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凤谋》 第一章 宿业 魏国十四年四月,永阙帝死,雨雪,梁怀王继位。 天下百废待兴。 太阳光渐渐静止在一片修建得极为精致繁复的宅子,深门大院中雾气弥漫。青石板路向着出去延伸而去,一路的楼阁屋宇在阳光中渐渐崭露头角。 这院中参天的古槐,石缝间长满了厚厚的青苔,雾气掩映着看不清轮廓的房屋青瓦,所有的点缀仅仅是消失在弥漫雾气中的阳光而已。 一个身穿古代服饰的小厮打了一个冷战。 他下意识停了一下,回头看身后的女子。女子深深低着头,停下来。 “有劳了”拿出厚厚一叠银票:“你就送到这儿吧。” 看不见她的表情。 魏国国师府,搞不清是仙气凛人还是阴气入骨,这条街道普通人都是绕道而过。爱慕的女子千千万,但能够壮着胆子,硬着头皮走进邶魏国国师府的,却寥寥无几。 小厮内心长叹一声,把银票往怀里揣了揣,看着四周婆娑树影,挤出个笑道:“姑娘保重!” 立即转身加快脚步奔逃而去。 女子独自向前过去,空气忽然间凝滞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姑娘大好年华,何必如此执着。老奴劝姑娘就此离去罢。” 女子莞尔,“妾身此时如同没有腿脚的废人,大叔让我如何离去。” 京城中的女子爱慕的卓越风姿,却是一个也不敢近身。曾经近他身的女子一个个都疯了,从前每个月都有尸体从国师府后门运出,风光大葬,里面埋葬的都是曾经绰约的袅袅身影。 后来三年,国师不再近女色。 俊朗是卓洗风骨的一角,但他本人犹如国师府深门大院的曲径,不为外人所知。普通百姓怀抱中着对权力和金钱的向往做着不仅仅属于自己的白日梦,而卓洗已经站在那梦的顶端,是魏国同时拥有权势与威望的权贵之一。 他身体那阳光勾勒出的俊美线条,被大自然赋予的冷峻却又惹人心悸的面孔,超越他人的施术能力,使他这个人神秘,遥远,却如雨后盛行于海岸的季风,给京城的好女们带来了无以名状的期待。 但是期待终归是期待,卓洗身边不曾有女人活下来。 “姑娘,普通男人可以被爱与攀附,但是女子对主公的执念却是要命的。”老者话中含有深意。 女子眼里噙着笑,略微颔首,弥漫的雾气抚过她的眉梢眼角,白皙的一张芙蓉面庞。 “妾身早已没了性命。他还了我的人,却夺了我的心。” 空气中一声长叹:“要做卓洗的女人太难。这幽冥之地是你自选,只愿你日后不要后悔。” 重门沉沉地打开,女子摇曳着身子跨进去,消失在浓雾里。 太阳完全升了起来。 第二章 红颜恨 雾随着执事与女子的脚步渐渐消散,沿着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一路延伸进去,国师府内晨曦渐露,国师府外的鸡鸣狗吠及劳作之声渐起。 浓雾隔开的就像两个世界。 执事莫酒来见卓洗的时候,他正在古槐树下手持一卷独自看着。 国师府内如人一般高的繁华茂盛,翠竹夹杂着大朵大朵的芍药似锦,空气凛冽,卓洗身边一只青玉杯乘着半杯香茗在空中悠悠旋转,热气袅袅。 一身素衣气质高华。 莫酒俯身行礼道:“主公,燕姑娘到了。” 卓洗微微颔首,看着眼前的美人儿,那美人儿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不负她在京城中的名望。 但对于卓洗来说,女人的美貌名望是最没有用的。 转过眼,继续注视着手上的古籍书卷。 莫酒退到一边,燕霜树浅笑,福身道:“妾身见过国师。” “邶魏国国师府的小姐向来胆大妄为,你姐姐生性泼辣,燕姑娘你也毫不逊色。”卓洗微微一笑,仍旧没有看燕霜树:“人人都嗜饮美人香,姑娘是美人,但是对没有刺的花儿,我没有什么兴趣。” 远天一片青碧如洗,并无云影,大雁追逐阳光起舞。 燕霜树淡然道,“国师说笑了,你即对霜儿没兴趣,为何要禁锢我那躯体不放,既然我的躯体已属于国师,那何故要留我的魂魄于千里之外。” “燕姑娘,并非所有占有都是源于爱恋。”白长音冷冷道。 燕霜树敛起笑:“其实若说霜儿爱慕国师,不如恨更多些。” 卓洗手指一动,茶杯旋转而来,轻轻呷了一口茶,身形移动,直到燕霜树身边。 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眉梢眼角,划过她的眉心,说道:“姑娘欲之何为?” “国师您以贵欺贱,小女子无可奈何。只能住进你国师府自投罗网,讨回自己的半幅身骨。”说着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卓洗胸前。 然而自己的手腕逐渐失力,燕霜树只见卓洗欺身到自己面前,自己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那清朗的眉目在半笑不笑间愈显风华,深邃的眼睛如同揉进了一片星光。 手中茶氤氲的热气散在空气中与竹叶青香融为一体。 邪魅的一抹笑,“你想入这阎王殿,我这阎王却不能留你。燕姑娘,你要明白,是你父亲的地位保你魂魄不灭,并非我的情意。也是你父亲的地位使得须做出牺牲囚禁于凌霄峰,并非我的执念。若恨,你该恨你的父亲。或者,恨你为何是魏国公最钟爱的女儿。 卓洗眼神闪烁。 “此时此刻,你便是想万劫不复,我也不准你入。” “当”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卓洗笑着转身,手指微动,袖中一阵清风竟将乐裳兮的身影吹散了。 “乖乖回去凌霄峰。”卓洗袖中的那阵清风携着一片红云向远处快速而去。 第三章 重生 此时的云笈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只记得自己在那树冠上跳跃两下,犹如几年前跟随那人穿梭于树间的空隙上,自己眼前窜跃的身影,身形快速,非自己所及。 如同进入了极为隐秘的树林深处,越过粗如几人抱怀的古树,仰头不见树顶,脚下悬在半空。 死亡之径,幽冥之途原来如此。 忽听得耳边风声大作,仿佛有快马飞驰的急聚蹄声,倏忽之间,便到跟前,眼看着一匹马载着一个身影,迅速而去。 想必那人也是去赴那幽冥之约。云笈心中思索,忽见身影跳下马背,所骑高头大马一声长嘶,前蹄人立,在高耸的树中间停下来,那人瞬息之间也跃上树枝,那人站在月光中,一身白衣,俊朗面容棱角分明,问道,“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霜树,你深陷囹圄,何处是地狱,何处是人间?” 那四周忽然传来似有似无的古乐,古乐变成有形的武器,向那人影袭去。 正欲闪躲,身边风云骤起,斗转星移,云笈在梦中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情景整齐干净,一支禅椅,靠在墙壁,纸墨笔砚,古色古香混合成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端庄的香。 窗外清水倘佯,路边寒潭水深,虽是春夏之交却使人感到彻骨,清晨的天空云霞凝结,远处隐约可见青山紫烟袅袅。 坐起身来,旁边看管的小奴正打着瞌睡。 小奴隐约觉得不对,转过眼去,只见原本床上躺着的无魂魄的半死人燕霜树忽然坐了起来。 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开始没明白过来,揉揉眼睛,片刻后突然觉得极大的寒意冲上脑子。 “啊!!!诈尸啦!!!!!” “诈尸?”云笈吓了一跳,从床上一跃而起。 “你你你……”小奴指着燕霜树双眼大睁,双腿颤抖。 院子中的芍药开得如火如荼。 云笈被这小奴的反应吓了一跳,只听见外面一个人急步走来,莫酒苍老的声音低沉怒道:“大吼大叫什么?” 莫酒迈进门的一瞬间,猛地一愣。他看着云笈,眼神中显现出困惑不解。 接着眼神一收,露出严厉的光芒道“燕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领。” 莫酒自然以为被卓洗送走的燕霜树魂魄又回来国师府,不知是如何冲破结界回到自己的躯体。他万想不到这灵魂不是燕霜树本人。 这个名为国师府的管家实际上身负绝技的老人,此时眼中升腾出杀意。 第四章 清水之音 云笈顾不上理眼前的二人,她只是怔忡地看向窗外,一个跃起从床上跳下跃出门去,只见自己的影子上绰绰地映着桂树和茶花的暗影。 “哪里走?!”莫酒手掌跟上,眼见就要拍到云笈背甲,云笈手腕一动,莫酒被强大的力量向后弹去。 立马有三个人跑进院落来,莫酒站起来看了看那三人,几人互视一眼,对云笈都掩盖不住的惊诧。 其中一个神态紧张但目光如炬的中年男人,走前一步,向云笈抱拳含笑道:”三小姐大好,不知多年未见,可还记得老夫?” 云笈目光一亮,心下知这几人定时从前认识燕霜树的旧人。这燕霜树的身体现为云笈所用,燕霜树魂魄离身,精神已垮,云笈的穿越却让这个身体神色昂扬。 那三人眉头愈紧。 “没想到三小姐本事了得。”那中年男人道:“我们这几年只知三小姐貌美,却不知竟还有这等功夫,邶魏国国公果然不得了,交予皇上的质子都是如此能耐,但我们几人也不能丢了主公的脸面。”说着向其余二人点了点头。 表情依旧傲极。 这三人很明显是卓洗座下门客。 几人目光始终不离云笈的脸,观察着她的表情。 另一男子道:“今日所见姑娘手段实为令人吃惊。” 三人中的另一个穿着一身戎装,行事豪爽不仔细看竟看不出是个女人:“确实如此。但不论姑娘手段如何,今日姑娘在主公这里实在造次,咱们几个得先擒了姑娘,等待主公发落。” “不错!”中年男子一抱拳。 只见这中年人环眼虬髯,身材高大,全身上下神奇皆是粗旷,腰间一闪突然间青光闪动,立即就长剑出鞘,剑尖二话不说直刺向云笈手腕,喝道:“得罪了!” 这一下兔起鹘落已经是快极,岂知云笈身形更快,身子一侧,已欺到那汉子身旁,弯腰下跨,竟是一招芭蕾动作,却柔中带钢,以释梦能力添加力道,食指在其虎口一弹,那汉子手掌一麻,软剑顿时脱手。 汉子喝一声,翻身后转,手掌直往云笈顶盖拍下,云笈身形毫不慌张,后仰翻倒,接着一反转直踩对方右脚,同时左腿踢起,直接打到对方头顶,后面一招正是李小龙创的截拳道的一招。 那汉子闪身躲开道:“好俊功夫!!”说着又变化招式袭击上来。 云笈心道,我是现代人又操纵释梦,你以古人的武功招数来对付我,只怕落空。 果然二人瞬息之间再战三十几招,云笈处处处于上风,而招数变化,从跆拳道,截拳道,泰拳再到以释梦能力为护而做出的芭蕾瑜伽动作,犹如跳舞,却力道十足。最后云笈以太极拳中的一招推手,将那汉子前胸击到,再直脚飞起,踢中他肩膀,云笈使出释梦,力道瞬间增强十倍有余,那汉子眼见就要飞出院落,被莫酒跃起接住。 剩余二人看看受伤的汉子,对云笈既惊诧又透露着欣赏,那男子转头问道:“二姐,你可看出什么端倪?” 