把你媳妇儿叼走!” 贺若戟气急败坏的喊道,站在旁边的越泽立刻上前来一口咬住我的脖子,把我从他腿上撕下来,他的裤腿都被我挂在上面的锋利爪子割出八道口子,线头塞在我爪子的缝隙里勒得很不舒服。 越泽一松开我的脖子我就挣扎起来,激动之下一时忘了我的爪子还伸在外面,竟然给了他鼻头一下,他呜·咽一声抬起爪子搭在鼻梁上,琥珀色的眸子伤感又委屈的看着我。 我虽然有些抱歉,但却抓住了这个好时机,冲出去追上掀开帘子出去的贺若戟的身影,纵身一跃从后面扑到他的腿上,往上一窜趁他一时间没法抓住背后的我攀上他的肩头,低头一钻就回到属于我的宝座:他的胸前。他伸手进来想把我抓出去,我自然不甘示弱的反抗,可是到底我在狭窄的衣内难以躲闪,而且他的手指也比我灵活,还是握住我的后腿把我拉出去倒提起来,我的爪子不甘的勾在他的衣襟上。 他本来想把我硬拔下来,可是一看到衣襟上的血迹立刻就放轻了动作,刚才越泽没轻没重拉的那一下我的爪子就被扯得火辣辣的疼,现在更是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液。 “……你这破孩子,咋这么倔呢。”贺若戟长叹一声,小心翼翼地想解开挂在我爪子上的衣襟和线头。 “毛毛!”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师姐,”贺若戟尴尬的笑起来,“那绰号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别叫我毛毛行不?” “不,”先声夺人的女人、或者说是女孩终于走到我们面前,黑色的马尾高高扎起,小小的脸蛋泛着健康的红晕,五官精致犹带稚气,只到贺若戟胸前的小身躯也披挂着银色的甲胄,银色□□被她斜背在背上,看上去都让人担心会不会把她整个人压垮,可是她挺得直直的脊背和轻快的脚步能轻易把那些质疑击碎,“毛毛这名字多好听啊,怎么,翅膀硬了?名字师姐都叫不得了?” “不敢不敢,”贺若戟苦笑着抓抓脑后,“夏师姐发话,师弟莫敢不从。” “哼,那还差不多。”女孩骄傲地抬起下巴,连得意扬扬的表情都可爱无比,大大的黑眼珠转了一圈就盯在了我身上,“毛毛,这是你养的猫吗?” “恩,”贺若戟突然发现这倒提着我的姿势有些不妥,托着我的后腰把我抱在臂弯里,“这猫太能折腾了,我正教训他呢。”我不满地喵了一声又开始挣扎起来,他手忙脚乱的应付着我,都顾不上和笑眯眯的女孩继续说话。 “精神点儿好呀,”女孩眨眨眼,灵动的眼神更是透出一丝狡黠,“你知道师姐现在管着辎重那块儿,哼,要不是上回不小心得罪了师父,我哪需要这么头痛啊,你都不知道那乱七八糟的事都快烦死我了!我宁愿当先锋军到战场上去厮杀,都再不想管那些个混事了。” “师姐不是管的挺好么,大元帅前日还夸奖了师姐一番呢。”贺若戟用手臂牢牢的夹着我让我一时间无法挣脱,才抽出精力接道。 “我……我苦啊……”女孩哭丧着一张脸,“师傅一定是看准我那个毛病,虽然快恨死辎重后勤那些乱糟糟的账务,可是事情摆在我跟前若是不做完我就浑身都不舒服。” “师傅也是有心培养师姐啊。”贺若戟干巴巴的安慰道。 “唉,不说那些了,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倒苦水的。军营里鼠患横行你知道?”女孩抹了一把脸换上认真的表情,问道。 “倒是听秦兽医提过。”贺若戟点点头。 “我看你这猫养得油光水滑,不如给借我去治一治那帮胆敢偷粮的老鼠?”女孩期待的看着他。 贺若戟动摇了,犹豫的低头看看我,我顿时着急的叫了起来,用前爪扒拉着他的袖子,哀求的看着他,我昨夜才与他起了矛盾,真的害怕他就这么把我送给女孩,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他的身边,我凄婉的叫声让女孩都产生了恻隐之心,怜爱地看着我却还是没有说出就此作罢的话来。 他表情复杂的挣扎半天,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 “师姐,不是我不愿意借,是这猫儿都被我给宠坏了,从来都吃的是羊奶和碎肉,连老鼠长什么样也没见过,若是借给你只怕驱鼠不成,我这娇宠的猫还会被那些欺软怕硬的鼠辈欺负。” 女孩也叹了一口气:“……那还是算了,这猫真通人性,是不是知道你想把他送走才叫的这样可怜,教人心都酥了,也不怪你会宠着他。” “抱歉,师姐。”贺若戟歉意的拱拱手。 “嗨,小事儿。”女孩摇摇头转身离去,“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把我送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还能抱着希望? 可是他接下来的表现还是让我失望了。 他虽然舍不得我去捉老鼠,却还是坚定着要远离我的决心,不准我再爬到他的身上,平时凑过去也不再有那些温柔的抚摸和快乐的玩耍,而是被嘘声驱赶,还让越泽看住我不要让我跑出帐子溜到他所在的地方。 我和越泽斗智斗勇半天总能找到空袭溜出去,然后就循着气味找到贺若戟,就算他板着脸看也不看我一眼,我从过去的经验知道他绝不会允许我靠近,就只是委委屈屈的蹲坐在一边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大家都惊叹贺若校尉竟然会和他的宝贝猫闹矛盾,可是碍于他奇臭无比的脸也没人敢触他的霉头劝他,只能偷偷的来摸我想安慰我,被我躲开。 我每天晚上就憋着劲修炼,终于在第三个月圆再次化成·人形,可是我坐在他的床上等到半夜也不见他的身影。 这是故意躲出去,就是不肯看到我吗? 我气得浑身颤抖着,霍地站起来不顾越泽呜呜的阻拦大力甩开 帘就冲了出去,身上只披了一件贺若戟的里衣,长长的下摆直到我的腿根,两条又白又直的腿露在外面。 “阿嚏——” “大郎,你还是去医师那里拿服药吃,总想扛着可怎么成。” 两个巡夜小兵的低声交谈远远的传来,我不闪不避的迎上去,他们看到我的一瞬间顿时惊诧地瞪大双眼,张口就要尖叫被我一个魔咒过去阻止。我用魔咒改变了他们的记忆,模糊了我的容貌和他们遇见我的地点时间,想起古人的迷信犹豫一下,我还是影响他们让他们认为自己见到了神仙,是一件好事。 我还顺手驱逐了其中一个小兵身上灰蒙蒙还带点绿色的雾气,他们的表情也随着我的魔咒柔和下来,笑容取代惊惧,乐呵呵的对我视若无睹,与我擦肩而过向另一片营帐走去。 路上遇到的人我都是这么做的,跟着气味周围的营帐也越来越稀疏,直到我来到马圈,满月的银芒下贺若戟分腿站着,上身赤果,正在给他那匹名叫扬尘的马刷背。扬尘脾气不好,而且一贯就不怎么喜欢我,见到我就不耐的喷出一口气踩踩前蹄,让贺若戟扭头向我看来,随即震怒的瞪大双眼。 “你,你这是什么样子——”他低吼道,刷子一扔就大步向我走过来,一把把我像麻袋一样扛在肩头往营帐快步走去。尽管他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我还是眷恋的抱住他宽阔的肩膀,因为这还是自从上个满月后我第一次和他如此贴近。他小心地躲过巡夜的士兵溜回账内,第一件事就是把我面朝下放到腿上,然后狠狠地一巴掌就落在我的臀·部。 “呜——”我虽然紧咬着嘴唇却还是泄露出一声低低地痛呼。 “你就这么一路来找我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啊,不是谁都像老子一样知道你只是只啥也不懂的小妖·精,你就不怕谁把你抓起来绑在棍子上烧死?你胆子可真够大的!老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军汗,你到底看上老子啥了?继续没心没肺的傻乐,然后找个小母猫生一窝小猫崽多好,老子会把你的小崽子也养得白白胖胖的,就非要和老子断袖分桃啊?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很苦的……老子、老子早就刀枪不入了,可你受得了吗?啊?” “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你帅,喜欢你对我好,就算你早上爱对着镜子夸自己我也喜欢,我受得了的,除了你我谁也不在乎,”我带着哭腔说道,“你哪里我都喜欢!” 第二个巴掌迟迟没 60.第五十九章 第二天破晓,贺若戟直接从桌边站起来提起他的枪出去了,我裹在被子里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真的不想追上去。 帐外渐渐喧嚣起来,而且比往日更加喧闹,如果是平时他去练枪现在早就应该回来了,却还是没有要进来的迹象。我翻来覆去的忍耐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坐起来想出去看看情况,连第一次保持着人形直到白天都来不及在意。我刚拉上裤子,就耳尖一颤听到贺若戟的脚步声匆匆响起,他肃着一张脸掀开帐帘,瞥了我一眼就径直走到盔甲架前解下甲片往自己身上绑。 我嗅到了不对劲,忍不住凑过去期期艾艾的问道:“怎么了?外面那么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唉。”他透过盔甲光滑的护心镜面看我一眼,叹了一口气神色无奈,“这不就是你自己折腾出来的吗?昨日你出去找我,看到你的人都说见到猫大仙出没,若只有一个两个人如此说倒也罢,可是那么多人众口一词,就连大元帅也被惊动了。他认定天降猫仙必然是吉兆,是老天在提醒他莫误了绝佳的战机,所以雷厉风行的就要召兵点将,即刻出征。” “那你——” 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未竟之语,“就像我昨夜说的一样,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看,你像昨晚那样无知的胡闹一番,就在全军掀起轩然大波。” “你……你不想去?”我惶恐的问道,对事情的严重性突然有了认识。 “谁想打仗呢?况且我知道昨晚事实究竟如何,当然不像大元帅那样笃信不疑。虽然我们驻·军在此这么久,已经摸清了周围的地利,敌军的情报也在不久前送来,辎重粮草皆已就位,正应该是动一动的时候,这突发的事件让大元帅决定出·兵,应该也有迷惑对方探子奸细,出其不意的效用。但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嗨,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又听不懂。” “我想知道!”我赶紧向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急切的说道,“你看,我现在白天也能变成·人了,我也能帮忙的!” “你?你能帮什么忙,别跟着瞎掺和。”贺若戟警告的看我一眼,“这是打仗,不是我俩之间那点情情爱爱的纠缠,那些士·兵的性命就担在我们这些将领身上,容不得任何胡闹。” “我真的能帮上忙,我……我……”我绞尽脑汁的挖掘自己空白破碎的记忆,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作用模糊,只记得是让人无法行走的魔咒,立刻高兴地大声说道:“我想起一个来了!” 我一时兴奋把魔咒直接丢在帐篷里唯一的人类:贺若戟的身上,打算让他感受一下我魔咒的威力然后就能松口让我参战帮忙,然后就能发现我不是啥也不懂的小崽子,同意和我在一起——之类的幻想闪过我的脑海,虽然遗憾,现在也只能擦擦口水把他们扔到一边专心起来。我一挥手,贺若戟的双脚就像和上半身分离一样疯狂的扭动着挑起了踢踏舞。 他的惊诧和被动的舞步只持续了几秒,就因为我力量的耗尽而停止,我也噗地一声变回猫形,被落下来的衣服埋在了里面。 “你真是……还是乖乖地待在营里。” 我挣扎着从衣服堆里爬出来时,贺若戟和越泽都消失了身影,我一边着急地喵喵叫着,一边追着他的气味跑出去。兵贵神速,数量庞大的军·队现在已经整装待发,向营外开拔,我想跟上,却被捏着后颈拎到半空中,四肢都只能软软的垂下,只有尾巴郁闷的左右大幅度甩动。 “怪不得毛毛要托我看着你,真是不安分的猫。”夏校尉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把我转个方向面对她,我气愤得冲她龇出牙齿从喉咙里滚动出呜呜的威胁声。“好凶,看来毛毛真是把你宠坏了。” “嗷呜——”你知道什么。我顶了一句,可是低头看看自己无力的猫咪身体,挥挥爪子连点水都变不出来,看看被消耗得空荡荡的小腹的星云,终于承认自己对于贺若戟有多没用、多累赘,又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咪唔……”我低低的叫了一声,满带着沮丧和失落。 “这么舍不得毛毛?”夏校尉大力地在我头上揉了一把,微笑起来,“虽然脾气坏,却也是一只有情有义的好猫嘛。” 她拎着我回到她的帐篷,和贺若戟一样大的帐子愣是被杂物、揉成一团的衣服和书卷乱糟糟地堆满,一眼看上去简直没有下脚的地方,她倒是如入无人之境轻松地走了进去,抬手一抹推开一堆书册就露出下面的被褥,把我放在上面以后就回到桌前一屁股坐下,翻出压在下面的一本书册,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算盘和一卷宣纸,聚精会神的对着拨弄半天又写写画画起来。 我安静地蜷缩着,不想再给任何人添任何麻烦了。 小兵们在夏校尉的帐子进进出出,粮草、药品、武器、车马全由她调度,我窝在她的帐子里也能听到大军的进度和状况,可惜我对他们这里的地理一点也不熟悉,什么“攻占xx”、“转道xx”、“于xx遇袭”、“直取xx”完全一头雾水,我只知道战事焦灼,双方有输有赢你进我退,总体来说优势在向我们倾斜。 她忙得快要飞起来,自然没有精力为我准备食物,她自己也经常想不起来吃饭,我就自己试着抓老鼠吃,沉睡的本能失败几次后就被彻底唤醒,没想到老鼠吃起来味道竟然意外地不错。 这次战·役不像之前两三天就结束的试探,双方似乎都下定决心发起总攻,虽然敌方在中途也有反扑短暂的占过上风,最终还是我方胜利,将胡马驱逐出关外。 在外十多天,贺若戟终于要回来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就忍不住激动地站起来在原地转着圈圈,夏校尉看我这么开心,而她的忙碌也暂时告一段落,就趁此机会凑过来摸我,因为我这几天一直拒绝着她的接近。现在我也顾不上介意,巴巴地看着门外期待男人的身影到来,把我接回去。 当我隔着帐帘嗅到铭记在心的熟悉味道的时候,还没等他走进来我就扑了过去,正好被贺若戟接住紧紧抱在怀里,他一身风尘仆仆,铠甲和衣服上又多了许多刮痕、弯折和破损,眼下是一片浓浓的青黑,脸色憔悴,身上还带着浓浓的汗水和血液的味道,眼神平静下却是波澜起伏,一把我抱在怀里就把脸埋进我后背的皮毛中,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头。 “多谢师姐替我照顾媳妇儿。”他沉声说道。 “小事儿,”夏校尉大方的挥挥手,“我还以为他很难带呢,谁知道竟然也乖得很,前几天忙得连我都顾不上吃饭,他竟然就学会抓耗子了呢。” “恩。那师姐,我回去了。”贺若戟胡乱的点点头。 “行,你快回去休息。” 一回到他的帐篷我就往前一跃变回人形,刚转过身就被他搂着肩膀死死的压进怀里,用力地吻上我的双唇,舌尖探进我口中狂热的逡巡着,让我的腰顿时就软了下来,心因为膨胀的期待越跳越快,可是一部分的我仍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生怕这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所以我还是努力调动起自己仅剩的力气,挣扎着把他推开少许,唾液在我们分开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气喘吁吁的问道,倔强又期待的看着他。 贺若戟与我额头相触,灰色的眸子与我双目相接,就像带有魔力让我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只能迷醉的看着他。他搂着我腰的手又紧了紧,到了几乎要让我感觉到疼痛的程度,低声说道:“前天我真的以为那把刀就要砍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师父,也想起了你。我想我自己真是傻,明明我也是心悦你的,却顾虑这顾虑那生生拒绝你,可谁知我竟然就要死了,我那时真是后悔走之前都不肯见你一面,狠心把你扔给师姐还想着再也不去接你。” “可是老天还是没收走我的小命,我就知道他这是逼着我想通,连老天都叫我珍惜眼前人,听从自己的心。” “所以媳妇儿,做我媳妇儿!”贺若戟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气势万千的说道,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他一向坚定的眼神里藏着些许的不安与忐忑,紧贴着我的胸膛中那颗心脏和我的跳得同样剧烈,渐渐重叠成一个频率。 “恩!”我用力的一点头,就被他迫不及待的吻再次夺取了呼吸,他把我抱起来摔在床上,我们的血液燃烧着,恨不得就这样和对方融化成一体,意乱情迷之中我抚上他上臂绑着的绷带,点点血迹随着我们的动作晕染出来,染红我的指尖,我混沌的大脑中突然闪过一抹心疼。他抬手与我十指相扣,把我沾血的手指举到唇边含进嘴里,盈满深情的灰色眸子注视着我,让我呼吸都乱了一拍后,彻底丢盔弃甲。 61.番外·越泽 越泽是被贺若戟手把手养大的,他的父亲是老狼王,新的狼王将老狼王赶走后,他和一窝的兄弟姐妹都惊慌失措的逃走,慌不择路的撞进贺若戟露宿的地方,被他捡了回去。贺若戟喂养他照顾他,和他一起玩耍,就是他的家人、他的族群、他的头领,所以他义不容辞的忠诚于他,坚定地执行他的每一个命令,为他扑杀敌人。 只不过有时候他总是有点寂寞,两脚兽的世界里只有他一只狼,而他的首领贺若戟这么多年都没生一窝小崽崽,他连养只崽子的愿望都没法实现。 所以看到那只猫崽的时候,越泽才会把他叼起来带走。他很寂寞,毛茸茸的小崽崽很可爱。 没有小狼崽照顾的话养只猫崽也行。 贺若戟不允许他在帐篷里挖洞,容易受到伤害的脆弱的幼崽没有地方躲着,越泽只能把他放到窝里自己也坐在里面,时时刻刻的看着,生怕小崽子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就被叼走吃掉了,可是小崽子总是不安分的往外爬,越泽很苦恼。 小崽子果然很脆弱,第一天晚上就生病了,越泽对他滚烫的体温无能为力,可是他知道自己难受时是贺若戟把他治好的,所以他把他叫起来,果然,小猫好了,重新变回活蹦乱跳的模样,越泽很欣慰,并且决定对于脆弱的幼崽以后要看得更紧才行。 小崽子想把窝搬到门边,越泽拿他没办法,只能帮忙,晒着月光的小崽子身上有种凉凉的东西在流淌,越泽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本能的知道那是好东西,所以他学着小崽子一样闭上眼睛,缓缓呼吸,直到凉凉的东西也开始从他的四肢百骸缓缓流过,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这么舒服。 小崽子喜欢粘着贺若戟,因为越泽信任他能把小崽子保护好,所以他从来不阻止,他目前最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种凉凉的东西真的是好东西,因为一天一天过去,越泽发现他跟过去不一样了,每天都感觉比过去更清明,完全不像曾经那么懵懂,他发现他渐渐能想明白很多东西。 那种感觉既陌生又奇妙,也让他格外不适应。 特别是像过去一样在贺若戟的指挥下加入阵列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思绪充斥在他的脑海,他无所适从下有时候反应慢了几拍,虽然贺若戟没有指责他,他却很内疚。 他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小猫崽变出水,甚至变成人的时候越泽一点也不意外,那种亮亮的东西能让他变聪明,比他更厉害的小猫崽会的东西肯定也更多。 猫崽变身的第一个晚上就和贺若戟滚到一起了,那时候越泽尽管慢慢在开启灵智,却还没到明白礼义廉耻的程度,他从来没见过那种事情,既有些惊吓又本能地有些好奇,所以不知不觉竟然坐在床边看了一夜。 后来越泽也在想,要是没看就好了。 是不是那个晚上的猫崽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让他随着心智渐渐发展的情感也渐渐沦陷在他身上,如果说过去还能毫无芥蒂的好奇观看的话,现在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越泽的心里就会妒忌的发疼。越泽不知道自己喜欢上猫崽的具体时间,但真正发现那样酸涩的心情是他们隐居之后了,打猎回来的贺若戟和猫崽相视一笑,牵着手回到屋内的那一瞬间,越泽的心突然抽抽的痛。 突然领悟到,最近听到深夜里屋里传出来的低吟时,内心的烦躁并不是因为有神智后对发·情·期的不耐,而是更复杂而他无能为力的情感。 尽管是他先找到小猫的,可是在感情上他才是那个迟到的人。 即使不甘心,但却只能默默的忍耐下来,就像在狼群里有权利生育的只有头领夫妇,其他的狼若是在意整个家庭和狼群,不愿意离开的话就必须接受,和家庭的成员一起捕猎,把头狼的崽子当做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崽子来养育。在越泽看来,如果能让他们这个家族一直延续下去,那把这份心情永远隐瞒下来也无所谓,因为无论是贺若戟还是猫崽,都是他无法割舍的人。 虽然会妒忌,但狼向来是善于忍耐的动物。 猫崽深爱着贺若戟,可是毕竟人类和他们这样的精怪是不一样的,至少开始修炼的越泽本能的知道他的生命会随着修为增长,而贺若戟会逐渐老去、死亡。越泽不为此庆幸,他甚至想起这件事都伤感痛苦,因为那是即像父亲又像兄弟,把他抚养长大的贺若戟啊……可是就算他学会了人类一样的感情,他还是有着动物的洒脱,出生死亡都是自然的轮回,就算换作他自己他也会奋力的抗争,然后坦然的接受。 他会很有耐心的陪在猫崽的身边,和他一起一直等到他们从贺若戟的离去中走出来,再倾诉自己的爱意。 狼执着,忠诚,善于忍耐且永不放弃,直到小猫真的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之前,越泽都不会停止追逐的脚步。 62.第六十章 我挣扎着从梦境里醒来,梦里的一切像褪色的胶片一样从我脑海中迅速化作一片空白,而我只能无能为力的坐视它们溜走,徒留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悲痛残留在心中。在梦里我也曾有过欢乐,但更鲜明的却是失去的痛苦,而且不只是一次,我曾许多次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连如何追回也不知道,而现在,我甚至连那些曾经最重视的、失去的东西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抽搐了一下后,餮足的酸软顿时从腰腹和四肢蔓延开来,他的双臂微微用力让我们更加紧密的贴合在一起,温暖的体温一直稳定的围绕着我,稳健的心跳从他紧贴我后背的胸膛传来,让我从那样的梦境里迅速安下心来。 “又做噩梦了?不怕,哥在呢。”他的手轻轻的拍着我枕在他手臂上的脑袋,温柔的哄道。 “又?”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条件反射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你昨晚睡得很不安稳,还醒来了好几次,也不说话就是直着眼掉金豆子,让哥心疼坏了。”贺若戟低声说道,见我慢腾腾的转身面对他,就凑过来在我的眼睑上落下一个轻吻。 “……贺若戟,我喜欢你,你不许反悔也不可以离开我。”我把脑袋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连尾巴也眷恋地环上他的大腿。我没有过去,没有记忆,只有这个男人可以紧紧地抓住,所以既然他答应我,我就再不可能放手。 “你把哥当成什么人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哥既然答应了你就绝不会再反悔。”他抱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我站起来,一边像哄孩子一样拍着我的背轻轻摇晃,一边在帐内来来回回的走着,哭笑不得地说道,“还是个小娃娃呢,这么爱娇。” 我又黏了他一会儿,直到度过梦境带来的阴影,昨晚终于两情相悦的愉悦也涌上心头,才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从他身上蹭下来,贺若戟倒是并不介意,看着我的眼神宠溺怜惜中又带着些自责。 “都是哥的错,当初那么急躁的拒绝你,竟然让你这么难过。” “不是你的错,”也许我默认下来能让他自责之下对我更加好,可是我却不想这么做,而是向他坦诚真正的原因,“我在梦里应该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才那么难过,我也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可是一醒来我就不记得梦的内容了。” “以前?也对,你都能变成·人自然不是才几个月的小妖·精”贺若戟愣了愣,“你不记得你的过去了?” “恩,”我有些失落的点点头,“我一醒来就在尸·体堆里,然后被越泽捡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记得。” “没事,我陪着你,总能慢慢想起来的。”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虽然哥想说那么难过的事情不想起来也罢,可是设身处地若是我像你一样什么也不记得,我说不定还没有媳妇儿这么冷静,无论那记忆是开心还是痛苦,总归是自己的记忆,一定要找回来。” “恩。”他的安慰让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忍不住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他似乎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转身去洗漱,我也甩着尾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时不时飞快地瞥我一眼,那一瞬间目光纠缠又不舍的分开,让我们俩的脸都飘起红云。他后来似乎有些羞恼了,把我捉过去一起洗漱,拧干的布巾往我脸上一撮就有些火辣辣的红了一片,我还不在意的傻笑呢,他立刻就瞪大了双眼放轻力道,像捧着易碎的瓷片那样小心。 他提着长·枪站在门前,我们红着脸依依不舍的看着对方。 “哥去练枪了。”他低声说道。 “我也想一起去。”我被他沙哑的嗓音勾得心动不已,忍不住和他贴得更紧尾巴也缠绵的挽着他的小腿。 “军纪森严营里不许进外人,你必须藏着不能被发现。”贺若戟遗憾地说道。 “可我以前明明也能一起去的,你练枪的时候很帅气,我想看。”我巴巴地看着他。 “那时候你不是一只猫吗。” “对啊,我都乐傻了!我可以变成猫跟你一起去嘛!”我兴奋地睁大眼,贺若戟的脸上也空白了一瞬,接着哭笑不得起来,我们两个都有些高兴过头,连脑子都不会转弯了。似乎老天就是想让今天出点什么小状况,我憋足了劲,可是不知道是过于兴奋还是过于紧张,我现在突然变不回猫形了,哪怕我把脸都憋得通红,我还是一副人形完全没有变化。 “别勉强自己,”看到我急得咳嗽起来,他拍着我的背安慰道,“我这一去就是练个枪,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揪着他枪上的红缨嘟囔道。 “哥一会儿就回来了,恩?”贺若戟安慰的亲了我一口,掀起帘子出去了。 我在帐内又傻笑着转了几圈,还是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正好越泽从我脚边经过要去喝水,我就攥着他的前腿把他一把举得人立起来,在他的毛脸上唧亲了一口,他动物那般纯澈的双眼看着我,似乎也被我的高兴感染尾巴轻快的甩动几下。 我和贺若戟偷偷的缠绵着,当我兴奋的脑袋渐渐冷却之后我总算能重新自由的变身了,我每天就坐在自己的专属宝座:他的衣襟里,对着来来往往的人扬着下巴,宣布着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权。大捷之后全军都欣欢庆祝着,贺若戟跟着闹了几天就偷偷向大元帅辞行回京。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回到帐篷里我就迫不及待的往前一窜,变成·人形回头好奇地看着他。 “因为我等不及了,既然决定和你厮守,就要快点回去通告师父,定下名分来。”他揽过我的腰把我抱进怀里,在我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一口,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这么快?”我既期待又紧张。贺若戟的师父是怎样的人呢?他会同意还是反对? “怎么?媳妇儿不想快点嫁给哥?”他勾起一个坏坏的微笑。 “你嫁给我还差不多,”我闻言立刻斜眼看着他,“等我恢复记忆我一定比你厉害!” “没想到媳妇儿还有这样的志向,”他把我一把抱起扔到床上,接着自己也扑了上来,“今天就让你知道谁嫁谁娶!” 掉了一晚的节操,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想把我叫醒我却依旧困得东倒西歪,他自知理亏只能把我卷巴卷巴塞进衣襟里,给扬尘套上马具带着越泽踏上回京的路途。马背上规律的颠簸让我睡得更深了,等我伸个懒腰彻底清醒的时候,探出头一看,他正坐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下边吃干粮边休息,避开正午直射的阳光,扬尘趴跪在越泽旁边,看到我喷了一口气扭过头去。 “醒了?”脑门上被摸了一下,“醒了就吃点东西再喝点水。” 我爬出来变成·人形,贺若戟早就拎着一件衣服顺势把我一裹,往我手里塞了张烙饼又站起来去解系在扬尘鞍上的水袋。我咬了一口饼就被噎到,梗着脖子咽下去立刻就接过水袋想润润喉,可是皮水袋到手格外的轻,我晃了晃,水在空荡荡的皮袋里哗哗作响。 “怎么只有这么点?”我疑惑的问道。 “这附近的那口井干了,下一个取水的地方还有三天的路程,先忍忍。”他安慰的拍拍我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责,“我对这一片还是不太熟,也不敢太深入荒漠。” “我不是抱怨,”看他误会了我连忙解释道,得意地笑起来,“不就是水吗,看我的!” 我指尖冒出一缕清水潺潺的流进水袋里。 “看!”我把灌满的水袋举高。 “媳妇儿真厉害!”虽然他夸赞的话语有些过于浮夸,但是他脸上惊喜的表情是货真价实的,我也就不那么介意他那哄孩子的语气了,终于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让我很开心,我也总算有点自己不是拖后腿的废柴的无力感。 心境瞬间开阔许多。 半游山玩水的赶路,时不时掉个节操,我们终于回到了京城,不过贺若戟并不急着直接回到天策府拜见他师父,而是带我东拐西拐来到一座闹市的角落,远远就能闻到碳火混着油盐、孜然味和些许羊膻味的焦香,听到带着浓浓口音的叫卖声,再走近些就能看到小摊金发碧眼英俊高大的摊主,白色的兜帽缀着金饰,一身衣服豪放无比完全没有我印象中古人的保守,前襟大敞露出奶白色的肌肤、大块的胸肌和八块腹肌。 在小摊上驻足的基本都是女人,无论是含羞带怯的小家碧玉、只敢红着脸叫上几串羊肉,还是慷慨豪放的女侠、勇于向摊主搭讪,那双眼都转啊转的直往人家胸前瞄。 明明身上的护腕首饰都金得晃眼,腰间更是别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却偏偏要摆这么个羊肉串摊子,真是奇怪的人。 “陆不平!”贺若戟叫道。 “咦?”摊主扭头看来立刻瞪大了双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抬手大力向我们的方向挥动着,“勾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恩,我有事找你。”贺若戟示意一下,陆不平立刻二话不说笑着安慰那些失望抱怨的莺莺燕燕,把摊子收了屁颠屁颠的跟着我们进入一个小院中。他还试图熊抱小跑出来迎我们的越泽,被嫌弃的躲开后还夸张地抹了抹眼角,越泽则是直接躲回屋里面不肯出来了。 “好神奇,你竟然也会找我呢,看上去还是要我帮忙?”他一坐下就眨眨长得惊人的金色睫毛,好奇的看向我,“这只可爱的小猫是你从哪里捡到的?” 我一惊,警惕地缩到贺若戟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瞪着他,我明明已经用头巾包住脑袋,尾巴也好好的藏在衣服里,他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我来?可是贺若戟安慰的握住我的手捏了捏,轻声告诉我他管任何长得漂亮的人无论男女都叫小猫,只是一个过于豪放又轻浮的笨蛋而已。 “你们明教的衣服外借吗?”贺若戟和他似乎关系不错,又或者对他直白的个性了如指掌,所以省去了那些寒暄直接开口问道。 “唔,你是替小猫问的吗?”陆不平的目光在我包着头巾的脑袋上转了一圈,露出一个遗憾的微笑,蓝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歉疚,“抱歉呢,只有我圣教子弟才能穿我们门派的服装,如果偷偷穿的话就算是可爱的小猫也会追杀到底哦~” “那你们收弟子吗?”我又问道,反正我既没归属又没师承,一个人类的教派而已说加入就加入呗,既然贺若戟带我找他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教主知道有人愿意加入圣教肯定会很高兴的啦,但是,”他苦恼的皱起眉,“圣教也不是什么任人来去的地方呢,比如说——” 他一瞬间从座位上消失,即使贺若戟和我几乎是立刻想要防备,我也只是堪堪架住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陆不平砍向我脖子的弯刀。刀没有出鞘,压在我手臂上的力道却并不轻,而他看到我的眼神也染上一抹赞赏。 “竟然架住了我的刀,小猫你真棒!”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双眼都要眯成月牙,左脸上深深的酒窝也可爱无比,“但是还是不行够呢~” 不就是隐身然后突然出现吗?拜他突然袭击所赐,我突然想起几个隐身的咒语了,所以我也冲他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伸出爪子隐身后闪到他背后,可是他显然对这样的招数很熟悉也有一些应对之策,顿时整间院子里只能看见我们在各个角落闪现、对峙的身影。从我失忆后醒来,和贺若戟的那些打闹不算,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切磋,这就像一个钥匙一样开启了我的身体记忆和与战斗有关的大脑记忆,可是有些惊世骇俗的比如会发出光束的咒语我就没打算使用。 至于偷偷运用起来能加强身体机能的比如查克拉,我就算按照那样的轨迹驱使身体里的力量,却根本获得不了印象中的效果。查克拉这种东西好像已经从我的身体里消失了。 “呜哇,没想到小猫还挺厉害的呢,好,我认可你有加入圣教的资格了哟~”陆不平突然跳出战局闪身坐回原来的地方,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汗珠随手一甩,向我抛了个媚眼,“勾掠你真是找到一个不错的情缘了呢,真是妒忌你!如果不是我喜欢大·胸的漂亮姐姐我一定要把小猫抢过来。真是的,为什么我明明天天把自己的胸肌秀出来,还有卖羊肉串这种赚钱又稳定的工作,姐姐们还是不愿意和我情缘呢?真是苦恼。” “如果你少和那些姐姐妹妹**说不定她们会更加动心。”贺若戟挑眉挤兑道。 “可是那些姐姐妹妹都很漂亮啊,我怎么忍心任何一个露出愁容呢?女人就是要笑起来才漂亮呢。”陆不平软软的趴到桌上叹了一口气,满眼憧憬的说道,“唉,不谈这个了~小猫你这么小只,我的衣服你肯定穿不下啦,我这就传信给教里让他们给你做一件校服出来哈,不着急哦~圣教欢迎你哇~” “告诉他们把衣服做的保守一点,不要像你这样……节省布料。”贺若戟用一种难以形容,总体上是嫌弃的眼神瞥了一眼陆不平的衣服。 “我的衣服怎么了!”他愤愤不平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又骄傲的挺起胸膛露出更多的肌肤,还带着一层薄汗的胸肌和腹肌在阳光下几乎在闪闪发光,“这明明很帅,漂亮姐姐们看得眼睛也不舍得眨呢,小猫别听他的,中原人的审美就是太保守了,你可是我大明教的弟子,有肌肉就要秀出来!” “唔……虽然我不介意,不过还是听戟的。”我眨眨眼,穿什么我都不介意,猫形的时候我可什么衣服都没穿,果着到处跑呢。 “哼!”陆不平顿时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一边嘟囔着“恋爱的酸臭味”、“虐狗去死”、“fff教声望仇恨”、“吃枣药丸”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一边缩到院子一角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金雕,往它腿上系上一根布条放飞之后,才满脸不乐意的小碎步挪回来,“我已经通知圣教啦,没事我就回去卖羊肉串了,还有很多迷妹在等着我呢,我可是很忙的,一盏茶几百文上下。” “多谢了,陆不平。”贺若戟正色说道。 “嗨,是兄弟就别提谢字!”陆不平大方的甩甩手,又笑出左脸深深的酒窝,“那我先走啦~” 他闪身消失后,我有些不解的问贺若戟:“为什么要找明教的人借衣服啊?” “因为全大唐都知道明教的人喜欢戴兜帽,所以如果你一身明教装束的话,一年四季戴着兜帽都没人会怀疑,你的耳朵就不容易被发现了。”他眼神温柔的拍拍我的头,“而且兜帽比包头巾肯定会舒服很多,听说明教的布料由于关外天气炎热,都很是清凉透气,而且他们的衣服款式宽松,你的尾巴也能更舒服一些。” 我既是感动,又因为刚 63.第六十一章 我们在都城的落脚点就是这个应该是属于贺若戟的小院,清晨他刚练完枪回屋里换湿衣服,我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捧着脸回忆他方才的英姿的时候,突然从墙沿上跳下一个身影,白红相间的布片堪堪包裹住她的“重点部位”,明晃晃的勾勒出弧度傲人的身体曲线,胸前的事业线和腰腿的大部分奶白色的皮肤都裸露在外,及肘的黑色手套上也戴着不少金饰,无鞘的弯刀挂在腰间。 看她那身打扮应该也是明教的一员,所以尽管她如此突兀的闯入我也没有第一时间驱逐她,而她似乎也并不太乐意和我打交道,冷漠的看我一眼,用快到几乎难以看清的动作来到我身边,尽管我不明所以的抗拒着她还是不为所动,飞速的把我上下摸了个遍后,像来时一样无声的翻上墙头消失。 我浑身的衣服都在和她“交手”的过程中变得凌乱不已,双手还像被非·礼一样交叉举在胸前,一脸茫然饱受蹂·躏的样子,让一边擦着打湿后越发卷曲的头发,一边走出来的贺若戟立刻严肃了表情快步走到我身边。 “怎么了?” “突然有个明教的女人跑进来,把我……把我……”我红着脸说不出口,因为这实在有些丢脸啊,可是看着贺若戟越皱越深的眉头,我还是破罐破摔的把事情快速交代了一遍。 “……既然如此,就不要理会。明教中人总是按他们自己那一套准则行事,时常让外人难以理解。”他沉声说道,还是不放心的上下检查了我一下确定我没受伤,也没沾上什么毒药才作罢,可是被“非·礼”了他还是有些吃醋,抱起我白日宣那啥掉了好大一把节操。下午我揉着腰躲出来,就发现院子里的石桌上出现了一套明教的衣服,我拿到屋里换上,薄薄的布片尺寸无一处不是贴合无比,贴在身上就像凉丝丝的第二层皮肤,我才明白那个冷着脸的女人应该是给我量尺寸的。 我这就算是加入明教了?可是我完全没什么真实感,最多就是多了一套衣服而已,他们连联络的方式都没有给我,似乎对我根本没有任何要求和期待,随随便便收个编外人员的感觉。 而我们在小院里修整两天,褪去旅途的疲惫和风尘,贺若戟终于带我踏进天策府的大门。我又紧张的掖了掖兜帽的边沿,确定它还好好的遮着我的脑袋和耳朵,才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沿途一身红衣银甲精神勃发的男男女女只好奇地看我们几眼,仍旧专注于在校场的训练之中。 七拐八拐来到一座院子,贺若戟拉着我低声对我说:“你先在外面等等,我进去拜见师父。” “恩。”我乖巧的点点头,尾巴在裤腿里轻轻地卷了卷。 我蹲在外面惴惴不安的数着蚂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门轴轻轻吱呀一声,我抬头一看,贺若戟微笑着温柔又鼓励的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起来,带我走进屋内。一个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眉心有川字型的淡淡痕迹,是经常皱眉的人,一张方脸五官普通却充满棱角,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端着冒热气的茶碗的手也稳如泰山。 他吃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我,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把我上下扫视了一遍让我有些不自在,却还是抬头挺胸的迎上他的目光,当他终于移开视线的时候脸上也是一片平淡,没透露半分心思。 “……既然你们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就要好好过。”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我,我连忙接过,而他的脸这时才稍稍柔和下来,更透出一丝疲惫和苍老,“你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为你高兴的,什么时候带你……媳妇儿去上一炷香。” “徒儿知道。”贺若戟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垂下头一撩下摆跪在地上,我连忙也跪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给男人扣了一个头,“谢师傅成全,也叩谢师傅多年养育之恩。” “……唉,去。”男人摆摆手,闭上双眼,眼角的纹路越发深刻了。 贺若戟深深的把脑袋埋在手臂里许久,才直起上身带着红红的眼眶拉我离开天策府,回到我们的小院。当天晚上他就抱着一坛酒,我提着香烛和酒杯,跟在他身后来到京郊一座偏僻的树林。林中的空地上竖着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下半部分被周围茂盛生长的杂草遮住,看不真切。我默默的和他一起拔掉草茎,他温柔的抚摸着墓碑上的那一行红字,敲开封泥满上酒杯,拉着我跪到碑前和他一起敬天祭地,也拜见他沉睡在泥土下的母亲。 “……我娘早早地就得病走了,我从小是师父一手养大的,对她其实并没有太深的印象。”贺若戟猛地仰头把一口辛辣的酒液倒进嘴里,轻声说道,“她本来是师父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可是一个过路的鲜卑人觊觎我娘年轻貌美,花言巧语哄骗了她,又一去不回,她年纪轻轻不知世事,如何也看不开,郁郁寡欢缠绵病榻,没两年就香消玉殒了……我从小就跟着师父在战场上长大,虽然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是有些事不得不做。媳妇儿,我如今虚岁三十,再等我十年,等我报答了师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就带你隐居山林,过平静安定的生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恩,无论你的任何决定,我总是支持的,”我坚定地看着他,“现在我不是也有明教的身份了吗,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参军,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迎敌。” “媳妇儿……”贺若戟深深看了我一眼,把我紧紧抱进怀里,与我十指相扣脑袋也埋进我的颈窝中,直到他剧烈的心跳慢慢平息下来也没舍得把我放开。 我们只在京城呆了几个月,期间贺若戟暂代他师父天策府教官一职,随着秋天收获季节的到来,边·疆的胡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南下打草谷过冬,我们就包袱款款赶回阔别已久的边关。我这个参军的明教弟子已经在他师父的帮助下过了明路,可以正大光明的和贺若戟一起进入军营。 看到我们大元帅大笑着用力的拍着贺若戟的肩膀,又意味不明的上下打量我一番,露出了淡漠许多的笑容点头,只说了一个好字。 明教弟子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在军·营里,特别是天策弟子中一开始人缘就不太好,也没人爱跟我打交道,我到哪里哪里的气氛就比较古怪,而且时常莫名其妙就被刺杀,一问都是些和明教结了仇或看不惯明教的人,直到我为了帮助贺若戟时常参战,或是暗杀胡人将领,大家才对我慢慢和颜悦色起来,可是我声名鹊起的同时暗杀我的人也越来越多。如果是胡人恨我想把我干掉就算了,可是很大一部分来杀我的人都是冲着我明教弟子的身份来的。 我只觉得委屈,因为自从给了我一件衣服以后明教就再也没和我联系过,我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事,可是外人对明教的仇恨却都集中在我这个“挂名人员”身上。 我是偶然才发现贺若戟为了和我光明正大的同进同出,也承受了许多压力。明教在中原有不堪的过去,名声之臭我已经领教过了,大家表面上能接受我私底下却仍旧颇有微词,会偷偷劝他不要和我走的太近。 “既然这样你当初就不要教我穿明教的衣服才对,耳朵什么的包个头巾不就能挡住吗?”我有些生气,确切的说是很生气,不是为了那些棘手的无妄之灾,而是为了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贺若戟师姐夏校尉劝说他的话。 我还是害怕,怕贺若戟会顺着他们的意就这么离开我。 “我本来还想瞒的更久一些,大家现在其实都能认可你了,只是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而已,”贺若戟揉揉我的脑袋,又腆着脸轻拍着我剧烈起伏的胸膛,“无论如何明教弟子的身份代表的能力是无人能质疑的,你如果没有这一层身份,作为平民更别想进入严加把守的军营,而且明教中人素来不羁,相较于其它门派最容易进入,再加上他们一贯以来的装扮又能帮你掩饰,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媳妇儿,你知道我不会听他们的,相信我,恩?任他们说去。” 贺若戟蹲在我面前由下而上仰头看着我,与我双目相对,眼神里是从未改变过的温柔爱意,和无人能动摇的坚定,我的心也在他眼神的笼罩之下慢慢融化,安定下来。 没错,我该多给他一些信任才对。 明教的金雕回营第五年才第一次找上我,带来的信件大意是看在我孜孜不倦为他们吸引仇恨,又在军中效力大大改善他们形象的份上,正式承认我为明教弟子,随信还送我一块刻纹奇怪却也算漂亮的玉牌和一对弯刀,那只金雕也送给我作为和他们联络的信使,我撇撇嘴毫不客气地接受下来。 时间是最能考验一个人的誓言与信念的东西,而贺若戟不愧是我认定的人,我自己都快忘记他那个十年的承诺,觉得一辈子和他在军·营里也不错的时候,尽管已经受封将军他还是谢绝帝王的厚赏与挽留,毫不留恋的挂印,和我两人一马一狼,飘然离去。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那只金雕我已经放飞了。 我们游历几年,最终选在一座山清水秀的山谷隐居,他打猎我剥皮,他做饭我洗碗,过着平静安乐的日子。 我的记忆随着时间慢慢的恢复,我想起了一切,也知道自己最开始对他的执着心动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出于雏鸟反应,对陌生世界的不安让我紧紧抓住对我温柔相待的人就不愿意放手,可是长久的相处间爱意早就愈加浓稠变得真切,就算这份感情开始的不太纯粹又如何?谁都不会在意那种事情了,唯有相互陪伴携手到老,才是真正的幸福。 我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一切,时光终于将我打磨成熟,面对贺若戟逝去的生命我固然悲痛,却也能够平静以对,从小征战给他的身体留下无数旧伤,我项链里那些珍贵的药剂在中了宇智波斑的幻术之后就被他命令着全部拿了出去,我没法延长他的生命,只庆幸自己还有驱逐病气的能力,让他能够走的安详。 在我的心中,我把关于贺若戟的一切珍惜无比的整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到盒子里,怅然又不舍的抚摸着盒盖,把它和装着塔纳托斯、雷古勒斯、太一和托尼的盒子并排放到一起。 平静并不意味着不悲伤,所以我最后看了我们隐居时居住的狭小却装饰得温馨无比的木屋一眼,摸摸垂着脑袋还没能从悲伤中走出来的越泽的头。他拥有比一般的狼多得多的寿命,大概是被我领上了修妖的路途,可惜我多次尝试想要贺若戟也一起修炼,却还是以失败告终。妖修之间没有师承一说,体型经脉都不相同,全靠自己领悟最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我大概也不能指点他什么,所以我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我走了。” “呜——”他哼出一个无 64.第六十二章 我坐在街边的铁艺长椅上,深深的、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妈妈妈妈,你看,他长得好奇——” “嘘!不能这么说!”女人、或者说是女河马一把捂住脚边孩子的嘴,冲我歉意的一笑,可是那双眼睛也满带着好奇偷偷打量我。 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啊。他们外表上和动物、也就是真正的河马没有任何不同,却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还穿着衣服、玩着手机,街道马路除了车辆、建筑物和门窗大小有分别外和人类的城市基本上一模一样,有一队衣冠笔挺身着黑色西服拎着公文包的仓鼠连成一长串从我脚下走过。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尾巴才是和人类格格不入的多余的东西,可是在这个世界反倒是我人类的外貌变成了特立独行,好多人、动物……呃还是用“人”来指代,好多人在看到我有耳朵尾巴之后竟然还松了一口气。 闪光灯一亮,我猛地抬头看去,举着手机对我拍照的斑马尴尬一笑,灰溜溜的钻进人群里消失了。 我又叹了一口气。 “你好。”一道声音从我身边响起,我以为就这里的人对我敬而远之的好奇态度,他不是在跟我说话,可是一只覆盖着黄底黑斑毛发的爪子黑色的肉垫朝上,伸到我眼前晃了晃,而那个人又强调了一句,“hollow?” “你在叫我?”我奇怪的看向他,一张毛茸茸的豹子脸配上极度人性化的眼神,我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他眼下两道黑色的泪痕说明了他的身份——猎豹,举在身后的尾巴见我看向他感兴趣的甩了甩,我盯着他那根尾巴一会儿,也忍不住大幅度左右甩甩尾巴。 “那当然。”同为猫科动物肢体语言有一部分相通,好感还谈不上,亲切感肯定是有一点的,至少我们能很顺利理解对方的善意,他一边回答着嘴角还勾起一个微笑,我眨眨眼把关于动物稀少的面部神经是如何做出表情这种没有意义的疑虑吞回肚子里,“不如一起喝一杯咖啡?” “好啊。”我干脆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进入一家安静的咖啡厅,我们坐在窗边的卡座里,我点了一杯普通的美式,他则要一杯意式特浓,侍应生把杯子一端过来我就闻到咖啡那种浓郁醇香,闻上去很好可惜太苦我完全没法接受。 “我就直说了。”他抿了一口咖啡,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简约的白底印着暗花的名片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我熟悉的英文,公司的名称下应该就是他的名字,“我是威廉姆斯·克劳霍瑟(爪霍瑟),你可以叫我威廉,是一名经纪人,我对你的外形条件很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做一名模特?” 我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捏捏手中的吸管。 明星吗?我印象中只在托尼的世界接触,按理来说第一世我应该也看到过明星之类的,可是那么久远的过去我早就不记得了。托尼的世界里模特们光鲜亮丽的出没在杂志和秀场,托尼有时候也会带我去看走秀,他们个个都有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和追随者。成为一个模特,也许会很有趣? 毕竟我的生命太漫长了,想找点什么事情充实一下自己。 至于他是不是骗子的问题,我只能说反正我现在身无分文,而且我的爪子可是很锋利的,骗子想来骗我最终只会倒霉而已。 威廉也有着不下于我的干脆,立刻开车带我来到一座高耸的大厦,电梯门一打开冷气就扑面而来,前台的柜台顶端还放着一张小号的柜台,化着妆穿着裙子的刺猬(应该是母、女的)冲我们甜美一笑,一边偷瞄着我:“克劳霍瑟先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恩,辛苦了萨莎。”他向刺猬小姐点点头,示意我跟上,“这边。” 当我进入那间明亮的办公室的时候,背对门的转椅上长着两只巨大的鹿角——或者说那个坐在椅子上慢慢转过来的麋鹿长着一对巨大的鹿角。他用那种我都快习惯的惊讶、好奇的目光打量我一圈,才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请我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打开调转方向推到我面前。 “如果你确定愿意来我们公司工作,那么就请签下这一份合同,c级合同已经是新人能够拿到最优厚的合同了,如果不是鉴于你极具辨识力的外表,我们绝对不会冒这个险。”麋鹿先生双手成塔指尖相对,从镜片的上端看着我。我艰难的把目光从他只有四只手指和第一指节是蹄子材质的手上移开,试图阅读这份合同,可是我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对于法·律并不太熟悉的我是不可能发现里面的漏洞和陷阱的。在我看来它们已经完整到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而且条件也十分丰厚。 但是我毕竟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们问我社保号码、□□号什么的我完全都没有,所以我们只是签下了临时协议,暂时成为他们公司的一名模特,其他个人信息包括汇入报酬的□□都需要他们为我开具一张工作证明,再去社会保障号码办公室申请社保号,有了社保号才能到银行开卡开户,到时候才能补全这些信息再次正式签约。 这些都需要本人办理,公司没法帮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我去到正确地点。 “那么,”一直在安静旁观的威廉打破沉默,“拉蒙就交给我带。” “也好,毕竟是你引进公司的。”麋鹿先生点点头,“拉蒙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也微笑着说道,跟在威廉身后离开。 “你以前经过任何模特培训吗?或者有什么特长?”他带我坐进电梯里的时候问道。 我茫然的回忆了一下,才发现过去这么多年我竟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空闲时间我多数都选择懒懒的在阳光下睡觉,或是和爱人黏在一起让他(们)给我梳毛。 我突然有种浪费光阴的羞愧感,尾巴也低低的垂下贴在腿边,摇摇头。 “……好,今天就给你试一下镜头感,看你适合怎样的风格,”威廉微微皱起眉又很快松开,“台步和形体可以练习出来,先上半个月的培训课看看效果。” 一推开摄影棚的门入目就是有些刺眼的白,一块雪白的幕墙和地板还被很多支竖得高高的灯架团团围住,还有几架黑伞一样的东西也立在旁边,一只身穿碎花长裙的浣熊就站在灯光的中心,时不时变换一个姿势,表情眼神迷茫无辜惹人爱怜。