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鬼谈》 第001章 楔子 北风呼呼的从山上刮过,老胡头夹了件棉袄,像做贼一样,将怀里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兜成一团。 “宝贝儿,马上就要到家了,到家就不冷了。”看着怀里孩子冻的通红的脸色,老胡头有些心疼。 还好,离家比较近了。 “驾……得儿……”一辆载满蔬菜的牛车,在途径老胡头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哈哈,老胡,远远的,我看着就像你!”老黄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一抹笑容,长长的旱烟杆在车架上磕了磕,把尚未燃尽的烟灰磕了出来,热情的说道:“老胡,来,坐上来吧。” “啊?”老胡头看了看牛车上的蔬菜,有些犹豫的搓了搓手。 老黄在村里开供销社,这个时间点,拉着一车的蔬菜,显然是准备过年的时候,卖给村民们。 “有什么妥不妥的?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呗!”老黄拿着旱烟杆,不满的在牛车上敲了两下:“这车结实,多你一个也没事。” “那好吧!”老胡头绕过拉车的老牛,坐在了车的另一边。 等坐到车上后,老胡头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揭开了怀里的褥子,看了一眼孩子冻的发青的脸,就立马把褥子遮了起来。 就那么一瞬,孩子也被老黄看到了。 手里的旱烟杆一哆嗦,老黄的嘴巴长的老大,露出里面两排大黄牙:“老……老胡,这娃子,你从哪里弄得?” 警惕的看了老黄一眼,老胡头将孩子捂的更紧了:“捡来的。” “看你那熊样!有啥不能说的?”老黄有些不满,伸出旱烟杆,在牛屁股上敲了一下,任由老牛在道路上晃悠悠的走,老黄扭头问道:“带把的?” 一听老黄这么问,老胡头脸上皱纹都笑成一团了,嘴都合不拢了,狠狠点了点头:“对,带把的!” “行啊你老胡!”老黄对着老牛竖了竖大拇指,随后有些担忧的说道:“不会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这年头,乡下一些身体有问题的家庭,总喜欢抱养一些孩子。但是,被抱养的一般都是女孩子,还真没听说哪家的儿子被抱养。 “放你娘的屁!”老胡头瞪了老黄一眼,怀里将小孩抱的更紧了,强调道:“捡来的!” 提到孩子,老胡头就像是炸毛的猫一样,根本惹不起。 “没犯法就行。”老黄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感兴趣,碰了一下老胡头的胳膊,挤眉弄眼的说道:“想好名字没?到时候让村长帮忙办户口,可得取个响亮点的名字!” “想好了!小名就叫狗子!名字贱,容易养。”老胡头一脸的憧憬,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消退过:“大名的话,还没想好。” 说到这里,老胡头挠了挠头:“等办户口的时候,再说吧。” 牛车,吱吱呀呀的朝着村子晃去,临到村头的时候,老胡头却没有直接坐着牛车进村,而是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朝着村北的野地里走去。 老黄笑笑,直接赶着牛车进村了。 一直走了三四百米,来到了一堆黄土堆成的坟包前,老胡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一边,老胡头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老泪纵横:“祖宗在上,我老胡家,有后了!” 等老胡头抱着孩子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哪怕外面天气比较冷,村子里过道上也站了不少人,都等着看热闹。 老胡头,是村子里有名的单身汉,如今都快六十岁了,膝下别说无子无女了,连个婆娘都没讨到。 为了传宗接代,老胡头四里八乡跑了个遍,就想抱养个孩子。只不过,这年头,除了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把男孩送出去? 十几年下来,老胡头还是老胡头,家里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前两年,老胡头连自家的地都不种了,直接去市里面的收养院当门卫去了。村子里都在传言,老胡头这是为了在收养院找个男孩。 只不过,让村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老胡头还真抱回来了一个男孩子。 “孩子怎么来的?”老胡头家里,村长有些头疼的问道。 “捡来的!”老胡头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看着村长,哪怕是村长,也是从小一块长到大的,还能怕了不成? “胡说八道!”村长有些气急败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老胡啊,上户口容易,但是你至少得让我明白,这孩子哪来的啊!” 村子里不是没有先例。 一些身体有隐疾的年轻夫妇,没办法生孩子,往往就经中间人的介绍,从其他一些家庭抱养孩子。 这种情况下,在上户口这方面,村里面也不会为难。 但是,老胡头从外面抱来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村长也很为难啊。 “就是捡来的!”老胡头顶回了一句后,态度也渐渐软化了下来,他也知道,这种事硬顶着也没用,终究还是要解决的,总不能让孩子当一辈子的黑户。 两天前的晚上,有人在老胡头工作的收养院门口,遗弃了个婴儿。 赶着天亮的时候,婴儿已经冻的不行了,小脸青紫,就吊着一口气了;当门卫的老胡头,在发现婴儿后,立马抱到屋子里取暖,总算把婴儿的命给捡了回来。 出于传宗接代的私心,老胡头也没往收养院上报这件事,当天辞了职,直接抱着孩子离开了。 能被遗弃在孤儿院,孩子肯定是有异常之处的。 首先,孩子的眼睛特别大,也特别灵动,乌溜溜的眼眸子,让老胡头看上一眼就喜欢上了。 不像别的小孩子,捡来的婴儿很少哭闹,两只眼珠子经常盯着一个地方,一盯就是半天。 而且,这个婴儿基本不动弹,就像全身瘫痪了一样,胳膊和小腿也都消瘦的厉害。尤其是对比一对大眼睛,看上去简直就像畸形的外星人。 老胡头私下找了医生问了问,医生说,这可能是小儿麻痹症,或者可能是脑瘫一类的疾病,反正很棘手。 这年头,治病要花很大一笔钱,甚至倾家荡产也未必治得好。 老胡头寻思着,大概这就是孩子被遗弃的原因吧。 只不过,一看到孩子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辈子都没孩子的老胡头简直太喜欢了,所以硬是带着孩子,回到了村里。 狠狠吸了一口烟,村长看了看孩子,孩子趴在老胡头怀里,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看着跟村头的傻子一样。 “你确定要养?”村长呼了口气,将肺里的烟雾喷了出来,直勾勾的看着老胡头:“这孩子没准真有病!负担很重的啊!” “没事,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难得遇到个带把的。”老胡头咬了咬牙,想起昨天山路颠簸时,婴儿踢了自己一脚,老胡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再说,这孩子没病!估计发育的晚了吧,好好养几年,就没事了。” 在收养所待了几年,老胡头对这方面接触的不少,也见过少儿麻痹和脑瘫的孩子,跟自己抱养的婴儿,有着很大的区别。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行,我给他办户口。取什么名字?” 老胡头一愣,脸上一喜,福至心灵的来了句:“就叫胡八道!” 第002章 胡八道 我叫胡八道。 胡说八道的胡,胡说八道的八,胡说八道的道。 我的小名,叫胡狗子。 当然,村里人更多的叫我呆子或者傻子,只有爷爷,开口闭口的叫我狗子。 这是一个很难听的名字,尤其是当我懂了事,知道这个名字的俗气程度,已经与阿花、小明一样后,更是恨不得拿起刀跟爷爷拼了。 怪不得不是亲生的! 据爷爷说,我是他远房表舅家的表兄的表叔的表侄子的小儿子的崽,那一年家里遭了灾,一家人被洪水卷走了,留下我这一根独苗苗,就过继给爷爷了。 对爷爷的说法,我很有些嗤之以鼻的感觉,因为我知道,爷爷是在骗我。 我是他捡来的孩子。 爷爷以为,只要周围人口风严实一点,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但是,爷爷错了。 活人或许会掩饰一切,但是死人就不会了,他们告诉了我很多事情,比如,那个北风凛冽的年关,那个不被人看好的婴儿,以及那个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爷爷。 我从小身体不好,听爷爷和村里活着的、死去的大伯大娘们说,我三岁才会走路,四岁才会说话,若不是爷爷,没准一辈子都开不了窍。 每次提起这件事,爷爷都一脸的洋洋得意,仿佛我是他生命中最杰出的作品一样。 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就很想一把把他的胡子揪掉,我怎么可能开不了窍?虽然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大致做了什么,我还是知道的。 小时候,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走到我身边,说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大概,我那个时候就是被这些奇怪的人吸引了,所以整天一副呆呆的样子。 后来,懂事以后,我才知道,那些奇怪的人,还有另外一个称呼。 鬼。 后来,逐渐懂事了以后,外面的花花世界勾起了我的兴趣,我才从呆呆的婴儿,逐渐的变得正常,成长成了小孩子。 爷爷说我大器晚成,才不是呢!其实我只是把注意力转移了过来而已。 毕竟穷乡僻壤的,那些鬼们关心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事情,偶尔听听挺有意思,但是听得多了,就觉得无聊了。 村头有个教书的老先生,他教书的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年轻的时候走过南闯过北,闹过革命打过日本鬼子,坐过牛棚挨过批斗……后来,老了,就待在村里教书了。 老先生是我见过的知识最渊博的人,而且,老先生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比如,不要随便告诉别人我能看见鬼。 跟爷爷相比,我觉得老先生更适合当我爷爷。 可惜的是,老先生只教了我一个月,就彻底消失了。 不仅是老先生,每一个我遇到的鬼,在死去后一个月,总会慢慢的消散。 老先生懂的很多,教书育人那么多年,在村子里还是很有威信的。生前他说的话,没人不敢听,包括我那个有些愣的爷爷。 所以,老先生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呢。 除了爷爷以外,我从没对别人说过我能看到鬼,但是爷爷那个老糊涂,一直以为我是在骗人的,简直快把我气死了。 老先生还说,让我多读点书,所以我就一直在读书。还好,在这点上,爷爷还是很支持我的。 读了这么多年书,老师们都夸我懂事,比同龄的孩子们要成熟很多,这不是废话吗?我虽然读书少,但是见过的世面多啊,见的多了,懂的自然也就多了,当然比一般小孩子要成熟很多了。 