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遗孀》 第一章 半山普陀 风轻云 金耀皇朝,天景十八年。 金耀皇城--凤城。 晌午林间小道上,沈清身着一身丧服,雪白的月白紗湘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头上拢出几缕发丝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任余下发丝垂落腰间,发髻间仅斜插了一朵白色丝质小绢花,清雅至极的装扮却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皇城三百里外的普陀寺,位于岳山中腰,寺庙不大,建筑面积仅四五亩地,但其位于丛林修竹之中,环境甚是清幽。 白衣女子上前,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 跟着引路的小和尚进了普陀寺,迎面便是佛祖殿,她上前双手合拢跪地三拜后方起身道:“敢问小师父,净空大师何在?” 浓眉大眼的小和尚正偷偷打量着沈清,见她肤如凝脂,黑发如墨,一双秋水似的目光盈盈含情,唇若初花,似正在绽放的蔷薇。胜雪的白衣,衣角飞扬,微风拂动间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又见女子盈盈凤目看过来,不由有些赧然的作了一揖问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沈清略微低了一下头:“小女子姓沈名清,与大师是旧识。” 小和尚恍然道:“原来是沈施主,净空师叔祖在东面最后一间禅房,师叔祖有交代,沈施主自去便可。” 沈清谢过小和尚便朝着东面直去。待女子走远,小和尚连忙闭眼合掌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女施主真是美的不似凡人,看来自己修为还是不够,还是回屋多念念清心咒吧。 “信女沈清见过大师。”一着黑色僧袍的老者端坐案前,他看上去已到古稀,有雪白的胡须和眉毛,但是脸上却显出不属于古稀的精气,满脸的褶皱印在脸上刻出慈悲的烙印。净空抬眼看她道了声“阿弥陀佛!即来了,便先陪老衲去外面亭子里来一局吧。” 沈清顿时有些无语,要说这净空大师初一看还像个高僧,可自从两人结为忘年交后便暴露了棋痴的本性。 沈清毫不怀疑他是因为想找人下棋才同意帮自己的,这老头不仅是个棋痴,还痴的古怪。棋技不好的人不愿和人家下,一逢对手就非要赢了才甘心,不过这老头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和他下棋颇有英雄惜英雄之感。 一同随着净空来到竹乡亭沈清不由打趣道:“出家人当戒贪,嗔,痴,佛祖脚下,大师就不怕佛祖怪罪?”净空于桌前盘膝而坐“我佛慈悲,佛说,若千百亿众生同时现于如来眼前,打骂如来百千万亿年,如来不动一丝嗔心,何怪乎?该你了” 沈清轻笑着落下一子:“佛祖悲悯,大师却以佛之悲悯掩其贪痴,岂不有违佛门戒律,何以灭无明,断痴愚?” 净空转了转手中持珠“我心向佛,愿自修行,尊于律守于戒,终归于律,唯道法耳!” “信女受教了”能给自己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沈清玉手轻点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看着净空倏然变色的老脸不由心里乐不可支,一报还一报,看你怎么破。 春去秋来,转眼便已到满地红霜的时节,普陀寺的日子就在和满面红光的净空下棋斗禅中过得惬意而轻松,间或练练功剩下便是等着自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 沈清十岁便拜沧山毒怪风轻云为师,因为拜的太晚,已过了武功启蒙的最好时机,无奈只草草学了点防身功夫,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轻功,用毒怪的说法便是“虽不指望你成为武林高手,但别还没给老子送终就挂了”所以沈清对于轻功学得也是分外用心,要说打架她可能连普通的高手都未必打得过,但是论轻功,在江湖上也算是排前几了。 风轻云名号虽然是毒怪,但是他年轻时却是不可多得的奇才,武毒医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说来他收沈清为徒还是因为她在医毒方面的天分,像他那样样样都会的奇才毕竟百年难遇,所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收了俩徒弟。一个继承武术,一个继承医术和毒术。 没错,沈清还有一个师兄,只是因为家中实在抽不开身,只每年有两个月时间来到沧山学习,即使这样也早早出师,武功在江湖上也难逢敌手。 黑夜将去的普陀寺中,突然一声奇异的鸟鸣传来,沈清闻声而起,直奔西面的紫竹林。 一位青色长袍男子负手而立,一头银白的发丝未作任何修饰尽数披散肩头,随风妖娆在这暗夜的紫竹林中,待其转过身来,一张人神共愤的脸展示在眼前,修眉凤眼,高挺鼻梁,薄薄的朱唇似涂了胭脂般艳丽夺目。 沈清心里啐了一口,这老不正经的,都快四十了还在那装风流,面上却‘恭敬’的道:“徒儿见过师父,不知师父近来可好?” 风轻云邪魅的笑了笑“若早知徒儿如此思念为师,为师就是赴汤蹈火也要早些前来才是。” 沈清嫣然一笑,迅速凑到风轻云身边,挑起一缕银丝嗅了嗅满目揶揄道:“徒儿可是不敢打搅师父风流快活,这美景良宵也亏得师父还想起来徒儿在等您呢,皇城美人可是没有让师父失望吧。” 风轻云颇有些自得的朗声笑道“要说美,谁能比得过我风轻云的徒弟,怎的,如此美人,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庙里来了?” 沈清抚了抚衣袖,斜靠在一株紫竹上:“可不像某人,功力都只剩下一成了还不知道躲躲,成天就只知道眠花宿柳,也不怕哪天被某个不知名的仇家给了结了,噢...我忘了,用不着仇家上门,说不定哪天你自己个儿就能把自己给结果了。” 看着眼前艳光四射的风轻云,举手投足间尽是妖娆魅惑,沈清就气不打一处来,风轻云平生最爱两样东西,美女和毒药,极品的美人和研制新毒便是他的全部,他这满头的银丝和只剩下一成的功力都是拜毒药所致,这妖孽还有个毛病,只喜欢制毒不喜欢研究解毒,所以,沈清自出师以来就得随时应付他时不时的心血来潮服下自己研制的剧毒。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风轻云可怜兮兮的挤了下眼睛就要将脸凑过来“就知道乖徒儿最疼为师...”沈清一脸嫌恶的推开他: “熏死个人,离我远点”风轻云委屈的道:“离远了我的乖徒儿怎么把脉啊?” “快说,你这次吃的又是什么?”一边怒道一边将他手抓住。 风轻云脸上心虚一闪而过:“嗯...就是鸳鸯果加半支莲配上了七色毒花” 说完便是一副等着挨训的乖儿子样,沈清的脸色黑的彻底,见过痴的,没见过拿命去试毒的,饶是经过这些年的修炼好歹算一位处变不惊的优雅淑女,此时却以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瞪着他。 风轻云见她黑如锅底的脸色,顺着她还把着脉的手顺势拉着她可怜巴巴的道:“乖徒儿别生气了,你看,可别把这倾国倾城的美人形象给破坏了,鸳鸯果和半枝莲那可是百年难遇的毒中圣品,为师实在是没忍住...“ 沈清斜睨着他,绝美的唇边漾起一丝冷笑,眼中的寒光慎的他不由的抖了一下,这徒弟平日看着娇媚温顺,怎么这时候这么像母夜叉呢? 突然间沈清运起内力,带了五成功力一掌击向风轻云,风轻云急退十数步后勉强站定哇的吐出一口黑血,沈清神色冷然:“真想一掌把你打死算了,你也有今天。” 风轻云以袖边轻擦嘴角,暗红的血晕在唇上更添一丝妖孽气息,“果然舒服多了,徒儿不愧是为师呕心沥血教出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沈清不理会他的调侃,拉着他便往她的房间走去:“就你这样子,是怎么上山来的?” 风轻云脸上透出一丝薄红,转瞬即逝:“爬上来的啊!”沈清噎了一下,昔日堂堂金耀第一美男子,毒术武功独步天下,一个小小的岳山居然是爬上来的。 看着他,突然就有了一种英雄落幕的感觉,心里不觉微微疼了一下。进屋关门,沈清扔给他一件黑色僧袍转身出去,待她打水进来时,风轻云已下了之前的血衣将水盆往桌上重重一放:“过来梳洗。” 梳洗罢,沈清便撵他上床。风轻云刚要躺下,突然想到什么,一手支头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对着沈清道:“徒儿这是要将为师如何?为师如今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你可得对为师轻点哦” 沈清眸子闪过一道暗光,妩媚一笑,双眼含情的望着风轻云款款而来,她俯身坐于床边笑的愈发风情万种,芊芊素手伸向了他的腰带。 风轻云倒抽一口气,双眼发直的看着眼前如梦幻般的女子,女子凤眸含情,花瓣般的朱唇勾勒出一副绝美的风情,那紧逼向自己的柔柔身躯带着女子特有的馨香,清新醉人,突然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瞬间惊醒了男人的遐想,看着腰间插着的几根明晃晃的银针不由哀嚎:“好徒儿,轻点轻点...轻点儿...” 沈清带着勾人的笑靥再次举起夹着银针的右手道:“师父不是喜欢看美人吗,不知这美人可有麻沸散的功效?” 风轻云不由闭眼不瞧,“美人是美人,可就是脾气坏了点,真不知娶你的倒霉蛋是谁?” 沈清冷冷一笑,不再理会他,右手飞舞间,银针尽数没入。半响,沈清将已然变黑的银针拔出,顺手拾起被子盖在他身上:“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普陀寺,哪里都不能去,更加不能去找你那些个相好的,我会同净空大师说让他照顾照顾你。” 风轻云本已有些昏昏欲睡,闻言:“徒儿要走吗,去哪?”沈清心里默默点了下头,还好知道问自己去哪:“你的伤需要两种特殊的药引,有那两样我的把握会大很多” “那我的相好能来找我吗?”沈清看他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心里默哀,自己怎么就找了这么个师父。 “这是普陀寺,你以为是你寻花问柳的地方啊,再说...”沈清眼神揶揄凑近在他耳边坏笑:“你这副样子,还能行吗?” 风轻云脸涨成猪肝色,这徒弟收的,不仅医术青出于蓝,连这放荡不羁的样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居然还敢调戏师父了。 愤恨间不由咬牙切齿道:“你哪还有点女儿家的样子,决计不会嫁得出去” 沈清丢给他个得意的眼神:“不牢师父费心,奴家现在已是有夫之妇了”风轻云不由一嗤,别说,她还真是嫁过人了。 沈清帮他掖了掖被角,如今天已微亮事情已不容耽搁,突然想要什么嗫嚅的道:“师父身上可有银子?” 风轻云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堂堂一品大员之女,出嫁还有那么多嫁妆,会没有银子?” 沈清嗔道:“那不是都给捐香油钱去了吗,那净空大师虽然辈分高能做主帮我,可我在人家这白吃白喝这么久总得给人家点好处不是,况且以后还得麻烦人家帮我遮掩呢,以后我不在寺里的时间肯定比在的时候多,人家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么?” 风轻云瞧她少有的喋喋不休的样子,估计是真没钱了,但是.....忍不住干咳两声:“为师以为徒儿应该不缺钱,是以为师身上并未多带,就这点,徒儿看要还是不要”说着从里兜里掏出几粒散碎银子和几枚铜板,沈清看着那点散碎钱不由悲从中来,早知道多学点赚钱的方法了,学个医有什么用,还得为这祖宗去奔波劳累,没想到,这昔日的天之骄子现在也是个穷鬼。 风轻云看她青幽幽的面色尴尬的道:“为师这不是因为有毒在身,所以...最近没去挣银子么。你要是嫌少就算了”说着就要收回手。沈清瞪他一眼以眼神传达:“你敢!”风轻云眯了下细长的凤眼,这还真是虎落平阳,只得硬着头皮把那几枚散碎银子放到她的手心。 第二章 云雾寻药 沈清一早去了净空的禅房辞行,把风轻云托于他照顾后便下了山,直奔金耀最南方的云雾山而去,风轻云的毒至今沈清也没有把握。两种极品毒物在加上极寒的七种极地毒花,一想到这,沈清便忍不住想回去砍了那作死的某人。 如今唯有使用解毒圣品麒麟血和冰魄珠结合她自己所配的解毒药方能一试,当初为解林之宴的噬心莲本已搜集了一瓶麒麟血,岂料没有用上,此次正好派上用场。 好在本来风轻云内力深厚,自己又是使毒行家,应该能撑一段时间,若换成旁人,早见阎王去了。 冰魄珠已知的仅有两枚,因其极为珍贵难得,均由皇室所有,一枚存于皇帝金库中,另外一枚存于开国皇帝帝陵墓。 权衡了下,沈清选择了云雾山的拂渊陵。一来,自己不想在皇宫露面。 二来,自己只通医毒,武功实在有些拿不出手,皇宫中高手如云,去了多半出不来。 只是摸了摸口袋,一阵凄凉油然而生,不说自己有个当大官的爹,单说医术在金耀除了自己那妖孽师父还没人敢和自己比,这一路来却是过的和乞丐差不多,吃的是冷面馒头,睡的是破庙树枝,洗个澡还得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地方。 