被叫做二姐的女人震惊程度更甚:“怪哉怪哉!这姑娘招数,老身从未见过!姑娘招数时而弹跳旋转时而却激进强硬,最后一招更是奇怪异常!看似缓慢却阴阳相抱,甚奇甚奇!!” 云笈心中暗暗道,若不是我的释梦能力,那芭蕾舞瑜伽操怎么会能用来打人?但截拳道,跆拳道,泰拳招数却是真材实料,最后一招太极拳是明代温县陈家沟陈王延所创,你必然不知。 “难不成真是仙人所授的武艺……?”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我再来领教!”另一男子喝到。 忽听风吹来的速度有了明显的变化,空气中悠长地传来一个声音道:“行了~你们还不够丢人么……” 那几人面色一紧。 云笈心中不知为何狂跳了几下,她沉默地转过头去,手摸着自己的指关节,近乎发白的关节常年不动有些僵硬了。 “你是谁?” 一个男人的声音,慵懒,却莫名凛人。空气中弥漫开淡如清水一般的味道,初夏却让人感觉到冰冷的寒潭气息。 几人慌慌张张行礼,小奴已经吓尿了裤子。 “你不是燕霜树……”耳边的话音很轻,犹如贴着云笈的脖颈,犹如那人嘴唇的温度正在游走着她耳朵的轮廓。 “告诉我,你是谁?”低沉而悠长,伴着喘息。 第五章 炽焰马 云笈忽然感觉脖颈吃痛!自己的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这个男人扣紧,几乎是一瞬间这个人就到达了自己面前,白色的衣服与面容,看不透的眼睛摇曳着。 里面像是揉进了星辰,又像是星辰都跌进了深潭中的倒影。 云笈一怔,心想不好!她立即施展开释梦,然而自己的能力像是与什么屏障相撞了,接着自己挣脱开那男人的桎梏。 繁盛的茶花树随着风轻轻摇摆,浓荫深处忽然起风,那风瞬间卷进卓洗的袖子,接着向云笈袭去。 卓洗站在翠竹之上,阳光斜落,他微微牵起嘴角,那笑容便像阳光一般泻落在云笈身上。 他看着下面这个燕霜树的模样却身负异禀的女子。 “有意思。”淡淡一句,只见那女子十指闪动,自己所御的风卷着纷飞的竹叶转了方向向自己袭来。 随手一挥,那阵势立即消散开。 从高处跃下,趁那女人还没反应,一把扣住她的脸。 清丽美艳的面庞,透过那副皮相,竟是另一个少女的模样。 卓洗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他脸与颈项白得就像美玉,自己手里的女子竟毫不逊色。卓洗的眼角漫不经心地上挑了挑,那模样让被擒住的云笈有些晕眩。 云笈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自己从未吃过这样的亏。即使是现代武器,也无法伤自己分毫。然而此时此刻,云笈知晓自己就被这个身怀更强力量的男人擒住,他扣着自己的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你的名字。”卓洗向站在远处的莫酒摆摆手,几人带着那早就吓瘫的小奴行礼告退。 云笈头颅被他制住,然而后脚上扬直打对方天灵盖。卓洗松开手,继而躲开向自己袭来的力风。 跃至竹林上。 云笈定了心神,临空跃起也站在翠竹顶上,一副身板随着竹林舞动而动,黑色长发在风中散开,自由却不失端庄。 二人相距十余米。 云笈稳稳地盯着他:“你又是谁?” 卓洗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最强施术能力的自己很长时间没有棋逢对手了。 况且这个对手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愚蠢。 卓洗保持着擒住云笈的姿势,手指稍稍用力:“我叫做卓洗。不论你这孤魂是不是误打误撞闯至此处,但这是我的地方,这有我的规矩。” 说着身形闪动,手腕一转,那女人顷刻间被细竹甩过来,投入自己的怀中。 “这是我的地方,竹子自然帮我。”卓洗戏谑道。 云笈几欲挣脱不能,眼中流波一转,手脚却顿时全被他擒住。 卓洗看着自己怀中的美人叹道:“好美的眼神。” 耳边是他清冷的呼吸,自己的喘息却不可自制地愈重。叫卓洗的男人身上那极为强烈力量,压制了自己的释梦能力,云笈只觉得虽然那怀抱冷如冰霜,自己却热得连脖子也红了。 他的手轻轻撩过她的耳际,唇覆上她的脖颈。 轻笑道,“此身体非卿,卿却使她脸红了。” 云笈羞不能言,一掌过去,却被他抓住了手心。磨搓着。 卓洗揽着她的腰,将她收在怀里,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的术又叫什么?燕霜树长得虽美,但今日你在她身体里反而有些不一样的光辉。”卓洗将她几欲闪躲的脸颊搬过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自言自语道,“你这样的孤魂,要是打散了太可惜。” 云笈被迫抬起自己脸,一瞬间跌进他深邃的目光,那里冰冷如看不见底的潭水,清冷入骨的水的气味在自己的嘴唇间弥漫开。 那感觉宛若飘荡在摇曳星光深处,自己的全身如火一般要烧化了。 只想让他的嘴唇盖在了自己的唇上。 这种想法顿时让云笈更加面红耳赤。 