把脸紧紧地贴在照相机上不舍得离开的骆驼摄影师一边不断念叨着“好好好”,一边上蹿下跳变换着各种角度和姿势拍照。 “威廉,”一道沙哑的女声突然在我们身边响起,我扭头一看是一位狐狸女士,手肘搭在另一只抱胸的手背上,狭长的眼中像带着小钩子一样妩媚撩人,指间夹着一支细细的女士烟,拇指一弹优雅地掸去烟灰,乳白色的轻烟就从烟头上升起随即氤氲着消散,只留下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烟草味道,“这是新来的?” “没错。给他化个适合的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的能力了。”威廉把我往前推了推,自顾自的在摄影棚的角落找张凳子坐下,甚至还自在的交叉起双腿。 狐狸女士一手捏起我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另一只手把烟递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就把那口烟喷到了我的脸上:“呵呵,很有特色的一张脸。跟我来。” 我等她转过身踩着恨天高袅袅婷婷的走远几步,才把勉强忍住的咳嗽释放出来,在脸前挥挥手驱走那些烟味,回头看一眼慵懒的坐在那里的威廉,得到他往上一抬的下巴和坚持的眼神,才不情不愿的跟在她后面走向那一排挂得满满当当的衣架。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大大的衣架挡住,直到靠近才能看得见,只我前胸高的垂耳兔推推滑下鼻梁的眼镜,满脸的怯懦畏缩。 “深色系的。”狐狸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又扯了垂耳兔的耳尖一把,就低声笑着走到化妆镜前,从那个打开之后大得惊人的化妆箱里挑拣出一堆瓶瓶罐罐、扁盒毛刷。 负责挑选衣服的垂耳兔和他看上去一样没有存在感,因为等我把视线从狐狸那里抽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一套衣服站到我腿边,眼巴巴的看着我了。我接过衣服下意识的环顾四周,他似乎知道我的心声一样扶着眼睛小声说道:“这里没有更衣室,直接换,以后走秀总要习惯的。” 我耸耸肩,既然他们不介意我自然无所谓,直接换上他给我的衣服,他似乎看不惯我摆弄那些衣角、纽扣和配饰的方法,站到我面前满脸严肃的为我整理衣服。刚才还那么软绵绵的兔子,对着被弄乱的衣服竟然能露出那么强硬的表情,让我有些出乎意料,这大概就是对自己专业领域的执著和追求。 然后坐在凳子上任由狐狸女士在我脸上折腾,我看了镜子两眼,因为过去对自己的容貌就没太关注,所以我也不知道化完妆出来我和素颜有什么不同,具体效果是什么样,只觉得……还挺好看的。 浣熊走出聚光灯外表情就完全变了,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从包里摸出一支烟用颤抖的手点上,闭上眼深吸一口之后,才陶醉又不舍的吐出来。 骆驼摄像师让我站到幕布前,我只觉得那些白光都快把我的眼睛给刺瞎了。 当我稍稍适应一些后我又被那一双双紧盯着我的眼睛弄得后背发凉。这和想象中的手到擒来不一样,处在这样的位置让自己不紧张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骆驼摄影师已经把相机放下来任它挂在脖子上,叉腰说着“放松”“放松”的语气也越来越不耐。谁都不喜欢出丑,我也一样,所以我只能在心里不停默念着放松,希望能这样催眠自己,这起了一点作用,但显然对于仍然皱着眉的摄影师来说还远远不够。 “转移注意力,想想别的。看看你穿在身上的衣服想要表达什么感觉。”不声不响站到摄影师身边的威廉突然轻声说道。 转移注意力?算了,也许我能用点小小的魔咒做个弊,我身上的衣服是深灰色的,我不懂什么时尚,但是深色系通常都是和沉重的感觉联系在一起。 沉 65.第六十三章 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建筑和行人,抑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你有住的地方吗?没有?”威廉双手扶在方向盘上,瞥了坐在副驾驶的我一眼,平静的问道。 “没有。” “并不意外。在你能找到公寓之前就住在我家。”威廉用指(爪)尖敲敲方向盘,“正好能顺路载你去公司上课。” “麻烦你了。”我出于感激和礼貌说了一句。 他的公寓在一栋大楼的高层,并不算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覆盖着滤光膜,提供明亮却并不灼人的阳光,现代简约的风格开放式的设计,不同生活区域之间只用巧妙的隔断区分开来,些许凌乱的生活痕迹增添了温馨的感觉。 “你睡沙发,我去拿毯子给你。”威廉把钥匙挂在门边的木制衣帽钩上。 他算是非常好相处的室友,话不多,我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别扭的人,生活上有什么矛盾都能和平协调解决,谁起的早就做个早餐,解决以后我就坐他的车去公司培训。没办法,虽然我会开车,但是我没有这个世界的驾照。 当模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需要每天在专业的健身教练指导下健身半天,尽管那点运动量对我的身材无法产生任何影响,另外半天则根据安排上形体、表演、乐理之类的课程。 形体老师只强调了一个词,自信。身为猫咪我从来没有不自信的时候,而且猫的姿势向来出了名的自然优雅,我的肢体灵活柔软,观察仔细能够精确快速的掌握他教给我的步伐,他对我十分满意。 乐理除了一些基本的理论知识,对于模特来说关键的就是能不能找准音乐的拍子,配合自己的步伐,也不在话下。 只有表演给我造成了一点麻烦,我过去一直随性的生活,除了自己和爱人从来没有过多的关注他人,有时候也无法理解一些老师要求表现的那些气质,而在这方面老师除了引导我多看多想,列出一些典型来分析帮助我慢慢领悟之外,也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好在我总算不是笨到极点,加上一些魔法的小手段让我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她所要求的感觉,慢慢的也勉强能够达到她的要求。 毕竟是这个世界将要从事的行业,我在空余时间也借用威廉的电脑了解过模特这个职业,和大多数职业一样模特中也存在性·别歧·视现象,可是与别的行业正好相反,它“重女轻男”,某个权威统计数据的调查显示顶尖男模的收入只有顶尖女模的28分之1,所以我能让威廉一眼看中我,公司也用最优惠的新人合同和我签约,真的是看在我从未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人类外形的份上,我这极具辨识度的外貌就已经和普通的模特拉开很大一截距离了。 “威廉。”我抱着小抱枕发了一会呆,还是推了推他的手臂。 “恩?”周末休息,威廉虽然是经纪人但是手底下带的模特并不多,除了我以外只有另一只白虎小姐,所以他也能和我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我叫他他一边保持着匀速调台的动作,一边侧过脸向我投来疑惑的眼神。 “你们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恩,生物,不会觉得很怪异没法欣赏美丑吗?我真的能当模特?”我茫然地问道,这个问题已经萦绕在我心里有一段时间了。 “……你又不是没有表情气质,怎么会看不出美丑?”威廉一开始也懵了一下,甩甩耳朵思索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回答道,“你的耳朵和尾巴上的皮毛都很有光泽,颜色也很漂亮,身上的虽然没有毛但是皮肤光滑,白白的也挺好看。” “明明物种都不同,审美会一样吗?就像你身为猎豹怎么知道一头熊好看不好看?”我追问道。 “每个个体的审美都会有不同,虽然有种族之分,看多了慢慢也就能分辨了。至于你,放心,虽然你这种物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但是看上去也挺不错的。” “好。”我勉强接受他的解释。 当我从那些课程正式毕业的时候,我也正式开始身为模特的工作。从威廉那里接到第一个offer是为一个杂志拍摄相片,我到的时候还有几只不同物种的男模特也等在旁边拍照,看到我表情都不怎么友善。对于他们那种挣扎奋斗的模特来说,我外貌上的这份特别当然会让他们妒忌不爽。 但是事情都有两面性,我的独特也也会造成一些麻烦,比如即使我已经配合摄影师拍了一组照片,可是站在一旁的杂志总监和这个服装品牌的代表却并不满意。 “你太抢眼了,”水豚总监眯起那双黑黝黝的小眼睛,“我需要你表现的是衣服而不是你自己。” 我愣了一下,因为一直以来形体老师教授的都是怎么最大的展现自己的气质和魅力,但是仔细想想她这又的确是个合理的要求,毕竟他们花钱来找模特就是为了推销衣服,不是推销我。我试着收敛一下自己的气势,就像为了伏击猎物一样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是似乎收敛太过,导致摄影师又不满意了。 到最后我只能求助于削减过威力的不注意我咒,避开衣服释放到我自己身上,才找到其中的平衡。 名模们之所以能被称作名模,拿着高昂的报酬,正是因为她们在气场强大的同时,也能和自己的服装相得益彰。而这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至少现在的我无法掌握。 拿到第一份报酬,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威廉载我去买台新手机,顺便请他吃饭。这个世界的科技只是稍稍落后于托尼的世界,触屏手机已经发展的很完善——我很后悔当时没把我那台starkphone一起带出来,还有贾维斯的副本在里面呢——威廉帮我下载了几个最流行实用的app。 不过我只把手机拿来看视频、玩游戏和浏览网页,我毕竟还是和这个社会有些代沟,而且比较注重自己的**,对别人的生活也完全没兴趣,所以根本没有注册那些社交网络app的账·号。 工作和生活中频繁接触,共享最私密的生活空间,我和威廉理所当然的越来越亲近,能称得上是互相关心的朋友了,所以他才会发表对我颓废生活的意见。我毕竟还是模特界的新人一枚,虽然也能拍些照片走些秀,总的来说工作还是不算多,空闲时间除了每天例行公事的健身之外,我基本上就慵懒的窝在沙发上,既能晒到就算正午也只是微热的阳光,又能没骨头一样舒舒服服的躺着。 而且我也不是躺着玩手机,纯粹只是发呆睡觉而已,或是捧上一本书装个样子“陶冶情操”,一下午都不一定能翻一页。 “如果你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哪怕和工作毫无关系,就算学点乐器之类的我也绝对不会有意见,可是你这样颓废着,完全就是在浪费光阴和生命。”威廉皱着眉不赞同的说道。 “没有颓废啊,我是在享受,在阳光下睡觉明明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我换了个姿势调整一下快被压得麻木的尾根。我的生命很长,也就无所谓浪费。 “可是完成一件事所带来的成就感,能实现自我价值也很美妙不是吗?或者学习一些东西充实你自己,都能给你带来比睡觉更丰富的愉悦。”威廉认真的看着我。 “……好。”总是这样无所事事,其实偶尔我的确会感觉到无聊,还是那句话,我的生命很长也就无所谓浪费,我当初同意当模特不也是想给自己找个暂时的目标,不至于茫然空·虚?“那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学个乐器。” “什么乐器,钢琴、长笛、手风琴、小提琴?” “小提琴。”我毫不犹豫的选了最感兴趣的。 “行,你等一下。”威廉站起来,走到书房里摸出两只琴盒提回客厅。其中一只琴盒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拿出里面的一那只琴,因为琴盒是密封的所以琴体本身并没有落上什么灰尘,他调了一下弦又给琴弓上了一层松香,递给我,“这还是我刚开始学琴时用的,刚好半年前还送去保养了一次。” “你会小提琴?怎么平时没听你演奏啊。”我接过琴好奇地翻看了一下,在他的指导下用正确的姿势把琴夹起来,“刚刚你说的那些乐器你都会吗?” “恩,虽然水品有高有低但是教你一个初学者也足够了。不过既然你选择小提琴就别分心到别的乐器上去,特别在初学的时期。演奏也是需要心情和气氛的。”威廉又调整了一下我右手拿弓的姿势,点点头,“就这个样子保持不变,没必要太紧张,现在像我这样——” 他拿出另一只琴架上肩膀,整个人挺拔中透着一股轻松写意,我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穿着衣服的猎豹拉小提琴,一时克制不住心中古怪的感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在威廉莫名的眼神中连连摆手,努力板回脸摆好姿势。威廉无奈的看我一眼,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琴上,在左数第二根弦上拉了一个来回。 “看清楚了吗?你自己试试。” 我模仿着他的姿势右手一动,可惜我拉出来的只是勉强算不上杂音,和威廉示范的柔和悠然的声音完全不同。我不信邪的又来回拉了几下,音色竟然更杂乱了一些,甚至还突然擦到旁边一根弦,造就一段真正的难以入耳的杂音。 “放松一点,”威廉看不下去了,从我身后环抱住我,右爪握住我捏弓的右手,“手腕要自然,体会那种懒洋洋的感觉,上臂不要用力而是使用手腕。运弓的时候不要额外施加力气,琴弓加上你手臂本身的重量就已经足够,把琴弓当成你手臂延伸出的一部分,像抚摸柔软的皮毛一样用琴弓抚摸琴弦。就像这样。” 他稳稳地握着我的手带动我擦过琴弦,夹在我颈间的乐器震动着,发出还算悦耳的声音,我感受着那种震动从我的锁骨扩散到全身的感觉,记住他的动作和力道。 他放开环抱我的手看 66.第六十四章 我一点一点找着感觉,直到慢慢和颈间的这架乐器熟悉,不再浑身僵硬不知道如何下手,我的动作也随意自如了许多,演奏出的音色也越趋柔和悠扬。木质琴箱的共振从我握着指板的左手以及夹着尾部的锁骨和下巴扩散到我的全身,音乐之所以称之为音乐,正是因为无论是美妙的声音还是优雅的旋律,能给人带来愉悦的感受,小提琴能作为乐器被人类喜爱,也正是因为它优美的音色,琴箱那规律的振动竟然让我感受到类似猫形呼噜时的满足感。 不知道是不是专注于一样事物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打断我继续练习的是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和威廉推门进来的身影。我恍然地抬头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然我一直是站在落地窗边练琴的,可是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夕阳西斜。 “你一直在练?”威廉睁大双眼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有些不爽的放下琴,一旦停下就感觉到四肢还是有些酸软僵硬的,我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活动紧绷的肩背关节,甩手活动酸痛的肌肉,“难道你就认定我不能坚持下来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抱歉,”他耸耸肩,挂好钥匙对我晃晃提在手中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塑料袋,“我只是有些被你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影响了,而且小提琴不是一种简单的乐器,入门打基础的过程也比较枯燥,我以为你今天最多只会练上半个小时左右。说实在的,回来的路上我甚至都已经打好怎么劝你坚持下去的腹稿了,看来派不上用场。今天吃外卖,雨林菜,我懒得做饭了。” “行。”我把琴放回琴盒里收好,接过外卖袋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顺手打开电视调到一档还算有趣的真人秀上,威廉回房间换上宽松的t恤短裤,才坐到我旁边。雨林菜类似就是我印象中的泰·国菜,酸辣口,我其实不太能吃辣,一份炒粉吃得我出了一身汗。 ——btw,因为这里的动物都具有智慧,所以自然也没有肉食可以享用,我们这样的肉食动物蛋白质的来源就只能是:虫子,虫子汉堡虫子牛排虫子香肠,我只能说幸好我不介意吃虫子。 他让我练了几天的基本姿势,纠正了我一些错误直到我已经能想也不想就摆出最标准的姿势,才带我进入下一步,七个平面。所谓七个平面就是四根弦四个拉弓的角度,再加相邻两两组合出的三个平面。单弦还好基本大同小异,注意一下琴弓的位置不要因为角度的不同而移位就行了,双弦让我纠结了几天才能顺利平滑的拉出来。 期间哪怕是有走秀工作的那一天,我也努力挤出半个小时拉几个来回。 今天威廉给我带回一本乐谱,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一定年岁却依旧保存得很好,一翻开就能闻到墨水的香气,手写出的曲子难度由简到易,字迹也是由稚嫩变得成熟。 “这是你小时候学琴时写的吗?”我感兴趣的翻看了一下,第一页只是一些最简单的音阶练习曲,那些音符胖瘦不一东倒西歪,页面的右上角还画着看不出具体造型的涂鸦。 “没错,小时候我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曲谱,只能到老师那里抄写下来,后面就慢慢变成了习惯和兴趣。”威廉眼神怀念的看了我手上的乐谱一眼,“来,今天我教你e弦的把位。” 每把小提琴都是不一样的,琴马高低、弦枕高低、琴弦张力大小的细微差异都会让音的位置有所区别,甚至不同人的手指因为粗细长短有差别、按弦力度、姿势的不同,音准位置也不同,所以威廉只能为我指出大概的位置,真正找到属于我自己的音准位置,还得靠我自己的听力。 我的听力不错,但是左手手指的灵活度需要练习,想要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按准弦位也需要时间来掌握。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我的事业也和琴艺一样渐入佳境,第一次有一个不错的设计师品牌邀请我做他们新服装系列的代言人。如果能够合作那我将在他们的发布秀上走压轴,还要拍摄几组硬照印成海报,也会放到他们的网站上。 “我主要是很满意你的气质和独特的外形,那种肆意中又带有一些时光打磨出的淡淡沧桑的感觉,慵懒下不经意的伤感和阴郁,这种复杂神秘的气质正好切合我这一系列的设计,”山羊设计师方形的瞳孔上下看了看,对我很满意,所以威廉很顺利的帮我拿下了这个合约。 无论是名模还是小透明,在后台基本感受不到任何区别对待,因为大家都忙·翻·了,是真的忙得人仰马翻,更何况这场秀有一位模特迟到,我们只能每个人分一点属于他的衣服,换装的时间顿时更加紧张。我只有很短的时间来换下一套衣服就又要上场,更别说被无数套服装淹没的后台是怎样的地狱,台上的光鲜亮丽是台下的辛勤付出换来的。 走到中场的时候迟到的模特来了,设计师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让他滚·蛋。 我在换衣服的时候听到几句那个模特哀求的声音,可是直到最后我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在秀场出现,设计师到底还是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在人人向往前仆后继的想要进入的模特行业,金字塔顶端的超模也许能得到大品牌的疯狂追捧,可是普通模特永远供大于求,买方市场让他们对模特的要求苛刻无比,因为他们无需忍受模特的任何瑕疵,有成百上千的人排着队等待他们再去挑选。 这场秀的服装要求的气质我只需要本色出演就可以,所以我没有收敛任何气势,昂首挺胸迎着无数人专注的眼神,和那些闪烁的灯光沉着的走在洁白的t台上,耳朵直直的向前竖起,尾巴柔软的随着音乐节拍甩动着保持平衡,自然无比的摆出经过无数次练习、最能展示我自己和服装的姿势。男性的台风不像女性那么多变,自信和气势,就是征服秀场的武器,而我从来不惧于把它们展示出来,所以我能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 这个本色出演的秀是我走的最爽快的一场。 和另一位压轴女模陪在设计师身边谢幕之后,就是发布会派对,我们受邀参加的模特再次充当行走的衣架,我从经过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顺了一杯香槟,解开几颗衬衣最上方的扣子长舒一口气,又把外套的袖扣解开挽到手肘。 “拉蒙,那边是bearberry的执行总监,跟我一起过去打个招呼。”威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香槟,冲着一个方向斜了斜杯口示意,我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只穿着浅蓝色西装的大象用鼻子卷着酒杯正在和人谈笑,周围除了参加酒会的客人已经围了几个模特。 我跟在威廉身后走到他的身边,没想到他竟然没像无视别的模特一样无视我,而是看到我以后就露出一个笑容,回应了威廉的搭话。 “我认为你刚刚在t台上的表现十分不错,对得起鲍勃选定你为首席模特的坚持。”大象总监肯定道,鲍勃就是这场秀的设计师,也是这个品牌的拥有者,他站在大象总监的身边似乎和他是私交很好的朋友。 “我一眼就看中他了,他真的非常有辨识度,事实上真正见到他本人后他的气质给我很多新的灵感。”鲍勃听到他的肯定得意地扬起下巴说道。 “你那些想法还是留到下一季度来考虑,”大象总监用鼻子拍拍他的肩膀,转而看向我,“不久之后就是冰川区时装周,bearberry将发布秋冬新款,也许你愿意加入?” 站在我对面的一个模特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偷偷用妒恨的目光瞟了我一眼。 威廉的态度已经暗示我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所以我干脆的点头同意,而大象总监也并不只把它当作一个口头上的玩笑和客套,而是认真的和我握了握手(鼻子),威廉又和他商议了一下具体约谈的时间安排后,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毕竟是个大品牌的执行总监,有太多的人渴望和他搭上一句话,他能和我这个只是小红的模特聊这么久已经是对我的肯定了。 威廉游刃有余的带我穿梭在酒会中,带我介绍结识更多圈里人,他们看过刚才那场秀对我基本都是赞赏的,我心里的厌烦却积累到快要难以忍受。 酒会就是个名利场,这里充斥着太多我最讨厌的心思深沉的人,他们皮笑肉不笑,那双眼睛里满是算计和评估,明明都是动物的模样眼神却一点也不像单纯的动物,而是人一样的复杂。虽然现在的我身处在这个环境也能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不动声色,但是内心的疲惫却不会因此减少。 等到酒会结束,我们回到威廉开过来的车里的时候,我才把都快僵硬的脸部肌肉放松下来,叹了一口气软软的倚靠在皮质座包上。 “安全带。”威廉拍拍我的手背,见我耍赖一样一动不动好脾气的从驾驶座侧过身来,替我系上,“很累?” “那当然。”我撇撇嘴,耳尖软软的耷拉下来,“走秀什么的都还好,我最讨厌的就是走秀后的派对了,我真的不喜欢那样的气氛,也不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 “这些交际都是有必要的,如果你期望成为顶尖的超模,你就肯定需要这样的人脉向上爬。”威廉平静地说道,发动车子。 “可是我又不是非要成为顶尖模特,我就当个一般的模特,能够接到工作时不时照个照片走个秀,赚够生活所需的钱就够了,也不需要奉承谁,有自己的空闲时间睡睡懒觉拉拉琴,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我描绘着自己期待中的生活。 “你的这种想法完全不适用于模特这个行业,因为如果你不向上爬而是满足于你现在所处的层次,你很快就会被忘记,不断有新人在超越你。当你一个工作都接不到的时候,再去后悔重新奋斗已经来不及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威廉不赞同的微微皱起眉,“如果你实在不喜欢交际,我可以代劳,但是如果你忙碌起来的时候却抱着这种想法退缩,那我绝对无法容忍。” “我不怕忙,”我 67.第六十五章 “啊,好累。”我像散架一样瘫倒在沙发上,呻·吟着叹道。 “……你还说累,有哪个模特像你一样一周休息两天的。”威廉抽了抽嘴角,把外卖袋扔到茶几上,“更何况你用那套模特需要保持身材的说辞,让我不得不给你腾出每天上午的健身时间,事实上你每个星期只工作五个下午。说好的听我安排呢?” “双休日是可法·律规定的,而且健身的理由的确合情合理啊,”我懒洋洋地笑着,虽然我每周休息的两天并不是周六和周日,而是周二和周五,而且就算我不锻炼我的身材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我可不会傻傻的告诉他,“我以前从来没参加工作过,真的好累。” “你就知足,就你这个懒惰的样子你能红真是靠脸。”威廉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哪有,我工作的时候是很认真效率很高的好吗。”我不忿地甩甩尾巴。 “如果你不是保持着那样的状态,能在更短的时间里完成比别人更多的offer,你以为我会这么放纵你?”威廉挑起一边的眉毛,坐到我旁边。 “……威廉,帮我找个公寓。” 他伸出去够外卖袋的手顿了顿,才把它打开拿出温热的快餐盒,声音也微不可察的低沉了一些:“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 “……恩,有一点,我真的不怎么喜欢睡沙发,”我不太想转过头看他现在的表情,往沙发里面更缩了缩,扯过一边的印花毯子盖住自己的小腹,尾巴也顺着蜷缩的腿卷上来轻轻搭到膝盖上,毛茸茸的尖端还不自觉地跟着电视里音乐的节奏晃动,“我喜欢柔软、大到我能滚来滚去的床。以我现在的工资已经付得起高级点的公寓的租金了。” “好的,我多帮你关注一下。”威廉恢复了平静,就像刚刚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枯叶飘落到水面时溅起的那种细微的波澜,不一会儿就了无痕迹。 我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些许歉意和失落。没错,我们(单纯的)同·居的日子很愉快,而且我也感觉得到一些若有似无的感情与暧昧在悄无声息的萌芽,但我不想让一切这么快发生,因为我还没有完全从失去贺若戟的阴影里走出来,这对谁都不公平。这次这颗幼嫩的小苗我只打算静静地看着,不浇水不施肥,任它自由地生长,如果它枯萎那就带着淡淡的遗憾放开。如果它仍然艰难的蓬勃壮大,那时我也不会无视自己的感情拒绝。 威廉过几天后递给我几本房地产宣传小册子,因为要经常在城区里工作活动,所以郊区带院子的木制别墅最先被排除(是不是所有发展到这个阶段的文明都被堵车之神诅咒过?住郊外每天哔——一样的交通教你做人),剩下的就是几个高级公寓楼。 那种酒店式成品公寓没有什么挑选比较的必要,基本上这种公寓楼价格和设施都差不多,我就选了一个离公司最近的,又挑了装修风格最顺眼的一户。 其实离威廉家也很近,导致我当初犹豫了一下差点放弃选另一套,可是想到在拿到驾照之前必须得蹭威廉的车去公司、去工作,住得近一些无疑是给双方都减少麻烦的好办法。 没有别的意思,恩。 “不错。”确认我的选择以后威廉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转头利落的在几天之内处理完所有手续,帮我整理好行李——明明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两手空空,可当了半年的模特衣服就快要塞满一个大衣柜,而它们基本都是走秀代言的品牌送的。 有些衣服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穿第二次。 