比如说,当小学男同学开始给班花写情书的时候,我却从班花的奶奶那里知道,班花一个月才洗一次澡,平时洗脸只洗露在外面的地方…… 所以,当一群小屁孩趋之若鹭的时候,我就在学校图书馆里面看世界通史了,所以我比一般的小孩要聪明很多。 抱歉,刚才说错了,不是趋之若鹭,是趋之若鹜,没办法,我读书少。 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就会觉得,未知的东西越多。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读的书太少,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 “狗子,吃饭了!”爷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 “来了。”我拉长了脸,哪怕知道爷爷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但是我还是很不适应啊。 狗子狗子,多难听啊,还不如蒸菜、春花呢。 “爷爷,做的什么饭?”我刚从房间出来,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 果然,饭桌上面,一个盆子倒扣在桌面上。 见到我后,爷爷就把盆子给揭开了,露出里面已经烧成奶白色的汤。 鲫鱼、王八、螃蟹,没准还有各种各样的中药什么的。 爷爷认为我从小身体弱,需要补身体,就想方设法弄好东西给我吃。 村子后面有条河,爷爷每天都会在河里下网,基本上都能捞到东西,这些东西回头就会被做成汤,给我补身体。 当然,我可不认为我自己身体弱,我现在一米七五的身高,一百二十多点的体重,多匀称的身体啊,怎么会弱呢? 我曾经抗议过几次,只不过没用,爷爷压根不理会我的抗议,每天还是熟悉的汤,熟悉的味道。 给自己和爷爷分别盛了碗汤,又弄了两碗米饭,我端着自己的一份,坐在一边吃了起来。 爷爷的手艺虽然称不上好,但是吃了这么多年,口味已经养出来了,咸甜正好,我都习惯了。 吃完之后,我把锅碗瓢盆放到厨房里,洗干净后,就回到了院子里。 这些年,爷爷一直照顾我上学,也没有外出打工什么的,家里虽然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也过得紧巴巴的。 就像是院子,还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大瓦房。 还好的一点是,国家推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所以小学、初中我并没有花太多钱,也就这三年在县里读高中,花的钱多了。 与小时候拍的照片相比,爷爷已经有些老了,身材有些佝偻,头发也掉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 毕竟,十几年已经过去了。 美美的吸了一口烟,爷爷躺在躺椅上,躺椅吱呀吱呀的响着。 “爷爷,跟你商量个事儿。”爷爷心情看起来很好,所以我就凑到了一边。 “啥事?”爷爷斜着眼瞥了我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抹慈祥。 “我想出去打两个月工。”我想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挣点钱,秋里上学要用。” 爷爷脸上本有些不乐意,只不过听完我的话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夺人的精光,原本躺在躺椅上的身子,也逐渐的坐直了。 “考的很好?”爷爷笑了,露出两排大黄牙。 “应该不会太差。”我挠了挠头,分数没出来,也没敢给出太肯定的答案。 第003章 我想挣好多好多钱 没错,我就是今年的高考考生。 据说,高考就像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实际上也不尽然,这条桥可不是独木桥,只不过上桥的人数有限制而已。 最开始,爷爷也没指望我能考上大学,也许,他只是想让我读几年书,然后去新东方或者蓝翔学门手艺。 村子里面有不少年轻人都去了,据说现在在外面混的还可以,有不少人家里都盖了新房子。 提起这个的时候,爷爷也是满脸的羡慕和感慨,爷爷甚至说了,要是他年轻上个一二十岁,也肯定会去跟着学一门手艺,然后攒点钱,等我长大了给我娶个媳妇。 后来…… 后来我学习成绩比较好,爷爷就一心想让我考大学了。虽然这些年大学生据说不怎么好找工作,但是在固执的爷爷看来,上大学,总比当泥腿子要好,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高考……我觉得我发挥的还不错。 这都高考完一个星期了,可能是担心影响我,所以爷爷硬是一句话都没问。 今天,大概是关于高考的第一次交流。 我能理解爷爷的激动,从三年前我考上了县高中,爷爷就幻想着我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或许不应该用幻想这个词,应该用憧憬。 毕竟,县高中是县里面最好的高中,每年至少都会有那么几十个考上大学的,去年据说都超过一百人考上大学了。 而我的成绩,大概就在整个年级的前十左右。 “还有一个星期就出成绩了……”虽然没开口问过我,但是爷爷一直关心着这方面的事情,不经意间就暴露出来了。 旱烟杆在躺椅上敲了敲,把没吸完的烟叶倒了出来,爷爷摆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要不然,等成绩出来了,你再出去?” 爷爷没有驳回我的要求,一来是因为我比同龄孩子要成熟很多,懂事很多;二来,家里钱真的不多了。 而爷爷,马上七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个岁数,是肯定干不了力气活的。 然而,除了力气活,爷爷似乎不会别的了。 上大学的学费,爷爷一年前就攒好了,用花手绢包成了一团,就在床头的枕头里塞着。 但是生活费,我是不愿意让爷爷再出了。 我还等着以后出息了,让爷爷享享清福呢。 所以我才提出要出去打工,生活费肯定要挣一点,没准学费也能挣过来呢。 “我先去市里面,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迎着爷爷期待的目光,我硬着心肠说道:“等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就回来。” 爷爷哦了一声,目光有些黯淡下来。 我知道,爷爷还是舍不得我出远门。 爷爷认为,他这么大岁数了,指不定哪天两眼一闭,腿一蹬,就去见祖宗了。 只不过爷爷不知道的是,他还能活好长时间呢。 每个人头上,都往外冒着一缕三寸长的烟儿,像火焰一样,在头上飘来飘去。 刚出生的小孩子,头上冒的烟,是白色的,跟牛奶的颜色有些像。 随着年纪变大,那缕三寸长的烟,白色开始变淡,底部也开始慢慢变黑,并且朝着上面蔓延上去。 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白纸上,滴了墨水一样。 等到那烟儿完全变成黑色,这个人就死了。这缕黑烟就会从头上飘落,然后慢慢化为人形。 其实,就是变成了鬼。 后来读了书,好歹也算是文化人了,总不能白烟啊黑烟啊的叫着,所以我给这烟取了个名字,命烟。 都是命啊! 爷爷虽然快七十岁了,三寸长的命烟大部分都成了黑色,但是顶部的命烟,还有着指头宽的白色。 这就说明,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爷爷的寿数,至少还有那么个六七年。 至于意外,就比如说走在路上,遇到了车祸……呸呸呸,我怎么能这么想?爷爷肯定不会有意外的。 村东头那家,有个小孩子,命烟浓白如牛奶,看起来是长命百岁的人;后来,夏天去河里洗澡,溺水了,三寸命烟瞬间变成了黑色。 还有,村北的赵大娘,跟家里吵架,一时想不开,喝了农药,寸长的白色命烟,眨眼间就成了黑色,当晚没抢救过来,过世了。 这些,都属于意外。 懂事之后,我越发的感激那位老夫子了。 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的嘱托,估计还没搞明白这些东西,我可能就惹下麻烦了。 “你黄爷爷家的小子,在市里面开饭店……”爷爷考虑了一下,终究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你要不要去他饭店帮帮忙?上次在咱村里招了几个人,都管吃管住。” 帮忙,只是好听点的说法,其实就是打零工。 有熟人在外面照顾着,爷爷才会放心些。 其实,打心里,我是不想去找黄爷爷家那位叔叔的,原因很简单啊,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好吧,寄人篱下什么的只是托辞,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多挣点钱。 要是我能多挣点钱,爷爷就不用那么发愁了,家里条件也会变得很好很好。 在黄叔叔家的饭店干活,一个月撑死发一千多的工资,这点钱虽然能当生活费,但是离我的心理预期,还差很多。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没准会乐滋滋的去饭店干两个月,然后拿着两三千块钱,骄傲的对着小伙伴们炫耀:瞧,我自己挣的。 但是,我不是一个普通人。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两三千块钱确实不少,但是,我想挣更多。 老夫子临走的时候,特意送了我一句话:**************,一遇风云变化龙。 当时,我还不太懂。 后来,读的书越来越多,我就明白老夫子的意思了。 其实,老夫子就是在嘱托我,你虽然有着不可名状的本事,但是没弄懂之前,乖乖装孙子;等弄懂了,再一起装逼一起飞。 现在,我不仅能够看到鬼、跟鬼说话,而且,还对命烟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出去闯荡一下了。 一来,外面不同于村子,能够接触的鬼更多,我可以更加科学的了解自己的一身本事; 二来,到了外面,我可以利用我这一身本事,多挣点钱。 要是能挣够学费,那就更好了。 不过,那些暂时都只是想法,现在的话…… “爷爷,我先去黄叔叔的饭店里住着,这几天在市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我一脸的诚恳,看到爷爷一脸的不高兴,立马编了个理由:“要是能找到活,比如给别人当家教,肯定比洗碗强。要是实在找不到,等成绩出来、报完志愿,我就在黄叔叔饭店里帮忙。” 金鳞本非池中物,但是该趴的时候,还得在池子里面趴着。 听到我的解释,爷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想来在他心里,也不怎么愿意让我去饭店洗碗刷盘子的,要是真能当家教的话,听起来就比洗盘子高端很多。 “行,那就先这么着吧。”爷爷把旱烟杆放在躺椅上:“你都长这么大了,想出去闯闯,就出去闯闯吧,什么时间走?” “今……明天吧。”我也有些舍不得离开爷爷,离开这个家。 但是,我想挣钱啊! 只有挣到了钱,才能把家里的青砖大瓦房,改成两层小洋楼,那可是爷爷一直想做的事情。 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给爷爷买上几条好烟,而不是整天拿着旱烟杆,抽着自己揉碎的烟叶。 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给爷爷买套新衣服;只有挣到了钱,我才能买齐鸡鸭鱼肉,做点好吃的,让爷爷一次吃个饱;只有挣到了钱,我…… 总之,我很缺钱。 我想办很多事,但是没钱的话,都办不了。 所以,我想挣好多好多钱,真的。 第004章 生气、病气、死气 从村子外面到市里汽车站的大巴车,要十块钱;从汽车站到黄叔叔开的饭店,一共要乘坐两班公交车,两块钱。 