似乎被夺去了呼吸,又好像是心甘情愿就这样死在那清冽的水里,卓洗的诱思术让云笈难以自持,她几乎有一瞬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忽然想让他凶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狠狠地,用冰冷的味道侵入自己的心神。 这个男人使人迷醉…… 想要得到他,想要被他得到,想要…… 他笑得那样志在必得。 忽然之间,云笈清醒过来,卓洗志在必得的笑容猛地激怒了她。释梦能力骤起,风中的长发后散去。 她冲开了卓洗的臂弯。 云笈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如花间妖媚一般稳稳落在地上。 一张脸依旧粉色,眼中的****却全被怒火吞噬。 卓洗挑起眉,用手指轻轻擦了擦被她咬破的嘴角,道:“破!” 身后所有叶子突发,藤蔓将云笈再一次绑了个结结实实。 “你!”云笈使劲挣脱着。 “你居然能冲破诱思术。”卓洗正色道。他走到云笈身边,扳过她的脸 “真是一匹……” 突然牵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烈马……” 第六章 温柔乡 香气不甜,屋子凉爽。 从前的自己,在那口锅前,热得如烧旺的火炭。自己身子很软,略微回过神来,只见自己被五花大绑。 眼睛一眨,手指一转,绳子顿时便四分五裂。 突然一个臂弯将自己一揽,还未反应便被压倒在床。 云笈怒火大升,想到自己竟然落到这样被人轻薄的不堪处境,然而那臂弯愈紧压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卓洗正色道,“偷进由我禁锢看守的躯体,想操纵她离开。等于偷盗,但是你这女贼身上的那股力量,很吸引我……” “你知道我不是她本人?”云笈有点慌张。 “你们长得根本不一样。”卓洗爽朗一笑,抚过她的眉眼:“你的神采更加张扬。” 云笈哪里想到自己的魂魄模样都能被眼前的男人看得一清二楚,她略一凝神道:“你想怎么样?” 卓洗扳过他手里俊美的脸,凑过去在她耳边柔声道,“我现在不打散你,我要惩罚你。” 卓洗敛起笑容,静静看着她。 突然间上下其手,解了她的衣衫。 “登徒浪子!”云笈冲口而出。 然而毫无还手之力,释梦像是未睡醒一般,软绵绵地装在卓洗术的壁垒上。 云笈挣扎得手腕发青,被勒住的地方变得通红。疼痛伴随羞耻冲上脑门,然而卓洗此时却不准备放开她。 延颈仰面,雪白的肌肤在散落的长发上由着愈渐沉重的喘息玲珑起伏。卓洗按着那如玉一般的肩膀,面无表情,他的内心却泛起了波澜,难以自控地想要了解这个女人,要征服这匹烈马,想要鞭笞,想要呵护,想要她…… 俯身去咬她的唇,狠狠地,咬她的颈项,吞吐着她柔软的耳垂。 云笈怎肯坐以待毙,发动释梦想要推开身上的桎梏,然而身上的力道愈重,那道身影贴伏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漆黑的发丝。 发丝在指尖揉了揉,接着抖落,释梦的力量像瀑布般冲出去,却被难以启齿的**所遮挡。 释梦碰见卓洗的术,柔软了,收起来獠牙,变得温顺。 “你又使诱思术?”云笈讥讽道。耳边伴随着自己重重的喘息。 卓洗轻笑一声,自己身下女子的头发随着指尖散开:“这次可是你身体的诚实反应……” 然后在她抬头的瞬间,用力吻住了她的嘴唇。 云笈羞愤交加,手腕一转反扣住卓洗脖颈,碎落的衣服从她身上滑落,轻柔地落在地面上。 他的手滑向她的腰,不可抑制地,她的腿缠上他的身体。 空气变得很甜。 沉醉、麻木、不愿醒来,就这样绽放着…… 忽然间卓洗从床下捞起白色丝绦,瞬间便将浑身绵软的云笈双手束缚。 “你要干嘛?!”云笈看着面色愈发严肃的卓洗,眼底升起一丝恐惧。 卓洗控制了自己心神,修长的手指一合自己衣襟:“你不合我心意,我便动粗了。” 任凭满面红云喘息不止的云笈气恼地紧盯自己。 “你叫什么?”卓洗系上腰带,将那金色的流光束之高阁。 “云笈。” “你的术叫什么?”卓洗俯身看她的眼睛。 “释梦……”云笈别过头去。她觉得自己不能看他的眼睛,一看就要跌进万劫不覆的深渊去了。 “师从何处?”卓洗扳过她的头颅,令人害怕的眼神。 “什么?”云笈迷茫。 脖颈忽然被他钳住:“师从何处?” “……?”云笈脖颈吃力,眼中要滴下泪来。 “真不是休戚国的细作……?”卓洗玩味地看着云笈的脸慢慢发白,那张俏丽的脸颊真是惹人怜爱。 “不说实话吗?”手指愈紧。 云笈美丽的眼睛里滴下泪来。 卓洗猛地有点心软。他收了手指,看着那女人在床上大口地喘息,一丝担心浮上他眼底。 但是这担心转瞬而逝,卓洗换了副表情看向窗外。 云笈觉得脖颈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了——差点就被卓洗掐死。 前一秒的温存手掌,后一秒是幽冥的索命锁链。 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莫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公,欢巧阁的诸事已安排妥当。” 卓洗身形一闪,随手将喘不过气的云笈遮掩在棉被之下。他站起身,转头看着满面红云,集怒与怕于一身的女子。 第七章 妖之御 火光照亮了东方天空。 实际上这个时候天还未到放亮的时辰,然而天空被那把火烧得要穿透一般,空气里全是炙热的炭火味儿。 