其实我以前的生活习惯能用朴素来形容,我不太在意衣服的外观,只追求舒适度,有防尘咒清洗咒修复咒,我的衣服基本不会坏,如果不是整天穿同样的衣服会有怪怪的眼神落到我身上,我还不会那么麻烦弄几套衣服换着穿。所以我项链里那个小小空间对我来说完全够用,因为里面除了一堆金银财宝,就只有那几套穿久了穿出感情的衣服。 “我们可以办一个小型的慈善拍卖会,拍卖这些衣服然后把赚到的钱委托慈善基金管理。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甩掉这些衣服,还能收获好名声,一举三得。”威廉当然也知道我私下里就一条宽松四角裤乱晃的习惯,提出了一个颇具建设性的解决方案,让我两眼一亮拍拍他的肩膀。 “就交给你了。” 最后我只拖着一只小行李箱一身清爽的出门,顿时觉得轻松到简直想放飞自我。 搬家的过程中我生平第一次遇到狗仔。威廉开着车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不爽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些不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却没有得到回答,一闪而过的亮光被我敏锐的视力捕捉到,条件反射的转过头去,侧后方一辆车车窗大开,抓着方向盘的是一条穿着蓝t恤的郊狼,副驾驶正把相机举在脸前拼命拍照,我只能看到他两只折下来的大耳朵和一身粉色的皮肤。 高级公寓停车场不对外开放,所以那辆车也没法跟进来,我们直接坐着地下室的电梯来到我的新家。家具齐备环境整洁,有保洁人员每天打扫卫生洗脏衣服,对得起它高昂的价格。 漂亮的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冰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给我们各装了一杯冰水。 “刚刚那个是什么?”我好奇地问道。 “狗仔,我明明已经很防备,可是似乎还是泄露了消息被他们摸到尾巴,啧,”威廉紧皱着眉竟然真的有些生气了,“这下你的家庭住址暴露了,要再换一家吗?” “没必要,”我咔吱咔吱咬碎一颗冰块,凉气从我的后脑勺直窜到天灵盖让我脑袋一木,忍不住仰头张开嘴巴缓解寒意,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住址暴露就暴露,反正他们又进不来,我这么不爱出门,过几天找不到新闻他们应该就会走的。” “……你,”威廉满脸惊奇的看了我一眼,“你真的对自己的人气有一个确切的认识吗?” “大概是超模——”看到他越发复杂的表情我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耳朵往下耷拉了一些,限制住自己膨胀的自负因子,“名模的程度……?” “好,我早该知道,毕竟你平时连社交媒体都不用的,”威廉喃喃着说道,“说真的,你不打算建任何一个社交账号了吗?虽然并不是完全以社交账号上的跟随者作为量化受欢迎的指标,但那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参考数据,而且社交平台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 “没太大的兴趣,”我耸了耸肩又把一颗冰块扔进嘴里,“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暴露给别人围观。” “没人要求你和别人分享私生活啊,你随便写点感想,发表一下对事情的看法之类的也完全没问题,”威廉抿了一口冰水,一副疲惫的样子捏捏自己的鼻梁,“好,也许我这个要求包含太多私人情绪在内,因为网上那些自称是你的社交账号太多太烦人了,那些假的言论会给你的形象带来多大伤害你知道吗?就甩手掌柜一样坐在那里啥也不管。” “处理这些本来就是身为经纪人的职责啊。”我干脆利落的甩锅。 但我最后还是默默申请了一个推博账·号,名字叫halfhuman·halfcat(半人半猫),“人”和“猫”都是这个世界没有的物种和词汇,所以我很容易就通过验证,正式成为推博用·户的一员。 我对着自己一片空白的页面发了一会呆,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发出一句嗨,我是拉蒙。。 “我注册好账号了。”我把手机扔给威廉被他敏捷的一把接住,他肉垫在触屏上滑动半天才给回我,已经和他的账号互相关注了,原本一片空白的简介已经写上一句“jh公司签约模特,拉蒙”,个人信息除了最基本的性别和姓名他都空在那里,没有自顾自的替我填写,头像是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我侧躺着熟睡的照片。 毛茸茸的黑色耳尖从被睡得乱糟糟的短发尖探出来一部分,脸因为睡姿的关系有些变形。 “怎么挑的这一张,好丑。”我抱怨道。 “这是我从你手机里翻出唯一的一张你的照片,还是我几天前拿你的手机拍的,”威廉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不用这一张难道用系统自带的风景画?还能更像骗子一点吗?” “那现在照一张,”我低下头摆弄着摄像头,可是似乎就是无法掌握自拍这一门高深的艺术,直到威廉看不下去一把把我搂进怀里,握上我抓着手机的手举高,仰视着镜头按下快门。照片里的我蜷缩在微笑着的威廉怀里,一脸茫然。 “就这张。”威廉一爪子摁着其实并没有在挣扎的我,右手大拇指肉垫灵活的移动着,把那张相片设定为我的头像,“你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跟随者了,因为我承认你是本人。” “你在推博上面很受欢迎吗?”我凑过去探头看,跟随者数字果然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上涨,很快我那一条干巴巴的推文下面就有了许多评论。 “还好,黛西(威廉手下另一位模特,白虎小姐)的跟随者更多,我的跟随者一大半都是为了她来的。”威廉摸摸自己的鼻子,尾巴轻轻地甩了两下,“行了,我要回去了。” 啊,对啊,我今天搬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再住在一起,刚刚的气氛实在是太过于熟悉平和,以至于我都忘记了这个事实。我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外,威廉回头认真的看了我一眼,嘴角牵起一个微笑,低声问道。 “有点舍不得吗?我可不可以假设我们……” 那些未尽之语最终还是被含糊了过去,之后尽管天天都会见面、工作我们也默契的没有再提及任何相关的话题。 尽管我的首页是完全没有设定任何皮肤的默认页面,唯一的推文就是那条平淡的打招呼,我的推博跟随者还是在几天之内达到一个让我惊奇的数字,这算是我第一次以数字这种直观的形式了解到自己的人气,虽然很想装个酷表示我一点都不在乎,可是那一丝兴奋和激动是无法对自己隐瞒的。 但是感谢这么多年的光阴,我很快冷静了下来,网络就是网络,不是真的。它也许能在人与人之间牵一条线,让消息顺着那条线飞速传播,可是你不在现实中迈步它也永远不可能去到线的那一头。 我没有点开任何评论来看,也一早就关闭了私信功能,虽然想回报这些跟随者——无论他们出于好意还是恶意——却又暂 68.第六十六章 一个最受欢迎最流行的节日位于十月末尾,让整个十月都在为之而预热,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商家媒体们也迫不及待的为之大加宣传,不光我接到的几个offer都是关于这个节日,工作的间隙也能偶尔听工作人员用带着兴奋的语调谈起节日时的装扮。 没错,就是万圣节。 我为某家大型杂志拍摄了充满沉郁神秘气息的硬照,脸被涂得像墙面一样惨白,紫色混着深蓝色的眼线晕染在眼眶的周围,装上了定制的长犬牙,逼真的血红糖浆涂抹在尖牙和嘴角,化妆师说看上去“像刚吸完血的吸血鬼,和你神秘安静的气质很相配”。和我合作的正好是黛西,威廉手下的另一位模特,是个工作狂而且自理能力极强,比起我其实算是比较依赖作为经纪人的威廉,她和威廉更像是合作关系。 暗色的灯光中,华丽的王座上,一袭哥特长裙的黛西斜躺在我怀里,掩饰了她比我高上一些的身高,紧闭双眼一脸献祭般的虔诚,可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可疑的微笑,我半低着头,双唇微张让两颗犬牙的尖端压在下嘴唇上,一手作势抹去唇角的血迹糖浆,由下而上抬眼凝视着镜头。 拍完照卸妆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黛西突然开口:“万圣节我将会举办一个私人派对,我们都是一个经纪人手下的模特,也许你会愿意来参加?” 她透过镜子给我一个友好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 “……当然。”我其实不太想去,但是她都说了我们是一个经纪人手下的,看在威廉的份上我就没什么拒绝的余地了。 她又和我寒暄几句,卸完妆就急匆匆地走了,我坐上来接我的威廉的车,忍不住为之叹了一口气。 “你答应去黛西的万圣节派对了?”威廉打着方向盘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惊讶。 “刚刚看到的,黛西发了推文。” “好,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帮我挑一下万圣节的装扮。”我郁闷的揉乱了自己的头毛。 “你没有准备吗?”威廉惊讶的看了我一眼。 “完全没有,我原本没打算过万圣节。”我耸耸肩。 “……既然你没有什么想法,那就选择最保守最传统的僵尸怎么样?”威廉建议。 “行,就这样了。”只要有个装扮蒙混过关就好。 “你会化妆吗?”威廉顿了顿,轻笑着摇头,“我真是问了一个……的问题,算了,到时候我接你一起去,顺便把服装给你带过去给你搞定装扮。” “恩。”我喜不自胜的点点头,这下又可以当个万事不管的甩手掌柜了。 万圣节前夜正好是周五,我休息的那一天,因为威廉说帮我一手包办所以我其实已经把万圣节派对这回事扔到脑后,反正到时候他会提醒我,导致我并不知道那天就是万圣节前夜。因为我没有私交好到会到我家做客的朋友,威廉在我休息期间也基本不会上门,所以我为了舒服在家里有时候是以猫形活动的。 我前一天晚上是猫形蜷缩在软软的枕头上睡的,一觉醒来也没有变身,在家具之间来回跳跃当做健身和舒展身体。锁眼转动的声响传来的时候我正肚皮朝上像一块毛绒毯子一样倒挂在沙发背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昏昏欲睡,打算补个回笼觉再去练琴,所以威廉一推门进来就对上了我因为重力而开启了一条小缝的眼,粉色的肉垫和覆盖着绒毛的大半个肚皮。 我能看出他狠狠地吓了一跳。 “拉蒙?”他提高音量叫道可是显然不是对着我说的,因为他得不到我的回应就直接走向屋内推开我卧室的房门,转了一圈找不到我的身影才皱着眉走出来,把手上的大塑料袋扔到沙发上。 我的睡意消散了大半,睁大眼看着他。 “你……难道是他的儿子?怎么连衣服都没有穿……”威廉拿起我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看,在我面前蹲下,眉头皱得更深了,“你知道你爸爸去哪了吗?” 他竟然没有认出我?还以为我是我自己的儿子?这简直……. 太好玩了! 所以我没有开口解释,只是无辜的看着他喵了一声。 威廉又愣住了,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严肃的看着我:“难道你不会说话?” “喵呜~”我挥挥爪子,歪脑袋慢慢地眨眼卖了个萌。 “难道这就是拉蒙不愿意暴露你的存在的原因?返祖兽·化症状?”威廉喃喃道,伸手过来温柔的把我抱起翻转过来放到他腿上,捏着我的四肢看了看,“兽·化的真彻底,我都怀疑你能不能站起来,所以拉蒙的种族到底是什么?黑豹吗?不对,脑袋一点也不像。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种动物,就像一只小黑豹。”他托着我的腋下把我举到脸前,一脸思索与探究的说道。 “咪嗷~”我两只爪子抱着他的长着胡子的嘴侧,在他湿润的鼻头上舔了一口。 “——!”他的双手一个不稳,如果不是我及时蜷起四肢抱住他的手腕他差一点就把我直接扔出去。他一脸受惊地看着我,迅速把我在沙发上放好之后一脸恍惚的摸摸自己的鼻尖。 我在沙发上翻滚着,张开嘴无声的大笑了一会儿,伸出爪子勾着他的衣服一溜烟爬到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脑袋开始给他舔毛,他这一侧的耳朵敏感的甩动了一下,赶紧伸出手向把我捉下来,我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让他得逞呢,所以我敏捷的躲避他的手,逮到机会就给他的毛乱舔一通。 他身上的毛其实干净又顺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熟悉好闻的香波味道,我现在用的也是同一种香波,是他最先帮我买的那一批还没用完的日用品。 他似乎下定决心要抓住我,动作的幅度也大了起来,我只能跳出他一手就能够到的范围,顺着沙发背一路小跑跳到柜子上。回头一看他追过来了,我又满屋子乱窜起来,从餐桌上跑过,桌子正中的小玻璃花瓶和瓶里的假花被我撞得晃荡两圈险险没有摔倒,流理台上有一处油渍我忘记清理,一脚踩上去我差点滑了一跤,有些后怕的跳到地上从威廉的腿·间窜出去,他眼明手快的捉住了我的尾巴,可是因为不敢用力还是被我溜走了。 我钻进书房,椅子、电脑桌、书架顶三连跳,直接来到书架顶端和天花板之间那一个窄窄的缝隙,匍匐着转过身得意地俯视他,他仰头看着我眼神无奈。我在他伸高手想来抓我的时候退往缝隙深处,用爪子把他的爪子拍开,又探出头看他无可奈何的郁闷表情,愉悦的甩甩尾巴,连这个缝隙里积累沾到我身上的灰尘都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他又尝试了一会儿似乎才放弃,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我听到他的脚步声一路延伸到客厅,在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后,室内恢复了寂静。 这下迟疑的那个人变成了我,他就这么离开了?不再找我的下落,也不管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疑似手下模特的私生子”了?以他的性格在我的休息日上门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走得这么干脆让我怀疑这是想把我骗出去的计谋。 所以我谨慎地在那个缝隙里又趴了很久,可是一片寂静的屋内似乎在嘲讽我的多虑,威廉似乎真的走了。 我小心地从书架上爬下来,一步一顿警惕的走到房间外,空荡荡的客厅一目了然没有某人的身影,我耸耸鼻子也能闻得出威廉的气味已经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淡。 他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我茫然的爬到沙发上,在那个他带过来的大袋子旁端坐下来,用爪子拨拉了一下,塑料袋发出清脆的摩擦声音让我忍不住甩甩耳朵。我人立起来前爪搭在袋口上想探头进去看看里面的东西,可是我的余光看到一道身影飞快地从卧室那个方向向我扑来,我本能的一跃而起向反方向逃走,可惜我的姿势不方便起步速度也没有他快,最终还是被扑倒在软软的沙发里。 “got yah.(抓到你了。)”威廉夹杂着喘·息和笑意的低沉声音在我脑后响起,微微用力按住我的爪子让我无法逃脱,又不至于伤害到我。 “咪唔。”我再次被他托着腋下举到脸前,故作无辜的看着他,委屈的叫着。 “你可真能躲,淘气的小家伙。”他挑起一边眉毛有些责怪的说道,带我走向浴室,他想帮我洗澡,让我觉得也是时候该结束这个玩笑了。 “把我放下来,威廉。”我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说道。 “……”他停下了步子,准确地说是直接僵在原地,低头看向我的目光和表情都因为震惊而一片空白,“什么?” “把我放下来啊。”我轻轻的用没伸出指甲的爪子抓了他抱着我的手一下。 “……是我幻听了还是你真的是拉蒙。”大概惊吓过度反而能让人无比理智,威廉抿了抿嘴唇一脸平静的带着我回到客厅,把我放到茶几上自己则重重的坐进沙发里,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我真的是拉蒙。”我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毕竟是我想要捉弄他,我抬起爪子想舔舔毛缓解心虚的感觉,却看着沾满灰尘的爪子下不了口,最后只能放下,前爪局促的互相踩了踩,在威廉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垂下耳朵,尾巴也乖巧的紧贴在腿边。 “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从来没见过……”威廉喃喃道。 “你一开始找上我不就是因为我是不同的吗,你可以把我当成从别的世界来的游客。” 我偷偷抬眼瞟了保持沉默的威廉一眼,很好,虽然还在发愣却没有什么疯狂或者排斥嫌恶的迹象,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先去洗个澡,给你一点……时间。”我犹豫了一下,甩甩尾巴站起来,向浴室走去。 69.第六十七章 我顶着一头有些潮湿的发来到客厅,迟疑的看向坐在那里的威廉,他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听到我的脚步声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对我勾起一个浅淡的微笑。 “你……”我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忐忑的问道,“还好吗?” “当然。虽然受到了一些冲击,但我想我了解和我共事了快一年的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你的本质并不会因外表的改变而改变不是吗?”他耸耸肩。 我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神和表情,才放下心来也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好。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就知道你完全忘记了。”威廉失笑道,抬起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还苦恼的揉了揉,“你不记得半个月前答应黛西什么了吗?今天晚上你有个万圣派对要参加,我把服装给你带过来了。” “啊,”我恍然大悟,尴尬的往沙发里面缩了缩,“抱歉,我彻底忘记了,谢谢。” “没事,”威廉拉过那个被我拨拉得歪倒的大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一袋衣服丢给我,“你去把衣服换上,出来我还要给你化妆,现在时间比较紧了。” 我看了一眼挂钟,下午四点,的确没什么时间,装扮好再吃个晚饭就要去参加party。我回房间换好衣服,虽然看上去款式平凡破破烂烂风尘仆仆,但其实很干净也散发着洗衣液的芳香味,我再回到客厅威廉已经摆开架势,咖啡桌上放着一堆化妆用品,还调了一碗鲜血一样的玉米糖浆。 我从来都不知道威廉的化妆技术竟然也不错,我的脸被涂成了泛着青的惨白色,眼圈依旧画上阴影,脖子上一圈被砍断的伤口皮肉外翻,狰狞无比渗出鲜红色的血液。 嘴巴没有上妆,因为还没有吃饭。 等威廉也换上他那一身亚麻色的绷带木乃伊装,门铃声响起,我开门一看,一身黑斗篷头戴骷髅面具的人把手举高,露出塑料袋上外卖店铺的标志。 “那是一家特色餐厅推出的万圣节外送。”威廉说道,扫开咖啡桌上乱糟糟的东西腾出一个地方让我能放下袋子。 连外卖盒都是漆黑的颜色,作着鬼脸的炸薯饼,刻着鬼脸的彩色灯笼椒盛着意面,淋上血一样鲜红粘稠的酱料,还有一小袋南瓜和画着鬼魂的饼干。 味道倒和普通的食物一样。 吃完涂好唇角的血迹,我们就出发去黛西举办party的别墅,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个“私人”party,因为一块印满赞助商商标的面板竖立在入口处,来参加的娱乐界、时尚界人士都站在它前面,尽管天色渐黑却还是被媒体的闪光灯照耀得鲜亮无比。我和威廉入场的时候媒体们对身为经纪人的威廉没什么兴趣,他也退在一边不太想入镜,只留我一个人戴上微笑的面具,直到媒体们满意为止才被勉强放过,进入真正的建筑物内。 其实快一年了,我已经习惯这个世界动物们的样子,可是万圣节大家打扮起来,那真是一幅比以前更加魔幻的画面,我的目光匆匆的在场内扫视一圈就不得不握拳放到嘴前咳嗽一声,让自己不至于无理的笑出声来。 黛西就像背后也长了眼睛,不久前我还看到她在大厅那头和一位导演愉快的交谈,没过一会儿她微笑着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带着我在厅里转了一圈,把我介绍给她的客人后,又连忙离开去招待别人了,想长袖善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威廉被一位制作人叫走,我端着一杯酒跟着dj的音乐节奏无聊的摇晃着身体。 其实如果你不是那种容易high起来的人,party真的挺无聊的,他们喝点酒听点节奏强的音乐就能乐呵呵的high起来,还觉得无聊可以和朋友聊天,或者撩妹/汉**。 其实他们包括西·方人爱开party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人少,生活的大部分都很分散,平时人们又有距离,很多地方都没有热闹的感觉,更何况他们的娱乐生活其实一点也不丰富,基本上天黑之后除了超市和酒所有商店都关门,没有夜市没有ktv,街道上空无一人出去遛弯都担心自己人身安全,所以开个party感受喧闹兴奋的气氛,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了。 “嘿,拉蒙。” 我的肩膀从后面被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去,黛西带着一只灰熊小姐在我身后向我打招呼。 “嗨。”我礼貌的回道,和灰熊小姐握了一下手。 “是这样的,杰西卡,”黛西比了比身边的灰熊小姐,“想邀请你成为她新单曲mv的男主角。” “没问题,什么时候?”反正我不忙,所以我很干脆的同意。 “就在两周后,天呐我太高兴了,”杰西卡飞快的说道,激动得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是你的超级粉丝,从你第一次在时装周秀场出现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超喜欢你独特的外貌和气质,能和你在mv里合作一定是一次超棒的体验!” “这也是我的荣幸,”我替她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以防止她扑到我身上来,“我也很喜欢听你的歌,抱歉我对音乐的专业术语了解并不多,但我觉得你的歌声像在述说深入灵魂的故事,很好听。” “天呐,你都要让我脸红了,呼。”杰西卡羞涩一笑用爪子往脸上扇了扇风,眼神像带上了一把小刷子,可惜只把我刷的浑身发痒,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反倒还有些想笑。 我错开自己的目光抿了一口酒,这时候dj加大的音量就像在为我解围,我故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胡乱指着一个方向向她示意,一脸遗憾的在她惋惜的视线里离开。 无聊让我不得不靠喝酒来打发时间,当派对结束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微醺,回到车上威廉倒是一身清爽,我告诉他杰西卡的邀请。 “我已经知道了,杰西卡的经纪人来找我安排好日程。”威廉打开车内的制冷,有些担忧的看着软软的瘫坐在副驾驶上的我,“你还好吗?会不会难受?” “唔……我想睡觉。”我喃喃着说道。这点酒还不至于让我不清醒,却麻痹了我的神经,让我拼劲全力才能撑起灌了铅的沉重眼皮。 “睡。”威廉温柔的低声说道,“我会把你送回家的,恩?” “…………好。”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缓缓的闭上双眼。 *** mv导演描述的是一对缠绵的情侣分分合合的画面,场地是一间带泳池的别墅,大部分的时间我都不需要露脸,只要和杰西卡在镜头前紧贴着抚·摸对方的身体,演绎情侣间黏糊浓烈的氛围,所以我完全不带入任何感情也没问题,我只需要不着痕迹的阻止杰西卡偶尔过火的挑·逗。毕竟mv不像拍摄硬照,因为只有一瞬间所以需要追求极致的完美。 可是厨房有一幕导演却没有那么好说话,需要我和杰西卡亲密的互相喂食沾上巧克力的草莓,我捏着草莓放在我们两的嘴唇之间,在最后的瞬间把它拿走让我们能深吻在一起。我能完美地作出所要求的一整套动作,但是我的脸会在镜头里出现,让导演不满意的是我平淡的眼神。 “告诉自己你爱她,就这么简单,别露出那种死鱼一样的眼神有那么难吗?”导演已经开始暴躁,因为我ng了太多次,“你不是超模吗?拿出点超模的水平和职业道德。” 杰西卡抱着双臂靠在一边,眼神复杂。 “……抱歉,”我沉默良久,干脆坦言,“我做不到。” “什么?”导演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有我自己的坚持,实在抱歉,我做不到你说的那种深情的眼神。”我无奈的耸耸肩,看向导演和杰西卡的目光歉疚却坚定。 “你只要把她当成你深爱的人,就几秒就好。”导演皱紧眉把卷成一团的一下一下在手心敲击。 “……抱歉。” “……改镜头。”导演移开视线不愿意再看我一眼。 尽管其他部分我都完美的完成,导演也没给我设么好脸色,杰西卡大概是彻底明白了我的态度,没再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而是冷淡疏远了许多,拍摄结束后客气地表达一下她的感激,就没有过多挽留。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马达和制冷运作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为什么。”威廉突然问道。 “什么?”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从何而来。 “以你的演技那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为什么你做不到?”威廉瞥了我一眼。 “一点老人家的固执,深情对我来说……不是可以随便演出来的东西。”我轻声说道。在这一点上,我也只能不敬业了,对我来说演戏当模特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有时间有闲心也就做了,在我心里的地位完全不能和那些沉淀的浓厚的感情相提并论,不可能让我妥协对一个根本没任何感觉的人表达出哪怕是虚假的爱意。 “……因为你曾经经历过的感情吗?它们太美好还是太糟糕?”威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太美好。”我苦涩的微笑着。所以失去的时候才如此令人难过。 “……我在妒忌。” 他彻底打破了我们之间“装作不知道他喜欢我”的默契,低声说道,让我彻底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车在沉默之中行使回我的公寓楼,进入昏暗的停车场。他拉住想要开门下车的我。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侧身过来,那双执着而坚定的眼睛与我双目相对,熟悉的爱意在其中缓缓流转。 我在心里问自己同样的问题,突然发现不知不觉我已经有了答案。 “好。”我缓缓扬起一个微笑,反客为主把他按进驾驶座里,猛地吻上他的唇。 70.