这是昨天下午,爷爷从村里黄爷爷家打探到的信息。 黄爷爷家已经不开供销社了,顺应时代潮流,改成超市了,虽然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爷爷给了我二百三十二块钱,一杯白开水,四个煮熟的鸡蛋。 十二块钱用来坐车,白开水和煮鸡蛋是路上吃的,剩下的二百二十块钱,爷爷让我自己带着,在市里面想吃什么了,就买一点。 坐在大巴上,想起爷爷在村头送我离去的身影,孤零零的,我心里就有种难受的感觉。 很难想象,我要是上大学走了的话,爷爷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会多么孤单。 我也不知道,一向开朗乐观的我,今天为什么会有这种愁绪。大概是马上要出去闯荡了,得了闯荡前心理不安综合征吧。 爷爷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在他身边,我永远不用考虑那么多东西,爷爷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护着我。 现在,突然要出去闯荡,哪怕我相信,以我的本事,能够闯出一片天,我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只不过,雏鹰想要翱翔天空,总是要离开长辈的呵护的,不是吗? 渐渐吧,我把这些思绪收了起来,打量起路边的风景来了。 云阳市这几年发展的还是很不错的,再加上国家的政策,使得云阳市的各项基础建设都实施了下来。 比如面前这条路,现在可是双向的二车道柏油马路,只用掏十块钱,坐上一个班小时的大巴,就能从村口到市里了。 按爷爷的说法,放十几年前,想要从村里到市里,要骑上半天的自行车,有时候裆都能磨破。若是遇到下雨天,黄土路上一片泥泞,更是连走都没办法走。 现在多好啊,虽然公路没有修到村头,但这条公路离村头只有一百来米,简直不要太方便。 剥了两个鸡蛋,一口吃完,又美美的喝了一大口白开水,我这才打开了背包,将茶杯和剩下的两个鸡蛋,都放进了背包里。 背包里面,还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和鞋子。 整理完后,我把背包往怀里一揣,然后靠在窗户上,开始小憩起来。毕竟昨天晚上有些太兴奋了,睡的有些晚,现在瞌睡虫开始找上门了。 “汽车站到了,睡觉的醒醒了!”售票员阿姨的声音响了起来,也把我从迷迷糊糊的睡觉中叫醒了过来。 打了个呵欠,透过窗户往外看,已经能够看到汽车站了。 云阳市的汽车站,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破旧,是它给我的第一印象,看着连我们县高中都不如。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市里面,以前的我,甚至连县都没有出过。 看着鳞次栉比的四五层小高楼,我咽了口唾沫,有种要迷路的感觉。 有困难,找警察。 汽车站紧挨着火车站,周围都有警察设置的站点,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着脚朝着警察叔叔的巡逻车走去。 怎么样才能装作不是第一次问路?我眼睛转了转,思考着这个问题。 只不过,还没等我彻底想透这个问题,已经到了巡警的面前。 “你好,能问一下,1路车在哪坐车?”站到警察叔叔面前,我心里的小紧张竟然完全散去,大大方方的问了出去。 “在那边坐车。”警察叔叔指了指火车站前的广场,那里是公交车站。 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问的问题很白痴,早知道先去公交车站找找了。 这次我没有犯傻的去问人,在公交车站找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了1路车的站牌。 很快的,就有1路车到站了。 从汽车站附近坐1路车,到达云阳市人民医院下车,再转6路车,到云阳人民公园,然后给黄叔叔打电话。 这是来市里之前,就计划好的方案。 只不过,当我在云海市人民医院下车的时候,却顿住了脚。 面前的一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在我过去十几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鬼。 鬼,并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的,只不过大多数鬼都喜阴怕阳,所以他们才会晚上活动。 就好比一个人,在四十多度的大夏天,也可以出来活动,但是那会让他很不舒服。 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鬼,而且阳光,会让他们有种灼热的刺痛感。就像是暴露在大太阳下面,短时间内没什么感觉,时间长了,就会感觉体内水分流失。 人流失了水分,还可以补回来;鬼的命烟变淡,就很难补回来了。 以前,就算是去县里,我也是偶尔才会见到鬼。 今天见的鬼,数目加起来,比我过去十几年见的都要多。 有的鬼趴在楼下面,一脸的悲戚;有的鬼怒目瞪着医生,哪怕顶着大太阳,也走在医生的身后,时不时的朝着医生踹上两脚,虽然并没有什么用;有的鬼,则是伸手摸着自己的亲人,却只能捞一个空;有的鬼则是对着医院进出的美女,上下其手…… 有的鬼笑着,有的鬼哭着,有的鬼哀嚎着命运的不公,有的鬼嘶声裂肺的叫着亲人的名字,有的鬼愤怒的咒骂着……世间百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一个合格的路人甲,静静的看着这嬉笑怒骂的荒诞世界。 看够了鬼,我的心思,被形色各异的命烟吸引了。 也许是以前接触的样本太少,在我的认知里,命烟只有白色和黑色两种。即便有的时候,看到命烟里面出现灰色,我也会认为,灰色只是白色到黑色的过渡,仅此而已。 但是,现在,站在医院门口,看到的形形色色的命烟,我才发现,我以前真是幼稚的可以。 还好,以前听了老夫子的话,没有凭着吊儿郎当的本事,随随便便出来装逼。 不然的话,被当成傻-逼也不一定。 在医院转了好久,我突然觉得,我以前对命烟的认识,是多么的简陋。 命烟白的部分,代表着生机与活力;命烟黑的部分,显然代表着死亡;至于命烟中灰的部分,一直被我忽视了。 以前是我见少识窄,再加上村里人生病,如果不是大病,一般都自己扛着。 小病,一般也就头发丝粗细的灰色。 在我的认知里,头发丝粗细的灰色,经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变成黑色。 所以,灰色是黑白的过渡,这不很正常吗? 不过,今天,我的这个“常识”被打破了。 在医院里,我可是见了不少灰色有手指粗的病人,虽不如黑白那般泾渭分明,但是肯定也不是黑白之间简单的过渡。 在医院转了半天,直到在手术室外面“观摩”了一场手术,我才对命烟中的灰色,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站在手术室外面,即便隔着厚厚的一堵墙,我也看到了里面的命烟。 很显然,在一堆命烟中,我很轻易的识别出了病人。 躺在手术床上的病人,是男,或者是女,我并不知道,就称呼为他吧。 他的命烟中,死气只占了三分之一,算起年龄,应该是人到壮年。 在他剩下的三分之二命烟中,白色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灰色也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在旁边观察的时候,我听到他家人在祈祷,祈祷他手术成功,肿瘤成功切除。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看了一出好戏。 位于正中间的命烟,本来一直安静的漂浮着。在某一刻,灰色突然大幅度增长,甚至一度把白色挤的只剩下一指粗细。 还好,这种状态只持续了十几分钟。 在十几分钟后的某一刻,灰色逐渐的褪去,还原成了原本的白色,虽然白色比刚才的颜色稀了点,但至少命烟中,白色在逐渐的扩大自己的地盘。 直到最后,灰色缩成了婴儿小指粗细,剩下的地盘,全部被白色占了。 很显然,这次的手术很成功。 观摩了一场手术,我对灰色有了更深的了解,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就在医院里面游荡着,不断验证着我的想法。 在医院足足逛到了两个小时,有了那么多病人当样本,对命烟,我终于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白色的命烟,代表着生机,被我叫做生气,色泽浓稀,代表着体质强弱; 黑色的命烟,漆黑如墨,被我叫做死气,代表着已经度过的人生; 灰色的命烟,第一次被我重视和深入研究,我叫它病气,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它虽然不会直接决定生死,但是却会影响生死。 小病浅灰色,指不定哪天就被白色给同化了;大病、恶病深灰色,没准哪天就成黑色了。 我见过命烟全部由灰色和黑色组成的病人,虽然没有死,但是听说有心脏病,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所以一直住院看护着; 我见过初生的婴儿,命烟纯白如雪; 我也见过,一个三四十岁的壮汉,命烟虽然有一大截白的,但是却淡如稀米汤,显然身体不太好。 除了死气以外,生气和病气的浓淡,似乎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颠覆了我以往对命烟简单的认识。 还好的一点是,由命烟计算寿命的算法,目前来看,并没有太大的谬误。 命烟三寸长,死气代表着已经度过的生命,根据死气占的比例和人的年龄,自然能够推断出他还能活多少年。 足足在医院待到了十二点半,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才从医院走了出来。 坐在医院外面,吃着剩下的鸡蛋,我越发的觉得,自己从村子里走出来,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至少,我见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比如说,生气、死气、病气。 当我学了更多的时候,应该很容易就能赚到钱吧! 对此,我很期待。 第005章 断死不断生 对于如何赚钱,我已经有了模糊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说想法模糊,原因很简单,我还没有尝试过,还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不要认为我太贪钱,只有穷过,才会理解一句话:钱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把剥掉的鸡蛋壳扔到垃圾桶里,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没有再在医院里晃荡,而是出去找公交车去了。 毕竟,在医院这几个小时里,我已经学到了很多东西。再待下去,短时间内估计也学不到新的东西了。 厚积薄发,这个积累的积字,是很重要的。 今天之所以领悟到这么多东西,大概就是因为,我平时积累的不少了,今天灵光一闪,就能悟透很多东西。 我也没指望着,今天还能有更多的收获。 所以,我准备离开了。 顺便,去找到黄叔叔,然后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不然爷爷肯定会担心的。 可能是途径医院的缘故,6路车上面人还是比较多的,还好我上车上的比较快,还是占了一个座位。 