妖出现的征兆。 云笈听见国师府外的街道上某只狗快速跑过,接着躲在什么地方大声嚎叫,接着整个城的狗都苏醒过来,一声又一声的吠叫像是在荒野中迷路的狼群。 云笈没有做出任何逃跑和挣扎的尝试,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何处,释梦似乎还跟随着自己,这个能力依旧还在,让云笈在这四周都是人马与眼线的地方稍稍安心。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无声的喘息与抬眸,隐藏在炙热手掌里的温度,划过自己脸颊的眼神,饱含着俊美幽魅一笑,像是已将自己全身剥光。 云笈脸红得发烫。 头很沉,全身像是灌了铅一样,云笈看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摸了摸那纤细的脚踝,暗自摇头。这个身体太弱了。 “嗖嗖!”几枚如焰火一样的颜色直冲天际,令人惊异的是那焰火却在天空爆裂出水流,直窜入天空的降雨术,瞬间张开了由术粒组成的网,那水一般的术粒遮挡了火光扫出一层亮蓝色光泽,翻动着电子光将天空的红色包裹住。 接着二者卷在一起,继而消逝了。 犬吠偃旗息鼓,卓洗收回自己的术,眼神灼灼地盯着那红色消失的天际。京城中被惊醒的人都知道是国师出手了,然而对于妖的恐惧却并没有消失。 第八章 饥饿 桎梏脚踝的银色链条由于云笈的牵动,忽然发出点点细碎声响。 看守云笈的国师府下人被适才的异象吸引,似乎并没有一点声响发现云笈已经睁开了眼睛。 实际上,在妖的预兆下,这些人似乎已经忘记了本来沉睡的燕霜树已经回魂的事实。 特别是卓洗将她重新绑回厢房的时候。 看守的几人窃窃私语,他们整理惊吓后的仪容,接着确认了真正的时辰后,几人散去重新睡觉,另几人回到岗位,拿出吃食。 大块的肉,大瓶的酒,散乱在台阶上,浓郁的味道混着馥郁的花香卷进云笈敏锐的鼻子。 饥饿开始纵横肆虐。 云笈很久没有尝试过饥饿的滋味,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惊讶,接着既陌生又熟悉的饥饿感使她没有空隙再去回想自己被改造成人造人的过程和结果。 只有令人怀念的口水滋味。 云笈站起来。 脚上的链条叮当作响。 第九章 看守 看守听到了链条声音,几人对视一眼,推开门。 看见她望着食物的灼灼的眼神。 视线紧紧在云笈的脸上,他们看见的是绝世美艳的燕霜树,站在他们面前。 一个人吞了吞口水。 另一个却装作视若无睹,狠狠咬了一口食物。 “把门关上。”那人对同伴说。 “她饿了。”吞口水的人眼睛依旧盯着云笈的脸和身体转移不开。 “我说把门关上,你不想活了?”另一个很难再面无表情,他只能为难地将自己的头转开不看里面的春色,兀自嚼着食物,喉咙很干。 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 那个眼光已经发热的男人却不管,他看着云笈渴望食物的表情。迈进门去:“主人忙着处理异端,顾不上这里。” 云笈感觉得到他喷薄而出的****。 第十章 一笑 国师府的人,在那些亮着火光的夜色下,这些高大魁梧的男人始终压抑着,没有女人的地方却有一个这样的尤物一直僵死在暗阁厢房里。他们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安静地守着。 然而如今燕霜树竟然站在他们面前。 这种刺激,让这些男人瞬间忘记了白天国师府后街上一根根钉着叛逆者头颅的木桩,忘记了妖的可怕。 看守又吞了口口水,直直看着云笈一滴汗由额头滑进衣领。 看守的喉咙开始起伏不停。 云笈看见那男人迈进门来。站起身拎着酒壶朝她走过来,在撞见了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之后,云笈神秘地牵了牵嘴角。 这一笑,艳光四射。 第十一章 酒气 看守走过来的身影有点摇晃。另一个很明显也已经难以把持。跟着走了进来。 云笈没有动。 那男人及至走到她身边,抓着她的头发把她脸一把接近自己的嘴唇。 云笈没有反抗,而是平静地看着,鼻子里是那人身上酒的味道。 伸出手。 看守后退了一步,抬起手里的食物递给她。 “你想要?” 他问。一动不动看着她那双渴望的眼睛:“肉,还想要酒?” 云笈双唇微张,发出了一声喘息。 “我给你。” 一把提过云笈的头发,扬起酒壶,酒顺着云笈的脖颈滑落到脚尖,醇香四溢。 另一个看守似乎想提醒同伴,然而眼前香艳,顾不得生死。 只见这个女人用双唇抿砸着从自己脸旁滑过的醇香液体,但脸颊被他禁锢着,一双眼睛似乎有泪,表情却在酒气中显得更有****味道。 液体滴落地板上,看守再也忍不住,豁然俯下身,将她的耳垂含在了嘴里。 第十二章 林 忽然间!看守觉得自己浑身炙热起来,吸在了她被酒浸透的鬓角上的嘴唇,像要爆裂开。 嘴里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 后面的看守没注意到同伴的异常,他只被自己身后的声音一惊。 “你们在干什么。”平淡的音调,在云笈耳边爆裂开的尖叫瞬间由看守的喉咙发出。 几人皆是一惊。 松开手的看守跌倒在地,二人都跪到地上:“林大人。”