一路疾行,三日风餐露宿终于抵达云雾山。与它的名字不相符的是,此山终年阳光明媚,郁郁葱葱,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无怪乎皇帝把陵墓修在这里。 隐于树丛中抬眼望去,皇陵入口驻有层层守卫,想要直闯难如登天,况且皇陵内部机关重重,经过三日不断风霜的沈清实在没有把握现在能顺利拿走冰魄珠,略一思索,还是稍微休憩下再做打算。 已过寒露的云雾山,空气已泛出几丝微凉,沈清缓缓沉入冰凉的湖中,任湖水将她的白皙包裹,轻柔的藕臂带出层层涟漪向四面起伏扩散开来,点点星光洒满湖面包围着湖中女子,乌黑的湿发贴在雪白的肌肤上,散发着极致的诱惑。 她轻揉着脱下的白色纱衣,一路风雨黄沙中衣物早失了平日的风采,半响洗净,正要穿上,忽然背后一道目光袭来,她将身体沉下只剩头露在湖面,手下轻巧而迅速的将洗净的衣服穿在身上,一阵夜风袭来,带出身后一丝异样的气息,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轻柔无比:“敢问阁下看够了吗?” 半响无人应答,只那停在脑后的视线愈发强烈。她笑容更加璀璨,柔婉的嗓音中略带低哑,透着入骨的娇媚:“既然公子想看,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公子看了奴家的身子,可是要对奴家负责哦...” 言罢便缓缓起身,薄薄的纱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妙曼的曲线,墨色青丝拢住纤细的玉体漫过胸前时带出一股妖异的弧度。感受着背部突然消失的视线,沈清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看来今夜自己的对手还是个有趣的人。 湖面吹过的清风带过来一阵清竹气息,不似女子的暖香,所以沈清断定身后是一名男子。 轻盈的跃身而起,取过树尖挂着的缎面锦囊,几个闪身间女子已没了踪影。 待闻声响,暗夜中的男子迅速转身,月光柔柔的夜色中只湖面还泛起点点波光,闪耀着光芒如同星光落满湖面。 男子颀长的身影慢慢走出丛林,墨色的眸子闪着幽光,若仔细看去,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恼怒,生平以来,从未有过女子胆敢戏弄于他,她必须付出代价。 拂渊陵入口西侧一株槐树间,沈清看着来往巡逻警戒的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程度甚至和皇宫一样,她凝了凝眉,这样的守卫,虽然自己的轻功已是极高,可若要进入陵墓而不惊动任何守卫还是有难度,一旦被发现,今夜将无功而返。 想到这,她忍不住又低咒了声还在普陀寺的某人,看来这次拿冰魄珠,还得浪费自己不少宝贝。她素手拂过腰间,一阵夜风袭来,火光明灭间只见刚才神采奕奕的守卫们如今却半睁着迷蒙的双眼,脸上显出一股奇异满足的神情,他们俨然还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只行动见如提线木偶般僵硬。 一个白色的身影轻盈落地急速在守卫中间穿越,片刻便已到达入口。沈清回眸看了眼神色恍惚的守卫,漾起一抹清丽的笑容,转身进入陵墓。 这**散可是自己研制了三月的好东西,中毒者神情恍惚毫无知觉,但表面上却像是正常人,她下的量把握的很好,刚好半刻钟,自己即有充分的时间进入陵墓,他们醒来之后也不会发现异常,只是这药用给这群乌合之众,还是有些微的心疼。 暗夜中男子深邃的目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心生疑惑,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样的用毒高手,水袖挥舞间竟能夺人心神,当今天下最厉害的**药乃是毒怪所制的三步勾魂散,药如其名,任你再是武功高强,三步必倒,但也只是晕倒而已,这种控制人心的药自己竟是从未听说,连叠翠楼还有雾隐都半点未收到消息,这女子究竟是何人,她进入拂渊陵想要得到什么?会和自己的目的一样吗? 同样一身白衣穿过恍惚的士兵,来到了陵墓入口,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扭动机关,跟随着女子踏入了金耀最华贵的陵寝。 徒步缓缓进入陵寝,一入门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迎面而来一股富丽堂皇的气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白玉雕刻的墙壁,壁上刻着各类栩栩如生的图画,有山水园林,有车马街市还有舞姿各异的绝丽佳人。 每隔十步便镶有纯金托盘,托盘上嵌有纯白玉碟,碟上放着鸡蛋大小的夜明珠,明珠散发出的光芒照的室内犹如白昼。 穿过曲曲折折的走廊沈清在一扇石门前停下,一手取过壁上的夜明珠,将其举过头顶细细赏玩,朱唇轻启:“阁下想要跟到什么时候? 獐头鼠目般尾随一位姑娘,可不是君子所为”说罢侧靠墙壁,往来处看去,只见珠光照耀下一位年约二十的白衣男子迎面走来,一袭白衣却穿出了高贵雍容之感,饶是沈清并不以貌取人之人也被惊艳了一瞬,男子身材颀长,行动间白衣飘逸如风,头顶发髻仅以白色缎带绑住,余下墨发直垂而下,直入鬓角的浓眉下一双深沉似海的星眸,目光流转间如湖水暗涌。狭长的凤眼和微翘的睫毛似蛊惑人心,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色清淡如水,他优雅而行,风采绝世,配以嫡仙般的容貌,如同画中走出的少年。 沈清心里暗赞了声,这样的男子当使日月无光,百花失色。连陌闻声踱步走来,只见石门边站靠着的女子,她肤若凝脂,柳眉笼雾,小巧挺直的鼻子镶在巴掌大的鹅蛋脸上秀丽动人,不点而红的小嘴,嘴角微微翘起牵动人心。 最美的却是柳眉下薇眯的凤眼,浓密而纤长的睫毛遮盖了眼里闪耀的细碎光华,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窥究竟。她目光楚楚,如秋水荡漾,笑容清丽中带着入骨的妖媚,纤细的妙曼在白色轻纱包裹下如清风拂柳,葱白的玉手托着明珠,珠光打在她微侧着的笑靥上,朦胧间竟不似凡间女子。 连陌走到她跟前三步站定:“若姑娘这样半夜拜访别人陵寝,怕也不是好人家的姑娘吧。” 沈清不怒反笑,今夜注定不会轻松了。她素手轻动,男子见识过她用毒之高超,不敢迟疑,当下闪身逼近她,一手紧握住她正要扬起的手腕,一手紧紧包裹她还拿着夜明珠的柔夷,高大的身躯将她抵在墙上,使她动弹不得,两人之间只剩寸许距离,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那鲜艳欲滴的朱唇仿佛只要略微低头便可以品尝,鼻息间是她身上蔷薇花合着鼻尖呼出的如兰气息,只觉心中一动,一股陌生的悸动袭来,他顾不上理会心中的异样,只满眼戒备地看着眼前女子。沈清未料他动作如此之快,一时不察竟被他制住,能够如此迅速地将她控制,此人武功深不可测。 她脸上却无半点紧张之色,看着他如嫡仙般的面容绽出一股绝美的笑“阁下这是做什么?” 连陌勾唇一笑,那笑容极冷,却如冰山雪莲般优雅:“这话当我问姑娘才是,我竟不知世上居然还有摄人心魄如此厉害之毒药,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是何人?” 沈清抽了抽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腕,:“这就是阁下的审问方式?” 连陌看了眼被自己缚住的双手,白皙的肌肤上泛出一点点粉红,他略微松了一点力道却并不放开:“你保证不对我下毒我就放开你。” 沈清抿了抿红唇,眼中闪着戏谑光芒:“阁下以为这样绑着我就不能下毒了吗?要不然我们试试,看看是你杀了我快,还是我下毒快?” 她在被他抓住之前已把指甲间的粉末撒入了空气中,如今只需自己用舌尖轻舔嘴角的药物,让其在自己唾液的中和下挥发,融合空气中的粉末便可让人当场致命,之所以还和他磨叽,不过因为此人并未做太过分的事情,自己并不想让他死。连陌眼神暗了暗,世上敢威胁他的没有几个,而这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威胁,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杀了她,他也绝对不会好过,这个谜一样的女子勾起了他的兴趣。 他慢慢松开了钳制她的双手改为握住她纤细的肩膀:“你想要什么?”沈清轻轻转了下被握的发麻的手腕眨了下凤眼:“阁下早已猜到,何须再问呢!”连陌挪开紧贴着她的身躯:“那我们各凭本事。” 她将夜明珠放到墙上的玉蝶上,回过头来直直盯着眼前风采绝世的男子坚定的道:“我势在必得。” 说完便按下石门开关,伴随着地面轻微震动,石门应声而开。 望着身前缓步而行的女子,连陌洒然一笑,这陵寝中机关重重,自己已来过一回,因不擅毒所以在墓葬室外无功而返,眼前女子虽然是毒中高手,可武功平平,要破这陵墓中的机关陷阱可是狂妄了。 也罢,自己也不是非得要那冰魄珠,今日就让他见识见识她怎么‘势在必得’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散步般悠然向着陵墓中央行进。沈清一边注意着四周动静一边不忘跟身后闲庭信步的男子“闲话”:“看阁下对冰魄珠似乎并不是非要不可,不若阁下今日帮下小女子,小女子日后必当重谢。” 对于沈清而言,逞匹夫之勇是愚人所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是愚蠢至极。 连陌轻笑:“这个嘛...不知姑娘拿什么来报答在下?而且在下还未知姑娘姓甚名谁,师从何处?” 沈清听他言语,知他对冰魄珠并不是志在必得,心中不由落了一块大石,若他真要和自己抢,她还真没把握能从他手上夺走冰魄珠。 她从腰间拿出一枚小小的玉珠,玉珠上罕见的雕刻着一朵玉色蔷薇:“这是蔷薇烙,小女子自幼修习制毒解毒之术,不敢说天下第一生死人肉白骨,但当今天下除了沧山毒怪至今还未逢敌手。此蔷薇烙代表我一次承诺,阁下他日若有需要,可持此烙置于火中焚烧半刻,小女子三日之内,必当现身。 不知阁下认为这笔交易可合您心意?”连陌自她掌心接过蔷薇烙,小小的玉粒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拢在手中把玩:“姑娘似乎忘了我的第二个问题,即是盟友,还叫姑娘阁下怕是不妥” 第三章 合力夺珠 沈清听闻停下脚步,唇边带着温婉的笑,转身对着男子微微俯身低头一礼:“小女子姓沈名清,师从沧山毒怪。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连陌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也只有沧山毒怪那样的怪物才能教出这么个奇怪的徒弟,只是他们师徒都不曾在世人面前露面,所以知他们面貌的人寥寥无几。 “在下单名一个陌字,字子谦” 沈清神情亦是了然,此人多半不方便透漏自己姓氏,又不好不答,这才避重就轻地回答了自己,她并不在意,毕竟今日是自己占便宜,本来今晚遇见这么厉害的角色,他不捣乱都谢天谢地了,只是对于他这么爽快的同意和自己的交易,沈清实在有些疑惑,她摇了摇头,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没有比拿到冰魄珠更重要的事情了。 缓步行了约百丈在过了三道石门后眼前出现了并排的两个石门入口,与之前的石门不同的是,之前的三道石门仅仅就是简单的石门而已,没有任何装饰,开门的机关也就社在人手所能够到的中间位置。 可眼前这两道石门,石门四周刻满了奇怪的文字,沈清凑近了看,是同中国古代的甲骨文一样奇怪的文字,她伸出手拂过这些奇怪的文字符号,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流淌到了心里。 她微微皱眉,这看不懂的文字是代表了什么特殊的含义?而且两扇门长的一模一样,鹅卵石一样的机关按钮在两扇门中间间隔的地方紧紧挨着,石门上方玉石中有一条缝隙,沈清本便酷爱钻研机关阵法,不出所料若是机关开启错误,恐怕会将此门的防御系统打开。 沈清陷入了困惑,这应当是金耀皇家特有的文字,据说金耀连氏一族,百年前仅是隐士一族,有自己特有的文字,后来建立了金耀王朝才统一使用如今沈清所熟悉的文字,她盯着那些蜿蜒的符号半响,还是没有看出半丝苗头,正准备随便开启一扇,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对着身后一言不发的男子问道:“不知陌公子怎么看?” 连陌施施然上前两步,两手同时按住两个机关按钮,左侧向左,右侧向右旋转,沈清退后两步,只觉地面又是一阵震动,两扇门同时打开,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型地下宫殿便呈现在眼前,金砖铺地,玉石为阶,殿中央一人高的玉案上放着一颗碗大的夜明珠,幽幽的光芒照遍大殿每个角落。 沈清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陌公子不仅武艺高强,这挖坟盗墓的本事竟也让小女子望尘莫及啊。”