我并不是太喜欢医院这样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生离死别的味道,哪怕从小见多了鬼,但是见多了,不代表着喜欢。 过了十几分钟,公交车终于到站了。 当公交车提示“云阳市人民公园”到站后,还没等车停稳,我就迫不及待的站到了后车门前。 我知道,当这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将面临的,是一个新的世界。 事实上,我错了。 当后车门打开的时候,我面临的,是一个充满汗臭味的中年汉子。 “你怎么才来?”看到我下车,汉子脸上的焦急才逐渐退去,直接接过我背上的背包,埋怨的说道:“我差点以为你丢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没有说话,跟在中年汉子身后。 这个汉子,自然就是黄叔叔了。 我没有父母,所以我到村里的时候,对于年纪长我二十岁以上的,我都叫伯伯,其他的都叫叔叔。 说起来,黄叔叔也是村里的传奇人物。 黄爷爷当年在村里开供销社,家里也算富余,一直想着让黄叔叔接他的班。 只不过,当时很年轻的黄叔叔,还有打拼的心思,没有听从黄爷爷的安排,去新东方学了两年的厨师,回来后直接在市里面开了个饭店。 听说现在过得很不错,连市里的房子,都买了两套。 黄叔叔的饭店,就在云海市人民公园的对面的小吃街上。 到了黄叔叔的饭店,已经下午一点半了,饭店里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个客人。 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黄叔叔就带着我去了后面的员工宿舍。 其实就是一个集装箱子,改装成了员工宿舍,专门给村子里来打工的服务员住着。 忘了说一句,黄叔叔店里的三个服务员,都是村子里出来的。 厨师大抵是不愿意住在这里面的,所以员工宿舍倒是挺宽敞的,而且有电视、有空调,比在家里的大瓦房要好不少。 黄叔叔在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我则是默默的把背包,放在了空置的硬板床上。 “八道,来。”黄叔叔对着我晃了晃手,指了指手机:“你爷爷。” 我赶紧走了过去。 透过手机,爷爷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叮嘱我要安分,有事的话,找黄叔叔帮忙。 又唠叨了两句,爷爷才挂断了电话。 “八道,你想找什么工作?”黄叔叔并不太清楚我是什么想法,只知道我并不太愿意在饭店里干下手:“我看我能不能帮你问问。” “还没想好呢。”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又不准备在黄叔叔饭店里打工,再住到这员工宿舍里面,很有一种白住的感觉。 都是乡里乡亲的,黄叔叔对村里出来打工的,态度都很和善,所以在村里,黄叔叔的名声还是很好的。 听到我这么说,黄叔叔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说道:“没事,没想好就多想几天。云海市里面还是很热闹的,这几天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到处逛逛。” “嗯。”我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本来我就有这方面的打算。 又问了一会儿村子里的近况,黄叔叔接了个电话,走了出去,就没再回来。 后来,一个服务员进来告诉我,店里面烧烤的肉串不够了,黄叔叔出去采购去了。 现在可是大夏天,晚上出来吃烧烤、喝啤酒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这样也好,毕竟黄叔叔跟我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熟悉,待在一个屋里,总让我觉得有些别扭。 正好,我也有出去考察市场的打算,赚钱的路子在我心中已经逐渐成形,理论上应该会赚不少钱。 但是,理论终究没有被验证过,能不能成还是两说,若是在高考成绩出来前,还没有赚钱的话,那我就只能在黄叔叔店里面洗碗刷盘子了。 将床铺铺好,我从书包底拿出来了一张大报纸,工工整整的在床铺上铺好,然后拿出了笔墨。 毛笔润了些墨水以后,我一挥而就,写下了几个大字,晾干以后,就又放在了书包里。 等一切搞定以后,我把报纸叠好,塞进了书包里,然后背着书包,出门了。 “八道,去哪里啊?”正在饭店前坐着的阿强,看到我这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立马精神了起来,手里的活计也停了下来:“我这活一会儿就干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网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准备随便逛逛。” 刚才还精神抖擞的阿强,瞬间又变的无精打采了,对着我挥了挥手:“那你逛去吧,晚上别回来太晚。” 我哦的应了一声,然后拿出杯子,在店里接了一杯开水,这才离开饭店。 我的记性比较好,哪怕只走了一遍,我也能记住从云阳人民医院到公园的路。 当然,我的目的地并不是医院,而是医院前面几百米的一条街道。 街其实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就是,这条街的路边,走几步就会碰到一个算命的摊位。 所以,那条街道被称之为算命街,有名气很大、算的很灵验的“大师”,也有默默无闻、摆几天摊也无人上门的“神棍”。 之所以有这么一条街,还是跟医院有关系。 家里有人生病了,家属总要求个心安……云阳市市内没有什么道观、寺庙,所以这些家属就喜欢找算命的,不为别的,就为了求个心安。 渐渐的,就形成了如今的算命一条街。 不但有算命测吉凶的,还有测婚姻的、取名字的、看风水的……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这里都有。 这些信息,是我在医院里面搜集到的,有的是病人家属聊天说的,有的是鬼聊天时说的。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作为有志于利用本事赚钱的我,怎么可能忽略这些信息? 所以,哪怕是没有亲眼见到算命一条街,我心中已经甚是向往了,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算命一条街上。 坐公交过去,要花一块钱,我有些舍不得,所以我决定步行过去,不就是三四千米的路吗?又不是没走过。 等我走到算命一条街的时候,时间已经晃悠到了下午三点。 可能时间比较早,再加上天气比较热,整条街上只有十几个摆摊的神棍们。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四望,找了个四周无人的树荫,从背包里面掏出了几张报纸,选了一张大报纸,然后铺在了树荫下。 坐在报纸上,拿出茶杯,美美的喝了一杯白开水,我这才把写好字的报纸拿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铺展开来,摆在了面前。 上面只写着五个字,没有书法家字体的俊秀,却是我用心写的,很工整的五个字。 断死,不断生。 第006章 女鬼 我倒是想像其他摆摊的老先生们一样,承接各种业务,风水算命、占卜看相、测定吉日…… 但是,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不会那些东西。 那些老先生们会不会,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自己是不会的。 现在我会的,仅仅是看看命烟,算算寿命。 当然,我也能看到鬼,也能跟鬼交流,但是,这种事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显然不可能嘛。 所以,我心中关于赚钱的想法,就落在了面前这五个字上面:断死不断生。 断死,是因为我能看出一个人的寿命极限;不断生,是因为我对人生活中遇到的事,确实做不到卜而知之,又没有地摊上风水老先生嘴上的功夫,哪敢随便开展业务? 算命一条街上,就从来没少过客人,哪怕是大下午的,也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客人驻足,在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摊主面前,询问着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在树荫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一个顾客上门,我的心里有些急躁,脸上也有些不好看。 路边出来摆摊的,越来越多,一眼望去,街上就已经有了五六十人,怪不得被称之为算命一条街。 只不过这些摊主们,相互之间都很默契,彼此之间至少隔了三四米。 虽然街上行人不少,但是真正弯下腰算命的,十个中最多有两三个,大多数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小哥,有些面生啊,新来的?”隔壁摊位, 摊主是一个大爷,看着五六十岁,坐在这里半个小时了,也没有生意上门,就找我来先闲聊了。 “今天第一次来。”哪怕心中很是失望,我脸上也努力保持着平静,似乎并不是很在乎今天的冷场:“这不是在家没事嘛,就出来玩玩。对了,大爷,你怎么看出来我新来的?” “哈哈,小哥你问的问题倒是很有趣。”大爷从摊位上拿起一把蒲扇,悠哉悠哉的扇了会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要是能把蒲扇换成鹅毛扇,说不定会更像高人,我在心里嘀咕着。 扇了一阵,大爷可能有些累了,把扇子放了下来,笑眯眯的对着我说道:“小哥你看看,这满大街摆摊的,有没有小年轻?” 我抬头一看,终于看出了玄机。 可不是嘛,这满大街算命看风水的,年龄最低也都四五十岁了,像我这样的毛头小子,在这儿摆摊,还真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像算命看风水、测姻缘这种事,都是经验活儿,一般人哪愿意找毛头小伙子?”大爷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难得的逮着机会教育新人,大爷兴致还是很高的:“所以,你一看就是新人。” 那不就是说,我想赚钱的计划泡汤了?我心里有些苦涩,还是道谢道:“大爷你说的有道理,我就是来玩玩。” 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个慰藉的借口了。 “除了年龄,还有很多地方,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我们这个行当的。”大爷说上了瘾,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干咱们这行的,不求穿的多金贵,但至少看着要靠谱。你再看看你自己!” 低头看了一眼我这洗的快褪色的衬衣,还有发白的短裤,我不由羞愧的低下了头。 这衣着打扮,果然是拿不出手啊。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生意上门,大爷就继续跟我唠起了嗑。 “开张必备,周易罗盘。小哥你就带了一张报纸,没周易,也没罗盘……” “来算命的、看风水的、测姻缘的,很多都想讨个吉利话……小哥你看看你上面写的,生啊死啊,多不讨喜啊!……” “还有,要学会察言观色,分辨出来哪些人是诚心的,哪些是凑热闹的……” 大爷足足讲了十几分钟,听的我一愣一愣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套路得人心吗? 