第六十八章 “……蒙,拉蒙……”一道声音逐渐从朦胧遥远变得清晰,犹在耳边,可是我还不舍的抱着睡意不愿醒来,就抗议的哼唧一声,用爪子拍开在身上骚扰的东西由仰躺扭·动成侧躺,甩甩尾巴把脸埋进抱起的前臂里赖床。 “拉蒙,”那道声音仍旧锲而不舍,我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轻轻地推动了一下,“已经要中午,起来吃饭,恩?” “呜咪——”我长长的抱怨了一声,撕开像被胶水严丝合缝地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瞟了他一眼,压低上身把爪子用力向前推去,伸了个懒腰。威廉直接托着我的肋下把我抱了起来,举到他面前在我的眉心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打了个哈欠以后回他一个鼻头上的轻舔。我像一块抹布一样软塌塌的挂在他手上,任他把我抱到洗漱间放下,他带关上门,脚步声向厨房的方向远去。 我变回人身洗漱完毕也懒得回房间拿衣服,直接围上一块浴巾就一屁股在餐桌边坐下。 客厅里还有一些乱糟糟的打包纸箱,昨晚威廉搬到这儿和我一起住,你知道,比起清理行李还有更重要的事吸引走我们的注意力。 “你的冰箱简直空荡荡的,我上午去买了一些食材,”威廉端来两碗热腾腾香气逼人的食物放在餐桌的两边,又回厨房拿来两对刀叉和座在支架上的平板电脑,“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下厨,可是我在网上找了视频教程,而且成果看上去很不错不是吗。” “没错,”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露出大大的笑容,“闻上去就像天堂,棒极了!” 这是一碗芝士通心粉浓汤,舀起一勺,随着喷散而出的香味,芝士浓郁到拉丝,还有微咸的火腿丁点缀其间,咬破煮得q弹的通心粉奶香浓郁的汤汁就在嘴里炸开。有些奇怪的组合,但是好吃的不得了,有点像白酱意面,小小的一碗就能带来热量十足饱腹感,量再大些就容易腻。 “恩!”我用勺子扯断芝士拉出的细丝,忙着进食的嘴来不及表达自己最高的赞赏,只能竖起大拇指冲他示意。 威廉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也开始解决自己的那一份。 “一早上就看到你变成小小一只,我差点又被吓到。”他接过我洗干净的湿漉漉的碗,用消过毒的的布巾擦干。 “恩,因为猫形态很舒服啊,所以我有时候不知不觉就会变回去。”我开始冲去刀叉上的泡沫。 “猫?”威廉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 “就是我变身以后的物种的名称,就把它当成我自己起的名字好了。”我耸耸肩,把手里最后一对刀叉扔给他,然后用他的t恤下摆当做毛巾擦干手上的水分。 “既然你觉得猫的形态很舒服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保持那副样子?”威廉偏头看向扑到沙发上的我问道。 “毕竟我和你们不一样啊,那种形态太小只而且手脚也不可能像这样灵活,更别说站起来。”我冲他张合了一下自己的双拳。他整理好流理台后向客厅走来,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我无比自然地蜷起身体把上半身搭在他的大腿上左右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手轻轻搭在我身上和我十指相扣。 舒适而安心的氛围让我很想呼噜,我甩甩尾巴试着忍耐,然而似乎只是徒劳,干脆就地一滚变成猫形跳进威廉怀里,一边愉悦的呼噜这一边舔他抬起来环住我的手臂。 “你看起来是真的很享受啊,”威廉低头看着我感叹道,在我耳后轻轻地挠着,“刚吃完饭还没刷牙呢,我的毛都要变成芝士味的了,我倒没关系毕竟洗个澡就好,可是你不会介意吗?用来进食的舌头就这么舔身上的毛……” “完全不会啊,”我茫然的回答道,追捕到的在泥塘里打过滚的猎物我都照吃不误,我早就没有洁癖这种东西了,而且舔毛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你明明是动物,还是猫科动物,难道从来都没有尝试过舔毛的乐趣吗?” “我并不是崇尚自然派人士,”威廉有些迟疑,“我甚至从来没有四爪着地过一次,至少从我开始记事以来……” “那你应该试试,真的。”我真诚地推荐道,我相信舔毛这项活动对于猫科动物来说只要尝试过一次,就绝对会像上·瘾一样欲罢不能,“听从本能放飞自我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唔,我不确定……”威廉踟蹰地喃喃着,伸出舌头飞快的在我的脑门上舔了一口,我抱住他想要退开的脑袋一下一下的舔着给他做示范,让他也忍不住继续作为回礼,直到他犹疑的表情也平和下来,甚至露出享受的样子。 当猫科动物感到平静愉悦,或是恐惧紧张的时候就喜欢舔毛,它对猫来说并不只是为了清洁,也是最常用最有效的减压手段。 我愉悦的呼噜着,卷卷尾巴尖,忍不住往他的脑袋上爬咬住他圆圆的耳朵玩闹性质的撕咬,还用没伸出指甲的后爪轻轻踢打着,威廉在被我打开奇怪的大门之后也慢慢放开了,和我在柔软的沙发上打着滚玩闹,我为了躲避他一个扑击一屁股从沙发的边缘滚落到地毯上,他探出头满脸笑意的俯视仰躺着的我,把末端带着一撮白毛的粗尾巴伸到我面前,一卷一卷的勾·引我扑上去抱住,咬上尾尖蓬松的长毛,他又甩起尾巴把我送到他敞开的怀抱里。 “好,我承认,”威廉叹息一声,“感觉的确很不错。” “嗯。”我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因为我还咬着他的尾巴不想放开,而他也宠溺的任我折腾。 *“——让全市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一头驯鹿遭到了一头北极熊的攻击,目前情况危急,这是朱迪警官在接受采访时将暴力与肉食动物的本性联系在一起一周内,发生的第27起同类恶**件。” “于此同时,由流行巨星夏奇羊组织的和平集会遭到了强烈抵制——”* 电视上新闻播报员沉重的语气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松开嘴里的毛毛扭头看去。关于不久前的动物发狂事件,就算是我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宅都有所耳闻,可见事件发酵到了什么地步。这也是我这么闲好几天都没有工作可以宅在家里的原因,我资料里直白的写明自己是肉食动物,基本上所有的肉食动物——无论是普通人还是我们这种靠人气吃饭的明星——都遭到了强烈的抵制和排斥。 “……又一场袭击,”威廉叹了一口气,把音量调小,“这种敏感时期明明肉食动物的形象已经很不好了,还是有心理脆弱无法忍耐、或者唯恐天下不乱的狂躁分子要火上浇油。” “我原来很敬佩你们这个世界,哺乳动物们都进化出了智慧,无论是天敌还是竞争者能在智慧的帮助下生活在一起,包容欣赏对方的差异,这很不容易,毕竟信任一个随时可以把你杀死吃掉的家伙是很艰难的,”就算人类这一个的种族之内也要被他们分出个三六九等,歧视对待呢。我看着屏幕上夏奇羊的演讲,“可是现在矛盾激化,这种信任似乎摇摇欲坠了。” “……其实,我今天下厨的原因也是因为、附近好几家外卖餐馆都拒绝向肉食动物提供外送服务。”威廉耸耸肩苦笑道,“我打了几个电话就心累到不想再尝试,干脆买材料回来自己下厨。” *“我们不能让恐惧分裂彼此,真的,请把我爱的动物城还给我。”*夏奇羊诚恳的对着话筒说道。 这个世界的生物圈的结构就像金字塔,肉食动物虽然站在顶端,可数量却远远没法和底部的草食动物相媲美,就像动物城,90%的居民都是草食动物,一旦他们被吓坏了激怒了,食肉动物除了忍让躲避没有别的办法。 “希望这件事快点过去。”我蹲坐起来甩甩尾巴。 威廉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把遥控器扒拉过来艰难的用肉垫把电视的音量关到最小,他挺直脊背让自己能把手伸进玩闹中滑到臀后的裤袋,掏出萝卜手机接通电话。 “本?” 手机那端的人似乎情绪很失落。 “好,没问题……恩……但是我最近不想去酒……刚好我有些事要告诉你,来我家喝一杯……恩……啊,那个我换了住址,现在在xx街xx号xx楼,进门向保安报我的名字就行……好……那我今晚等你。” “怎么了?”他挂掉电话之后我好奇地问道。 “我弟弟,被调职了心情不好想找我喝酒,对于他来说真难得,他一直是那种傻乐的性格,”威廉一边敲着手机一边摇头,抽空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也正好,有这个机会把你介绍给他。” “行,这里没存什么酒,我去超市买。”我干脆的点头变回人形,捡起地毯上堆作一团的浴巾围回腰间。 我都快忘了我家楼下还有狗仔在蹲守,看到我出来他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瞪了我一会儿才想起来正事,手忙脚乱的抓起胸前悬挂的相机偷拍。我穿的是最居家的t恤、四角裤,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而且他只在远处拍照,所以我也懒得去找他麻烦,到最近的超市拿了一听啤酒回去。 到晚上,威廉的弟弟真正露面的时候,我真的受惊了。 71.第六十九章 “本,这是我弟弟本杰明,”门铃声响起,威廉带着我来到玄关拉开大门,冲门外显露出来的那个“庞大”的身影熟稔一笑,向我介绍道,又转回头去把我引荐给来人:“本,这是我的男朋友,拉蒙。” “……你什么时候变成gay了。”本杰明有些惊异的瞪大了双眼,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语容易引起误解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真的,只要是哥你的决定我百分百支持,我只是有些吓到、不对,啊——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总是说错话,抱歉……” 本说着说着又重新沮丧起来,毛茸茸的尾巴也垂到几乎扫在地上,肉呼呼的脸颊缺少肌肉的约束,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耷拉下来。 “进来。”威廉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让他能顺利地到达客厅在沙发上落座。一旦慢慢习惯他明明身为速度型的猎豹,却格格不入的硬生生把自己从麻杆身形吃成爆米花身形的这种设定,他肉呼呼软绵绵的身体在绒毛的包围下也顺眼了许多,因为一看上去他就肯定很好抱,扑到他身上想必和扑进一团云朵里也没什么差别了。 打住!我甩甩耳朵拽回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绪,努力把为想象中的感觉而蠢蠢欲动的内心压制住,防止自己一不小心真的做出那么丧失的事情。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拆开那听啤酒的塑料膜,拿出一罐递给他,他道了一声谢接过去“咔哒”一声扯开拉环,用舌头卷去罐口冒出来的细密的白色泡沫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威廉从厨房端着已经被盛满的薯片碗回来,中心的小碗里装着下午刚做的巧克力花生酱作蘸酱。只需要把适量奶酪、白糖和花生酱用搅拌机搅拌均匀,再加入适量的香草、巧克力和酸奶继续搅拌光滑,最后撒上一些巧克力豆或花生,就能得到这款简单美味的甜口蘸酱,配上带有微微咸味的原味乐·事和多力多滋简直完美。 “咳咳,我果然还是不喜欢酒的味道。”本杰明啧了啧舌,抓起一块薯片挖起一大块酱料丢进嘴巴里,一脸满足的咀嚼咽下,明明说着讨厌酒味却紧皱着眉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就别喝那么急。”威廉在他身边坐下,接过我递过去的酒瓶打开喝了一口就端在手上没有再动,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关机前停留的是新闻频道,开机后自然不可能跳成别的节目,主播们播报的正巧那一则新闻,肉食动物和草食动物之间矛盾越发激化。 “别看这个,挑些傻一点的脱口秀或是电视剧、球赛都好。”本杰明抱怨道,一脸愁苦肉乎乎的眉毛像两条黑色的小肉虫抬起上身挤到一起一样,“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关于肉食动物发狂袭击事件的任何消息。” “没问题。”威廉耸耸肩,顺着他的意调到一个正在上演老套浪漫剧的电视台,陪着本杰明一口一口的举杯灌酒,酒液只沾了沾唇,还不时地劝本杰明喝慢点。 照他那个凶猛的速度,我一点也不意外还没过多久本杰明就有了迷迷糊糊的醉意,开始絮叨那些让他不满的事。 “……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兔子……她打来电话我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肉食动物的本能……呜我好伤心……”本杰明喃喃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堆薯片后抹了一把脸,模模糊糊的说到,“我一点也不想去档案室,靠在锅炉房旁边一点也不舒服……你知道那个app吗,能让你和夏奇羊一起跳舞的那个?看上去和真的一样……锅炉房那么热,我的棉花糖都要融化了……” 威廉拍拍歪倒在沙发上彻底不省人事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他小山一样的身形无奈一笑,不知道该如何把他搬进客房。他苦恼中被我轻轻地推开,我一把抱住本杰明的腰,果然触觉和我想象中一样软软的,皮毛又带来绝佳的触感,我抱紧他腰部的手直接陷入了肉里。我一个用劲把他举起来扛到客房,在威廉的帮助下脱下他大部分的衣物,直接扔到换上干净床单的床上。 盖好被子后本杰明还哼唧着翻了个身。 “行了,让他睡。”威廉低声说道,轻轻带关上客房门。 “没想到你的弟弟那么……大只,你们猎豹不都是应该瘦瘦的吗,为了速度,你们可是短跑之王啊。”我也轻声问道。 “嘘,以后在外面不要说这种话,典型的种·族主义刻板印象。”威廉不赞同的摇摇头,“不过我其实也不赞同本吃得这么胖,爱吃甜食又不爱运动的家伙。我关键是担心他的身体健康,太多的脂肪会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不过着急也没办法,我不是他没法替他决定他的人生。” “也对。”我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 *** 形势在羊副市长上位以后仍然没有任何改变,她尝试用塑造出英雄兔警察的方式安抚食草动物们,却终止于兔警官的黯然辞职,袭击事件在各地仍然时有发生,我们这类肉食动物模特算是彻底没有任何工作可接了。 直到羊副市长被她曾经一手捧出的英雄,兔警官爆出通过午夜嚎叫毒素一手操控肉食动物狂化,锒铛入狱,沸腾的局势才因为失去幕后黑手的推动而慢慢冷静下来,再没有频繁曝出的袭击事件,加上不再有煽动舆·论敌对气氛的人,肉食动物们的社会地位也在慢慢回升。 我也重新开始接工作,还好虽然经历了一段颓废的休闲时光,我仍旧能找回应有的工作状态。 第一次有导演找上我的时候我有些惊讶,我接过威廉递给我的电影剧本仔细翻看,这是一部典型的快餐式超级英雄电影,给我的角色是一位反派配角,冷酷强大出手狠辣,很帅气,我挺喜欢的。大概是想要尽快扫去那个时间带来的阴影,最近好多电影无关紧要的配角都找肉食动物来扮演。 “你觉得怎么样?当演员。”我用尾巴轻轻地拍了威廉的大腿一下,有些犹豫地问道。 “有这样的机会挺好的,尝试更多新鲜事物不是很不错吗?”威廉掏出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里面记录的是日程安排,他翻看了一下说道,“而且你在电影里的戏份不多,最多一个星期就能结束,一个星期的时间我还是能帮你挤出来的。” “好,那我去。”我看着剧本最后那一页的卡司表,上面有许多眼熟而且比较欣赏的演员,下定决心说道。 可惜真正进组以后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每个演员因为档期和剧组的组织安排,进组的时间都不一样,我在片场只能接触到和自己有对手戏的演员,其他演员根本见不到。而且因为是科幻电影,大多数的戏份都要在绿幕前完成,幸好我有过在空白的背景前表达各种感觉应付挑剔的摄影师的经历,还算应付得来。 而且戏份的拍摄和剧本上不一样,时间顺序是乱的,比如说我刚进剧组时,在剧组的是和我最后有交集的演员,所以我要先和他一起把我这个角色的悲惨结局拍了,接着才是和我有大段对手戏的演员。我只是个小配角,和我相关的戏份就这么点,我最后再补拍一些单人镜头,四天的时间就结束了所有工作,在电影里剪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 没有我介意的深情戏,我在一些魔咒小手段的帮助下完美完成自己的戏份,导演对我的演技赞不绝口。 既然踏入演艺圈,威廉也开始帮我筛选不错的剧本,可是毕竟我的主职是模特,而且拍戏还要和威廉分开住进剧组,我接戏的频率也并不高。 第二个接到的剧本是一部小成本独立电影,剧本描述的主角是一个患有短期失忆症的,生活在小镇上的一个普通人,他平静的生活突然被陌生的来客打乱。陌生人熟稔的态度和身上颓废堕·落的气质让主角本能地反感与恐慌,可是在应付他们的过程中偶尔会在脑海中闪回些许记忆片段,又提醒主角被他遗忘的过去所存在的疑点,对过去的质疑和渴求让他决定和他们一起离开,并在有限的记忆时间内把自己所能回想起来的片段想方设法记录下来,最终拼凑出他曾经作为离家出走的牛郎,沉迷在毒·品和纸醉金迷生活里无法自拔的过去。 在寻访的过程中,主角不可避免的再次被那个糜·烂的阴暗世界所诱惑,可是在不断的追寻、拷问自己过去的旅途中,他最终看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选择回归平静的生活。 影片预算不高,可是我在影视圈本来就没什么名气,更别说片酬,制片人很明确的说了是看中我气质中的那种阅尽千帆后平淡下来的感觉。 看在剧本和担当主角的份上,我同意加盟。别看这只是个投资不大的小剧组,这一点也不耽误导演对每一帧画面吹毛求疵的追求,这是我第一次ng这么多次,同时制片人也不停地旁敲侧击,为了作废的胶卷和燃耗的经费不断向我施加压力。我在各方面压力的逼迫下,反复翻阅揣摩剧本,把它都翻得起了毛边,我过去也许并没有像主角一样糜·烂堕·落过,可是回望自己的过去,拷问内心的时候我隐隐和主角产生了些许共鸣,就是这些共鸣才让我在某一天顿悟一样进入入戏状态。 这部独立电影不需要制作特效,仅仅四个月就剪辑好成片准备宣传上院线发行,倒是赶在我当初第一次拍摄的电影之前上映了。身为主创之一我当仁不让的需要跑宣传,一档很受欢迎的脱口秀也向我发出了邀请,主持人是一只斑马小姐名叫加西亚,而且是一名公开了本人的性向的lesbian。 “嗨,欢迎你。”在大屏幕播放过我一些广告的剪辑后,我在背景音乐和现场观众的欢迎声中走进演播厅,主持人笑着和我握手。 “谢谢你邀请我,最近怎么样?”飞快的和坐在前排的威廉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在沙发上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坐下。 “很不错,”加西亚友好的拍拍我的膝盖,“这是你第一次录脱口秀节目?” “绝对的第一次。”我摇摇头。 “到现在为止感觉怎么样?” “感觉非常棒,当然。”我向那些还在向我欢呼的观众们示意了一下。 “第一次碰到这么激动的观众,”加西亚故作无奈的摆摆手,“首先恭喜你新的电影就要上映了。” “谢谢。”我礼貌的微笑道。 “事实上我手里正好有一个电影的片段,你介意我们一起来看看吗?”加西亚问道。 “当然不,我还没看过成品的电影呢,所以我和大家一样期待。”剧组的剪辑师很棒,一个短短的预告片既引人入胜的点出了高·潮之处,又布置了悬念让人心痒无比,让我也对成片更加期待了。 “出演电影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一种体验呢?和模特的工作相比有什么不同吗?”加西亚双腿交叠起来,感兴趣的看着我。 “噢,当然有不同,简直天差地别,一些走位包括台词、语速,情感的持续调动还有表达,都有着很高的要求。但是是的,我想我应付的还不错。” “没错,能看出来你在电影里的表现精彩的让人惊艳,当然我一点也不意外像你这样具有毅力的人能够很好地完成你的戏份。你知道自己是社交媒体上最出名的模特吗?”加西亚用指尖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其实我在这里还有一个视频需要你看一下。” 我故作惊讶的看向大屏幕,事实上这个视频即使已经看过几遍再看的时候还是觉得震撼,有一个热心的粉丝把我这一年多以来每天上传的练琴视频都剪辑在一起,从最开始的锯木头,到最近能流畅地弹奏出一支完整的曲子,我自己看了都有些感慨。 “这不能不让人敬佩,尤其是你还是作息工作不规律的职业模特,你真的每天都有在练琴,哪怕是最忙碌的时装周走秀期间吗?” “没错,要是忙的话就半个小时四十分钟,空闲时间就会一直弹到不想弹为止,没注意过具体时间长短。练琴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放松,一种休闲活动。”我点点头。 “事实上很多人就是因为你长年的坚持才真正喜欢上你的,很多人都用你的事迹激励自己,而且尽管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不喜欢在社交网络上和他人互动的人,还是有很多粉丝在你每天发布的视频下面打卡,和你一起每天坚持他们想做的事。” “那真的很棒,我以前从来都不看评论,所以我完全不知道原来有这样的事情,我回去一定会好好看一下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前基本上每天把视频丢上去就不再看,和威廉在一起后传视频也被他一手包揽,我就更加不关心了。 “规则是这样的,你来我们的节目,然后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小提琴技术,怎么样?”加西亚问道,而现场的观众配合的起哄。 “幸好我最近新学了一首不错的曲子。”我耸耸肩站起来大方的答应,接过节目组递来的电小提琴,和乐队一起演奏起来,这是一首节奏适中的流行音乐,和乐队一起演奏很好的掩盖了我对小提琴的弹奏还有些声色的地方,欢快的乐曲调动起现场的气氛。 这是节目的尾声,主持人和观众们都就着音乐跳起了舞,也算是这个脱口秀的特色。 我的第一部电影上映,毕竟是艺术片票房中庸,虽称不上是好评如潮,也收获了大量肯定。 *** 五年后我正式从t台上退役转战影视圈,演技得到对超模们总有偏见的导演们的肯定,主演了许多电影,在我第一次拿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我在捧着奖杯正式出柜,公开了和威廉的恋情。 因为我不会衰老的样貌,我最终还是息影,有魔法的帮助狗仔拍不到我的私人照片,一些知道真相的亲人和好友也答应保守秘密。威廉在尝试导演失败后转而成为制作人,也监制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大概是晚年对于他和我外貌及年龄上的差距和思考,让他写出了一本人类和寿命悠长的吸血鬼之间的爱情的剧本。他请了一位向来擅长灰色压抑系的导演,把它搬上大屏幕。 幽暗寂静被包 72.第七十章 “呜啊,没想到果然是你啊,远远看见还以为是错觉,犹豫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上来打招呼呢~”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我顿了顿扭头一看,自顾自的在我所坐的长椅旁坐下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有弹力的衣料紧紧地绷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上身流畅诱人的肌肉线条,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是谁?”我皱起眉问道。 “诶,连我都不记得了吗?我明明应该给你留下过很深刻的印象才对的,”男人不甘的撇了撇嘴,“给你个提示,我姓陆呢~” “……呵。”我勾起一边唇角皮笑肉不笑了一声,我遇见过的姓陆的男人多如牛毛,也不是没有令人见之忘俗的出类拔萃之人,这个男人未免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也许我心情不错的时候会选择陪他玩玩,毕竟对我来说能遇到旧人是件多么值得珍惜的事情,可是我还沉浸在不久前威廉离开的痛苦之中,没心情陪任何人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幼稚游戏。 我径直站起来想要离开,还是被那个男人几步转到我面前阻止。 “别这么开不起玩笑嘛,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呢,也对,对于我们这种在位面的夹缝中生存的人来说,分别与重逢之间早就不知道已经相隔多长的岁月,如果不是最近有人拜托我留意你的身影,我大概也不记得你是谁了,哈哈哈。”男人抓抓后脑的乱发,爽朗一笑,说道,“我是陆不平啦。你还记得吗?在剑三世界卖烤肉串的明教,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哟~” “剑三世界……”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他一提起明教我就依稀有了一些印象,我的项链里还存放着那套明教的校服斗篷。一旦想起那个世界,我就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个名叫贺若戟的男人,心脏顿时像被攥的更紧一样。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好,我想起来了,但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唔,你现在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看到你像被妈妈赶出来的小猫一样,可怜兮兮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的样子我就猜到啦,”陆不平微笑着微微弯下腰平视我,伸出手指捏捏我的耳尖,“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是高科技位面,没有懂行的人帮忙想取得一个合法的身份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哦~没有一个合法身份会遭遇到怎样的事情……” 我甩甩耳朵挣开他的指尖,侧头看向天上不断有悬浮车掠过的,上下交错的透明轨道,有些犹豫。 “……撒,自己想想一下~”他缓缓的向我逼近,看到我瞪着他的眼神轻笑一声,向我的耳廓吹了一口气就猛地后仰,躲开我挥过去的尖爪。 “你想要什么?”我把耳朵别向后方平静的问道,他愿意在这里和我扯些有的没的,就必有所图。 “我想想,”陆不平抱起双臂一脸思索,食指在下巴上敲了敲,“要不这样,我现在什么都不缺,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如何?” “……好。”我皱起眉点头答应,虽然欠人情债最难还,可是他只算帮我一个小忙而已,到了要还的时候我也不可能做什么超出我能力范围外的事情,“听着,到时候不要提出过分的要求,没有你我也不是不能弄到一个身份,不过是麻烦点罢了。” “当然当然,能在世界间穿梭怎么可能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有分寸啦小可爱,”他摊开双手,嘴角的笑容扩大了许多,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伸手想揉我的头发被我一把拍开,只能无奈的耸耸肩,抬起手臂在腕表上敲击几下,调出一块浅蓝色的透明光屏,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着操作了一会儿,转身向我招手,“跟我来。” 