连陌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似没听出她的揶揄,跨步进入了大殿:“沈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来过一次而已。” 沈清抬步跟上,是来过一次所以熟悉这里的机关还是于这里有某种关系她如今还未可知,只不论如何,眼前之人都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两人行至大殿边缘处停下了脚步,沈清环顾大殿上方紧密排列的接缝,:“既然陌公子来过一次,就由你带路吧。” 连陌眼角眉梢藏了一丝幸灾乐祸:“这里的机关建造并未使用阵法排列,只要踏入大殿,机关就会触发,要过此殿唯有硬闯,不知沈姑娘可有妙招?” 她看着矗立在眼前的玉案询问道:“皇帝的墓葬室就在这个大殿的后面吗?” 男子微微点头:“但是我们必须先闯过这个大殿,,入口便在玉案后面的石门处。 只是,沈姑娘为何肯定冰魄珠就在皇帝的墓室呢?”沈清笑容灿烂:“这不是陌公子告诉我的吗?” 所有的陵墓或许机关构造不一样,但是有一样是肯定的,墓主的墓室一定是防守最严密的,既然他来过一回且并没有得要冰魄珠,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冰魄珠就在墓主的墓葬室。 男子噎了一下,随即勾出一抹自嘲的笑,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的女子。还未等他说话,只见身旁女子已飞身入殿。:“我先进,拜托陌公子断后了。” 密集如雨的弩箭瞬间从四面八方射向殿中两人,箭头上泛着幽光,一看便是淬了毒液。连陌疾步步跟在女子身后,笑容有些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闯过时,无疑身后之人会承受更大的压力,突然四道比之其他弩箭速度和力度都要快上数倍的暗器从四个方向袭向两人,沈清正要抬臂将其击落,身后一股力道传来,身子已落入一个清竹香气的怀抱。 “暗器里有毒气,别碰到。”她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怒气,得空了研究下炸药,回头炸了他们这祖坟。 两人由一前一后变为并排行进,轻功运到极致,连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击落大部分暗器,几个呼吸间,终于到达玉案后的石门边。沈清站定后回头望向一片狼藉的大殿,低咒出声:“不就是个死了的皇帝么,有什么了不起,死了还搞这么大阵仗。” 连陌眼睛闪了闪,看着怀中还心有余悸的女子,绝丽的面容上满是不愤,甚至忘了退出自己的怀抱,花瓣般的红唇因喘气微微开启,如兰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息,连陌忙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 沈清回过神来,见男子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不觉心中有些好笑,忍不住打趣道:“陌公子这是不好意思了吗?可是在湖边的时候公子连奴家的身子都看过了,现在才来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晚了些。” 连陌一听这话就想起自己当时被这个女人戏弄的场景来,俊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早知道这女人狡诈如狐,没想到还如此不知廉耻。沈清看他半响还是一张臭脸,若这男人真生气了不帮自己,那可就得不尝试了。 她伸手抓了他一小截衣袖,忍者恶心讨好的道:“陌大公子别生气了,小女子给您赔不是了成不?” “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人。” 沈清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了下胸中有些跃跃欲出的波澜强笑道:“好,我不知廉耻,行了吧。” “你....”见她这样承认,不知怎的,他心中更不是滋味,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脸更臭了。 沈清见他愈发难看的脸色,忍不住心中腹诽,这男人真他·难伺候,懒得理你。当下便打开了石门,闪身进入。一片巨大的地下暗池便呈现在眼前,方圆竟有千丈有余,池面上笼罩着袅袅青烟,除此之外无一处可落脚,要想进入墓葬室,必须得穿过暗池,这千余丈的距离,任是你轻工再好也无法一跃而过。更不用说这满池的水银和蒸汽了,没错,整个一池全是水银,其挥发的毒气已经弥漫了整个池面,就算能越过这骗水银池,也会被毒气熏死。 连陌此时也走到了她身边,:“这池中不知何物,连我都抵不住这里的毒气。” 她冷笑了一声:“这叫水银,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有毒液体,一旦沾上若不能及时清洗,它可以渗透至体内,很难驱除,而最厉害的确实它的毒气。如这样浓度的毒气,普通人闻一下就会神志不清了” 沈清转过头直直看向连陌:“你说这皇家人若能拿造他们陵墓的这份心好好对待百姓,不说千秋万代,只怕早已四海朗朗乾坤波静!” 连陌看着她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你和金耀皇朝有仇?”沈清收回目光,:“仇恨倒是没有,人都是自私的,立场不同罢了。我如今是被统治阶级,所以这么说,若哪天我也成了那高高在上的皇族,说不定我还不如现在的皇帝呢。谁也没比谁高尚多少。” 第四章 各显神通 连陌看着她如水般温柔的脸,说的话却是自己闻所未闻的,却道出了真谛,他很难想象究竟是怎么样的生存环境和教育才能雕琢出这样的女子:“你和我以往所见的女子很不一样。” 沈清闻言笑笑,并未搭话。她从腰间取出两粒红色药丸,递过一粒给身旁的男子:“服下!”说罢自己咽下剩下的一粒。 连陌接过药丸,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再投入口中。 “怎么,陌公子是怕我下毒吗?”连陌扯开他那耀如春华的笑:“平日嘛,我不敢说,如今,我却是相信沈姑娘不会加害于我。”见她冷哼了声,他也不介意:“不知姑娘有何办法渡河?” 她抬起素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小女子武功平平,这渡河就交给陌公子如何?” “沈姑娘真是不客气!”这千余丈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落脚点,仅他一人都不敢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何况还带着个人。 “鄙人计穷,若说只我一人还敢勉力一试,带着沈姑娘你,恐怕你我二人得游水过去。” 沈清眨了眨如秋水般的凤眼:“既然公子不愿帮助我,我便在对岸欣赏公子一跃千丈的英姿了。” 言罢她挽起袖口,在腕间轻轻一按,一缕丝线疾射而出,在连陌惊讶的目光中飞身而起,只见她月白色纱衣在烟雾缭绕的池上飞跃而过,如凌空飞舞的仙子将要飞升而去,直到看见她轻盈的身姿停在对岸,转身望向他,亭亭玉立。 他将功力提到十成,没有了毒气的制肘再无后顾之忧。眼看身体即将落下之际,他再次运气,一掌击向池面,借助其反冲力再次跃起,几个起落见,他如鹰般的身形终于落地,停下之时一个踉仓险些栽倒在地,他极力稳住身形,身体却被一只温柔的素手托住:“小心”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似是能揉进人的心里去,带起心间的一缕酥麻,转身间瞥见她戏谑的目光他眼中光芒不由暗了几分,这个女人是故意看他笑话的。 沈清面上带着戏谑心中却暗暗吃惊,能在豪无落脚点的池面上飞跃千丈,以水面借力而又使身体不沾一丝水珠,这是何等惊人的功力,当今世上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不超过三人。 沈清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心中好笑,平日里估计被人给捧着习惯了,这会儿一时还适应不过来呢。 见他无碍,她转身就要转动石门按钮,手臂却被男子拉住,“让我来”,沈清眼中闪过了然,退开两步。伴随着石门的咔嚓声,里面的景象呈现在两人眼前。 直到眼前的景象出现,沈清知道他们终于到了墓主的墓葬室了,两人对望一眼,再同时看向脚下,金砖铺地的地面,在门口处以玉石镶嵌出各色的花纹,精美绝伦,与大殿中央的华美如出一辙。 沈清勾唇一笑,对着身边的男子道:“走吧。” 连陌颔首示意,两人在纵身一跃,越过那门口丈许之地,不出所料的话那里会是一个巨大的陷进,与其花时间去破阵,还不如避开它。 两人同时落于墓葬室中央,沈清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方形墓室,长约五丈,宽四丈,大门开于南方,棺柩靠北朝南摆放,东西方向各开一道门大小的洞口,但并未设门板,四面墙边立着各色的俑,东西两面墙边立着的是劲装带刀的侍卫俑,棺柩两边分别立着或站或跪的彩色女俑,这些人俑雕刻的栩栩如生,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刻画的仔仔细细。 沈清经不住感叹:“真是做鬼也风流啊!”围着棺柩饶了两圈,毫无所获的沈清向西面的洞口走去,一进入洞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睛,一室的宝石朱玉,都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她拿起一串白玉夕颜碧玉手链,忍不住套在腕间把弄,爱不释手。再看眼前数不清的奇珍异宝,心中甚是惋惜。 又挑了几样喜欢的饰品她转身往东边的洞口走去,不出她所料,满室金辉几乎盖住了明珠的光芒。 怪不得古往今来有那么多的盗墓人,发这样一笔横财,做梦都会笑醒吧。 连陌看着兴致匆匆往身上塞着各种宝物的女子摇了摇头,不知她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否?他亦踱步走进东面洞室,随手捡起几样饰物转身递到沈清面前,:“这些比你刚才拿的那些值钱多了,而且,这些上面没有皇族标志” 她自他手中接过,一时兴奋倒是忘了这里好些东西都是皇家专用的,自己就算带出去了也用不了,她抖了抖衣袖,看来是不能再拿了,后路怎样还未可知,带多了反而是累赘。 两人心照不宣地沿着三间洞室细细观察,白玉般的指尖拂过冰凉的墙壁,沈清不由有些气馁,每个角落都被两人检查的仔仔细细,按说冰魄珠应该也不小,不可能这样搜寻都找不到。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停放于正中的棺柩上,几步来到棺柩旁,玉指拂过棺柩顶端,一股森寒之气直直窜入心里,连陌来到她的身旁,她思索间眉心微拢,神色坚决,他想到什么,眼眸凝了凝,半响,:‘这棺柩是千年玄荫木所制,内有暗扣,我得先震开里面的暗扣方能开启。你先让开。 “沈清抬头看向身边的男子,满眼的疑惑,难道自己的猜测有误?她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退开两步,只见男子运起掌心,按住棺柩头部的位置,只听咔嚓的木头断裂声传来,沈清迅速上前,连陌掌心改为推,轰的一声,棺盖向下迅速滑开,与此同时,一股浓烟轰然炸开,两人相携着急速退开,沈清从腰间拿出一粒黑色药丸递到男子面前:”快吃下!” 连陌正要送入口中,忽然想到什么,抑制住胸中翻滚的气息问道:“你呢?” 沈清回头看了眼脸色有些发青的男子:“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中毒了吗?放心,我从小与毒为伍,虽不至于百毒不侵,这点毒却是奈何不了我。” 其实在棺柩打开之时沈清就察觉不对,只吸了一小口,这些年在风轻云那个毒怪的蹂躏下也尝试了不少毒,所以身体的抗毒性自然不普通人强上许多,而且那本不是什么厉害的毒,只不过是经过许多年岁发酵而成的有毒尸气而已。 连陌见她果然面色如常,也就不再推诿,迅速将药丸投入口中咽下。待连陌调息完成后,浓烟已散,一具身着龙袍的骸骨便呈现在眼前,一丝白光自骸骨的上下颚骨中间溢出,因为死者去世时已是老年,牙齿均已脱落,这方便了沈清,她玉指轻撵就将冰魄珠拿了出来。 还未待她仔细观赏,突然一阵惊天的震动传来,几乎站立不稳。连陌迅速将她拉过,两人立于墙角勉强站定,震动还在持续,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个大力摇晃间,沈清再次站立不稳,身体趔趄着就要向前方冲去,连陌一手揽住在她的腰间,强健的手臂将她拉回,箍在怀中。 沈清趴伏在男子怀里,强烈的摇晃晃的她几欲作呕,她紧紧拉着他的衣襟,感受着这地动山摇般的摇晃。伴随着一阵惊天巨响,和一阵比之前还要强烈数倍的摇晃,一切归于平静。 沈清紧了紧手中的冰魄珠,慢慢抬头,不期然的撞上男子的目光,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凝重。能够引起刚才那样的动静的非断龙石不可,想来是刚才二人取冰魄珠时触动了机关,断龙石重达几千斤,一旦开启将入口堵住,无人可再出入陵寝。 