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被称作“林大人”的年轻男子将视线移至云笈的脸上,望着云笈狼狈不堪的衣物,然而那漫不经心又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他心惊了。 云笈看到两个看守面如死灰。 顿时有些无趣。 只要再给她半刻中,这二人的性命就丧了黄泉。 空气中凛冽的味道。 看守浑身抖着,“大,大人。” “是你们自己不想活” 话音落,反手一道银光。 银光掠过,二人头颅掉地,咕噜咕噜地滚在云笈脚边。 “燕姑娘受惊。”林看着云笈,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披在她身上。 “下官管教不严,冒犯了燕姑娘,我这就回禀主人领罪。” “你等等。”云笈微启双唇,“借我你的剑一用。” 豁然间双手一扬,制住林的臂膀,接着手腕转动,林的剑将自己脚下的镣铐锵然击落。 第十三章 臂弯 被打晕的林倒在地上,云笈一个纵身,从门中窜出。 夏的夜,混了香气的星辰抖动得如此摄人心魄。 “你原来这样想逃。” 卓洗盯着在自己脚下昏迷的林,看了看嘴唇和喉咙都已经烧焦的看守头颅。 漆黑色的眸子看不见底,他身后那片被云雾释放的月亮发出白色的光芒。 身上有着非同一般的锐利与智慧,只是那眼神却有种让人让人怀疑这智慧夹杂了邪恶或是神秘的感觉。 陌生而又引人入胜。 被一把揽在臂膀里的云笈动弹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卓洗已经来到门外,似乎是一瞬间他收了术来到这阶梯之上,瞬息之间就擒住了自己。 云笈只感到他的手是自己全身的枷锁。他的眼睛锁住了自己的思想。 上一秒,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一秒,迫切地,想要留下来。 第十四章 味觉 新的链锁很硬,却只禁锢了双手。 云笈看着这链条,在微微发亮的早晨阳光中泛着更加白亮的光芒。 卓洗再一次地仔细端详了她一眼,转身朝自己的别苑走去:“你这孤魂,最好不要惹我生气。” “我饿了。”云笈看着那颀长的背影,幽幽道。 云笈得到了一顿早餐,莫酒亲自给她送来。 看着她一口一口吃完,接着又给她添了一壶新茶。 接着默不作声地关上门,离开了。 云笈咽下最后一口水,看着自己被链锁铐得很紧的双手,发动释梦,释梦的力量围绕着链锁时上时下,即使是这样,云笈可预见的是要打开它也要费自己很大的力气。 早餐中的糕点很香甜,有种竹叶的清香,那清香在唇齿之间萦绕着,食物的美味与味觉像是与云笈告别了几个世纪时候重新归来。 许久没有过的唾液甜味。 重新有了吃的**和味觉,云笈的满足感几乎抖了一个机灵。 第十五章 花香 云笈双眼看着天花板,雕刻繁复花纹的窗棂,专注地看了一会儿,体味着残留在唇间的甜与香,接着叮当一声,链条又一次断了。 云层被朝阳吞没,白昼又一次降临。 百姓一条条身影从自家的屋檐下探出来,开始一天的劳作。 对妖的恐惧虽没有消失,然而比起夜晚白天不再是担忧的狭窄过道,似乎只要有太阳,一切的恶都会被燃烧殆尽。 孩子蹦跳着上街玩耍,他们的身后总有放不下心紧盯着他们的布满皱纹的眼角。 云笈等不到晚上,她悄然迈出门槛,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接着一闪身躲在了花丛的阴影里,听着小道上阵阵的脚步声消失,极快地穿梭在树影间。 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门。裙边掠过绿色的草,新换的裙子沾染上桂花的味道。 这花香味容易让人失神。 第十六章 翠竹 怎么都找不到国师府的门,怎么都无法靠近国师府的外面围墙。 这里像是一个迷宫,一次又一次地从同样的桂花树旁走过。 云笈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片刻工夫她的手掌已经聚集了汗水。将手掌在裙裾上擦了擦,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将衣襟抓住了。 国师府的空气清冽,而脚下的大地似乎有喘息。 云笈再一次经过卓洗别苑的桂花树,她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牙关上下碰撞发出的声响。 眼角一滴泪水的滚了出来,还未落下的时候她抬手将它擦去。 泪水在之间发出涩涩的凉,她几乎能闻到那滴泪咸涩的味道。 重新拥有嗅觉的这件事只有这时让她心有不甘,莫名地憎恨起自己的无能。 已经在这里转了有几个时辰。 就是这几步路,自己的释梦却像是看不清出口一样,自己成了困兽。 很轻易地,知道自己被卓洗困住了。 像一只小猫一样被他玩弄。 这种感觉,令她本能地要做出反击。 云笈喘了喘,在四周愈发清冽的空气中站定。几乎能够闻到卓洗身上的味道,几乎那清冽之气从卓洗的屋子里冲出来,将自己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包围住。 云笈转身扯下一根竹子,就着一片竹叶的翠色,径直冲进了卓洗的屋门。 第十七章 跌倒 风从未掩的窗袭进来,混杂着桂花气味,室内的木香与卓洗身上的华贵气质似乎不符,那放置着笔墨纸砚的黄花梨桌,沉木睡塌,安静地犹如它们本身。 