再低头看看我这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摊位,我由衷有种羞愧的感觉。 “许大师来了……” “许大师算的可准了……” 就在我认真倾听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街上,一阵喧闹不约而至,就像是小石头扔进了水里一般。 我抬头一看,离我二十多米远的一个摊位,已经挤满了人。 “呸!人模狗样!”旁边摊位的大爷,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隔着好几米,我都能闻到大爷话里泛着的酸味:“当初一起去培训的,没想到现在竟然混成大师了,不就是靠着一张嘴吗?……” 我不禁有些哑然。 再抬头看看许大师,一身休闲唐装,气定神闲的往那里一坐,别说,还真给人一种大师的风范。 许大师抬了抬手,周围的喧闹声立马静了下来。 “老规矩,一天三单。”许大师话说完后,就眯着眼往那里一坐。 人群中微微骚动了一下,随后,一个中年妇女走了出来,走到了许大师面前,请教道:“大师,我孙子出生了,请问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生辰八字拿过来。”许大师从妇女那里接过了生辰八字,捣鼓了一阵,才说道:“你这孙子,五行缺水,名字里面,最好带个三点水……” “哎!谢谢大师!”妇女连忙记了下来,从钱包里掏出来了一百块钱,递给了许大师。 许大师眼皮子眨动了一下,将一百块钱放到了旁边的盒子里:“下一位!” 我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就赚了一百块钱? 旁边摊位上,大爷酸溜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瘪犊子玩意儿,又在那里忽悠人了!” 看看满大街算命的人,我有些惘然,一个没本事的大骗子,都能混的风起水生的,那么这条街上算命的水准,就可想而知了。 怪不得,之前有人说,来算命的,都只是求一个心安,十个里面估计有九个都不怎么相信。 想到这里,我有些颓然,赚钱的心也开始动摇了起来,这个行当的钱,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赚。 “许大师,终于轮到我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坐在了许大师面前。 我明显的看到,许大师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起来。 旁边,大爷幸灾乐祸的偷笑声也响了起来。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大爷解释了一下。 许大师面前的妇人,已经在算命一条街上盘桓好几天了,除了许大师一天三个单子外,其他摆摊的都被这妇人找上过门。 妇人的女儿失踪了,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了。 在报警之余,妇人总想寻些心理安慰,在算命一条街上流连了好几天。 摊主们都知道,这是个棘手活儿,还真没人敢随便接下来。他们宁愿去看看风水,也不愿意接这种生意,给自己添麻烦。 最关键的是,没人知道,妇人的女儿,是生是死。这种情况下,谁敢乱嚼舌根? 许大师在街上名声最盛,所以妇人一脸期待的坐在许大师面前,不过很显然,许大师也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妇人打发走了。 妇人有些失望的站了起来,目光在街上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犹豫了一下,妇人朝着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估摸着,其他摊位的先生们,妇人也都问过了,所以才会选择我这个新人。 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报纸上的五个字,妇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变得很是不好看。 正如隔壁大爷所言,来这儿的,大都是想寻个心理安慰,谁愿意看到生啊死啊的。 “小哥儿……”妇人踟蹰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把刚才大爷讲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可能是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妇人讲完之后,脸上挤出了一抹很难看的笑容,有些愣神的坐在我前面。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我又不是警察,失踪这种事,我不在行啊。 而且,阿姨,你坐在我面前,很影响我开门做生意啊!虽然我这半天都没一单生意。 不过,妇人都遇到这种事情了,赶人走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我斟酌了一下言辞,准备宽慰一下妇人,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缕黑色的长发,自然的垂在了我面前,随风摇荡着。 我是坐在地上的,这头发一垂,自然就遮挡住我的视线了。 谁家的姑娘啊,这么不懂事? “喂,你……” 我有些不满的撩拨了一下面前的头发,结果手指在空中撩了个空,如同划过空气一般,毫无阻拦的从头发中穿了过去。 头发,依旧垂在我的眼前,在风中晃来晃去的。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遇鬼了。 哪怕没有回头,我也能够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我是不愿意与鬼交流的,大抵是因为,鬼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难得遇到我这么一个活在阳世的人,所以会提各种乱七八糟的要求。 大部分鬼,都会让我给他们家里面捎口信儿,一些过分的鬼,甚至缠着我,让我去当临时翻译,好让他能和家里人实时交流。 这也是为什么,在医院里面遇到那么多鬼,我就装作没看见的原因。 不然的话,一个鬼缠上我,那么医院里游荡的几百只鬼,大概都会蜂拥而上的。 鬼,实在是太麻烦了。 “这天,真热!”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把手又伸了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仿佛刚才我的动作,就是为了擦汗一般。 长发飘动了两下,垂的更低了。 我的头皮有些发麻,哪怕我并不畏惧鬼,但是这气氛很吓人的好不好。 长发继续摆动着,最终在我左肩上停了下来,顺着我的左肩披散而下,如同瀑布一样。 想来,生前这头发一定是很柔滑的。 我知道,一定是刚才开口说话,吸引到了背后这只女鬼,毕竟那句“喂,你”实在是太突兀了点。 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哪怕我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长发,慢慢又收了回去。 我的心里松了口气,终于把鬼打发走了。 下一秒,一张倒着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张惨白的脸,出现的太快了,我没有一点防备,吓的直接往后一倒,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那张脸,似笑非笑。 我苦笑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知道,能看到鬼的秘密,已经被面前的女鬼发现了。 第007章 和鬼做生意 面前的女鬼,二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姣好,身材看着也不错…… 当然,现在成了鬼了,一切都成了浮云。 等坐好后,我已经恢复了镇定,毕竟,鬼这东西,打小就开始见了。 刚才被吓一大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女鬼出其不意。 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女鬼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有些无语,都二十来岁的鬼了,都死了一次了,还这么幼稚。 “有事?”我盯着面前的女鬼,撇了撇嘴。 鬼能够听到人说话,人却听不到鬼说话,除了我以外。 鬼说话的声音,在我听来,跟人开口说话还是有些区别的,鬼的声音有些飘。 跟鬼交流,我主要有两种方式,一种就是直接开口说话,反正鬼能听到人说话;另外一种,有点类似精神交流的样子。 现在,街上还有那么多人,我当然不可能对着“空气”说话了。 所以,我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刚才还晃着手的女鬼一愣,随即兴奋的手舞足蹈了起来:“你能跟我交流?” 这不是明摆着吗?我有些无奈。 在外面摆摊这么久,没有一单生意上门,却把女鬼给引了过来,我的心里也是醉醉的。 鬼,都是很麻烦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我能沟通阴阳的本事后,鬼如同一阵风一般,轻飘飘的飞到了我面前。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苏瑶。”女鬼习惯性的伸出了手,想要跟我握手,不过随即就收了回去,显然她也意识到了,人鬼之间,是握不了手的。 “胡八道。”我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提出了我的要求:“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去一边,别影响我做生意?” 苏瑶一愣,随后扑哧的笑了出来,只不过苍白的脸,让这笑容失色了不少。 看了看我面前报纸上的几个字,苏瑶很是自来熟的说道:“拉倒吧你。就你在报纸上写的广告,谁敢来找你做生意啊?” 打人不打脸,被苏瑶这么嘲笑,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苏瑶说的很对。 “对了,你要不要帮我个忙?”眼看我脸色不好看,苏瑶也没敢太过分,毕竟我是她目前见到的这么多人中,唯一一个能够和鬼说上话的。 我一愣,随即就想摇头,帮鬼做事,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 “我可以付给你酬劳的。”苏瑶补充道,我刚张开的嘴,又闭了上去。 也许,从我这一身寒酸的穿着上,苏瑶也看出了不少东西。 “你怎么给报酬?”我有些心动,毕竟穷啊。 “可以让我家人给啊。”苏瑶说完话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 “两件事。”我沉思了一下,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我不接太麻烦的事;第二,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帮你忙,你支付我报酬,随后两清,谁也别纠缠谁。” 苏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好啊。” “要帮什么忙?”