第五章 绝处逢生 沈清从男子怀中缓缓退出,反身闭着眼靠在墙边,一室寂静。手中紧攥着的冰魄珠散着丝丝寒意,透人心脾,难道她就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华丽墓葬中了吗,师父怎么办?父亲会伤心吗? 连陌看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的女子,忍不住出声:“在想什么?” 沈清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风采不减的男子:“想死!” 连陌洒然一笑,直把她看的一愣:“不过,能有如此绝色相伴,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连陌笑得更加魅惑:“你是第一个敢调戏我的女子!” 沈清席地而坐,双手抱在腿上,:“都到这时候了,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子好奇道:“什么?” “你是不是姓连?”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席地坐下:“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沈清摇了摇头:“之前有所猜测,现在又不敢确定了。” 说着望了望那尊还没有盖上的棺柩。 连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敢挖自己祖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连陌只是笑,并不言语,那些人除了给自己一个姓氏以外,还给了他什么。 沈清看着他有些冷然的笑容:“你有在乎的人吗?” 男子摇了摇头,沈清不赞同道:“不,你有,不然你也不会帮我。” 以他的为人,她可不相信他会是个热心的人,冰魄珠价值连城,若不是迫切需要自己那枚蔷薇烙,谁都会选择冰魄珠。 连陌对于她能猜到这些似乎并不吃惊,谈谈的道:“小时候,他救过我一命,也是唯一一个真正关心过我的人。” 不欲在谈这个话题他转而问道:“你呢,你要冰魄珠是为了什么?” 沈清闻言,摊开手心,拇指大的白色珠子静静躺在手心,它既没有摄人心魄的光芒也没有华丽的外表,就如同一颗普通的珠子般只闪动柔柔的微光。 “为了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只是万般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你说,在后人看来,会不会以为我们是陪葬品呢?” 等等....陪葬,...她收起冰魄珠,哗的起身,她记得当初开国皇帝死的时候是赶了筑陵的工匠陪葬的,这些工匠不会不明白自己的下场,或许这陵寝之中还有第二个出口。 连陌看着神情突然有些激动的女子,跟着起身,却被她一把抓住:“告诉我,陪葬坑在哪里?” 连陌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却只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是在墓葬室的北面,也就是我们身处的这堵墙的后面。” 墙面上两人均已仔细找过,不可能会有没发现的机关,如今唯有棺柩是没有仔细检查的,千年玄荫木所制的棺柩,上面刻着各种龙纹以及沈清看不懂的繁复文字,四角生莲,支撑棺柩四角的是四朵玉色莲花,莲花层层叠叠,绽放如新,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西南角的那朵玉莲之上,同其他三朵比较,这一朵莲花之下的地面上有几粒粉末,不仔细看几乎忽略掉了,整个大殿在断龙石的震撼下那样剧烈的摇晃都没有落下一丝灰尘,那就证明在建好后陵墓是经过了仔细打扫的,如今这里却出现了几粒粉末,很显然,这一定是在墓主下葬之后留下的,因为据闻,开国皇帝从下葬到封锁陵寝,前后不过三日,短短三日时间,要将整个陵墓打扫的一尘不染,会出现失误也就不足为奇,而普通宫人又怎会知道这里面的机关分布呢,小小的莲花台下也就这样忽略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里是机关按钮无疑。连陌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转动第一层花瓣,纹丝不动,第二层,第三层亦然。沈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终于第四层最后一层时有了声响,伴随着花瓣向左边拨动,北面墙上开启三个石洞。 两人快步上前。最左边的洞口进去后再左转,这是一个和墓葬室大小差不多的墓室,里面纵横排列着三十几个棺木,连陌屏住呼吸,双手为掌,迅速打开棺木,待青烟消散后,穿着各式宫装的女子骸骨便落入两人眼中,看来这里便是嫔妃殉葬坑了。两人未作停留,转身前往最右侧的洞口,进去后向右转拐,不出两人所料,这个坑内空空如也,踱步间,西面墙角下的金砖似有不稳,两人揭开金砖,一个仅容一个通过的狗洞出现在眼前,狗洞呈弧形,先下后上,沈清退出右侧陪葬室,进入中间洞口,豪不意外的在东面墙角下发现一个同样大小的狗洞。 她回头看着素衣白袍风华绝代的男子嫣然一笑:“天无绝人之路!”既然那些工匠能瞒天过海挖凿这样的狗洞,那么陵寝中一定还有另外的出口。 拾级而下,一个地下皇家园林便出现在眼前,若说先前的金银饰物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的话,那么此处便是世人见所未见想也想不到的场景,此园林呈椭圆形,方圆三百余丈,边沿林立着十二根刻着蟠龙长柱,以兰金为筑,蟠龙以金鳞覆身,龙口大张,口衔明珠,明珠罕见的散发出金黄色光芒,同龙身上的金鳞交相辉映。柱下白玉为案,碧玉为几,有铜铸伶人十二名,华彩一身,神态楚楚竟似活人,或琴,或筑,或笙,或竽。 林中山石嶙嶙,百花齐放,皆以金,银,玛瑙,珊瑚,琉璃,碧玺,美玉装饰而成。恍然间像是身处仙境,美不胜收。两人踱步进入园中,园林中央有一碧波池,池中有玉质美人,冰肌玉骨,风流天成,绝色姿容如天上的仙子。她翩翩起舞,飞舞的衣袖如彩虹般划过,唯留香风绕绕,眼神魅惑而多情,似有千言万语正待诉说。 沈清轻抬莲步向着碧波池走去,似怕惊动了起舞的仙女,却怎么也走不到池边,她心中疑惑,一手大手将她拉住,她回头,林之宴温柔隽秀的眉眼便出现在眼前,他乌发飞舞,白衣胜雪,常年苍白的脸上带着健康的色泽,他对她温柔的笑,笑容暖如春华。连陌看着走向碧玉丛林的沈清,女子行走间衣袂飘飘,似要乘风而去,她月白的纱衣在金光的照耀下陇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她步步生莲,笑靥如花,他忍不住要将她抓住,生怕她下一瞬间便要离去。女子瓷白如玉的肌肤近在咫尺,如秋水涟漪的凤眼微眯,蔷薇花瓣似的朱唇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将她拥在怀中,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向着那潋滟红唇寸寸逼近。 终于,他尝到了香甜如蜜的甘露,花瓣般的朱唇柔软滑腻,微启的檀口散发着她独特的清香,他不停地吮吻舔抵,尽情品尝着她的红唇,依照着本能伸出舌尖描绘着她美好的唇形,间或再次吮吻着她的柔嫩,耳边响起她娇柔的喘息,他禁不住这样的诱惑,灵舌乘机滑入她微启的檀口中,香软的味道更加使人迷醉,舌头恣意的在她口中兴风作浪,划过她的贝齿,勾起她的丁香小舌与之共舞,他霸占着她香甜的津液,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色中深深地吻着她,只在她气息不稳时稍稍撤开,少顷又再次将她吞噬。她美妙的红唇,醉人的气息,娇媚的喘息,一吻上瘾,久久不愿放开,缠绵的吻,绝美的璧人,在这精美绝伦的地下园林中描绘一笔绝艳的风情。 沈清闭眼承受着男子的吻,他还是那样的温柔,只是不同于海棠花树下的芝兰香,淡淡的清竹香味充斥鼻端,他温柔的攻略城池,缠绵的占有她的香甜,感受着眼前男子细密的疼爱,刻骨的温柔,她不由微微迷醉。 良久,唇分,他贴在她的唇寸许处微微喘息,眼中光华闪耀。她轻抚他的脸颊,:“之宴,你回来了?” 长长的沉默,他眼中的绚烂光华点点湮灭,心中如极地之冰,冻得人遍体生寒。 沈清一言出口,脑中如电光火石般炸开。 再凝神看去,近在咫尺的男子乌发修眉,嫡仙般的容貌,飘逸的白衣,绝代风姿,这不是林之宴。 她连忙有些尴尬的退出男子布满清竹气息的怀抱,转身望向碧波池,池中水光潺潺,玉雕的美人立于中央,一动不动。 居然是幻情阵,一入阵法便会被勾起****,迷失心智,任你武功再是高强心性再是坚定,只要心中有情,哪怕只有一丝便会陷入被自己编织的幻境之中,然后永久地沉沦其中,直到死去。 若不是关键时刻想到之宴已死,能不能醒来还真未可知,就是不知刚才的男人把自己当成了谁。 她睨了眼还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的男子,倒是有些能理解,任谁莫名其妙和一个不相干的人亲热的一番都不会高兴到哪去。 “好了,这是幻情阵,一会你从休门我从景门同时入阵,至惊门破开门出便可破阵。刚才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见连陌直愣愣地盯着她,眸中晦暗不明,她心中正疑惑却见男子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沈清脑中没由来的一阵发懵,是谁说小心眼是女人的专利的,搞的自己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见男子已到休门,遂不再纠结男子态度问题,如今保命才是关键。 没有想到那些工匠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厉害,谁能料到墓葬室后面还有这等厉害的机关呢。 顷刻之间,只见两道白影翩翩飞舞间已出开门,再回身望去,朱玉玛瑙都还在,只那耀眼的金光却暗了几分颜色。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依然是金砖铺地,玉刻为雕,只是少了夜明珠,好在两人都是习武之人,夜间视物还不在话下。 行了约二百丈许,眼前出现的是一堵墙,不似之前的石门机关,这里严严实实就是一堵墙,一眼望去似乎走到了尽头。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神色中得到了肯定,这里一定便是出口。无需任何言语,两人默契地在地面墙角摸索起来。 半响,一无所获,沈清疑惑间不由地有些沮丧,按说这里是唯一的出路了,不可能会有错啊。连陌却似想到了什么,走到墙角地面蹲下,以手轻叩金砖地面,空荡的回身传来,沈清大喜。 两人揭开地面的金砖,又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出现在两人眼前,感情这些个工匠就喜欢挖狗洞啊,也不晓得弄点上档次的玩意。她心里抑制不住地偷笑了一下,自己倒是不介意钻这狗洞,只是眼前这位,那可是从小衔着金汤匙长大的,和她一起钻这狗洞,是不是太难为人了? 果然就见男子本来便没多好看的脸色更罩上一层青灰,他抬头间不经意看见女子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胸中更是生起一股郁气。 遂不再理会身边的女子,他深吸口气,低头迅速钻入洞中,沈清见他动作,终是没能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跟上亦钻入洞中。连陌耳闻身后的笑声,白玉般的脸颊抑制不住的微微发热,活了近二十二年,从未像今天这样窘迫过。两人爬行约百米,前方突然传来一丝光亮,拨开眼前的草丛,一个几米见宽的洞穴便出现眼前。沈清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从那个不见天日的陵寝中走..不,爬了出来,此时天已大亮,洞穴位于悬崖之中,俯身看下去,一片迷雾蒙蒙,不知深有几千米,抬头往上看,如坠云雾,不知几何。 第六章 解毒 沈清不做他想,运起轻功踏着峭壁而上,须臾未见顶,一阵乏力感袭来,她欲再提气而上,一只坚实的手臂将她揽住纵身飞跃悬崖峭壁间,沈清感激地向他笑笑,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凉,倏然,一阵怪异气息袭来,男子瞬间跃起,密密麻麻的如蜜蜂一般大小的飞虫将两人拢住。 沈清示意连陌降慢速度,纤手一挥,一团粉末喷洒而出,片刻功夫,那些飞虫仓皇而逃。两人穿过一层浓雾,金色的光芒迎面照来,几个跃身间,两人落于山顶,面朝东方,橘红色的太阳似在两人脚下正缓缓升起,团团白云在脚边冉冉飘过,此情此景,美妙似仙境。 自东面下山,行至半山,见一溪流自山涧流下,沈清鞠了捧水喝了几口,再稍作梳洗,一日一夜毫不停息的奔波,此时阵阵倦意涌上脑门:“你不累么?” 连陌见她面带疲色,巴掌大的小脸上难得的出现一丝迷蒙之态,:“我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沈清点了点头,寻了一株大树靠坐着睡了过去。 