他熟稔的带我在空旷的地面道路之间穿梭,进入一座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里面的布置也干净规整得没有任何特色的建筑,站在屋里等待的男人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就自觉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平凡到让人见之既忘的大众脸,琥珀色的双眼瞳孔在看到我时紧缩了一下,随即又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带来了吗?”陆不平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问道。 “恩。”男人应道,从旁边的桌子上拉过来一只小提箱打开,里面是一些不明所以的工具和一只与他们手腕上十分相像的腕表。他拿起一只手机一样的东西点出光屏开始输入,指尖点动得飞快,几乎都要产生残影。 “小可爱你来的时机刚刚好呢,我们手上有一个原主人死去没多久,还没有注销的光脑,而且还是孤儿身份,完全不会有人在意这个身份是不是换了一个主人,只需要把过去的资料修改一下就万事大吉啦。”陆不平摸摸下巴,促狭的冲我眨眨眼,“不用担心你的耳朵和尾巴,很多人整得比你还夸张呢~” 男人沉默的端着手机一样的装置走过来,示意我按上指纹,又张大右眼对准屏幕录下虹膜,最后他递给我一只牙签一样细细的小棒让我在嘴里刮出一些带细胞的唾液,插回装置里,又开始默默的低头输入,我探头过去看他也退开一点给我腾出位置,可惜光屏上那一行行代码我看着眼睛都要花了。 “客人先生请喝水。”我无聊的在软软的沙发上坐下,一个圆球形的机器人头上顶着一个托盘滚向我,玻璃杯中的水面只是微微震荡,一点都没有泼洒出来。小机器人滚到我的脚边,屏幕上淡蓝色的圆眼睛眨了眨,在我拿走玻璃杯后球形身体上悬浮的半球形小脑袋后仰看向我,小眼睛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我忍不住用尾巴在它的脑袋上拍了拍,又圈住晃了晃,虽然是悬浮的可是磁力让头和身体紧密的连接在一起,如果不用点力可没法把它的脑袋拔下来。 不过我没有直接把人家好好的机器人真的拆掉的意思,只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把尾巴松开,小机器人转转脑袋好奇的看着我的尾巴,还滚上前自己在我的尾巴上蹭了蹭。 “小可爱喜欢这个小家伙吗?”陆不平一直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突然出声问道,“虽然外形是我的建议,但真正的制作和拥有者还是他呢。” “拿去。”男人突然出声说道,抬头与我对视了一眼又垂下眼帘,在光屏上敲击的手指顿了顿后更加快速而且敲击的声音也大了些,轻咳一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可以送给你,如果你喜欢的话。” “没这个必要。”我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明明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想来这样的话应该只是客套一下,就算不是客套我也不可能会接受。 男人抿了抿唇恢复安静,过一会儿似乎终于设置好,拿着腕表走过来无视我缩回手的动作自顾自给我戴上。 他还教了我如何操作,一般这种用品的设计都是最大程度的方便人使用,所以操作起来并不困难,点出悬浮屏后就和触屏手机没什么区别了。整个光脑相当于手机、电脑、银行账、户和身份证合为一体,我同时也用一些金银换取了光脑里的虚拟货币。在他给我转账的时候陆不平挤过去看了一眼,挑起一边的眉毛嘴里意味不明的啧了一声。 “行,那就这样。”既然已经全部弄好,我也失去了再待下去的兴趣,站起来转身离去。 “小可爱再见~”陆不平没骨头一样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冲我挥手,他身后那个高大沉默的男人深邃的目光一直系在我身上,我觉得当模特真的锻炼了我的承受能力,换做以前这样的眼神估计能让我尾巴上的毛都炸起来。 这个世界的房租很贵,反正我一个人就租了个20平的小户型,在光脑上呼叫就有机器人进来打扫,自动扣费。 我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来填满自己的脑子,不要让威廉的身影带着失去他的痛苦彻底统治我的生活,而且我现在低落的心情让我完全没兴趣再去做什么工作,所以能够迅速麻痹思想消磨时间的游戏就成为了我的首选。这个光脑的原主人安装了一款游戏,我再购买一座虚拟现实睡眠仓就能直接游玩。中午下单下午到达,安装好后我把光脑放进驳接槽,躺进睡眠舱里登录虚拟网络。 一进入虚拟网络就像瞬移到了一个别的房间,大落地窗外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林木覆盖的山谷和蓝得像玻璃一样澄澈的天空,又大又软的床躺上去就像陷进云朵里一样,衣柜旁有一个落地镜,照出一个陌生的身影让我皱起眉,叫出面板让它重新扫描替换成我自己的模样。进度条达到100%的时候镜子里瞬间变回我自己的样子,还是这样看着舒心。 原主安装的游戏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是国家建设类型的模拟经营策略游戏,你可以主玩模拟经营,把发展建设自己的国家作为目标,也可以主玩扩张和战争,把征服统治别的国家作为目标,可以单机可以联机还能加入服务器,目前作为世界排名前50的虚拟游戏基本受到网络上一致好评。 作为一个纯粹的新手,我自然选择了单机模式的教程关卡开始游戏,难度什么的都是简单,天灾频率低,敌对势力少,地图也选择资源比较丰富气候温和的平原,一按下确定键,屋内的墙上就出现一张风格像中世纪一样的木门。 推门进去是一件简单的小木屋,家具什么的也很简朴,黑色的铸铁落地灯柱竖立在原木色的小桌旁,蜡烛安静的燃烧着(虽然不见烛泪和减短长度),木床上铺着厚实的毛皮,连枕头也是皮革卷成的,墙上挂着一把长剑、一张弓和箭壶,墙角的架子上挂着一副锁链甲。 门被轻轻敲响,我喊道进来后来人推开门,外面是一个棕发蓝眼的男人,身穿一身光亮的盔甲腋下夹着头盔,向我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 “您好,领主大人,在这一局中将由我作为您的骑士和引导者,带您了解这个世界。” 73.第七十一章 “我将引导、辅助您建立起一个强大的国家,而您现在有拥有殖民者六户,他们头上的气泡中的那个图标表示他们现在无家可归,您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给他们建造房屋,默念‘建造’就可以切换成建造模式,您有两种建造方法,一是如您所见的全局模式,”他比着浮现在我面前悬浮在空中,而且能随着我的手势旋转缩放的3d地图,地图旁也有许多不断缓慢旋转着的小型建筑模型大部分都被灰色的锁标志挡着看不见全貌,可以通过右侧的标签切换类型如住宅、市政建筑、食物生产建筑等,“您也可以通过点击左下角的按钮切换成观察模式。” 我从善如流地随他的话照做,虽然建筑模型还在3d地图却消失了,转而我们脚下的地面都出现一块块虚线分割的网格。 “请随我来。”骑士微微垂下脑袋把右手握拳敲击了一下左胸,转身带我来到户外,六对一共十二位衣衫简朴的男女站在外面,用崇敬又不安的眼神看着我们,户外就如同刚刚的全景地图所示,是个又大又开阔的平原。我点击了一下我现在只能建设的最简单的木质小屋,我目光所注视的地方就出现一座半透明的木屋,它底部的网格是红色的不可建设,因为有一个角和我出来的那座房屋交错了。 同样用手势可以控制它的移动和转动,我选择了一个离我的房子稍远的地方中间空一格,建了两排相对的木屋,又画了一条泥土路连接在我的房子和他们之间,他们很快就动起来把材料搬到半透明的工地上,然后就只会傻傻的看着我。 “他们怎么不盖房子?”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我不满的问站在我身边的骑士。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和您说的,默念信息页面会出现关于您王国的所有资讯,包括事件列表、王国状态、资源列表、建设列表和居民列表,其中您需要在居民列表分配殖民者的职业,分配到属于自己的职业后殖民者就会自觉的去执行工作,将来在建筑建好之后您也可以通过建筑信息列表分配在其中工作的员工数量。”骑士解释道,“最基本的工人只会从事搬运材料这样的基本工作,只有建筑师才可以修建建筑。” 我把所有人都分配成建筑师,果然很快他们就把房子搭好了,而且每个人脑袋上的气泡都自动消失,自觉地回到房间里。 “仓库是储存村庄资源的重要建筑,食物和木材是最基本最重要的资源之一,老树林产出的药材能防止村民得病,这些问题需要首要解决,btw,我的名字是卡洛。” “行。”我点头应道,先在村民房子的旁边建一座仓库,又打开全局模式在颜色较深的老树林中央放下一座草药屋,全局模式下建筑覆盖范围被红线圈的很清楚。颜色比较浅,而且还有一只鹿图标的另一处森林我紧挨着放下伐木场和猎人小屋,然后把这几座建筑都用泥土路连接起来。 我所有的建筑师们乖乖出动,仓库离得最近最先开工,当最远的草药屋刚刚达到10%的进度,仓库也不过完成70%的时候,我面前突然出现一条半透明的横幅,写着“木材资源告急”,几秒后淡去消失无踪。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收集区域内所有资源”的选项,用全局模式圈下家附近一大块地,可是又忘了把建筑师们分配回工人,直到木材彻底被消耗一空,所有人都脑袋上顶着问号——是真的悬浮着问号标志——傻傻的看着我,我才惨不忍睹的捂着脸,把一半的人分配回工人岗位。 可是木材砍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的速度,我把建筑师的人数降低到四人,可是偏偏那四个人都是建最远进度也最慢的草药屋的建筑师! “就不能让他们先盖仓库吗?”我看着仓库上空已经走了80%的进度条,再看看只有3%的草药屋,心里无比捉急。 “您可以通过信息界面提高建筑物优先级的方式改变他们的优先工作目标。”卡洛幽幽的提醒道。 总之,磕磕绊绊的最终四座建筑物还是完成了,除了仓库不必分配工人,其余三座建筑我各分配了两人,幸好“收集所有资源”里包括木材、石材及浆果食物,不然就我刚刚耽误的时间,我的人民大概会饿一段时间肚子。 一个猎人小屋生产的食物似乎不太够用,我又在去那里的泥土路途中的路旁圈出一块农田,工人把那上面的木材石材开采搬走之后与房屋不同,它不需要多余的建筑程序,就成为了农田。我削减了两个建筑师把他们变更为农民,现在工人、建筑师、草药师、伐木工、猎人、农民各两人,大家都忙碌着。 突然就像婴儿潮爆发一样,几条“xx出生了”的信息在我面前刷屏几乎要占据我所有视线,明明他们忙碌到只有短暂的时间可以回房子里吃东西,而且虽说有孩子出生可是出生前后npc女性都没有任何怀孕或是休息的迹象,这孩子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果然不能和游戏谈逻辑,即使是真实到几乎可以媲美现实的全息游戏,在一些设定上也是脱离现实的。 “我看到您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循环,食物木材都跟得上,那么现在您需要思考的是别的问题,比如说生产工具的铁匠铺,工具能提高殖民者的工作效率,如果没有工具殖民者的工作速度将会大大减慢。”卡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剑,慢吞吞的说道。 “没有铁有铁匠也没有用啊。”我苦恼地说道,打开自己的资源看了看,惊讶的发现仓库里竟然有50多块铁矿,“这是哪来的?系统开局送的也不可能不是整数。” “地面上颜色比较黑,棱角更分明的就是□□的铁矿,而且在山脉旁可以建造矿场开采铁矿。” 我又叫出地图看了看,懊悔的发现自己把家建在出生点,平原的最中心,最近的山脉都离家很远,想要开个矿简直是长征的节奏。 “我能重新开个图吗?”我瞪着地图沮丧的问道,完美主义在心里蠢蠢欲动。 “这是您的游戏,您随时可以选择退出,领主大人。”卡洛优雅的行了一个礼,平静地说道。 “……算了,反正多跑腿的是他们。”考虑到又要经历一遍捉襟见肘的开局,我就耸耸肩懒得再给自己找麻烦,建好采矿场又铺好路,用全局模式就能看到两个苦命的建筑工吭哧吭哧的往远在天边的采矿场跑,没工作多久就到吃饭时间又颠颠的跑回来,在路上花费的时间都快比工作时间要长了。 我把房子往矿的方向延伸着盖,试图潜移默化的把城市的中心往那个方向转移,因为我舍不得这些房子,毕竟是花了我不少木材建出来的。新房子虽然目前空置着,可是当孩子成年了就会搬进空房屋里,为人口的增长出一份力,在目前木材还算充足的份上盖了绝不会亏就是。 前期的发展总是无比缓慢,无论是人口还是物资的增长,我也没有点加速键而是任它慢慢折腾,我试着变成猫形,可是这毕竟只是个虚拟游戏,我没有成功,只好就地往泛着青草香气的草坪上一躺,软软的草睡上去和床铺也没什么区别,我慵懒的左右蹭了蹭,阳光照耀下来明亮却不刺眼,照射的我身上泛起浓浓的暖意,让我愉悦的甩起尾巴。 道路上忙碌的人们来来去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游戏游戏模拟的,没有生命的npc。 卡洛也在我身边席地坐下,金属铠甲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抱歉,遇上我这么个没干劲的玩家,”我懒洋洋地说道,“如果我真的退出游戏你会怎么样?” 卡洛愣了愣,接着垂下眼帘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大概会和他们一起,尘封在不会再有人翻阅的数据资料里,直到您把这个地图删除的那一天。” “如果我重新开一张带指导的地图,你不是还会再出现吗?”我翻身侧躺着,让自己的后背也能晒到阳光。 “……但是那也就不再是我了,至少他绝对不知道我曾和您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让我思考这些过去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ai也是需要通过和人们的交互学习,才能变得更加人性化,我有很多想法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玩家那里学习而来,大概他也会和我一样,不知道这些感叹从何而来。”卡洛顿了顿,轻声说道。 我仔细地看了一下他的眼神,那和孩童一样好奇又清澈懵懂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大概是陆不平的突然出现让我不可自制的回想起关于大·唐的一切,我想起曾经我们养的那只狼似乎也有过这样的眼神,在我的影响下逐渐开了神智,可是大部分的思维仍旧如动物一般简单直白,用那双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他大概生活的还不 74.第七十二章 “抱歉,我无法理解失忆竟然会是一件好事。”卡洛慢吞吞地摇摇头,说道。 “你不懂的。”我轻笑着叹息一声。 受限于增长缓慢的人口,我没法大量布置建筑物来采集资源,因为就算我建了也没人能去那里工作,不过是白白浪费资源而已,所以我最后多建了一座护林小屋,把最新成年开始工作的那两个人分配到伐木场,然后用绕着村庄中心布置了一打小木屋,帮助他们的小孩赶快搬出来独立结婚生子,对人口增长出一份力。 现在最大的小孩也不过9岁而已,在没有学校的情况下,最早11岁的孩子就可以出来工作,结婚生子了,如果有学校他们毕业所需的时间与他们的家和学校之间的距离成正比,学校里出来的受教育的工人工作效率更高,但是所需时间长,对于劳动力紧缺的前期来说尽管诱人,却不是一个好选择。 接下来就需要让时间来包办一切,让我能囤积到足够的基础资源和人口进行后续的发展。这个游戏单机模式是有快进的,但是我没有选择快进,最后再看一眼各建筑物都进度良好,那一圈木头房屋也陆陆续续开工,我就慵懒的在屋外的草地上蜷缩着躺下来,沐浴在阳光中闭上睡眼。 我是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的,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的飘散,比起现实只是捎带凉意而已,一觉起来游戏里的时间似乎已经走到了深冬,村子里静悄悄的,有几栋房屋上面飘着雪花纹路的气泡。我一打开事件列表,就被映入眼帘满屏的死亡信息震惊了,“可怜的xx被冻死了,没有闲工能接替他的工作”。我赶紧打开资源列表,明明木材都已经达到存储上限,石材却只有个位数而且不断在零和小数字间变换,说明刚采的石块立马就被拿走使用,根本存不下来。 那些屋顶上没有气泡的房屋不是因为他们不冷,而是人都死绝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震惊得瞪大双眼,“卡洛,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您,可是您拒绝起来,我只是一个引导角色无权对您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涉,也无权替您做出任何决定。”卡洛抿着唇一脸的无奈,握在剑柄上的手捏得紧紧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明明睡的正香却莫名其妙的被人骚扰,所以很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翻身蜷缩起来,耳朵紧紧地压平在脑袋上拒绝接受任何外界的信息,尾巴也圈在自己腿上,尾尖不自觉地随着迷蒙的意识卷曲着,直到骚扰源识相的安静下来才稍稍放松。 我翻着记录又听了卡洛的描述,才拼凑起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我命令建造的那一堆房屋需要大量木材和少量石材,木材两个伐木屋勉强供应的上,可是因为我没仔细看建筑信息,完全被我忽略的石材因为我没有建采石场的关系,只能靠吃老本和建筑师一点一点采集,缺少石材房屋的建造进度自然停滞下来,而且他们建房子不是先集齐材料把某一间建好,而是分步骤同时加工,等于所有建筑都卡在那里。 至于明明有木头,他们为什么不烧木头取暖,则又是因为我没有仔细看建筑列表和资源目录,砍伐下来的木材和能烧火取暖的木柴是不一样的,还需要一座名叫锯木厂的建筑来二次加工,就能选择是加工成木柴还是木板——木板是一些高级建筑的建筑材料——我因为看错了一个字,最终导致了这场大面积冻死事件。 ——总而言之,都是我的错。 我连忙建上锯木厂并且把它的优先级提到最高,仅剩的工人们勤勤恳恳哆哆嗦嗦的拿来建筑材料,然而又在石材这个大坑上绊住了,反正现在是冬天没法播种,我把农民调过去,来不及建采石场直接采集地面上□□的石材应急,这其中又有两名工人一命呜呼。越来越少的人数让劳动力越发匮乏,建筑进度越发缓慢,当锯木厂终于完成的时候,我最后一个成年工人也冻死,只剩下两户人家一个8岁一个5岁的孩子。 没有成年的工人就没法生产木材,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最后的人口死去,我的面前弹出一个巨大的横幅,黑色的字体仿佛是某种嘲笑着我的黑色幽默,大大的写着“你输了,殖民失败”,下面就是一些回到主菜单、读取存档之类的选项。 “……抱歉。”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您没必要和我道歉,说到底我们都只是数据和程序而已,没有死亡这个概念,作为一个游戏能给您带来愉悦的体验是我的荣幸。”卡洛摇摇头,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前微微低头,笑着说道。 对于那些布景板一样沉默又呆板的ai工人我倒没觉得抱歉,就像他说的一样他们是死物,没有死亡的这个概念,倒是对于简直像人一样的卡洛让我内疚羞惭起来。 “……那么,我就先走了。”我呆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道。 他沉默的跟在我身后把我送回来到这个游戏里的那间小屋中,还替我拉开门,在我回到我的虚拟空间之后扶着门向我微笑:“领主大人,再见、或者说,后会无期。” 我点点头,目送着他把门关上。门板表面出现几行字,我盯着“保存游戏”犹豫了一下,虽然这场游戏我失败了,但是我却并不想删除这个存档,所以我最终还是点击保存,门框边沿闪过一道蓝光后消失不见。 不过也许直到我从这个世界离开,我都不会把存档再翻出来看了。 虚拟空间里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只是有一枚信封模样的图标自从我回来后就一直绕着我转圈,我点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短信,一个名叫越泽的人想加我好友,头像就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片。 越泽……? 是陆不平的出现让我的神经太敏感,还是这就是当年我们养的那只狼?他为什么要加我的好友?如果他真的是越泽,那我就该欣慰,当初那一只简单的狼毕竟是在我的影响下成为一名妖族的。与此同时我又有些隐秘的担忧,会不会这只是一场巧合,对面的人也许怀抱恶意,我到这个世界来也没有多久,不知道他们的恶行及实施的手段,在这种时候总是觉得无比被动。 我明明心里还在踟蹰着,可是手却不自觉的向“同意”上点去,直到原主一片空白的通讯录上出现越泽的名字,我才如梦初醒,而此时懊悔什么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次是一道半透明的信息直接弹出在我面前,“越泽想访问您的空间,是否同意?是/会客室/否” 对我来说这个虚拟空间并不是我的私人空间,我不久前才第一次到这里来,而且这里还是网络,感觉毕竟和现实不同,还没那么理所当然把这个陌生的区域直接划作自己的领地,所以他想来我也不怎么介意,如果换做是我的公寓,也许我就要直接请他吃闭门羹了,或者改约到别的地方再见面。 我一按下同意面前就出现一个身影,身形看上去有些熟悉,再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让我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应该就是那天那个大众脸男人,只是现在他的五官要比当初坚毅俊美一些,有辨识度得多,不知道是在虚拟网络给自己设计的形象,还是当初遮盖了原来面目。 “阮萌。”他低声说道,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双眼目不转睛的锁定在我身上。 这没什么,也许陆不平告诉过他我的信息呢?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面上就不免冷淡了一些,从鼻子里“恩”了一声作为回应。 “我的确就是你所认为的那个越泽,”他并不介意我的冷淡,自顾自的说道,“在这里没法变身,好像是没什么说服力。”他眼也不眨的道出一些只有私密的人才能知道的信息,比如贺若戟和我喜欢或是讨厌的食物,最重要的是他异常精确的说出了当初贺若戟带四处游玩时我们行进的线路,和路上赏玩过的景致,那旅行只有我和贺若戟加上越泽一起,就算是陆不平也不可能知道的这样详细。 “好了,我相信了。”我打断他的陈述,越泽目光灼灼的看着我,而我也满心酸涩感叹,“没想到你也已经成为这样的大妖了,那天我完全没发现你的气息或破绽。” 而且没想到他一只古代的狼,竟然会这么精通电子信息技术,就算我作为人的第一世应该也是生活在科技较为发达的现代,我对电子技术的认知也只停留在会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程度上。更别说以这个世界全息网游都无比完善的科技程度,想掌握这样的技术对我那个时代的科学家想必都是一件难事,而越泽一只生活在古代的、也许连很多概念都理解不了的狼了。 越泽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嘴角也勾起一个笑容,我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怔了怔,而他毫不犹豫的张开嘴,把那句我已经隐隐有预感的话说了出来:“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你,所以我来了。” “你……怎么……”我一时间有些混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万般复杂的思绪与感情像揉成一团难以解开的毛线球,梗在我的心口。 “我本来打算就那么默默地守下去,等下去,等我更强大你也放开不再难过了再表白,可是你就那么突然的消失在我面前,任我翻遍天下都再也找不到你的踪迹,”他向我走近,伸出手大概想摸摸我的脑袋,可是我的内心此刻纷乱无比,本能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他的指尖在空中顿了顿还是收回去,脚下克制的退回原处,“不要担心,我来找你不是想现在就逼迫你做出任何选择,我只是……再也忍不住了,能够和你面对面的说话,这一天我等了太久……” 面对他深邃的眼神,我除了沉默,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应对方法了。大概是他当年掩饰的太好,而我又完全没有留意,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对我竟然抱有这样的感情,而且为了这种感情执着的追了过来。 “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任何答复,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他低声说道。 “……抱歉,我现在没有谈这些的心情。”我不可能为了感激就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勉强答应,这样对谁都不负 75.第七十三章 “你要小心陆不平,他让你做任何事都不要轻易答应。”越泽认真地说道。 “为什么?”我愣了愣,“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穿越各个世界真的那么容易的话,这么多年我就不可能只见过你们两个了。” “我也不清楚,”越泽摇摇头,眉头微微的皱起,“当初是他自己找上的我,说我在找的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帮我带我找到你,前提是我愿意在找到你之前帮他做事。” “他怎么知道我在哪里,”我更困惑了,而且不可避免的提起警惕之心,“而且他要你做的是些什么事?” “他不肯告诉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行踪的,而且那天我把光脑给你的时候拆掉了里面的定位装置他也一点也不介意,我跟他走了几个世界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有时候他帮助那些世界里的人,或仗义执行令人尊敬,有时候他纠结着一些小节,会突然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帮助或对付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尽管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我还是根本看不透他的任何想法。我提醒你要小心他不光是因为他似乎有所图谋,更加因为这一个世界我们加入了反叛军,在这个世界我还需要为他做事,已经深陷进这个泥潭无法脱身,我不希望你也牵扯进这一团破事里,你只需要平静的生活着就好了。” “……反叛军,你还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不怕被抓吗?”我瞪大了双眼。 “放心,我已经建立了防护网,能屏蔽光脑的搜查和记录。”