我心里松了口气,我真是没想到,在赚钱这件事上,还要跟鬼打上交道。 这让我有种荒诞的感觉。 苏瑶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我面前的妇人,联想到妇人讲的故事,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你不会就是那个……”我有种牙疼的感觉,怪不得,怪不得会被女鬼找上门,今天出门绝对没看黄历。 “对啊,那就是我妈妈啊。”苏瑶走到妇人面前,伸手去帮妇人捋头发,然而,手却从头发上穿了过去,一如刚才我撩拨苏瑶的头发。 毕竟,阴阳相隔。 苏瑶的脸上闪过一丝哀伤。 我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啊,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太善良了。尤其是在亲情这方面,可能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我就更心软了。 “好吧,我帮你了。”说完之后,可能是觉得我自己语气太弱了,我立马加了一句:“报酬要足够!” “噗!”苏瑶笑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把贪财,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当即没好气的横了我一眼:“少不了你的!” 可能是歇够了,妇人揉了揉腰,站了起来。 眼看妇人就走,苏瑶有些急了:“快叫住我妈!” “怎么叫?”我也有些懵,毕竟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呢,总不能直接叫住妇人,然后告诉她,我看到你女儿了。 苏瑶原地踱了几步,随即叫道:“生日,对!我生日!你把我生日说出来!我是农历四月二十八出生的。” 妇人扭了扭身体,抬脚就要离开。 看到苏瑶急的眼泪都快流下来,我心里叹了口气,我总是心太软啊。 也罢,既然决定帮鬼了,那就帮鬼帮到西吧。 “阿姨,等一下。”我抬头叫道,妇人顿住了脚,有些疑惑的看着我。 旁边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接活儿也得看对象的好不,接了这么个活儿,不是自找麻烦吗? 果然还是年轻啊,大爷叹了口气。 “农历,四月二十八。”我定神的看着妇人。 妇人一愣,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我的手机号,是153……”苏瑶在一边添油加醋道。 这个时候,重要的就是取信妇人。 我重复了一遍:“153……” “你……”妇人脸上的惊色难以掩饰,如同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我,这个手机号,是苏瑶的手机号。 这些天下来,妇人一天至少要打上三五十次,早就把这个电话号码熟记于心了,哪怕对面提示手机已经关机。 “你怎么知道?”妇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坐在了我面前。 这一次,妇人的脸色很是郑重和严肃。 “林阿姨好。”对于能带来钱的顾客,我的态度还是很好的。 苏瑶的妈妈,也就是面前的妇人,姓林名淑芬,这是刚才苏瑶告诉我的信息。 “额,你知道我姓林?”哪怕刚才已经够震惊了,林阿姨又被震惊了一次。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的身子,也渐渐的挺直了起来。 毕竟,这说起来,也是第一单生意,态度总得认真点。 “那你知不知道……”林阿姨有些急了,开口就要问。 我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林阿姨的话:“这里不合适,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第008章 生与死的距离 一家高仿肯德基的快餐店里,我有些意犹未尽的把啃完的骨头扔在盘子里。 对面,林淑芬阿姨已经平静了下来,不复刚才震惊的失神的样子。 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想来,在我吃东西这段时间里,林阿姨也想了不少事情。 下午四点多的时间,还没有到用餐高峰,快餐店还是比较安静的,适合谈一些东西。 苏瑶就坐在我的对面,紧挨着林淑芬。 “你吃东西的时候,就像是疯狗啃骨头一样!”见我吃完了东西,苏瑶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喂,你知不知道,这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不知道。”我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我没吃过啊。” 正准备好好教育我一番的苏瑶,听到我的回答后,有些愣神,没有再多说什么。 “好了,我要跟你妈好好聊聊了。”将餐巾纸丢在盘子里,我打发了苏瑶,然后扭头看着林淑芬。 林阿姨已经等很久了,一见我一脸郑重的样子,立马坐直了。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说道:“你也知道,我是摆摊的……” “厚脸皮!吝啬鬼!”旁边,苏瑶不满的打岔道:“又不是不给你钱!” 假装没听见苏瑶的话,我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一些咨询费还是必要的。” 我的确爱财,但这却不是我提前收费的原因。 苏瑶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她也死了好几天了,苏瑶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要不然也不会坐在我面前谈笑风生的。 林阿姨却不一样,哪怕早已经有着不好的猜测,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心中终究还是存着一抹希望的。 现在,突然把真相告诉林阿姨,林阿姨多半是会失态的。 那种情况下,再开口要钱的话,不太合适。 帮忙归帮忙,但是生意终归是生意。 我还没有高尚到为了帮忙,就搅黄生意的程度。 毕竟我也是个人,而且还是一个很穷的人,要吃五谷杂粮的。 对面,林阿姨听我说完话后,直接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掏了一沓钱,直接递到了我面前,期待的问道:“够吗?” 即便在算命一条街上,苏瑶的故事已经流传了开来,但是,林淑芬从来没有说过苏瑶的生日。 所以,对于一口道出苏瑶生日的我,林阿姨有种超乎异常的信任,尤其我还说出了苏瑶的电话。 我看着桌子上的一沓钱,眼都快瞪直了。 这一沓钱,少说有一两千块钱,看林阿姨的样子,是要全部给我的。 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我头有些晕,好像死人的钱,比活人的钱好赚多了啊?! 爱财是爱财,我还没有到视财如命的地步,我还是有我自己的准则的。 从一沓钱里面抽出来五百,剩下的,我都把钱推回到了林阿姨面前。 这个五百,也是有讲究的。 有时候,镇上有人死了,会请风水先生去寻个好点的墓穴位置,大都是三五百的辛苦费。 苏瑶这单生意,虽然不是那么辛苦,但很麻烦,绝不仅仅是告诉林阿姨一两条消息,就能解决的了的。 所以我直接收了个较高的标准,五百块。 苏瑶估计也看出来事情的麻烦,所以对我拿了五百块钱的咨询费,少见的没有冷嘲热讽。 林阿姨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钱收起来后,就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林阿姨。”我顿了一下,看了一下旁边的苏瑶,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我先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句话说完,林阿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原本挺直的身子,也变得有些佝偻,似乎瞬间老了十几岁。 旁边,苏瑶看的有些心疼,想要伸出胳膊抱住林阿姨,却抱了个空。 我也看的有些难受,生离死别,大概是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事之一了。 “没事,你说说。”缓了一两分钟,林阿姨的脸色才好看不少,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瑶……”我咬了咬嘴唇:“已经死了五天了。” 苏瑶坐在旁边,面无表情,想来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讯,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哪怕做好了心里准备,听我这么说后,林阿姨还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没有歇斯底里,林阿姨的眼角却湿润了。 我默默的给杯子添了些开水,递给了林阿姨。 这次,足足缓了四五分钟,林阿姨两只眼睛盯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阿姨冷静了下来,在悲痛之余,也恢复了理智。 我甚至能够察觉到,林阿姨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让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是啊,一个外人,如何知道她女儿的生日、她女儿的电话,甚至笃定她女儿的死亡呢? 我看了看林阿姨的旁边,苏瑶就坐在那里。 “她就在你身边。”最终,我还是把这个信息告诉了林阿姨。 我还是心太软,见不惯生离死别。 哪怕阴阳相隔,知道亲人在身边,那种感觉,肯定和天人永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哪怕,林阿姨压根看不到苏瑶。 林阿姨一愣,随即顺着我的目光,看着旁边空荡荡的位置,有些惊疑不定,又有些期待。 这种事情,是很难取信于人的,我有些无奈的看着苏瑶。 苏瑶似乎是哭过,声音有些哽咽,但是鬼,是没有眼泪的。 “下个月,我妈过生日,我跟她说过,要送她一条项链的……” “下个月,林阿姨你生日,苏瑶说过,要送你一条项链。”我机械的重复着。 “我爸喜欢钓鱼,说好的要送他一个钓鱼竿,却再也没机会了。”苏瑶,已经有些泣不成声了。 “苏叔叔喜欢钓鱼,苏瑶一直想送他一个鱼竿。”我转述着苏瑶的话,哪怕只是转述,也让我心里有些沉重。 生命的沉重,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我一直以为,我妈做的不如我爸好吃。现在想想,都挺好吃的……”苏瑶想扑到林淑芬的怀里,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却永远感受不到了。 “苏瑶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别说了,我信了。”林阿姨的眼中,早已经充满了泪水,两只手在旁边的空位上,摸来摸去,似乎是想摸到自己的女儿。 苏瑶也配合的把脸凑了过去,哪怕在我看来,林阿姨已经摸到了苏瑶的脸。 但是,事实是,林阿姨摸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哪怕近在咫尺,生与死之间的间隔,也遥远的足以让人绝望。 