连陌看着片刻便已熟睡的女子,将她微偏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揽住,女子身上特有的蔷薇花香蹿入鼻中,不由的想到陵墓中那个缠绵的吻,拨了拨她鬓边散落的几丝秀发,你竟是将我当作别人了么? 沈清自梦中醒来,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入眼的是一袭上好的白色丝缎,鼻尖尝到一股清竹的清香,腰间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揽住,头顶处传来男子沉稳的呼吸声,她瞬间惊醒,自己居然是坐在男子怀中的。 连陌察觉她的动静低头询问道:“醒了?”岂料,怀中女子刚好抬起头来,女子柔软的唇擦过男子的唇角,带起一股电流,两人倏然间愣在当场。 少顷,连陌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沈清回神过来,连忙拉开两人的距离,她直起身来,没有看到男子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之色。连陌亦站起身来,看着女子纤细的背影:“你接下来要去哪?”沈清定了定神,转过身来:“我接下来的去处请恕不便告之,事情紧急,我们就在此处别过吧...这次能拿到冰魄珠多亏陌公子相助,我的承诺一直有效,若公子有任何事情需要我效劳,只要我做得到,一定全力以赴。” 连陌默了一瞬:“你此去需要多久?” 沈清看了他一眼:“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好,三月之后,我在金耀皇城凤城听雨轩恭候,你可以凭这个来找我。” 说着递过去一枚翡翠勾云形的玉佩。 沈清伸手接过,:“这是蔷薇烙的承诺吗?” 连陌笑了笑:“如果不动用蔷薇烙,沈姑娘是否就不会来赴约?”沈清嫣然一笑:“你说呢?” 连陌但笑不语,不用说,他知道不是么。 沈清日夜兼程,于第三日傍晚回到了普陀寺。 洗去一身的风尘,她换上了一身翡翠暗纹银丝长裙,外罩一件广袖水墨绿丝薄轻紗,满头青丝仅用一根白色丝带系于脑后,除了腕间戴着的白玉夕颜碧玉手链周身再无一饰物。 她推门而出,院中斜倚着的男子眸光瞬间点亮:“美人兮,淡妆浓抹总相宜,我风轻云的徒儿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哈哈哈” 沈清不理会他的调笑,伸手一拉,便要为他把脉,风轻云倒是配合,老老实实地任她拉着,突然他眸光又是一闪,:“徒儿到哪弄这么个好东西?是不是哪个富家子弟送的定情之物啊?” 沈清斜睨了他一眼,另一只手从腰间一带,掏出一物,顺势丢给满面贪婪之色的男人。 风轻云一脸喜色的接过,定睛一看,不禁赞不绝口,反复把玩间不舍得放下。 沈清将风轻云赶到内室,三下两下脱掉他的上衣,看得风轻云直抽嘴角,这徒弟,从来都比自己这个花间浪子还不害臊。 正腹诽间,口中被塞入一颗冰凉的珠子,散发着丝丝凉意的珠子瞬间将胸间的郁气浸透,全身上下有种说不清的通透之感。只是看着沈清灿若星辰的笑,没由来的升起一丝不安。 他未作多想,继续把玩着沈清给他的宝贝,一个是通体碧绿的玉质酒杯,色泽温润,光耀透明。 一个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猫眼石,蓝绿相间,色泽亮丽,乃猫眼石中的极品,他忍不住打趣:“我说徒儿你去了一趟皇陵也不知多拿两件稀罕玩意儿,就这么两个,你也太小气了。” 沈清诡异的一笑:“师父可别嫌弃,这些啊,可都是极品中的极品,而且没有皇家标志,那些个物件儿,就算带出来了咱也用不了是不。” 风轻云呵呵一笑,也不反驳,他也就是说说,皇陵那种地方,能出的来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奢求别的。 只听她柔柔的声音继续说道:“要说到珍贵啊,什么都珍贵不过这颗冰魄珠,那些也就是些值钱点的稀罕玩意罢了” 风轻云不由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咱先不说这珠子能治百病,但是它的来处就贵不可言了。” 风轻云疑惑道:“哦...?它还有来处,说来听听。” 沈清晶亮的眼眸中飘过一丝怜悯随即回道:“它可是徒儿我从开国皇帝嘴里给掏出来的,师父您想想啊,开国皇帝衘过的珠子,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是吧?” 风轻云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胃里一阵恶心,就要吐出,沈清一把捂住他的嘴,对着他的耳边吐气如兰:“你要是敢吐了,我就真不管你死活,有本事就试试!” 说罢便放开了他,还顺手帮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风轻云脸色一阵青一阵黑好不精彩,只恨恨地瞪着眼前的清丽佳人,牙齿咬的嘎嘣做响,喷火的眸子,扭曲的表情,生生撕裂了那张风流俊逸的脸。 沈清心中闪过一阵快意,对着风轻云勾唇一笑,手中金针齐发。 施针完毕,沈清为他拢上衣袍,玉手伸到他的嘴边,见他还是只恨恨的看着她不由笑道:“怎么?还含上瘾了,是不是开国皇帝的口水分外香甜啊?” 风轻云闻言脸色更黑,他恶意的将带着许多口水的冰魄珠吐到沈清手中,粘了她一手。 沈清笑得更是开怀,丝毫不在意般的握住冰魄珠,转身在水盆里清洗。风轻云气结,双眸似要在她背上瞪出两个洞来。 沈清好心情的不予他计较,端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到了他的唇边。 风轻云只直直盯着她,口中大力的吞咽着奇苦无比的汤汁,这是他第一次吃药没有叫苦,沈清愉悦的想着。 第七章 皇城再会 金耀皇城气候奇异,其他地方早已是冰雪严寒,而凤城却只是深秋的微凉。 夜晚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万家灯火,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中,沈清顺着人流来到了一座木质的三层阁楼前,匾额上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听雨轩’,这是皇城中最大的酒楼,往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和王公贵族。 她直直走到掌柜面前,刘掌柜抬眼看去,迎面走来一位女子,她一身藕荷色素纱长裙,未有任何装饰,丝质轻纱长及脚背,外罩一件粉色织锦长罗衫,行走间犹如轻纱曼舞,摇曳生姿。 她拿出翡翠勾云玉佩,掌柜方才回神,脸上做出恍然的表情,他恭敬地朝女子拱手施了一礼,弯腰道:“姑娘请。” 沈清跟随掌柜来到了三楼东面最里的一处房间,只见掌柜轻叩三声后恭敬地道:“公子,您的客人到了。” “请进!”一个好听的男声自屋中传来。 掌柜轻推开一扇门,笑容满面的对着沈清示意道:“请!”沈清略微点头致意,莲步轻移踏入房间。 男子长身而立,他一身暗绛黄云纹长袍,衣领袖口处绣有金丝暗纹,他转过身来,窗外的灯火衬着他白玉般的肌肤,有种光耀琉璃之感。:“让陌公子久等了。” “沈姑娘一路车马劳顿,先喝杯查去去乏。”沈清抿嘴轻笑:“多谢!” 她掠过室内装饰,一片简洁素雅,并无过分华贵的装饰,清茶入口,满口生香,屏风旁边放着一张小几,几上置一香炉,丝丝缕缕的青烟冉冉升起,再自空中飘散,她睫毛轻颤,一抹谑笑稍纵即逝。沈清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持盖,轻抹了下茶末:“不知是该唤你陌公子还是陌世子?” 连陌轻笑了下:“沈姑娘还真是直接。” 她放下茶盏:“我喜欢开门见山,世子有什么吩咐请直说。” 连陌注视着沈清娓娓说道:“一位长辈,在我年幼的时候曾经救过我一命,虽然他救我是因为别人,但这毕竟是救命之恩,如今他被人下了奇毒,遍访名医也无济于事,近日请来姑娘,还望姑娘不要推辞。” 沈清闻言沉默,突然起身走到窗边:“可以换个条件吗?” “沈姑娘有什么为难之处?” “确是!” 连陌疑惑,陵墓之中已然问过她,她和金耀皇族并无仇怨,如此,对于她的拒绝他感到不解。 “想必沈姑娘已经猜到我所说何人了,不若姑娘将您的难处告之在下,看在下能否为你谋划一二?” 沈清立于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那个地方是自己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如果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想和那些人有瓜葛。半响,她转过身:“我会遵守我的承诺,但是你必须保证事成之后,不能泄漏我的行踪给任何人,包括我要救治的那个人。” 连陌点头,郑重地答道:“姑娘放心,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漏你的行踪。” 她将手伸至连陌面前,:“给我!”男子愣了愣:“什么?” “蔷薇烙。” 他心中一跳,笑容和煦:“沈姑娘还未完成你的承诺,现在要回蔷薇烙为时过早了吧。” 沈清盯着他,果然传闻不假,世人都说陌世子天纵英才,文武双修,容貌无匹,风采绝世,只是为人深不可测,喜怒无常。 看来自己从前还高看他了,以为他还算是个君子,只蔷薇烙一事看来,此人果然是喜怒无常,性格多疑。她收回摊在他面前的手,罢了,自己懒得和他计较。 “世子若还有什么吩咐,到碟翠楼找清小姐便可。”边说边转身走出房间。唯余绛袍男子还站在窗边未回过神来。叠翠楼......这厢屏风后面突然蹿出一人,红衣如火,他天生一双桃花眼薄薄的红唇习惯性的微勾,一副风流佳公子形象。 他大摇大摆的坐到沈清坐过的椅子上,口中啧啧称奇:“真不知是叠翠楼里的姑娘深藏不露还是一代女侠不慎入了魔窟啊。” 连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男子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子谦,你不是看上她了吧,口味一下变得这么重了?” 察觉到男子愈发冰冷的眸子,他悻悻的闭了嘴。 连陌对着同样从屏风后面出来一身青衣劲装的男子道:“白慕,马上去叠翠楼给我问问婧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男子抱剑施礼:“属下遵命!” 待白慕走后,连陌看着红衣男子:“你怎么还在这,不去找你的相好的?”红衣男子邪魅的笑了笑:“我怕我忍不住去了叠翠楼,再不小心点了那位清小姐,到那时,您不得宰了我呀。 好在白慕的速度还不赖,我还是在这等着白慕的消息吧。” 连陌面色发青,盯着红衣男子声音有着切齿的味道:“凌裕!”红衣男子凌裕拢了拢衣袖:“我说,你这次不会真看上那位姑娘了吧,以本公子十四岁便纵横情场的经验告诉你,那位清小姐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你想清楚。” 连陌平时对女人连正眼都不会看一眼,这次却对这个女子如此不同,实在太反常了。 连陌正待说什么,一袭青衣晃动,白慕抱剑施礼:“公子,属下已查探过了,据婧夫人所说,清小姐如今是叠翠楼的客人。” 连陌眸光一闪,凌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女人也可以逛窑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白慕见连陌亦是面露疑惑遂再次躬身:“据说,清小姐只对婧夫人说了一句‘有钱不赚有违生意之道,贵店不会不敢接待我吧?’,婧夫人见清小姐并不像闹事的,再加上受不了她一激,就接了,清小姐如今是云裳姑娘的入幕之宾。” 凌裕一下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就说这位清小姐不简单,哪料得,人家都逛窑子去了,子谦,要不咱也去逛逛?”连陌轻哼一声:“无聊!” 第八章 叠翠云裳 要说皇城的夜晚数哪里最热闹,非叠翠楼不可,一屋子的脂粉香云,环肥燕瘦。 自沈清一踏入大堂便引来所有人的目光,有男人的惊艳贪婪,女人的防备嫉妒。沈清跟着老鸨刚要上楼梯,堂中一肥头大耳,满身金光闪闪的男子猥琐地道:“我说老鸨,这是什么时候到的姑娘啊,长的真水灵,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老鸨涂满****的脸上漾出一抹谄媚的笑来:“回王公子,这位不是叠翠楼的姑娘,她和各位一样,都是本店的客人,” 说罢朝楼上喊道:“云裳,快来接客。”话音一落,堂中一片哗然,女子逛青楼真是闻所未闻,而且还是个如此绝色的美人。 云裳看着眼前的沈清,惊讶得半响无话,妈妈只说这位客人自己一定满意,可是眼前的女子,用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自己一向都自负于自己的容貌,在这叠翠楼也不知有多少男人迷恋自己的容貌,如今和这女子比起来,抑制不住地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来。 云裳将沈清请进了她的房间,轻纱帐暖,满室生香。