黑发斜斜滑落,随着卓洗的衣袂微微飘动。 看着门外一道身影伴着劲风破门直入。 一片翠色袭向伫立在笔墨前颀长身影,然而瞬间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云笈被卓洗所设置的结界反弹开,接着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第十八章 香灰 “你来了。”卓洗回头,云笈便看见了那双没有任何惊异也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 看见他向自己轻扫一眼,听见他说:“等你很久了,云笈。” 云笈爬起来,身上被撞得生疼,那疼让眼泪从眼眶中酝酿,咽了咽喉咙,将眼泪收回去。扬起下巴。 “对,抬起你高傲的头。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卓洗一双眸子荡漾着笑意。 朝她伸出一只手:“你过来。” 云笈看着他并没有动。 卓洗一笑:“怎么现在才动手,香炉里的香灰已经快堆满了。” 云笈喉咙发干,“你这是什么法术?” 卓洗收回手,爽朗一笑:“并不是法术,只是我的地方,那些植物和建筑,面对它们不想让离开的人,会自己移动。” 第十九章 笑容 “让我离开。”云笈开门见山。 卓洗动动手指,窗外绿色折射进他的眼睛,接着在眼眸上凝结了一层很薄的水雾:“云笈,你没有想过这样出手,会被我将你的魂魄打散吗?” 云笈挽起跌落的长发:“想过。” “那你还要逃跑?而且是用我看管的身体逃跑吗?” “总部能坐以待毙。” 一丝欣赏的神色在卓洗的眼底稍纵即逝,浅笑接着便荡漾开,云笈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笑起来非常英俊。 第二十章 不以为意 豁然间转动手指,云笈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跌进卓洗的怀里,临至身前的一刹那,云笈身形一晃,弯腰抽出缚在大腿内侧的短剑,上面刻着的“林”字闪闪发亮。几丝黑发跟随着风声由刀尖断落,一抹妖冶的神色在云笈的眼中摇曳着。 那把由林身上夺得的短剑正顶在卓洗的脖颈上。 卓洗似乎不以为意,并没有要回击她的打算。 那轻松自如的表情与微笑让云笈的心脏猛地一紧。 忽然间一道劲风由卓洗脚下飞出,阳光越来越亮将二人的脸庞笼罩在温暖里,瞬息间由优势转为劣势的云笈被对手桎梏在怀中,卓洗在她耳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十一章 桎梏 抬眸,只见他朝自己轻扫一眼:“你是我见过最有胆识的女人。” 云笈一怔。 唇角轻扬:“然而很可惜,你找错了身体。” 忽然间内心极大的酸涩袭来,眼眸中的颜色有些恍惚了。 “不要哭。”卓洗淡淡道。 耳旁的虫鸣变得越来越清晰了起来,夏日的风越来越炙热,这种熟悉的热烈感觉与唇齿间尚有一丝的糕点清香,让云笈燃起生的勇气。 然而又次地,被卓洗熄灭。 她下意识想挣脱,然而目光再次撞进那伸不见底的眼睛,他正看着她,眼神看守着她,修长的手指扣得手腕逐渐红肿。 丝毫不怜香惜玉。 “你究竟从哪儿来的?”他问,声音很轻,双唇发出的呼吸萦绕着她的耳际。 第二十三章 繁花 “到了。” 卓洗卓然而立,一掀手,云笈翻身落下地上,稳稳地站住了。 胸前的衣物完整,背后是国师府的大门。 卓洗手上拿着一个红线丝绦,上面系着一个福袋。 这便是适才从云笈身上摸下来的东西。 卓洗装作不知是自己让云笈羞不可耐,而是看着云笈用力一抽手,就将她稳稳放在了阳光下面。 蓄养妖孽的卓洗,敛了笑意,夏日的鸟半倚在一棵芍药上,看着卓洗的漫不经心,他一身白底青花纹官府,黑色发髻衬着满树繁花,这个男人俊朗得有几分惊人。 如玉颜色的面容,在黑色的发丝下,扬起一丝孤傲。 “你想离开,离开便是。” 第二十九章 雪妖传说 “你连皱眉头都那么好看,死了不是很可惜?”老太太咳一声,再一次打量着云笈。 时值盛夏,暮色将至。 破庙中夜风袭过,有些寒凉。 “我并不想死,而且也不会。”云笈的声音淡然,周身气势却像是夹着马嘶声的男人,眼神不经意间透露出寒意。 活下来的几个人显然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互相看一眼,然后围坐在一起。 这破庙里供奉的神像倒塌,堆满灰尘的地方爬过多脚的节肢动物。外面夹着亡灵幽魂的声响从耳边袭过,盛夏的夜晚竟然像是乍寒乍暖一般,人心首先无法解冻,恐惧和莫名的惊悚感卷上天际,云笈想寻口水喝,然而终是难得。 “想听听关于妖的事情吗?”老太太忽然又开了口,这时其他几个人刚把火点起来。云笈没有言语,只是兀自看着地上的破稻草。老太太咳了一下,幽幽道:“我们这个国家,有很多妖。” “妖的形态各异,却比人要凶猛万倍,当天怒的时候,妖就会不断出现,它们从天际落下,从河中生出,吃掉世间的生灵,这时天对这个国家的惩罚。很久以前的有一年,皇帝暴虐,天地结冰,地上出现了很多大洞,深不见底,后来北风一刮,跟着下起雪来,漫天大雪将路和田地都掩盖,看不见哪里是路哪里是凹陷的地洞。河水泛滥后重又凝冰。水面不能渡船,路上又不能行车,许多人困死在大雪里。