第009章 如果鬼能讨回公道,要警察有什么用?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过了足足三四分钟,林阿姨才恢复了正常。 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林阿姨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在女儿面前,林阿姨并不想露出悲伤的一幕。 哪怕是悲伤,也要掩埋在内心深处。 也许是从小见多了,我很理解这种事。 “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林淑芬吸了两口气,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沉默了下来,不但是我,苏瑶也沉默了下来。 哪怕接受了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但是,苏瑶还是不想提自己死亡的过程。 就好像一道疤,静静的让它待着还成,若是用力的把它撕扯下来,会很痛很痛的。 苏瑶,最终还是把五天前,那犹如噩梦一般的经历说了出来。 苏瑶是在教育机构工作,也就是平时所说的各种培训班、补习班。 前几天,正值高考完,很多人都蜂拥而至,有的请机构的老师帮忙估分,有的咨询暑期补习班的事…… 可以说,在上班的几个人,都忙的不可开交。 苏瑶是加班到最后一个走的,帮了一个高考的男孩估了一下分,一直从下午忙到晚上,连晚饭都没有吃。 当时,那个男孩子要请苏瑶吃晚饭,态度还很是诚恳,苏瑶也没有多想,就跟着上车了。 在车上,喝了一口男孩递过来的水,苏瑶晕晕乎乎的,就失去了意识。 等苏瑶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全身赤-裸的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旁边同样躺着的,是那个高考估分的孩子。 苏瑶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被这个人面兽心的学生,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卑劣事情。 以苏瑶的刚烈性子,自然是要挣扎了,很快惊动了旁边熟睡的学生。 那个男生被惊醒了过来后,为了防止苏瑶大喊大叫,就把枕头按在了苏瑶头上,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等苏瑶停止挣扎后,男孩才放开了苏瑶,然后惊恐的发现,苏瑶已经断气了。 本来只是想约个女的做一些不可名状的事,没想到闹出来人命了,男孩当即慌了,第一反应就是给父母打电话。 在等待父母的期间,有些暴躁的男孩,在抽了几根烟、喝了半瓶酒后,又对着苏瑶的尸体,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事。 整个过程,苏瑶就站在床头,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凌辱。 她也不是没反抗过,她用自己的手去撕拉面前这个禽兽一样的男孩,却没有一点的用,只能任由尸体被凌辱着。 过了半个小时,男孩的父母赶到了现场。 看到卧室里面的场景后,男孩父亲二话不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男孩脸上,男孩也没敢反抗。 出事了,终归要解决。 男孩父亲本意是让男孩自首,后来,男孩的母亲死活不让。 毕竟,自首完之后,男孩的一辈子就要毁了。要知道,男孩今年刚参加完高考,以后可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潇洒。 一家三口足足商量了半个小时,最终,男孩的父亲被劝住了。 接下来,苏瑶就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拖到浴室里,大卸了八块后,最终放进了几个行李箱中。 把浴室冲洗干净后,一家三口就带着行李箱,开到了野外的荒山上,用铁锹挖了一个大坑,把苏瑶给埋了进去。 得益于云阳市压根没普及开的监控系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发现。 在乡下躲了一两天后,一家三口发现,这压根没什么大事啊!所以,就又赶回了市里。 只不过,出于心理原因,男孩没再住进苏瑶被分尸的屋子,而是跟父母住在了一起。 至于苏瑶,只是被当成了失踪人口来出来,毕竟云阳市警力有限,不可能专门为苏瑶一个人服务。 眼看着日子过去了两三天,案情并没有什么进展,苏瑶都有些放弃了,想专门陪陪家人,万万没想到会遇到我。 即便苏瑶叙述的时候,面无表情,我也能听出她语气中的不甘和愤怒,还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一个花季的女孩子,正是谈恋爱、约会的年纪,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还有大把美好的事情没有去做,生命就戛然而止。 任谁,心里都会不甘的。 我突然有些庆幸,庆幸我接下了这单生意,要不然,几个人渣岂不是可以逍遥法外了? 而且,这一刻,我为我曾经简单的赚钱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这样的一身本事,却只想着赚钱,未免有些太暴殄天物了。 忘记是谁说过一句话,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似乎,有鬼的生活中,我所关注的,应该不止是钱财,还有一些力所能及的正义。 正义,就是一些你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比如苏瑶遭遇的事情,哪怕从旁观者的角度,也让我感到愤懑。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没有任何人会是救世主,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就像是街上有垃圾,有时候看着特别不顺眼,捡起来扔垃圾桶,又有何妨? 我突然发现,除了赚钱,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能做。 苏瑶讲完她的故事后,就静静的靠在林阿姨身边,仿佛母亲的温暖,能够驱散阴霾一般。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把事情说出来,女儿这般悲惨的遭遇,哪怕我用再温和的语言描述出来,林阿姨也会心痛的滴血吧。 所以,斟酌了措辞之后,我还是颓然的放弃了,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 林阿姨原本期待的眼神,逐渐的变得黯淡下来,有些激动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理解林阿姨,毕竟说起来,我是目前唯一能帮得上她的人,突然掉了链子,林阿姨肯定是会紧张的。 但是,这种事情,我实在忍不下心,在一个母亲前面说出来。 “没问题,只是情况有些复杂。”我摇了摇头,说道:“林阿姨,把苏叔叔叫上,我们去警察局吧。” 说完,我有些怜悯的看了苏瑶一眼,这也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孩子。 如果,鬼有报复能力,那么苏瑶肯定会狠狠的报复,只要能让那个男孩家破人亡,想必再大的代价,苏瑶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我目前看到过的鬼来说,没有一个有这样的能力。 毕竟,阴阳相隔。 如果鬼能自己讨回公道,要警察有什么用? 第010章 报案 云阳市公安局门前,我和林阿姨站在门前,等待苏瑶的父亲到来。 这段时间,我和林阿姨的关系也变得很好。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在林阿姨和苏瑶之间,我当了一个传声筒。 苏瑶有什么话要说,我就替她说出来;林阿姨说话,我就不用替她说了,苏瑶自己能听到。 其实,我是挺讨厌传声筒这个角色的,自小就讨厌。 因为我觉得,人死如灯灭,人死之前,大多都会把后事交待清楚。 大多数人变成鬼之后,无非就是再苟延残喘一个月罢了,在真正消亡前,多陪陪自己的家人罢了。 那些寿终正寝的人,在死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种情况下,充当传声筒,完全没什么意义了,就算真当了传声筒,最多也只是唠点家常。 而苏瑶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她属于横死的,她自己恐怕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命运会这么悲剧。 这种情况下,又谈何安排后事? 所以,当苏瑶和林阿姨之间的传声筒,我还是能接受的,至少心中并不是太抵触。 好吧,以上都是我胡说的。 真正让我这么做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苏瑶长得挺好看,哪怕成了鬼,也属于漂亮的女鬼一类,至少不讨人厌; 第二,苏瑶的命运很悲惨,让我这个旁观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第三,苏瑶的态度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一个小时一百块钱,这就是我当传声筒的报酬…… 咳咳,不小心暴露了什么。 反正苏瑶看出了我缺钱的窘境,直接开了一百大洋的时薪,好吧,对此我毫无抵抗能力,直接同意了。 当然,这钱是由林阿姨垫付的。 人都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现在我发现,鬼的钱其实也挺好赚的,活人哪有死人豪爽?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人死了,钱没花完。死过一次的人,除非是家里特别穷的,对钱的态度都会有一个很大的改观。 在我以前的观点看来,给鬼当传声筒,只会带来麻烦。万万没想到,给鬼当传声筒,也是可以当成一门生意来做的。 感谢苏瑶,给我的人生打开了一道新的大门。 设定好的赚钱计划,不知不觉的就被我修改的面目全非了。 大概二十多分钟,苏瑶的父亲来了。 苏叔叔剑眉星目,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 看到“我”和林阿姨相谈甚欢的样子,苏叔叔有些不高兴,走到林阿姨的面前,问道:“你不是说,有瑶瑶的信儿吗?” 一提到苏瑶,林阿姨有些愣住了。 刚才有我当传声筒,林阿姨和苏瑶聊的倒是挺开心的。 现在,有了苏叔叔这么一提醒,林阿姨突然想到了,和她聊天的苏瑶,已经不再人世了。 一时之间,林阿姨也不知道该伤心,还是该庆幸。 气氛,有些僵滞。 “既然苏叔叔来了,我们就进去吧。”我沉默了一下,提议道。 “你又是谁?”苏叔叔的语气有些冲,这几天因为苏瑶的事,他可是没少上火。 刚才林阿姨给苏叔叔打电话的时候,苏叔叔正在满城贴寻人启事呢。 本来,对林阿姨流连算命一条街的事,苏叔叔就有些不满了。现在,又看到林阿姨对我这么个毛头小子信任有加,苏叔叔心里憋着的火,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眼看苏叔叔的态度很恶劣,苏瑶在旁边急的直跳脚,她还指望着我在中间当传声筒呢。 “胡八道,对不起啊,我爸平时不是这样子的……”苏瑶急忙的解释道。 “没事。”我安抚了下苏瑶,然后扭头对着苏叔叔说道:“我知道苏瑶在哪儿。”