沈清见她有些局促,自己都坐下半天了茶也没给自己泡一杯,她不由地笑笑:“云裳姑娘不必紧张,我没别的意思,听闻姑娘琴艺了得,可否为我弹奏一曲?”说着自己从茶壶中沏了一杯茶。 云裳见状连忙回神,蹲身致了一歉后跪坐于琴案前,琴音绕绕,如珠如玉。 不得不说云裳的琴艺确实是大家水准,绕梁三尺间令人犹如身临其境之感,沈清靠着軟榻,闭目倾听,只觉身心无比舒畅。不知不觉间,脑中朦胧起来,思绪飞舞,恍然回到大半年前,那个海棠花初开的季节。 凤城挂满红灯笼和红绸的太尉府在夜幕笼罩下逐渐归于平静,在布置喜庆的新房中,只剩烛火妖娆的摇曳声。 沈清看着咫尺眼前的红色盖头伸出手就要揭起,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让我来。”眼前的红绸缓缓揭开,沈清抬起头,入眼的是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林之宴,他隽秀的脸庞在烛火照耀下似乎多了一丝红晕。 沈清微抿嘴角,看着林之宴愈发红润的脸,淡淡的道:“对不起。”林之宴轻笑,端过小几上的合苞酒递一杯到沈清面前:“我们还差这一杯”。 沈清默然接过,林之宴脸上的红晕愈发深了,酒毕,沈清突然想起什么,拉住林之宴:“你有病在身,本不该饮酒,来..先坐下。”林之宴就着床沿坐下,握住了她一只柔荑:“你没有对不起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娘子了。” 沈清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明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是这样简单,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歇息了,娘子是想睡里面还是外面?”“啊...?都行。” “那娘子就睡里面吧,未免我半夜起来吵到你。” “......我们...” “我们是夫妻。林之宴强调道。沈清看着他分外认真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确实是自己要和他做夫妻的,早前也没说是假夫妻,现在这堂也拜了,洞房也进了,这会再说什么估计人家也不会听,索性他也只有三个月性命了,自己本也没打算再嫁人,睡一起就睡一起吧,只是不行夫妻之礼便可。 沈清坐到铜镜前,任身后林之宴帮她卸去钗环珠翠“那我是称呼你为相公还是?”相公这两字还真有些叫不出口。 “娘子亦可叫我之宴”“嗯,之宴,我们早些歇着把,你也累一天了。”沈清看着更衣后缓步走来的林之宴,莫名的心里生出一丝紧张,但见林之宴坐下床来,轻躺在沈清旁边,只一只手拉着沈清的手道了声:“睡吧”便闭上了眼睛。 沈清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任他拉着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半夜,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和那人的体温。身上被人细心地盖了张毯子,见她醒来,云裳快速来到她身边,“不知小姐可是饿了,我看小姐睡的正香,便未叫醒小姐,我这便叫人为小姐准备膳食可好?”沈清点头示意,抑制不住心情低落,也不多言。 在云裳的伺候下用过膳食梳洗完毕后,沈清将一个青色香囊递给了她,云裳微微诧异,待看清香囊之上以银丝所绣的秋露戏水鸳鸯时顿时喜不自已,她接过香囊,小心翼翼的打开,两行龙飞凤舞的字跃于眼前,她一字一字,读的很是认真,寻常一眼就可扫完的两行小字她足足读了半刻钟。 沈清看她痴迷的神色,感叹情之害人,那人红颜遍天下,却不知红颜日日思君不见君,唯有泪千行。云裳毫不容易回味完毕,看着沈清的目光有些赧然,她目光迷离,两颊微红。 “不知小姐您是...?”沈清见她一副羞答答的模样,轻笑一声道“我是他的徒弟,他近日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恰好我要来凤城,受他所托给你带封信。” 云裳瞬间笑的如同春花乍暖,看她的眼神一下子由谨慎防备到热情感激,属于热恋的光芒蓦地点亮了她本就美丽的脸庞。那个薄情的人在她心里,是极重要的存在吧。 第九章 入宫诊治 一辆华贵的金丝楠木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不一会儿便到了皇宫的的西华门,自西华门入,穿过四合殿,连陌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对着沈清伸出手,沈清不作推辞,就着男子的手下马车来,她一袭白色素纱长裙,外罩月白色银丝暗纹鹤氅,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连陌一身象牙白紫金云纹长袍,着同色广袖织锦大氅,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腰带上垂着椭圆形莲花玉佩。两人徒步穿过交泰殿,玉栖殿来到皇帝如今所处的太极宫。 跨进太极宫,只见阶上站立着两个太监,见他们进殿,其中一人高声唱道:“陌世子到!”两人拾级而上,进入内殿,两个宫女挑起浅绿翡翠垂花帘,沈清放眼望去,主位上坐着一位衣衫华贵头发花白的妇人,两边站立着七八个十几遂到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个个玉冠华服,俊美异常。 连陌对着主位上的老妇人弯身一礼:“孙儿见过太后,愿太后福寿安康!” 沈清行了个女子的宫礼:“民女见过太后,见过诸位皇子殿下!” 太后略微点头,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对着连陌问道:“连陌,这位姑娘她当真能治好皇儿的病?” 连陌看了沈清一眼,回道:“回太后,此女乃圣手毒怪之徒,医毒之术不逊于其师!” 太后闻言,喜不自胜,正要吩咐人带沈清去往皇帝寝室。 殿中一男子喝道:“慢着” 他走到沈清面前:“父皇乃我金耀九五至尊,当不得有一点闪失,你自称是毒怪之徒,却为何以面纱覆面,难不成是别有居心。” 沈清微微低头:“请殿下见谅,家师嘱咐小女子不得在外露出面容。” “我当是什么理由,似你这般连真实面容都不敢展露之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能治好父皇?” 男子不依不饶。沈清沉了眼睛,不作言语,若非自己欠下身边的男子一个承诺,当自己愿意来这鬼地方么。 连陌冷哼一声:“五殿下你这才是什么居心,清小姐是我请来的,难不成殿下怀疑我要暗害皇上不成,这里这么多御医在场,清小姐只一柔弱女子,如何能在众人环伺之下对皇上不利,还是说有人不想要皇上好起来,所以不愿让人医治?” 一席话说的五皇子满面涨红,他张了张口,只急急地朝太后道:“太后,孙儿只是担忧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会耍什么手段,孙儿并无他心。” 太后面上闪过不耐:“好了,姜御医,黄御医,你们同这位姑娘一同为皇上看诊,其他人都给哀家闭嘴。” “是”两位御医连忙应道。 沈清跟着引路的宫女来到了皇上的龙塌前,只见一位约四五十岁的男子躺在龙榻之上,面色泛着青白,嘴唇发紫,满脸病容,之从他挺立的五官依稀可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男子。 一位小太监靠近他耳边轻声叫了两声,榻上之人幽幽转醒,沈清见他睁眼见眼内一片白色浊液。 如今屋内只余皇上,太后和连陌以及两位御医和伺候的宫女太监,她微微低头施了一礼:“草民见过皇上。” 连陌上前,对着皇上恭敬说道:“侄儿见过皇上,这位是我为皇上请来名医,她师从沧山毒怪,医毒双绝,请皇上允她为您看诊。” 皇上在小太监的帮助下挣扎着坐了起来:“不必多礼,有劳子谦了,让她过来吧。” 连陌看着沈清:“皇上从几个月前便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如今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等遍访名医也不知皇上到底是中了何毒,如今有劳清小姐了。” 沈清点了点头,在小太监临时安放的小櫈上坐下开始号脉。只见她闭目凝神,半响皱了皱眉头向着榻上之人询问:“敢问皇上近来您是否有招幸嫔妃?” 皇上看来一眼身边的小太监,小太监在一旁答道:“皇上自发病以来一很少招幸嫔妃们了,自七月以来近五个月,皇上招幸嫔妃的次数仅有十次。” 沈清继续问道:“那是否每次招幸完嫔妃之后皇上的身体都会虚弱一些?” 小太监闻言想了想恍然道:“的确,从前我等还未注意,如今听小姐说来确是如此。” 太后有些坐不住了,走到床边:“神医,我皇儿中的到底是何毒?”连陌忙扶住太后,将她请到一旁坐下,看了眼依然在仔细诊脉的女子:“太后请稍安勿躁,清小姐答应过孙儿,她会全力以赴的。” 太后神色稍安,那边沈清已收回手臂,回头看着连陌正待说话,却见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随即向伫立在一旁的宫人道:“全部都出去,不得使人靠近半步。” “是” 宫女太监们齐齐跪地领命后鱼贯而出,除了太后和他,仅剩下两名太医还在室内,他这才道:“这下可以说了。” 沈清吸了口气“皇上中了一毒一蛊。” 众人皆惊,听她继续说道:“这一毒,名为贞,毒如其名,守贞则无虞,若行****之事则耗损真元再难补回。” 太后惊呼:“什么?神医此话当真,世间真有如此怪诞之毒物?”沈清起身走到两位御医旁边和他们并排站立:“要确定皇上是否真是中了此毒很简单,有劳两位太医了。” 对于她的说辞两位太医早就想一探究竟了,待她说完,两位御医也不客气,直接走到龙榻跟前,将皇上衣袖挽起,只见手臂内侧赫然有一点米粒大小的红点,只是这红点像是被水洗掉的朱墨一般,只剩淡淡的粉红。 两位御医交换了下眼神,躬身下跪:“臣等无能,陛下确实如清小姐所说中了贞毒,只不过以手臂上的颜色来看,皇上中毒时间并不长,毒素侵入也不深,按说不应该如现在这般,我等无能,还望小姐赐教。” 沈清略微点头,继续说道:“这便是下毒之人的高明之处,若是单单只有这一种毒药,两位大人早就能够察觉了,之所人能骗过如此多的名医,是因为下毒之人还给皇上同时下了另外一种蛊,此蛊名为迷蛊,此蛊宿于宿主脑中,初初种下时仅以宿主的体液为食,随着它渐渐长大,便会压迫宿主的脑部经络,使其出现昏迷乏力的症状,他们最为活跃的时候便是宿主虚弱的时候。我猜测,太过霸道的毒药下药时一般都难以神不知鬼不觉,而普通的慢性药又需要服食很长时间才能致人于死地。但是这两种********混合在一起却能有相辅相成之效,贞使人身体虚耗,迷蛊则乘着皇上身体虚弱时快速长大,待到它们长到一定的程度,便会啃噬宿主的脑髓,一旦迷蛊开始啃噬脑髓,不出三日,宿主必死!” 在场之人无不惊讶万分地望着她,这下毒者真是好毒辣的心思。 第十章 解毒之法 太后只感觉浑身上下如坠冰窖,半响她几乎以哀求地语气对着沈清说道:“姑娘..神医,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皇儿啊。。。” 连陌掩下心中的震惊,看了眼一脸悲戚的太后:“不知小姐可有解毒之法?” 沈清为难地看了眼努力睁着眼睛保持清醒的皇帝:“我并无万全的把握,不知两位大人可有什么主意?”两位御医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均摇了摇头,姜御医拱手对着沈清恭敬地说道:“小姐医术高明,我等实在是惭愧。” 见他们一脸菜色,想来之前也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如今却败在一个小丫头手中,着实郁闷。 沈清笑了笑“两位大人谬赞了,小女自小跟随师父研毒,之所以识毒解毒有两份薄见,医术恐怕就差两位大人许多,术业有专攻而已。” 姜黄两位御医对沈清瞬间便转嫉妒为敬重,小小年纪医术超群,难得还如此谦虚。连陌听闻她所言后,看了看两位御医稍霁的面色,若说沈清之前给他的印象是狡诈如狐,表面温柔多情实则冷淡如水的话,如今她安慰两位御医又透出一股人情味,这是一个他愈发看不懂的女人。 “不知清小姐有几成把握?” 沈清沉思一瞬:“皇上眼中已生白浊,这是蛊虫排泄之物,证明离蛊虫长大之日已近,观其白浊之状,不过数日蛊虫就该醒了,那时就算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当务之急便是将蛊虫逼出,我如今只能以金针刺穴,护住皇上的脑中要害,蛊虫现在还未觉醒,不能移动,唯有待它苏醒之时将其引出。此法甚是危险,我亦只有两成把握。”太后听闻倒吸一口气,整个人身体都在微微打颤。 嘴唇哆嗦半天竟无一言。姜御医连忙上前为太后顺了顺后背安慰道:“太后且宽心,您的身子要紧。” 此时,皇上吃力地抬起手臂,对着连陌招了招手,连陌来到床边,俯身将耳朵凑到皇帝跟前,皇上吃力地说道;“告诉神医,我愿意一试,若有意外,朕...朕不怪她。” 说罢他就脑袋一偏,昏了过去。沈清再次来到床前,略一把脉后:“暂时无碍。” 连陌对着太后恭敬回道:“回太后,刚才皇上说他愿一试,敢问太后您的意思是?”太后本就一直关注皇上,自然知道他所言,她点了点头,对着沈清:“神医,请你一定保住我皇儿,你要什么哀家都可以给你。” 