越泽微笑着说道。 “也对。”我稍稍放下心来。 越泽突然表情微动,双手在虚空之中点击起来,似乎是收到什么信息,紧接着眉头就越皱越紧,抬头遗憾的看向我,低声说道:“他来信息找我了,我可能……” “去。”我理解的说道,而越泽又深深的看我一眼,才像来时一样瞬间消失在我的虚拟空间中。 我慢慢的在床上坐下,他离开之后我头脑中的混乱更像抓到了机会一样越发喧嚣起来,越泽竟然喜欢我,还不远万里追到这里,真的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冲击和……负担。就算他说他是越泽,而且我也从他的言辞中确认了这个事实,可是感情上在我看来他毕竟还是一个陌生人,我所熟悉的越泽是那一头忠诚的聪慧的狼,而不是这一个眼神深邃面目陌生的男人。我的负担更来自于他如此的执着,这么久的时间了,感情大多都是会变质的,更何况他自从和我相处过那几十年后我们就分开了这么久,我想我们双方都会有改变,他爱的真的是我而不是我过去的影子吗?还是爱意演变成了执着,而他不自知呢? 还有陆不平,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长出一口气,不想再去思考这些无解的纠结的问题,点开游戏想要清空自己的脑子,可是面对那个游戏图标我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卡洛的身影,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点开,照旧单人模式,这回我突然发现在教学关卡有一个曾经被我忽略的选项,能选择教学关卡是引导模式还是经典模式。默认是引导模式,大概就是像卡洛那样生成一个智能npc对我进行引导,这一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它了。因为我并不是本地人的关系,对这些虚拟出来的太过人性的npc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他们获得我想要获得的资讯。 总之,我换成经典模式,再进入教程关的时候我视野的左下角伴随着清脆的提醒声冒出一个个信息泡泡,指导我了解各个按钮和选项的意义和使用方法,也和我解释了游戏里各种数据的互相关联性。 果然还是经典模式更让我适应一点,本来教程关就不应该有什么难度的。 在我基本了解,至少也是囫囵把教程都看过一遍以后,信息泡泡问我是退出重新开启正式关卡还是用这张图继续下去,我选择继续,懒得再回虚拟空间一趟了。 我已经建好最基本的六间小木屋,也在远方的森林里放下护林屋、狩猎小屋和采集小屋(收集树林里的浆果蘑菇之类的食物),暂时能供应上初期的木材和食物资源,石头因为建立采石场消耗的资源很多,而且住在采石场附近的居民会降低幸福指数,所以目前还是靠地图上散落的露天岩石供应。 这回我吸取上次的教训,立刻在村子里布置上伐木场和铁匠铺,在伐木场建好后点进它的选单,设置它木柴没满一定数量之前就制造木柴,足够数量再去建造木板。伐木场和铁匠铺各需要一名工人,这下我的12个工人全都有了自己的职业,挤不出任何人口来建造多余的建筑。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行动点——又一个引导模式我没了解到的数值,随着人口、资源、人民的幸福度等数值奖励给我的点数,有多种用途以后再解释——一个行动点可以让时间往后跳跃10年(游戏时间),我现在有5点,所以我跳了10年,不然的话我睡了一觉那些小孩子都只成长到8岁,让我清醒着等待那么久是不可能的。 按下跳跃键,眼前平静的村子景象丝毫没变,变的大概只有资源面板上的数值,还没有孩子能够独当一面出来工作,不过大概也快了,基础资源也积累到了一定数量,不算太多可也能有一些余地让我考虑多兴建一些生产建筑,同时不至于闹到村子里像上次一样缺资源、冻死一片或者更严重的饥荒。 在等孩子们成年的这段时间里,我在村子里转了转,村子里的建筑看上去都十分逼真,而且就算是简单的小木屋都有几种款式,我建的6个小木屋就有4种不同的形制,可是摸上去就是一片平滑的阻碍,没有木材的质感,现在的全息网游还没有发展到触觉也能模拟的地步。从我身边经过的npc们都会点头向我敬畏的微笑,也许他们的容貌之间有不同,可是嘴角笑容勾起的弧度都是一模一样的,双眼也完全不像卡洛那样灵动有神采。我试着推小屋的门想进去看看,可是门似乎和门框黏在一起无论我用多大的劲都无法推开,大概这屋子就只是装饰,没有内部环境。我趁着一个npc回家的时候探头一看,结果npc根本不是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直接消失,过会儿再重新出现。 果然游戏毕竟是游戏而已,不可能什么都仿真。 就这么转一圈,时间也是很快就过去,信息面板弹出消息泡泡,第一次有孩童成长为闲工可以工作了!有一就有二,第一波婴儿潮的孩子陆陆续续都成年,我一下就多了6个活生生的劳动力,我立刻又在远处的森林建立了一批“林猎采”三件套,在三件套建好之后分别分配2个人过去工作,转眼之间劳动力又彻底见底。还剩4个行动点,我没有犹豫又买了10年,这一次一跳就有14个闲工可以供我分配,让我隐隐的有些后悔,浪费了好几个闲工几年的工作时间。 其中6名再设立一套“林猎采”分配过去,资源收集的小屋其实都有一个圆形的范围,如果这个圆圈里都是平坦的树林,那么自然效率也会比较高,可是地图毕竟不可能这么完美,这最后一套“林猎采”我不得不放到跨越一条大河的遥远的对岸去,为了通往那边还不得不建了一座桥,然后用泥土道路连接起来加快npc的行走速度,让他们能及时的运送资源。 木材还好,虽然我这一通建设消耗了不少可是能看出在缓慢回增,可是食物尽管有两座采集小屋供应,却还是跟不上越来越多的人口的消耗,我又建了一座渔屋,分配两个工人过去,再布置了两块9*9的田地,每块田分别种植开局送的两种作物:卷心菜和小麦,再规划一片牧场,养开局送的牛,这下又一口气分走六个工人。 乍一看14个工人很多,可是转眼之间就又分配完了,人工荒啊…… 我巴不得这些村名快点生孩子,就点开他们的房屋面板,这最初的六户人家基本都四十岁快五十岁了,家里住着的孩子大多都成年有自己的职业,我才想起来因为曾经的失败,我这次没有多建房屋,适龄男女没有空房屋就不会搬出去成家生孩子。幸好这个问题发现的早,要不然我这一局估计又要早早的失败。 等房子建好村民陆陆续续搬进去,我又只能等待新的孩子成年做工。这个游戏就算我退出也会用慢一半的速度自己发展,所以我干脆退出了虚拟空间,玩了这么久我也想休息一下。 当我浑身湿漉漉的从睡眠仓里爬出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了,睡眠仓有营养液,所以我一点也不饿。我洗了一个畅快的热水澡出来,披着浴袍端着一杯加冰的水站在窗边默默地看着外面。建筑物的表面就是巨大的显示屏,播放着广告,悬浮轨道发出幽蓝色的光,不时有造型各异闪烁着各种灯光的悬浮车从上面无声的飞速略过。 我的光脑在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在餐桌上,突然发出震动的嗡鸣声,我回头看去,光脑上冒出来的消息泡泡说楼下有人在按我家的门铃。我打开监控,光脑上方投影出细密的浅蓝色光点组成的全息投影图,一个面容平凡的人、或者说越泽微笑的看着我。 76.第七十四章 “你怎么……”我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喃喃道。 “不愿意让我进去吗?”越泽微笑着问道。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还有功夫来这里。”我苦恼的微微皱起眉。 “应付过去了,那些事情怎么可能有你重要。”越泽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愿意让我进去吗?”越泽平静地问。 “抱歉,这真的太突然了。”明明是他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顾自的出现,可是看到他的表情我却莫名的产生了一些愧疚感,但无论再愧疚我也不可能让他进来,看着他那张脸我真的没法把他当成当年那么亲密的生活在一起的越泽,而不是一个冒失的想侵入我领地的陌生人。 “……是我忍不住,明知到会面对这样的结果还巴巴的跑过来,”越泽断开与我的视线接触安静的垂下头,平淡的说道,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抬头对我露出一个没有阴霾的微笑,“是我太苛求了呢,没事,我先走了。”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临走前他依旧深深地看我一眼才转身离去。 按照他步步紧逼的架势,对于很快会再见到他的这个事实我几乎有些认命了,我又叹了一口气软软的倒在沙发上,耳朵也无精打采的垂下来紧贴在头顶上,尾巴尖端轻轻地在沙发的扶手上敲击着。 我不想再去思考有关越泽的问题,像鸵鸟一样不听不看不想,毕竟我们之间的感情快纠结成一团混乱的毛线球,让我望而生畏完全提不起兴趣用爪子去拍打解开它,而且看越泽的架势,他是不可能轻言放弃的。 就这样顺其自然,我安慰自己。 光脑再度震动起来,我懒懒的抬眼一看,又是有人来访。难道是越泽吗?如果是的话这个“很快会再见面”未免也太快了一点。我拧起眉头,想到这一点甚至有些无力,也懒得站起来了直接声控监视打开。全息图像出来的时候我躲闪着眼神瞄了一眼,画面里出现的是大楼管理员的身影。不是越泽,我松了一口气,眼神也恢复正常好奇的看向他。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是这样的,”大楼管理员有些苦恼的挠挠后脑勺,为难的看我一眼,“楼下有您的……包裹,按照规定我们是可以给您送上去的,但是这个……包裹的情况有些特殊呢。” “包裹?”谁会给我寄包裹?陆不平?越泽?包裹的情况很特殊?怎么个特殊法?这些疑惑一股脑的涌进我的脑海,让我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像是有延迟一样慢吞吞的问道,“什么包裹。” “用说的似乎比较难以解释,我还是给您看一下。”管理员苦笑一声,转身走出监控摄像头的范围之外,又拉着一个东西回来,我只能看到投影的下方有一道毛茸茸的痕迹。大概是某种大型动物,而且它的身高都到管理员的腰部了,蓝色的全息投影也看不出毛发颜色。 “这……个……!”管理员呼哧带踹,奋力的抱着那个动物的前胸试图把它举起来进入摄像头范围,镜头里出现一张熟悉的狼脸,我一眼就认出来那绝对是越泽。他似乎也通过我的眼神变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就放弃用重量让可怜的管理员别把他抱起来暴露的念头,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冲我眨眨眼,挣开管理员人立起来,伸出舌头在镜头上舔了一口,“诶诶诶,别舔啊!乖一点!” “这个不是我的东西。”我凉凉的双手抱胸扯起一边嘴角。 “可是明明、他还咬来一张纸条,上面明明写着您的住址和名字。”管理员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贴近摄像头,还带着口水印记的快递单没有写寄件人,收件人那里倒是清清楚楚的写着我的名字,“而且还有大型动物饲养许可证和检疫证,我看过了都是有效的,把他送给您的人真是……不拘小节,他是自己走进来的,不怕有谁在路上把他直接牵走吗?” 管理员絮叨着,把许可证和检疫证都贴在镜头上给我看了,因为证件外面有一层软塑料壳包裹着所以都没有沾上口水,只有壳上印着越泽的牙印。 “大概是谁恶作剧要送给我,谁要养这么大一只狗啊,肯定像饭桶一样能吃,”听到我故意这么说,越泽责备又宠溺的看我一眼,“反正我不要。” “怎么可能是恶作剧呢,”管理员认真的反驳我,“这种大型犬是最近最受欢迎的宠物了,一只就很昂贵,何况送给您的人还替您办好了检疫证,这种大型犬只的检疫证都是非常难办下来的,他是想给您一个惊喜才对,而且这只狗狗训练的这么听话,真的非常难得,我简直都要妒忌您了。” 能不听话吗,那是不知道多少年的大妖了,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越泽配合着管理员小哥的话,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歪着脑袋看镜头,眉头也紧皱起来,喉咙里发出可怜的气音,让管理员小哥心疼得都快要把他抱进怀里搓揉,被越泽不着痕迹的躲开他伸过来的手。管理员小哥也感觉到越泽不想接受他的触碰,失落又渴望的看着越泽,随着越泽不要脸的呜咽满脸心疼,谴责的目光直刺向我。 “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狗。”我摊开手摇摇头,明明我自己都喜欢利用猫形的优势撒娇卖痴,动摇别人的意志力,看到越泽用出这种手段,就算我忍不住在心里哼了一声不要脸,却还是不免动摇了。 毕竟那是越泽啊,不是变成了陌生的人形模样,而是我无比熟悉,与我相伴了几十年的越泽啊,面对他人形还没什么实感的我刚刚第一眼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几乎都要不受控制的涌出来。 那沉眠的记忆和感情前赴后继的苏醒,一起涌上我的心口,让我不得不紧闭双眼了一会儿,才能勉强平复过于激荡的心情。但是我此刻反而别扭起来了,就是不想向他们投降,让越泽这么轻易的踏进我的家门,让我之前的拒绝就像变成了一曲自作聪明、杞人忧天的独角戏。 管理员看我这么坚定的拒绝,有些苦恼的搓搓手,随即满眼期待的看着我期期艾艾的问道:“既然您不要,那么……那么……” “那么什么,直说。”我奇怪的看着他,眼神就是不肯落在还轻柔的“呜呜”着的越泽身上。 “能不能让我来养——” “不行!”他的“养”字还没出口,我还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含义,我的大脑就接收到他的未尽之意,自顾自的帮我做出决断,斩钉截铁的拒绝,管理员满脸失落的垂下头,而我抿紧双唇在心里责备自己一时口快,让越泽的眼睛像看到希望一样亮起来。 “……也对呢,我本来也养不起这么精贵的宠物。”管理员小哥难过地说道。 我的拒绝倒是让越泽非常高兴,尾巴也没法保持耷拉下来的姿态而是高高的立起,睁大眼睛看着我,在我忍不住看向他的时候又一口舔在摄像头上。 “既然这样他就只能被送到动物收容所去了,谁让送他的人没有留下住址呢,大概在那里能找回给他注册检疫证的主人,或者找到一个新的家庭,”管理员小哥落寞的伸手想摸摸越泽的脑袋,被他躲开后表情更加受伤了,可怜巴巴的说道,“要过得幸福呀。” “………………算了。”我把憋在肺里的那口气深深地吐出来,无奈的说道,“这是我家的狗狗,你把他送上来。” “诶?”管理员小哥错愕的抬起头,越泽倒是反应很快的转身直奔电梯口,军刀一样的尾巴欢快的在身后甩动着,看上去真的不像狼而像一只屁颠屁颠的狗狗了。我简直没眼再看,心塞塞的关闭监控,把一脸懵逼的管理员小哥扔在那头。 我脱下浴袍换上简单的白背心和大裤衩,打开大门倚靠在门边,郁闷的把自己的一头乱发揉得更像是鸟窝一样,没办法,营养液似乎把我的毛都滋养得格外有精神的根根竖起,就算洗了个澡也没法让它们软倒下来,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变回猫形会是个什么样子。 电梯叮的一声到站,越泽直接冲出来,长得跟小熊一样身形直接一把把我撞倒在地上,厚重的爪子压着我的肩膀不让我起身,亲昵的不停舔着我的脸,尾巴飞快的甩着拂过我大腿上的软肉,让我忍不住蜷起双腿敏感的颤抖起来,却只是更加把痒痒肉送上门去给人家逗弄。 他喉咙里不断发出的委屈的气声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直灌进我的耳内,似乎在述说我不告而别后,他的那些痛苦、无奈和茫然,我缓缓的闭上眼,最终还是向内心里汹涌的思念歉疚屈服,缓缓抬起双手环抱着越泽的身体。他也渐渐安静下来,直接把我像垫子一样压在身·下趴了下来,似乎在用他的办法固执地不让我再离开,温润的眼睛凝视着我,不时用舌头再给我洗脸。 “看来真的是你家的狗狗啊,这么亲你,”管理员小哥缩在一边艳羡的看着,“不像我,想摸一下他都躲开呢。” 我的视线茫然地转移向声源,如同掉进松脂的小虫一样,外面的一切对于被汹涌而来的记忆和情绪所包围的我都变得遥远而朦胧,可我最终还是从松脂里挣扎出来,回过神双目渐渐聚焦,那些思绪不再像是海啸一样席卷我的内心,而是平息下来,让我也有精力去思索别的问题。 ——比如说越泽的狡猾。 我挑起一边眉毛瞪着越泽琥珀色的眼睛,他咧了咧嘴却只龇出一嘴锋利的牙齿,似乎想要讨好一笑却完全没意识到这比起笑容更像是一个威胁,让管理员紧张兮兮的看着他。我自然看得出来他的真实意图,可是却并没有被这个笑容所收买,把他沉重的身体掀到一边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背心……的领口,露出一个过于欢快的笑容。 “唔,你想看一个表 77.第七十五章 “什么表演?”管理员茫然的问道。 “唔,我家的狗狗可是很通人性的啊,我的什么指令他都听得懂而且能完美地完成呢,”我慢悠悠的笑着,眼中闪过邪恶的光芒,而越泽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随即转为无奈和宠溺,像看着一只淘气的小猫那样温柔,让我更加不爽起来,“来,越泽,站起来。” 越泽慢吞吞地站起来,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坐下。”我又命令道。 越泽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又慢吞吞的端正的蹲坐下来。 “给我手。”我把掌心摊开到他面前,他乖乖把一只前爪放到我掌心,“另一只。”他收回那只前爪把另一只放上来,“两只一起,”越泽几乎要叹气了,尾巴也不乐意的甩了甩,可还是在我挑起的眉毛下把两只爪子都放到我手心,我满意的握着上下晃了晃。 “趴下,打个滚,来。”我把手压低命令着。 越泽像是认命了,顺着我的指示趴下来后,又扭动着打了一个滚,我原本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瞬间掉了几根或黑或白的长毛。 “好听话啊,”管理员用梦幻的语气赞叹道,“你都不用饵料来命令他的吗?” “当然不用,他能控制得好自己,对。”我拍了拍越泽的脑袋,得意的昂起下巴,冲他挤了挤眼睛,而他甩来一个有些烦躁的眼神。 “他会装死吗?我看到网上好多狗狗装死的视频都好有趣!”管理员跃跃欲试的问。 “那当然,”我拍着胸脯保证道,给了越泽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看好了。”我用手比划出枪的手势,枪口(也就是食指尖)对准越泽,嘴里发出“peng”地一声。 越泽没有动,抬起脑袋安静的看了我一眼。 我几乎都要被他那个眼神刺伤了,比作枪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最终指尖还是稳定下来,不再动摇继续指着他的胸口。 我清楚地知道越泽是狼不是狗,而我正在做一件让他难以忍受的事情,可是我的目的就是要他知难而退,因为我们都清楚地知道他愿意听从我这些指令的原因。狗的服从和忠诚是因为人类的驯化以及食物的诱惑,孤傲的狼妖愿意服从只因为他心甘情愿,只因为他想从我这里拿到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东西:我的心。 他越是忍耐,我就越明白他的心意有多么坚决,我就忍不住更过分,似乎想要知道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然后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就做个亲密的故友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人? ……我害怕啊。 除了太一,我所有的爱人基本上都是寿命短暂的人类,在这么长久的时光内也不是没有其他寿命悠长的种族对我表示好感,可是我还是拒绝了。 万事万物都只是相对静止而已,其本质都是不断在改变着的,这是时光深刻的告诉过我的道理,哪怕是寿命无比短暂的人类,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的感情哪怕刻骨铭心,都有可能一夜之间化为虚无,我和我的爱人们不是没有过感情危机,和每个人我们几乎都大吵过架,甚至有几次差点闹到真的彻底分开,但到最后在我们双方的努力下还是没有让局面到那种程度。 爱情跟相伴一生有时候是两回事,爱情只是感情中的很小一部分,有时候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所剩无几,可是长久相伴之间产生的友情和亲情就能够让我们依偎一生了。 和太一之间的那一段感情更让我看到时光的恐怖,它就像水一样无形的、水滴石穿的把太一一点点改造成几乎让我感到陌生的人。 我不想再提会那样的感觉了,我掌控不了时光的力量,所以我选择寿命短暂的人类,和他们在一起,不着痕迹试着的隔绝时光和周围环境的变化对他们造成的的影响,想让他们保持着最初的模样——让我喜欢上的模样。 可是越泽呢?我不知道,正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会害怕,害怕到想把他远远推开。 这些复杂的思绪瞬间从我的脑海里划过,我闭了闭眼把它们暂时驱逐出我的脑海,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现实中,越泽依旧用那种让我想逃开的眼神看着我。 “越泽,听话。”我加重了语气,比作枪的手往前伸了伸,一边扣下竖起的拇指一边发出“beng”地一声。 越泽垂下眼,懒懒的向一边倒去在地板上侧躺下来,伸展脖颈侧脸在地板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四肢也自然地伸直,军刀一样毛绒绒的尾巴在地上拍了拍,就一动不动了,琥珀色的眼睛也安静的闭上。 “哇,好厉害。”管理员的叹息惊回了我的神志,我的手顿时像被抽去了筋脉一样无力地垂下来。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再去羞辱越泽了…… 我一甩手给了管理员一道一忘皆空,他的表情顿时茫然起来,双眼也空洞无比,我把他拖出门外再重重的甩上门,脱力一样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不想回头面对那双我无法面对的眼睛。我的上臂突然传来一道轻柔的触碰,接着我就被一个温暖的体温所笼罩,我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的双手搂紧我的腰,温热规律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耳边,让我的耳朵敏感的甩了甩伏倒在脑袋上。 “阮萌。”越泽隐忍的叹道。 “……你放弃。”我低声说道。 “我是不可能放弃的。”越泽在我耳边轻声说着,最后再用力的拥抱了我一下就放开我的腰,从我身后离开。温热的体温的抽离让我后背一凉,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回头看去,越泽变回狼形蹲坐在地上看着我,“我知道你现在只能适应我这个样子,我会慢慢给你时间,但是让我放弃的话就不用再提了。” 我抿了抿唇转身离开,从冰箱里拿出一管蜂蜜黄油味的营养剂倒进嘴里,奶香中带着过量的甜腻的软膏在我嘴里化开,我皱起眉还是把它咽了下去,我没理会跟在我腰边某只狼,重新漱了口,回到卧室、或者说卧室区,颓然的倒进柔软的床铺里,背对着床外卷起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紧闭双眼。 他果然跟着挤了上来,庞大的身形占据了单人床的大半个铺位,把我挤得快要贴在墙上,我感觉到他厚重的前爪搭在我身上,隔着被子往他怀里扒了扒,这个动作不由得让我想起曾经我还是个小奶猫、而他还是只懵懂的未成年狼的时候,他也是用这个动作固执的把我拢进他的怀里。 ……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心软了,可是不行,我不能默许他的得寸进尺,让他把这当做一个应允的讯号,所以我把他的爪子推了下去,重新往床里缩了缩拉开自己和他的距离。 他许久都再没有任何动作,让我渐渐放下警惕,呼吸平缓下来意识也开始朦胧。就快要入睡的时候,迷糊之间我感觉到他又鬼鬼祟祟的把毛爪子伸了过来,用更轻缓的动作试图完成上次未竟的事业。我从睡梦的边缘猛地回到现实,不免带上了好梦被扰的怒气,推开他爪子的手不由得更用力了一些,蠕动着往床里更深的缩去。这回我躲无可躲,只能像个壁虎一样彻底贴在了墙上。 接连被我拒绝两次,越泽似乎也懒得粉饰太平,彻底暴露出无赖的嘴脸,拱过来前后爪一伸撑在墙上,就把我彻底圈进墙壁和他形成的桎梏之间,伸出舌头满意的舔着我的脖颈,把我卷到肩上的被子也一并舔湿了。 我这回彻底无法忍受,猛地睁开眼回头愤怒的瞪着他,一巴掌把他凑过来的狼脑袋向上推开,直接变成娇小的猫身,灵活的一钻两钻就从紧裹的衣服和被子之中逃离出来,躲开越泽咬过来的嘴巴,后腿一蹬就蹿到了隔断最顶层的架子上。 越泽霍地人立起来,前爪搭在架子上侧过头来想把我咬出去,被我一爪子抓在舌头上痛得缩回去,又变回人身伸手想来抓我,他变身后穿着一件银灰色的交领长袍,那一张脸不再是平凡没有特色的模样,而是我在虚拟网络曾经见过的那张脸。我把耳朵平平的压向脑后,弓起脊背,尖利的爪子伸出来扣在木板“咯啦”作响,上诉说着威慑,龇出一口锋利的尖牙冲他“嘶”叫着。 他的手只是顿了顿,就又坚定的伸过来想把我握进手心。 我挥舞着爪子给他的手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他抿了抿唇身上泛起似曾相识、熟悉又陌生的力量波动,我也毫不客气的运转起自己的力量与他对抗,我们都顾忌着这个狭小的居室没有真刀实枪的交手,他无法凭借气势和力量压制住我,我也对他刮目相看,因为我虽然占着绝对的上风,却也不可能完全压制住他。 终于,他往后退了一步率先示弱,收回气势,我评估的看了他一下,也鸣金收兵。他遗憾又失落的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转身变回狼形在被子上蜷缩成一团,下巴搭在自己的后腿上,尾巴也紧贴在他的身侧。 只是装可怜而已。我在心里哼了一声,也背过身在架子上卷了起来,总算放心的慢慢滑入梦乡。我躺的那里正好是中央空调的吹风口,凉风简直要吹入我的骨缝里,我半梦半醒之中冷得颤抖,可就是懒得再爬起来换个地方,仗着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就生病打算挺过这一晚。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凉风被温暖所取代,我就像裹上了一张厚重顺滑的毛毯子,让我忍不住舒适的呼噜出声,往毯子的更深处钻去。 78.第七十六章 开着空调盖棉被,这简直是最极致舒适的享受。我湿润的鼻尖感受着室内沁凉的空气,浑身上下却被毛茸茸的大毯子暖暖的笼罩着,尽管随着时间我的意识渐渐苏醒,我却一点也不想从这温柔乡里出来,只用鼻子哼哼一声蠕动了一下,幸福的感受着毯子的皮毛从我身上拂过的顺滑感觉。 梦境之中自然是光怪陆离,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有不合理、却让梦中的自己坚信不疑的解释,然而随着神智一点点苏醒,理智与逻辑思维的回归,让我意识到梦境里持续稳定的背景声音,其实是另一道心跳。 我瞬间睁开眼抬起头,覆盖在我身上的果然不是我自己的黑色短毛,而是白中带灰的长毛,随着呼吸的频率起起伏伏,我挣扎着想从他下面爬出来,趴在我身上的某只呼吸乱了一拍,尽管似乎刚刚才被我的动作从梦境里吵醒,四肢却已经条件反射的注入力量,向下一沉,把我牢牢地桎梏在原地,我肺里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挤出来,差一点就发出了气球漏气的古怪声音。 “唔。”他哼了一声,动了动抬起脑袋回头看我,从毛色依稀能够看出痕迹,可是短短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以及相对与整个身体的比例来说又粗又短的腿,还有一身蓬松的胎毛,越泽现在分明是一只小狼崽子的模样。 “你怎么——”我震惊到甚至忘了躲开他伸过来的舌头,被他扎扎实实的洗了个脸。