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苏叔叔,瞬间哑了火,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在哪儿?” “进去说。”我指了指公安局,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林阿姨叹了口气,宽慰的拍了苏叔叔的肩膀,忍住眼中想要流出来的泪水,拥着苏叔叔的胳膊,跟在我后面,朝着公安局走去。 许是从林阿姨的动作中,觉察到了微妙,苏叔叔的身体,一下子有些僵直,抓住林阿姨的手,也绷的紧紧的。 “哎,你们又来了?”值班的民警,对苏叔叔和林阿姨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即说道:“你们女儿,现在还没找到呢。你们来这里,难道是销案的?” 不少家人认为“失踪”的人,有的是真失踪了,有的进传销组织的,有去找闺蜜或基友散心的,也有的人完全是去网吧连玩几天几夜。 各种奇葩的事情,民警都遇到过,还以为苏叔叔和林阿姨找到了苏瑶,来公安局销案。 听民警这么说,苏叔叔和林阿姨齐齐转头,看向了我。 连林阿姨,也只是知道苏瑶死了,具体怎么回事,她也不是太清楚,更别提苏叔叔了。 “报案。”我看了看公安局里面挂着的警徽,给自己鼓了点勇气、 话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警察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之余,还有种莫名的激动。 “报什么案?”民警也看出来了,我在三个人中占据了主导地位,当即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苏瑶,我吸了一口气:“强-奸杀人碎尸案。”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我这么说,林阿姨头有些眩晕,瘫倒在了地上,泪如雨下,声嘶力竭道:“我可怜的瑶瑶啊!” 我眼圈有些酸,抬头看了看公安局上挂着的钟表。 下午五点四十。 第011章 埋尸之地 “苏瑶被分尸之后,藏在两个大行李箱中,一个是黑色,一个是银色……” 审讯室里面,一名刑警在给我做着笔录。 苏叔叔和林阿姨就在我旁边坐着。 如果按照正规程序,笔录的时候,苏叔叔和林阿姨是不会被允许进来的。 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到苏瑶,在我的再三要求下,苏叔叔和林阿姨被允许陪着我一起做笔录。 第一次做笔录,我也没有相关的经验,在被询问完姓名、年龄和籍贯后,没等警察开问,我就直接开口,把苏瑶给我讲的故事,重复了一遍。 刑警也是第一次碰到我这种人,干脆也不问了,提笔刷刷刷的在纸上写着。 旁边,苏叔叔将信将疑,林阿姨已经瘫坐在座位上,泣不成声。 不同于苏叔叔,刚才当了一阵传声筒,林阿姨对我可是非常信任的。 现在,听到苏瑶的悲惨遭遇,林阿姨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毕竟母女连心。 “……现在,他们住在紫苑小区2号单元楼201室。”我一口气将地址说出来,然后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茶杯,喝了口开水。 旁边,苏瑶对着我竖了竖大拇指,她看起来比林阿姨坚强多了,或许这是因为,有了这几天的缓冲期吧。 刑警一口气把地址写了上去,然后质疑的看着我:“说完了。” 我立马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这话,我就不记在笔录上了,你可好好想想,再回答。”刑警暂时停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然后一脸郑重的说道:“这可是笔录,要是乱说话的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乱说啊。”我有些委屈,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刑警叹了口气,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这如同亲历犯罪现场一样的口供,比罪犯自己交代的都清楚,还敢说不是乱说的? “胡八道!”刑警声音提高了八度,挥笔,一边写一边质问道:“你口供上说的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我张嘴就要回道,目光瞥到旁边的苏瑶,突然醒悟了。 事情,确实是苏瑶告诉我的,我信了,林阿姨信了,但是并不意味着面前的刑警就会信。 而且,哪怕面前的刑警信了,这也不能当做呈堂证供的证据。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告诉我的。”我改了口风。 “是谁?”刑警提起了些兴趣。 “不知道,她告诉我这个故事后,就离开了。”我目光有些躲闪,生怕刑警再追问,我干脆就答道:“我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谁。” 刑警一字一句的把笔录做完,然后把笔录递给了我,很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可要想清楚,一旦签了字,可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接过笔录,从头看到了尾,确实没什么问题,然后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 刑警接过了笔录,然后龙飞凤舞的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离得比较远,我只看出来了刑警姓刘,具体叫什么,就看不清楚了。 “既然你都签了字,那就算正式立案了。”刘警官多半把我当成了精神病,把笔录往档案袋子里面一夹,龙飞凤舞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着我招了招手:“你既然知道尸体埋在哪里,就带路吧。” 按照规定,遇到报凶杀案,是必须要出警的。 哪怕是苏瑶,也只是知道埋尸地在一块荒地,具体叫什么地名,她就不知道了。 所以在笔录之中,也只是简单的用荒山来代称。 “警察同志,我们能不能一起去?”林阿姨挣扎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恳求。 “这个……”刘警官有些犹豫,不过想到此案涉及的苏瑶,是林阿姨和苏叔叔的女儿,就点了点头:“行,那就一起吧。” “林阿姨,你最好别去。”我在旁边,有些不忍的提醒道。 关于分尸的过程,苏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场景,只用想想,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万一林阿姨到了现场,见到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直接崩溃了怎么办? “不,我要去!”林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坚定:“那是我女儿,我要见到她。” 旁边的刘警官有些弄不清楚,为什么林阿姨会那么相信我,毕竟我的笔录,看着就很是荒诞,就像编故事一样。 刘警官当即无奈的摆了摆手:“一起去。” 显然,刘警官并没有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招呼了一个值夜班的民警,就去后面调车了。 时间,下午六点二十。 “林阿姨,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等待刘警官的空当,我问林阿姨借了一下手机。 本来说好晚上回黄叔叔饭店的,但是看眼前的情况,显然短期内是回不去了,甚至今天晚上能不能回去,都是问题。 我的记性比较好,黄叔叔的手机号我都记在心里了,立马给他打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正值夜市开始,黄叔叔正在忙着招呼客人。 接过电话后,黄叔叔也没有细问,知道我晚上可能回不去,叮嘱我要注意安全后,就直接挂了电话。 想来,在黄叔叔看来,我应该是去网吧通宵了。 刘警官很快回来了,招呼着我和林阿姨、苏叔叔一起出去,坐到了警车上。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地方,也就我认识路,所以我当仁不让的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我虽然是云阳人,但是打小生活在农村,对市里还真不怎么了解。 还好的一点是,苏瑶就在我身边,飘荡在我面前,不住的提醒着该如何走。 而我,又一次当了传声筒。 警车七绕八绕,按照我的指示,越走越偏僻。 “就在这里,停!”终于,苏瑶叫停了。 每只鬼,对自己的尸体,都有种特殊的感应。 “停,到了!”我立马叫道。 “呲”的一声,警车来了个紧急刹车。 警车车门刚打开,苏瑶就飘了出去,我也立马跟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我紧跟着苏瑶,往前冲了十几米的距离,然后,苏瑶停住了。 “就在这里。”苏瑶指了指脚下,兴致有些不高。 我点了点头,走了过去,然后对着刘警官招了招手:“刘警官,在这里。” 路上闲聊的时候,我也终于知道了刘警官的名字,刘明。 据司机师傅闲聊的时候所说,刘明可是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前段时间逮一个强-奸犯的时候,下手过重,打断了对方几根肋骨。 结果就是,刘明被一撸到底,背了个内部处分,现在暂时成了一普通民警。 走到我身边,看着脚下明显松动的土层,刘警官眼中精光一闪,反复看了几遍,对着背后爆喝道:“老段,拿铁锹!” “好的,刘队!”司机扯着嗓子应道。 之前笔录的时候,我可是提到了埋尸的情节,所以刘警官特意拿了把铁锹。 “大概在地下三四十厘米。”我给了刘警官提示后,就走了过去,拉过林阿姨:“阿姨,我们去旁边聊天吧。” 接下来的场景,太过残酷,不适合林阿姨看。 林阿姨看了看挖坑的刘警官,摇了摇头:“我要看着。” “林阿姨……”我祭出了大杀器:“她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个样子。” “……”沉默了良久,林阿姨跟着我,走到了一边。 十分钟后,刘明感到铁锹碰到了硬物,立马将铁锹扔在了一边,然后轻轻拨拉着浮土。 因为地下埋尸的缘故,土已经有些变质了,空气中甚至有着淡淡的异味。 随着土层扒开,异味越来越重,刘明的手,碰到了一个行李箱。 在土里拨弄了一阵,刘明直接找到了提手,把箱子拉了出来,臭味瞬间弥漫了起来。 这是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而在黑色行李箱下面,隔着薄薄的浮土,也可以看到一银色的行李箱。 血腥味和臭味掺杂在一起,让空气中的味道,显得特别的怪异。 看到箱子拉出来,林阿姨就坐不住了,挣扎着要往这边跑,只不过被苏叔叔拉住了,坐在地上哭嚎着。 刘警官小心翼翼的打开黑色行李箱的拉链,当把行李箱揭开的时候,哪怕是久经战阵,刘警官的脸也瞬间白了。 “老段,给队里打电话,我们需要支援……” 苏瑶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个行李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