沈清略施一礼:“太后放心,我会尽力。”皇权富贵人人想要,可如今的天子恐怕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百姓。 她走到白袍男子身前:“驱蛊虫那****还需要两个内力深厚的助手,另外还要两位御医,就姜御医和黄御医吧,另外这里必须至少有一位御医寸步不离地守着皇上,一旦皇上有头痛的症状马上通知我,不知陌世子可有问题?” 连陌点了点头:“一切听从小姐的安排,另外内力深厚之人,小姐你看我行不行?”沈清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说道:“世子乃当世英豪,您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还需要一位不要次于世子太多的人。” “小姐清放心,交给在下便是。”沈清微笑着应承,复再走到龙榻之前,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一排排的金针和银针赫然眼前,她取过一枚,于皇上头顶间缓缓刺入。 她刺的很深却很慢,要将蛊虫拦截必须刺入脑髓边缘处,此处仅有极细的一道缝,不敢有半点马虎。室内无人发出一点声音,几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她手中的金针。 一个时辰过去,一滴汗珠自额间滑落,一个带着清竹香气的白色袖袍轻柔地为她擦去额间的细汉。 她并未在意,只其他几人眸光都不由的闪了闪。在最后一根金针没入头皮后,沈清长舒一口气,她抬手抹了抹额前,一片光滑。 这才想起刚才似乎有个清竹香衣为自己擦过,她朝男子感激地笑笑,站起身来:“我已将皇上的要害部位封住,如今只等蛊虫苏醒,一会我写两副方子,这是驱除蛊虫时要用的,如今不知何时驱虫,叫人随时准备着有备无患。如今这里就没什么事了,大家也都别逗留在这里,留下一两人伺候就行了。” 太后在黄御医的搀扶下起身:“有劳神医了,连陌去给神医安排一个住处,这几日就劳烦神医了。” 沈清闻言刚想推辞,随即想到皇上的蛊很难说什么时候就发作,自己如今住在宫中确实更加方便,可是...她看了一眼连陌,连陌见她神色,若有所悟;“太后请放心,清小姐的事情,我来安排。” 待到众人出了寝殿,沈清无暇理会那一大片心急如焚的'家属'们,快步走出了内殿。 太极殿外,沈清见着施施然走来的白衣男子:“世子确定要让我住在这宫里?”男子挑眉,一副你待如何的表情。 “我怕我还没给你们皇上治病,自己就死于非命了”连陌笑了笑:“沈姑娘不必担心,我会给你安排两个暗卫,每天寸步不离地保护你,而且我就住你隔壁,一定确保你的安全无虞。” 沈清稍放下心,不是自己矫情,只要是长脑袋的都会猜到暗害皇上的人就在这宫中,眼看他就要成功了,如今来了自己这么个坏事的,换成谁也会除之而后快。 “另外一个高手找好了吗?要功力深厚也要不使坏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毕竟如今真正担心皇上安危的人可不多。 连陌洒然一笑:“这个沈姑娘放心。如今我先带你去你暂住的地方,你看看可满意,若是不满意我们再换。”沈清跟随他的指引,两人并肩而行:“陌世子在宫中还是唤我清小姐的好。” 连陌赞同的点了点头。 两袭白衣自花间穿过,遥遥看去,似一对璧人。在两人并未注意到的假山后面,一个深秋色紫金华服男子直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眸中光芒莫测。 第十一章 绛云深处 沈清随着连陌的指引,两人来到一座名为绛云台的宫殿之前,一个年约三十多的太监躬身相迎;“老奴见过世子,世子回来了!” 他着一身黑底绣青线大太监服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不是普通太监。连陌衣袖一拂做免礼状,一边引着沈清进殿一边向她解说:“蒙皇上厚爱,允我同皇子们一同读书,是以我少时有大半时日都住在宫内,这绛云台便是皇上赐给我的住处。” 沈清打量着沿途的风景,闻他所言点了点头:“世子好福气。” 连陌自嘲一笑,并不接话。 进入正殿,连陌对沈清道:“稍等,我给你安排了一人伺候,你看看可满意?”语罢,一个鹅黄色宫女装束的女子进殿而来,这丫头长得眉清目秀,挑高的身材,一双略显英气的眼睛,她向着连陌单膝下跪:“属下见过主子。” 连陌撇了她一眼:“去见过清小姐,你的任务便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她,不得有任何闪失,否则绝不饶你性命。” 女子背脊一僵,随即迅速转向沈清:“奴婢春雨见过小姐!” 沈清抿唇一笑,收回打量的目光:“那就多谢陌世子了。” 突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世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已到殿外,求见世子和清小姐。” 连陌看向沈清:“不知小姐意向如何?”沈清略微思索,轻声道:“不瞒世子,将才一番功夫,我已有些劳累,可否容我先沐浴休息?” 连陌似已猜到她会这么说,神色间不见意外,他歉然一笑:“今日劳累小姐了,小姐先去休息,待到晚膳时我再唤人叫你。” 见沈清同意连陌看向春雨,神色中有着沈清未曾在他身上见过的霸气逼人:“好好伺候小姐!” 春雨低头回道:“是,世子请放心。”连陌这才对还在殿外候着的太监吩咐道:“将各位皇子请到莲月池,本世子这就过去,” 琼华苑中,沈清坐于铜镜前,春雨立于她的身后:“小姐,让奴婢来帮你吧。” 对于她奴婢的自称沈清很是不习惯,但仅仅就是不习惯而已,她不会愚蠢地想要去改变,自从来到这个朝代,她就明白,这里会有太多的不习惯。 没错,她不属于这个时代,她的灵魂来自二十一世纪,一个文明开化的年代。初生金耀,便是沈御史十几年如一日的舐犊情深。连带的,她的心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扎下了根。 只不过,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理法观念不会随着在这个时代的时间变长而有所改变,这便是她要远离这名利富贵场的原因。 春雨见她同意,轻轻地将她的青丝放下,将脑后的丝巾解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便展现出来,春雨透过铜镜,同为女子的她甚至也有一霎那的沉迷。 她迅速收回心神“小姐真美,您这样儿被世间男儿看到,不知会有多少英雄豪杰为小姐痴迷。” 沈清轻蔑一笑,是啊,自己这一世的容貌的确是有迷惑男人的资本,美貌从来都是一种绝佳的武器,可是,这样得来的痴迷是爱情吗? 在春雨的伺候下,沈清沐浴完毕,想着刚才求见的几位皇子,自己如今的面子还真是大啊,这么多皇子一同求见,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只是她没功夫和他们周旋,这次来皇宫,不过是完成一个承诺罢了,没功夫同这些天之骄子们 虚与委蛇。她躺在榻上闭上眼睛假寐,任还微湿的青丝铺满卧榻,神思不由想到自己那个妖孽师父,这会子体内的毒应该也清的差不多了,不知现在又去会哪位美人去了,再过半月就到除夕了,不知父亲在做什么,看来这个除夕自己是没办法回去了。 晚膳时分,连陌来到琼华苑,春雨正要行礼,连陌摆手示意,又看了看榻上已然睡着的女子,春雨了然,轻声退出,悄声立于门边。 只见连陌走到軟榻前,在边缘坐下,温柔地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他久久地看着,不忍吵醒她。平日里默然的眼中如今满满都是温柔。窗外一阵风吹来,将铺在榻上的几缕青丝吹乱,连陌蹙了蹙眉,在她身上轻轻一点,他伸手将她抱起,她特有的蔷薇花香窜入鼻尖,怀中娇软的身体,掌心下似乎能透过薄薄的衣衫感受她滑腻的肌肤,他心中一紧,将她轻轻放到床上,为她将被子盖好,拂了拂落于面前的几缕发丝,只见她肌肤胜雪,沉睡的面容没了平日的冷然和防备,显得宁静而娇柔,花瓣一般的红唇上闪耀着潋滟光泽,让人忍不住心中生出绮念来,他屏住了呼吸,缓缓低头向着寸寸她靠近,近了,近了,她的唇就在他的唇下,只要再微微低一点,他就能撷取她的甜蜜,再次品尝她的美好。 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她温柔的笑颜上冰冷的双眸,绮念顿收,他慢慢地退开,为她掖了掖被角又看了她好一会方才起身离去。春雨进屋来,为她放下帐幔,眼神扫过她的脸时,抑制不住地生出一丝妒意。 清晨,沈清自床上坐起,昨日自己是躺在榻上的,如何今日会从床上醒来,她感觉地出,春雨是个武功高强的丫头,可若说有谁能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将她移到床上,她不认为春雨能做到,而且作为丫鬟,是不可以违逆主子的意思行事的,那么能够自由出入这里而又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除了连陌不作他想,可是...。 “小姐,您醒了吗?奴婢这就进来?” 沈清暂时抛开脑中所想,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有些人注定不会有结果,多想只能徒增烦恼罢了。她唤了春雨进屋;“如今是何时辰了?” “回禀小姐,现在已是辰时一刻,奴婢来伺候小姐梳妆吧。”沈清点头,眼神掠过春雨的眉眼时稍作了停顿,虽然这丫头还和昨日一般对她恭敬周到,但沈清还是感觉出了她的不同。 第十二章 皇家子弟 这是一种直觉,哪怕她的神态语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但是心中所想肯定变了,这和一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相关。沈清只作不知,这小女孩的心思男人可能不会懂,女人却是可以一眼看穿的。“世子卯时便在琼华苑等着姑娘一同用膳呢。” 沈清面色不变:“是吗?”内心嗤笑一声,这看似在向她呈述,实则在暗怪她不该让她的主子等这么许久呢。 春雨见沈清就这样毫不在意,咬了咬嘴唇,又不敢再说其他,悻悻的闭了口。 沈清换上一身淡青色素纱长裙,外罩一件极浅的蜜色水光丝广袖及地长衫,她心中暗赞连陌的细心,知她穿不惯姹紫嫣红的宫廷绸缎衣物,准备的全是各种轻薄柔软颜色极浅的衣物,推辞了春雨准备的各色珠宝头面,她只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平崖近香髻,发间斜插了一支碧色含苞梨花簪,大半青丝垂落腰间。她开门而出,连陌的眼中闪过惊艳,还有一丝得意和满足,沈清也不理会,只当不知。 用膳时,春雨‘无意’的站在了连陌身旁,以一种几乎虔诚的姿态为男子布菜,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每一芍菜羹都倾注了满满的情意,相对起来她为沈清布菜就显得恭敬而敷衍。但又见她舀了一碗莲子羹,似乎是嫌羹汤有些烫,她凑到嘴边轻吹几口气后方才放到连陌面前。 连陌自始至终眼神都在沈清身上,是以并未在意旁边的春雨,接过她递来的羹汤轻轻地喝了一口。沈清看着春雨眼中的幸福感,满满地都快要溢出来,她实在无法想象到底要怎么的崇拜爱恋一个人,才会沉溺于如此卑微的幸福。 而连陌,沈清心中实在有些难以名状的拧巴感,这不是间接吃了别人的口水么?还好他不知道。 连陌看着沈清古怪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他默了一下:“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沈清摸了摸因为暗笑快要打结的胃,绽放出一个春花灿烂的笑:“很合胃口,宫里的饭菜果然不同凡响,呵呵!” 连陌被她突如其来的好心情弄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她的笑容里有些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刚刚用膳完毕,便有太监来报,几位皇子求见,连陌转头看向沈清,以眼神征求她的意见,沈清眯了眯眼,看来这些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也罢,反正闲来无事,看看皇帝的儿子们都想干什么吧。见她同意,连陌对小太监吩咐了几句便携同沈清往连月池而去。 莲月池位于绛云台北面,一片很大的莲花池,得益于凤城四季如春的气候,池中不论秋冬春夏,莲花常开不败。池中有一亭,朱漆黄瓦,飞檐反宇,雕梁绣户,亭子四周轻纱围绕,亭口处黄碧相间的珠帘落下,随风叮咛着,池面笼着冉冉白雾,遥遥望去,似天宫琼台。 沈清赞道:“真是个好地方!” “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到!” 沈清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行礼“民女见过三位皇子” 连澈直直盯着她面纱外的眼睛,口中却玩笑着道:“小姐看着好生眼熟,倒像是见过一样。” 沈清笑容微滞,随即恭敬地回道:“民女自幼出生贫寒,长于乡野,未曾见得二皇子尊容。” 