连我都没有突破过自己羞耻的底线,变成可怜兮兮的幼崽模样博取怜爱,我简直对他的无赖程度有了更深更直观的体会。 “不变小我挤不进来。”越泽最后赖在我身上不舍的用力蹭了蹭,才在我爪子的威胁下站起来,倒是坦然的承认了,而且看他挺胸抬头的站在那里,似乎一点也不为之羞愧的样子。 我也跟着站起来——可恶,就算是幼崽的样子越泽都比我大一圈。 我没有理会他期期艾艾的靠近,从架子顶端一跃而下,小跑进浴室,要不是他及时躲开,差点被我用门板重重的拍在敏感的鼻头上。我洗漱好之后披上浴袍慢条斯理的出来,越泽已经站在灶前,平底锅上的培根渐渐变红,卷曲起来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流理台上两枚浅底餐盘内已经摆上了烤过并且抹上黄油的吐司,旁边还各摆着两碗撒了一把各种莓类的酸奶。 “昨晚睡得怎么样?”越泽把培根铲起来放到盘中,就着锅里煎出来的油脂敲了两枚鸡蛋下去,蛋白的底部迅速泛白,他调低火拿来一个锅盖罩在上面。 “……你最好别误会,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张毯子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我完全受不了一个美味的早餐的诱惑,不情不愿的坐到流理台边,眼巴巴地盯着被雾气沁得朦胧的玻璃锅盖,和锅盖内那片朦胧的黄白色。 “这的确代表了什么,”越泽微笑起来,把酸奶端给我又递给我一把小银勺,“这代表了你能够在我旁边毫无芥蒂的熟睡,让我看着你的睡颜告诉我自己我还是有机会的,不要被你的冷漠打倒。” 我搅拌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他带笑的温柔眼神,无言以对,只能又低头挖了一大勺裹上酸奶的树莓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嚼了起来。我曾经太熟悉他的气息,以至于在本能占上风的睡眠时间,也能被他偷偷的留到我旁边,没有警觉的发现。事实上他的气息反而让我睡得更安心香甜了,这是无论如何也无可辩驳的事实。 越泽双手撑在台面上俯下身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我真的已经懒得挣扎了,所以我只冲他甩了一个小小的白眼,他轻笑起来,在我的耳尖落下一个亲吻。 他随后迅速端上来的早餐抚平了我皱紧的眉头,我挑破流动的蛋黄撒上海盐和胡椒,渐渐就忘了要警告他别那么靠近。 “你该走了。”我满足的揉着肚子躺在沙发上,向端着果汁走过来的越泽挑眉问道。 “你这就要赶走我了吗?”他故作失落的说道,挤着我的腿坐下把果汁塞进我手中。 “没错。”我就像一场4·19后急于摆脱对方的渣男一样冷酷的回答他,顺便吞下一大口冰凉的果汁。 “你确定吗?就这么把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残忍的赶出家门,任由我被全世界的巡·警追捕?” “追捕?无家可归?”我忍不住追问道,即使为他的追求所困扰,并不意味着我就不会担心他了。 “知道我要和他散伙,陆不平那个家伙很干脆的把我卖了,现在全帝国的警·队估计都已经拿到我的通·缉令了。”越泽耸耸肩,却似乎并不担心的样子。 我忍不住坐起身正要说话,门铃却似乎应景的响起,在这个让我不得不多想的糟糕时机,毕竟越泽昨晚那么毫无遮掩的在这栋大楼的监控视频里露过面。我和他飞速的对了一眼,显然他也有同样的预感,一言不发的变回狼的模样,我才放心的拿来光脑点开监控,果不其然,来访的人试图不动声色,然而在我看来却无比显眼的扫视了一遍我的房间,展示了他们的证件然后言辞礼貌的请我配合他们的调查。 “请进。”托了上个世界我的职业的福,我完美的表现了一个被突然打扰,困惑又有些忐忑的普通公民,在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迅速的释放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摄魂取念,它的威力随着造成的动静一并减弱,没法像完整版一样翻出他人的记忆与感情,只能看到对方当下的想法,但是鉴于他们满脑子都是要追捕的人的资料和我(越泽伪造)的资料,倒也没什么妨碍。 不知道是出于越泽的私心,还是为了这种情况的发生提前做出准备,在我们的资料中竟然都写着我们曾经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青梅竹马,曾经一起完成学业,甚至还结了婚,只是目前处在分居中。 我不由得瞪了趴在沙发上的越泽一眼。 两位探·员都没发现我的小动作,被我引到客厅坐下后就尽职尽责的掏出光脑,调出一副投影人像,把越泽伪装的那张毫无特色的大众脸托到我面前。 “您好,我们在调查你的丈夫约翰·亚伯的去向,请问他昨晚来找过你是吗?” “没错。”我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双手抱臂往沙发背靠去,烦恼地说道,“为什么你们要找他,他犯什么事了?” 他们自然不可能告诉我越泽和反叛军有关,这个国家的政·府一向对此讳莫如深,只会百般遮掩,所以他们也只把我的问题含混了过去,就重新向我提出疑问:“他昨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受够了,告诉他我要和他离婚,他来大概是想挽回的。”我在提起越泽的时候不耐的撇撇嘴,大概有一半是出于真心的苦恼。越泽在一旁突然哼哼了一声,把脑袋凑过来硬是要放在我大腿上,碍于客人我又不好推开他,只能随他去。 “你和你的丈夫感情不好吗?”一个探员问道,指尖在在光脑上敲击着,似乎在做笔记。 “感情不好?”我嗤了一声,“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在没分居之前他就每天神神秘秘,整天的不知道去哪里鬼混,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不和我谈起工作或是其他,不小心动了他的东西就一脸激动的冲我大吼大叫。自从我搬出来就再没有和他见过面,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别问我。”我漠然地说道,转转眼珠看到他们飞快的对了一个眼神。 “你有没有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古怪的言行或是他的任何存储装置愿意告诉我们的?”另一位探·员接过了发言权。 我刚打算直截了当的说没有,越泽就轻轻的在我的手腕上咬了一口,让我顿了一下,探员们当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我这个卡壳,上身前倾用充满压迫力的眼神紧盯着我。 “你们等一下。”我故作犹豫的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卧室,20平米的房间里一览无余,所以他们坐在沙发上也没有跟过来的意思,我走到衣柜旁拉开抽屉,装作拿出一样东西再走回去,把越泽刚才塞进我手心的小长方形金属盒递给他们,“这是我在行李箱的角落里发现的,似乎是他的东西。” “很好。”探员满意地点点头,把它塞进一个浅绿色的,表面布满六边形图案的圆泡泡,那个金属小块在泡泡的中心悬浮起来,缓缓的旋转着,然后他把那个泡泡塞进自己的口袋。 我遗憾的收回好奇的视线。 得到了有价值的证据,探员们简直可以用坐立不安来形容,又问了我一些不疼不痒的问题,被我随便应付过去,在他们告辞离开之前我又甩了一个轻微的摄神取念,一个探·员对我还是持保留意见,在回顾我一晚的言行想找出可疑之处,另一个满脑子都是那个金属小块,正在脑海中用各种办法将它大卸八块。 我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魔咒把他们糊弄过去,因为我不确定他们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监控或是拍摄设备,我不想冒那样的风险。 我关上门再回过头,越泽已经变回人身笑眯眯的看着我。 “那是什么?”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为了应付他们两个消耗的能量,让我早上那顿早餐都被彻底消耗殆尽,我一边疲惫的坐倒在沙发上一边问他。 “以牙还牙而已,既然陆不 79.第七十七章 在我的冷眼旁观下,越泽自顾自的订购了一台和我同款的睡眠全息仓,我的那一只当初是勉强挤进了卧室和餐厅之间的那块地方,他的那一只送来之后就只能在客厅安家,为了安置它他们还不得不把沙发给挪开一段距离。 我租这么小的房子的原因,是这个世界的房价很昂贵,而且当初我只是为我一个人居住的需求考虑,这么点大对我来说其实也就够了。越泽完全是不在计划内的闯入者,而且一旦进来就像牛皮糖一样撕也撕不掉,一幅把自己当做钉子一样牢牢钉进我家的架势,我实在拿他没办法。 “我教你开车怎么样?”送走安装的工人以后,越泽一边撤掉伪装的法术,一边回过头笑着问我。 “……也行,”我正蹲在窗台上晒太阳,闻言不禁迟疑了一下,扭头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下悬浮轨道的浅蓝色光芒并不明显,那一辆辆掠过的悬浮车就像在滑翔一样。对悬浮车,说不感兴趣是假的,只不过我刚安置下来没多久就被越泽和探·员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没时间去多想罢了,“你有悬浮车?” “我的车大概已经被扣了,不过没关系,想学车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越泽耸耸肩,抬起手腕拿起我的光脑鼓捣着。 “连车都没有我学什么?这还简单吗?”我难以理解的看着他。 “你别忘了这个世界的全息技术有多发达,想学驾驶早就不需要真车了。”越泽捏起我的光脑摇了摇冲我笑道,把它塞进睡眠仓的槽中,我在他走过来抱我之前一溜烟蹿下地面,在他遗憾的眼神中跑进浴室踢上门,出来后就已经变回人形穿戴整齐了,“何必穿衣服呢,一泡进睡眠舱里衣服反正都会湿透的。” 这怪谁呢?难道我不知道吗?我瞪他一眼。在自己家里还要严严实实的包起来,甚至要带着它们泡进黏答答的营养液里,想到出来后它们就会又重又滑腻的黏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我就有些暴躁。 越泽则完全不惧于展示自己的身体,我出来之后他已经飞快地脱掉了上衣,炫耀般的展示他精肉凝实,皮肤上还散布着些许苍白的疤痕,那是曾经征战和猎食留下的勋章。见我看向他他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把衣服彻底扒了个精光。 ……唔,他的身材的确是很好,我平静地移开目光,默默的在心里评论道。 睁开眼,虚拟空间里一如往昔,面板里多出了一个游戏,名叫《模拟·竞速》,我看了一下它的介绍,它不光是一款竞速赛车游戏,而且还有学习模式,更是与车·管所系统相连,可以直接在游戏内约笔试和路考,通过就能拿到在现实也受承认的驾照。 消息泡泡里越泽发来一个访问申请,又发给我一份文件《驾驶规则手册》,我一边点开一边接受了访问申请。 “笔试都是选择题,95分以上合格,把我发给你的文件背过一遍基本上就能过。”越泽拉了一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见我看的认真也就没再打扰我。 文件内容并不算太多,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基本上就背下来了。 “背下来就可以去约笔试了吗?”我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越泽。 “当然。”他肯定的点头。 我点开游戏选择学习模式、笔试,走进墙上出现的门里,门内是一间空旷的教室,一位脸上带着固定弧度的微笑的ai顶着监考官的名字看着我。 “请问您的卷面选用什么语种?”她用冷漠的声音礼貌的问道。 “中文可以吗?” “当然。那么考试开始。”她一招手我面前出现一块悬浮屏,屏幕上方开始倒计时,我答完题目点击确认之后红色的倒计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数字“96”,“恭喜您通过笔试,您现在可以约考路考了。” 这效率真的太高了,让我有些晕乎乎的走回虚拟空间。你要知道,上个世界我也考了驾照,但是那里的车管所简直是一场噩梦,所有员工都是一句话要花十分钟才能说完的树懒,约个笔试三个星期都不一定有回应。这一次从决定要考驾照到通过笔试,有3个小时吗?简直快到让我没什么真实感。 “怎么,考得不好?”看到我发直的眼神,越泽担忧的问道,试图安慰我,“没事,两次约考之间的最低限制时间只有1小时而已,到时候肯定能过的。” “没有,我过了。”我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他疑惑道。 “只是有些感叹这么高的效率而已,现在笔试过了就可以学驾驶了吗?”我转移话题。 “当然,来,你开个地图然后邀请我进去。”既然我提到了学车,越泽也就没有再追问,我开了一张难度普通的城市地图,车型默认,也就是现实最普通的悬浮车款式,越泽也进来后就弃旁边赛道上的他那辆车于不顾,坐到了我的副驾驶坐上。这个世界的驾驶方法和上一个世界肯定是有区别的,按键油门什么的都要重新熟悉。 不过除了键位之外,驾驶的难度对比上一个世界来说简单了许多,毕竟科技的发展肯定是为了人类的便利服务的。 ——至少停车不用怎么学,因为这个世界的所有停车场都会自动和你的车载系统连接,有自动泊车不用你操心,路边不允许停车,而地面是行人行走的地方,根本没有悬浮车可以走的轨道。除非有谁的车辆抛锚,否则在轨道上是不可能看到静止不动的车的。 其实就算不考这个驾驶执照,我一样可以买一辆车到处跑,因为越泽告诉我车辆都有自动导航驾驶系统,只不过没有驾照不可以坐在驾驶座上而已,不过我毕竟是一个雄性,喜欢车,也喜欢驾驶。 有过去的驾驶经验在,我很快就掌握了这辆车。 “你的技术已经练得可以了,路考的时候只要注意安全意识,不要忘记转向灯,注意减速和停车标志之类的,想过是很简单的事。”越泽又仔细地看我开了一圈,点点头肯定的说道,叫出面板看了一下时间,“正好1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去约考吗?” “约!” 半个小时后,我的光脑面板的右下角多出了一个悬浮车标志的勋章,那就是驾照了,如果有自己的悬浮车只要和车载系统连接,驾驶座和方向盘就能解锁,让我自己驾驶。 每天睡睡懒觉、拉拉琴,玩玩游戏、时不时受一下越泽的表白袭击和骚扰,颓废的日子过得很快,我在网上闲逛的时候偶然发现这里竟然能集齐复方汤剂的药材,为了以防万一我买了许多,尽管我的魔药水平称不上好,在大量药材的供应下我还是炼出了一定数量的复方汤剂。 越泽自己有法术改变样貌,对于我煮出来的烂泥糊糊敬谢不敏。 我虽然依旧不愿意接受越泽的追求,可是我们之间不免亲近了许多,我也发现面对越泽我越来越动摇了。越泽就是用我熟悉的狼形让我渐渐放下防备,再用人形刷存在感让我一点一点的对他改变看法,认识现在的他,再日复一日的用感情软化我的心。 无论我是否注意,他的目光总是专注地凝聚在我身上,那里面氤氲的浓厚的感情让我心悸。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他对我的观察仔细到总是能狡猾的既能动摇我,又无法让我下定决心彻底驱赶他。 我突然发现我已经能毫无顾忌的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尾巴缠着尾巴好像呼吸一般自然,即使我知道、甚至感受到过他对我的企图。 幸或不幸的是,一件事情的发生总算挽救了我摇摇欲坠的坚持,政·府终于无法忍受反叛军不断的挑衅,决定开战。 从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耳尖微颤,听到了外面细碎的响动。我和越泽无声的对视一眼,各自变回动物的形态,没过几秒门就“砰”地一声被砸的变形,发出凄惨的声音挂在门框上来回摇晃,几名全副金属外骨骼武·装的士·兵枪口不见一丝颤抖,井然有序的走进来搜索这个小小的房间。 几乎要把地板都掀起来的地毯式搜索之后,一个士·兵啐了一声,收起枪走过来捏着我的后颈把我丢下沙发,一屁股坐下:“可恶,被他们给跑了,什么时候走漏的消息?” “不清楚。”另一个士·兵端着枪在他身后站定。 “长官,睡眠仓里发现了他们的光脑。”一个小兵举起我的光脑,因为常年待在家里,又没有访客,光脑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拿出来过了。 “没用的,敢留下来就表示他们有恃无恐,那里面肯定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站在长官身后的士·兵沉声说道。 “……都带回去。**,竟然完全都没有发现他们什么时候逃走的。”大马金刀坐在那里的长官还在运气,越泽想跳下沙发和我挤在一起,被他勒着脖子拉回去,尽管越泽冲他威慑性的龇牙低吼,他也毫不在乎,似乎因为越泽凶悍的样子对他更感兴趣了。 “有约翰·亚伯在,凭他的黑客技术我们的监视监听手段都被破坏,实在很难掌握他们的行踪,有这种结果并不算很意外。” “那个拉蒙·亚伯也消失了,他那些证词的真实性还需要怀疑。行了,任务失败,收队回去。”长官哼了一声站起来,终于松开手,越泽低吼一声小跑到我的身边,“把这两个家伙带回去。” 我们怎么会给他们机会呢,一踏出电梯门我们就飞快的跑了出去,他们追上来的速度很快,我犹豫了一下尾巴一甩就跑向了和越泽不同的方向,越泽只来得及回头目眦欲裂的瞪我一眼,就不得不继续逃亡以免被追上。 我很快甩开那些追击的士兵,在他们看来我们毕竟只是两只动物,他们也没有穷追不舍。 我停止奔跑,旁边就是一片公园,草地上有很多父母带着小孩在玩耍,我凑近一家人,那个几岁大的小孩看见我就兴奋的挥舞四肢,想把我抱起来,我轻巧的躲开他的手,凑近笑眯眯的坐在一边的父亲,一边软软的咪咪叫着一边依偎进他的怀里。他把我温柔地抱起来,在我的扒拉下把我抱到肩膀上,我顺势抓下好几根他的头发藏进项链里。 我找到卖光脑的地方,用复方汤剂变成那个中年男人走进去,在店员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中,询问能不能匿名购买光脑或是挂失光脑的问题,结论是不可以,我毕竟没有越泽那样神乎其神的技术,大概从此要和光脑说再见了。 我想到我账户里的钱,克制不住的心疼了一下。哪怕挥霍掉都比这么被冻结了好啊。 找不回光脑我就没有钱,就只能像一只野猫一样过了,我在楼顶晒着太阳忍不住叹息一声,看了一眼下方被报警的店员叫过来的警察,转身离开。 越泽肯定能混的比我好,所以不用担心。 我说服自己。 “哈喽~小猫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身侧响起,我瞬间警觉地得伏底身子看向那个方向,陆不平正笑眯眯的冲我招手。他真的是在叫我吗?我微微的眯起眼睛盯着他,没有自乱阵脚,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想看他有什么反应。 “别装啦,我知道是你哟小可爱,”陆不平蹲下来,一手支着下巴和膝盖歪头看着我,眼底划过一抹暗芒,不再做作的发出一向轻浮甜腻的声音,流露出真正属于他的低沉音色,“你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吗?现在是支付的时候了。” “你想做什么。”我平静的问道,防备的姿势并没有改变。 “只不过想请你帮我一个忙罢了,来,”他想走过来,看到我不动声色的后退后就作罢,摊开手无辜的说道,“别那么害怕啊,只不过是一个小忙而已。” “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一个陷阱?”我冷笑着问道。 “要不你选一个地方也行,只要够空旷隐蔽,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他解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脑,毫不犹豫的捏碎在手心,又翻出所有的口袋示意,“这样如何,现在我身上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东西了,不相信的话小可爱可以自己检查哦~” 我也没跟他客气,直接甩出一道强力的摄神取念,却第一次失手,似乎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咒语,让我无法阅读他的想法。我皱起眉,而他不知为何嘿嘿的笑了起来。我懒得理他,默念“光脑飞来”、“通讯器飞来”,翻来覆去的把我所知的各种联络用物品的名称念叨了几遍,都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相信了吗?”见我许久都没有动静,陆不平出声问道。 我看了他一眼带头离开,他很自觉的跟在我后面,我竖着耳朵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这一片大概是富人别墅区,我们走进一家还没装修的毛坯房,我在周围布置下成打的防御咒,转身面向从怀里掏出四个装置的他。 “说,到底要我帮什么忙?”我蹲坐下来动了动胡须,问道。 “先不急。”他摆摆手,把那四个圆柱形的装置竖着布置在我们四周,在机械声中装置旋转着伸长,散发出莹莹的、有些刺眼的蓝光,刷的一声连成一个立方体的屏障,把我和他笼罩在中间,外界哪怕是最细微的声音都瞬间被隔绝在外,这个屏障像是把内外分成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我立刻重新戒备起来,可是陆不平却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半跪在地,身上闪过一道电光。 “你刚刚用的是魔咒对?摄神取念。”他低笑起来,那张脸在蓝光的映照下配上他古怪的微笑,让人毛骨悚然,我的尾巴都忍不住微微炸起来了一些。 “……没错。”我干脆的承认。这是第一次才雷古勒斯的世界之外被认出来,不过想想面前的这个人也和我一样穿梭过许多世界,我也就不十分意外了。 “再对我摄神取念看看,这里,”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手,指尖在太阳穴上点了点,“有东西寄生着,帮我把它找出来。”话音刚落他身上又闪过一道更加明亮的电光,这一次他眉毛也没动一下,平静的看着我。 有东西寄生着,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是他自己要求我对他摄神取念,我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不是吗?这也是一个知道他真正目的的机会。我用出咒语,这次阻挡我的力量小了很多,我轻易的就找到空隙进入了他的脑海里。他几乎把他的一切敞开来任我翻阅,我能看到他曾经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到他的崩溃,看到他的疯狂,看到他的无力,看到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从没改变过的,是他似乎在和隐形人对话一样的自言自语,和那些突兀而且莫名其妙的行为。 “找到了吗?”陆不平低声问道,我睁开眼从他脑中退出来,摇摇头。他的脑海里除了数量庞大的记忆,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他已经出了一声的汗,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扩张的血管清晰可见,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注射笔,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清澈的浅黄色液体在摇晃着。 那个寄居在他体内的东西似乎急了,他身上的电光闪得更加频繁,让他浑身都隐隐抽搐起来,可是他还是坚定的咬掉笔帽,把针头对准自己的肘动脉插了进去,让黄色的液体消失在他的血管之中。他猛地把空了的注射笔甩出去,它撞上屏障又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滚动了几圈才停住。 陆不平已经捂住手肘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浑身痉挛着,电光几乎是一刻不停的闪烁,让他语不成句的嘶吼:“把——它——找出——来——啊啊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捏起他的下巴与他瞳孔都扩散了的双眼对视,再次潜进他的脑海里。这次那层阻碍消失了,庞大的记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理智变得混乱无序,可是这一次我没什么兴趣观赏,而是仔细的在这里寻找着任何不对劲。 终于,就像蜘蛛网上的一根线被轻轻触动,让趴在网上的我敏感地感知到,我顺着被触动的方向摸索过去,终于抓到了那个还想逃窜的东西。 “找到了。”我忍不住低声说道。 “拿——拿出——来——”陆不平颤抖着说道,浑身湿漉漉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痉挛着的手还想伸到怀里摸东西,被我代劳,我从里面拿出了一副黑色的手套,“用——这——呃啊——个——”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怜悯情绪,尽管他曾经给我们找了些麻烦,可是看到这个高大的男人蜷缩在这里可悲的哀鸣着,我还是决定尽快帮助他从痛苦里解脱。我迅速的戴上手套,紧盯着那个不断挣扎着的小东西,戴着手套的手像穿过空气一样轻松地没进陆不平的头颅中,让他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啊”声。 我抓空了几次终于捏住那个东西,把它向外面扯出来,陆不平痉挛的越发厉害了,我不得不掰开他的嘴巴让他别咬到自己的舌头。那个东西被我扯出来,是一团粉色的、像在呼吸一样有规律地蠕动着的肉块,一个本体连接着无数细长的须茎,攀在我的手套上似乎想找到缝隙能钻进去逃走,可是这个物质材质的手套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最后一根须茎“啵”地一声抽出来的时候,陆不平的抽搐戛然而止,他一动不动几乎像死了一样,我有些担忧的凑过去,他的胸膛突然扩张起来,接着,慢慢恢复意识。 “终于……”他喘·息着休息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我刚才在他的记忆里见过,真心的、没有阴霾的微笑,“自由了……系统,你也有今天……”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那块肉块上,而肉块若有所觉的抽搐了一下。 “把它给我。”他慢吞吞的爬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只两头被机械包裹的透明玻璃管,按下按钮一头打开,我把那个肉块扔了进去,那些须茎还不甘的蠕动着想逃走,而陆不平面无表情的扣下盖子,手一翻它就消失了。“多谢。” “不客气。”我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把手套褪下来还给他。我只是用了两个咒语,又抓住了一个恶心的东西而已,当初我还抓过黑魔王破碎的灵魂呢,这个小意思而已。 “你和越泽分开了?”他接过手套随意往怀里一塞,撩起衣角擦掉脸上的汗,挑起一边眉毛问道。他恢复过来以后那副花花腔调又开始冒头了。 “多管什么闲事。”我又变回猫形,懒懒的趴下,看他收起那四个屏障装置。 “你帮了我这一次我很感激啊,所以关心关心你的生活幸福?何况越泽是我的老朋友了。” “……与你无关。既然没事那我就走了。”我烦躁的站起来,甩甩尾巴打算离开,却被他叫住。 “多谢。”陆不平直视着我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一脸郑重,眼中是真诚的感激。 “不谢,我们两不相欠。”看到他认真的态度,我也认真的说道。 “恩,两不相欠。”陆不平微笑起来,“……这下可真有些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