活下来的人向缥缈峰奔逃,路上遇见了雪妖。雪妖将所有人阻在逃生路上,人们无法启程,被雪妖吃得干净。人的血将白色的雪染红,只有少数人逃到了缥缈峰,存活下来。” 第三十三章 灭亡灵曲 利落地收拾了眼前的几人,破庙里陈尸遍地。云笈眯着眼睛看着藏于已经死透了的老太太身后的小孩儿,把沾了血的饼扔给他。 月亮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那孩子呆呆望着地上死去的人,又看着活着的云笈。 然而云笈早已经想不起自己如此年幼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也很难去想这样大的一个孩子所见所想。 “如果你长大了要找我报仇,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云笈。” 云笈踏出门去。 不知何时破庙外风起云涌,天空豁然间变成翻滚的云浪,一层层云如海水一半卷来。接着四周骤起未知生物的咆哮声。 参杂着孤魂的啼哭。 无数生灵的惨叫。 头顶翻滚着悲鸣,风跃过重重的云朵演奏着大地即将灭亡的歌曲。 悲戚之音、怒之号叫、求饶的凄惨哭泣声响……翻卷成天际轰隆作响的灰色火焰、夹杂在狂风中瞬间袭来。 这是邶魏国在步上灭亡的临终挣扎。 妖,就要来了。 看来他也束手无力。云笈想着,脖颈处被吻过的地方略微发红。连带着她的脸也一起红起来。 天际出的闪电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物体。 遥远的天之海岸,巨大的飘浮物悬空在电闪雷鸣中。 云笈忍不住向后退路退。 她无法判别那东西与自己相距多远,然而看起来像山一样巨大的物体无任何支撑地悬吊在半空中。 天空飘下雪来。 硕大的雪花不合季节不合时宜地落在云笈的肩膀上,四周尸横遍野,那一片片白将尸体与血液覆盖了,京城方向马蹄声骤起,接着很快地无数身着灰色盔甲的影子以极快地速度渲染于其中奔驰而来。 略过云笈的身边,每一个战马上的阴兵手持利刃,挑起地上躺着的魂魄,接着以奇怪的姿态鞭挞着这些灵魂,向前继续飞驰而去。 云笈傲然孤立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头顶处阴魂叫喊不止,视线内无数阴兵滑过自己的肩膀,腰际,眉眼,马蹄踏过自己的整个视野,所有死去的魂魄无一不被驱逐带走。 破庙中原想加害云笈的几人的魂魄也被阴兵驱赶,那老太太看了一眼云笈,接着她的魂魄立马在天地间散开了。 已逝之人的执念追逐着天际妖即将出现的预示景象,不知不觉当中,天色翻开了蓝白的颜色,那样深重的云,在天际处那悬浮着的缥缈峰的转动下渐渐散开,本身沉重的,暗黑色的云朵逐渐泛开轻薄的白色。 沙、沙、沙……在覆盖着整个草坪的白雪绒毯上,传来了一个微小的,自远而近的微细脚步声。 低头寻去,一只松鼠圆滚滚却很灵巧地刨动着雪向前跳动。那小东西抖落了自己身上的雪花,像玩耍一般一头扎进雪里又跃出来。 眼前人的生死与它并没有关系,在这早晨尚无任何人踏足的雪地中,它欢快地朝着往前方跳跃打滚。 第三十四章 蛇之寒意 云笈向那小家伙招了招手,小家伙抖了抖胡子,望着轻轻地飘落于云笈肩膀上的雪片。那雪片相续飞落于大地,落在亡人逐渐凝固的血液上,接着变成透明的水,立即融化了。 松鼠一个跳跃从云笈的脚上攀上,几下子便跳上她的肩膀,接着钻进云笈温暖的脖颈。 云笈快乐地一笑,转身抬脚准备走。 忽然间一阵蚀骨寒意。 一条蛇沾着血迹迅速奔来,那蛇蜿蜒游动极快,瞬息间袭向云笈。 云笈感觉怀中小动物颤抖,知道那蛇是为了松鼠而来。云笈轻轻道:“别怕。”说着抄起一脚,将那蛇踢远。 雪愈大,破庙土墙上的裂痕泛出寒气。 空气凛冽,忽然间血腥气渐重,云笈腕动,衾裳中飘出香麝气息。 云笈向那蛇喝道:“快走,今日有我你就别想捉了它去。现在离开,随你去哪里逍遥快活。” 蛇抖动着身子,忽然间变大,吐出来的白色气息让人有着甚于雪片的刺骨寒意。云笈握了握手指,心下隐隐感到不吉,她凝住心神,发动释梦。 瞬间脚下翻起千层雪,将那蛇掩盖,豁然间“轰”一声,蛇从雪盖中翻身而出,再次袭向云笈,云笈沉着,飞身闪过,同时手腕转动,将那蛇蛇尾抓住,紧接着甩出去。 蛇身破开风的声音,像是尖叫。 雪花翻滚,卷着风竖着抖动起来。 云笈怀中的小家伙抖动愈烈,云笈将领口和腰带紧了紧,道:“你放心。” 云笈知这蛇并非寻常,但自己招呼小家伙来到自己身上,就是要给予它庇护。更何况在这乱世,人不如妖,自己杀了不少人,但是这怀中一团的温暖,让自己忽然觉得踏实了。云笈看着那蛇抖动的身体不禁一怔,心道:“难不成这是个妖孽。” 想到这她抚了抚怀中的那团温暖,又说一声:“别怕。” 只见那风雪转动迅速,四周空气莫名地渲染起哀伤凄凉之意,云笈目不变色,隐隐地双手手腕处各一个米粒大小的淡红色的印痕宛然可见,那印痕逐渐变大,接着云笈的双手变得炙热而通红。 风雪中抖动出一个人影。 蛇妖的幻化。 那妖东一幌、西一斜,便如游鱼一般走近云笈。在几百米处站定。 一个妖媚少年,白色皮肤,他转动着如小孩子一般纤细异常的脖子,白色的吐息随着红色的信子从唇间抖动游移着,垂手而立,冷冷看着云笈,只觉寒意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