连澈亦是笑了,只眼中有什么东西汹涌着:“是吗?或许是我认错了罢” 沈清心中一跳,默然不语,她不知连澈对她有多深的印象,但愿他真的以为自己认错了。 几人进入亭中,三皇子连齐和二皇子同年,今年亦是二十二岁,不同于二皇子的儒雅内敛,他长得亦是极为英俊,连家人都有着标志性的凤眼,喜时如含情春水,怒时如极北寒冰,如今这位三皇子眼中迸出的光芒却是如猎鹰的锐利,他直直打量着沈清,似要用目光将那层薄薄的面纱穿透。五皇子同并未前来的六皇子均刚到弱冠之年,他生得比身边的两位兄长更加妖娆,凤眼高挑,厚薄适中的唇上有着性感的唇珠,浑身散发着勾人的气息,他亦是凤城中有名的风流皇子,身边美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几人落座,连陌朝二皇子道:“襄平日都与澈同路,今日怎的不见他人了呢?” 连澈神色闪过一丝担忧:“六弟适才派人来说他略感不适,今日在殿内休养,唉,也不知是何缘由,我已派人请了御医过去瞧,过一会该有消息了。” 众人听闻都点了点头,有宫女为众人添上酒水,沈清只闲闲得赏莲,眼神未再搭理任何人,连陌凑近了点轻声道:“这是玉浆汁,以各种水果制成,你可尝尝,” 沈清拉回视线,闻言摇了摇头,连陌正要再说突然三皇子已奈不住发话:“今日我兄弟三人前来拜会小姐,实是担心父皇病体,还望小姐据实相告,父皇身体可是无恙?” 沈清已懒得敷衍他,这人所言实在算的上是恭敬,可语气中透出的高高在上实在让人有些反感,反正自己戴着面纱也看不到表情,如是想着她干脆再不言语。 传闻金耀有世子陌,自幼得帝宠更甚于诸皇子,其文修武治,貌似嫡仙,众皇子妒而奈其不得。 想来自己这点小小的冷场是难不倒他才对。连陌见她不语,眸中闪过一丝宠溺,他微微一笑对着已然面色僵硬的连齐道:“清小姐历来不爱说话,想来昨日为皇上施针太过疲累,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至于皇上的病,本世子相信小姐的医术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连齐冷笑一声:“如此有劳小姐了,若能治好父皇自然是大功一件,本宫怎会怪罪。” 他看了看依然陶醉在莲池美景中的女子继续说道:“就是不知小姐想要什么赏赐,可尽管开口,只要本宫做的到必当奉上。” 连陌笑着谢过,沈清突然转过眸子,盯着连齐俊美无筹的脸诡异一笑:“敢问殿下是什么都可以吗?” 连齐正了正身子,豪气地道;“那是自然。” 第十三章 调戏 沈清微微一笑。 连陌顿有不好的预感,刚要阻止,女子柔柔的声音响起。 “如果我要三殿下你呢?” 少顷,亭中只闻几人的抽气声,侍立在侧的一干宫人惊讶地合不拢嘴,全都震惊地望着亭中依然端坐的女子,只见她眸中带笑,耀眼异常。 胆敢调戏皇子,这清小姐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连陌看了眼脸上青白相间的连齐,心中轻叹了口气:“小姐真会说笑,好在三皇子并非好计较之人。” 连澈撇了眼连陌,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温柔之色,这个女子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竟能让清冷如斯的连陌如此宠溺包容。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三弟,没想到这位清小姐也是位好玩笑之人,三弟你怎么了,不会是开不起玩笑吧。” 连齐仰头喝了口酒,随即笑道:“哪里的事,能被小姐看上是连齐之幸,多谢小姐厚爱。” 一旁久未出声的五皇子连晋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打趣道:“未曾想小姐亦是‘风趣’之人,晋还是第一次见得如此女子,真是叫人大开眼界,相见恨晚哪,只是不知小姐芳名可否告知?” 沈清对他的话冲耳未闻,连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齐见又有人吃瘪,心中一下子平衡不少。 推杯换盏间已近午时,突然亭外已小太监匆匆而来,甫一进亭中扑腾一声跪下;“小李子见过各位皇子,世子,清小姐。” 连陌见他满脸焦急,疑道:“何事如此慌张?” 小李子对着连陌磕下一头:“回世子,我家主子自昨夜起就腹痛难忍,今儿一早请太医瞧了,几位御医都说是肠痈之症,如今服下药后主子还不见好,只在床上疼得爬都爬不起来,如今只得斗胆恳求世子和清小姐,救救我家主子吧,求求你们了。” 言罢只听砰砰几声,竟是将头在玉阶上磕了起来。连澈听闻,瞬间激动起来,他疾步走到沈清面前抱拳一礼:“请小姐与我等去一趟玉栏宫,为六弟诊治,澈当感激不尽。” 沈清依然是那个坐姿,分毫未动:“我为何要救他?你又怎知我能救他?” 连澈未曾想到她居然敢回绝,一时想不出理由,只好说道:‘请小姐开个价!” 沈清起身站起;“这病我治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言罢,她抬步走出莲月亭。 众人没料到她说走就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疑惑间都把目光看向一直不语的连陌。 连陌抬眼看向众人,他心中不知怎的,虽然知道得了肠痈凶多吉少,这病向来只看个人造化,可他就是相信她有办法医治,他站起身来:“我们一道过去看看六弟吧。” 连澈听他如是说,知他也无法,几人只得匆匆往玉栏宫而去。 玉栏宫中,众人早已乱作一团,太后听闻后匆匆赶来,门外立着连澈连齐连晋,还有几位年幼的小皇子,屋内传出男子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几位御医站在檐下商量着如何诊治,个个脸上都一筹莫展。 几人见太后前来,急忙下跪行礼。 太后斥道:“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为六皇子医治。” 几位御医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名御医哆嗦着答道:“回禀太后,六殿下得的是肠痈,我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太后怒喝:“好个无能为力,朝廷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还不如拖下去打杀了。” 见太后动怒,几位御医连连求饶,太后身边的于嬷嬷看了眼跪地求饶的御医轻声说道:“太后请息怒,历来肠痈之症可算绝症,能治好者寥寥无几,几位大人想来也是尽力了。” 太后一脸悲戚地哀恸:“可怜我的孙儿,我的小六啊...” 于嬷嬷默了一响,随即说道:“太后先别急,世子不是请了一位神医进宫么,不若请神医前来为六殿下诊治一番,以神医之能,或许能治这肠痈之症呢。” 太后蓦地太后激动地道:“哀家怎的这么糊涂,对了,对...来人,去绛云台把神医请来,小李子,你跑的快,你去。”小李子咚的一声跪下,声音直打哆嗦:“回..回太后,小的将才已去请过神医,可,可神医说.说...” 太后急喝道:“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小李子复磕下头:“神医说,这病她治不了,求太后恕罪。” 太后几乎站立不稳,在于嬷嬷的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不可能,不可能...”说着就要往屋内走去,连澈连齐连晋忙上前拦住她,:“太后请勿入,六弟如今疼痛难忍,恐不小心伤了太后凤体。” 抬眼望进去,两个宫女正手忙脚乱地给六皇子喂药,一碗药撒掉大半,两个小宫女急得直哭:“六殿下,求您了,您就喝点吧。” 男子一掌挥开药碗,‘嘭’的一声,碗碎成几瓣,药汁溅了一地。 一阵绞痛袭来他颤声喝道:“滚开,这鬼东西喝了也无用,你们都滚开,滚...” 太后见着这一幕,忍不住掉下泪来。 连澈面沉如水,眼睛扫过床上痛苦不堪的男子和地上愁眉不展的御医,突然大步离开,她一定有办法。 琼华苑,刚从玉栏宫回来的连陌轻叹一声:“为什么不愿救他?你当知道救了他相当于二皇子和六皇子都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与你并无损失。” 沈清意外他竟知道自己不愿救,她轻笑一声“谁说并无损失,与其给自己招惹无尽的麻烦,我宁愿现在只做个局外人。” “若是我请你救他呢?”沈清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蔷薇烙只能用一次。” 连陌只觉心中一抽,丝丝疼痛弥漫开来,在她心中,只是在履行承诺而已,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而他却... 一室寂静,连陌看着怡然看书的女子,心中满是疑惑,她明明有能力救又见死不救,放着两位皇子的人情不要,到底有什么顾虑呢? 第十四章 皇子连襄 对连陌而言,连襄现在还不能死,他若死了,那二皇子无疑去了一只臂膀,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万一皇上再有意外,这金耀无疑便是落入三皇子之手。 “你...” “世子,二皇子求见清小姐。” 连陌看了眼依然不语的沈清,对小太监吩咐道:“请二殿下进来。” 连澈一进门便弯腰深深向沈清作了一揖:“还望小姐怜我六弟,救他性命,澈今日欠小姐一命,他日必当报答!” 说完他并不起身,只等着沈清的回答。 沈清未料他这一举,这二皇子对六皇子的爱护倒像是真的,于皇家来说可谓难能可贵。 “我已说过,不是我不愿,实在是民女才疏学浅,无能为力。”连澈并不放弃:“今日我连澈以性命起誓,若小姐救得六弟性命,他日小姐若有需要,任小姐驱使,绝无二话,” 他拿出一枚羊脂白勾云玉佩,玉白晶莹,形状同那日连陌所给的有些许相似,:“这是象征我身份的玉佩,请小姐收下以作凭证,还请子谦作证,澈绝无虚言。” 沈清面纱下的嘴角微掀,她放下手中古书,走到连澈身前,“二皇子的话小女子记下了。玉佩我收下。” 她伸出手,从他掌心接过玉佩,指尖划过他的手掌,连澈只觉掌心间一阵电流划过直入心间,她从他身边走过,一阵淡淡的香风袭来,连澈心中猛的一震,这味道... 他眸中快速略过一丝震惊和狂喜,是她!尤记得那草长莺飞的季节...... 三月的太尉府沈清苦恼的将一本《千毒经》合上,天色已是黄昏。 她踏出书房,一边走路一边思索解毒之法,游廊转拐处却突然闪出一人,沈清还未回神,身子已被撞向侧面倒去,沈清闭上眼睛,准备生生受了,事情未成,撞自己的又不知是何人,不宜暴露过多。 眼看就要着地,一只手臂突然揽住她的纤腰,一手顺势护住她的头,一个旋转间沈清已跌进了那人怀里,如瀑的秀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最后洒满两人肩头。 刚一站定,沈清迅速退出男子怀中,只见眼前男子分外高大,一身深紫色长袍,金丝绣边,华贵无比,腰系玉带,头顶金冠,如墨的浓眉斜飞入鬓,刀刻般的五官散发出凛人的气势。沈清作出受惊状,对着男子略施一礼:“多谢公子相救!” 男子默然收回手,手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味,一种蔷薇花般的味道,看着眼前的女子,绝美的脸上带着惶恐,施礼间不经意的盈盈风华,太尉府何时有如此绝代风华的女子?:“你是何人,为何从未见过?” 沈清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猜测着男子身份,能在太尉府来去自如,穿戴又如此华贵必是身份尊贵至极之人,自己不想和这类人有牵扯又怕此人查到自己身份后对父亲不利。 “大胆,二皇子问你话竟敢不回,谁给你的胆子”沈清一看,是旁边侍卫模样的人,长的虎背熊腰,因自己对他主子的怠慢正满面怒色。 沈清作势就要跪下:“不知是二殿下,臣妾冒犯了,还请殿下赎罪。” 连澈瞪了虎背熊腰的侍卫一眼,侍卫顿时便有些委屈。连澈忙伸手扶起就要跪下的沈清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只是姑娘为何在这太尉府中,又为何自称臣妾?“ 沈清暗嘘一口气起身,看来今日是没法隐瞒身份了,低头道:“臣妾乃林太尉次子林之宴之妻沈清,无意冒犯殿下”连澈看着急忙躲开的沈清,微微一笑:“不知者无罪,不知姑娘这般匆忙是要急着去何处。” “刚才在书房一时忘了时间,夫君在藏花阁等候多时,这才着急过去,若殿下没有其他吩咐,请容臣妾先行告退。” 连澈点了点头闷声道:“嗯!” “多谢殿下!” 是她的味道,那夜夜萦绕在梦中味道,清晰无比,绝对不会错。 之前他还持怀疑态度,虽说她的眼睛像极了心中的女子,可观她这两日的行事做派,完全无法将她同记忆中那个温柔婉约的女子视为同一个人。 可是她的气息他记得,他的直觉也没有错,难怪他几次去普陀寺都没能见着她,可是她又什么时候变成医女了? 他极力忍住质问她的冲动,抬步同前方二人一道向玉栏宫走去。 给太后见过礼后沈清进入内室,床上的男子只着白色中衣,如墨的发丝披散着,被汗水打湿的几缕零碎地搭在脸上,他蜷缩着,牙关紧咬,间或抑制不住发出一两声呻吟。 床边有一年约三十几的美貌妇人,风韵犹存的脸上梨花带雨,据说六皇子的生母是个舞姬,身份低微,自生下六皇子之后才得以封了个美人,沈清观她脸上的悲痛之色,想来这便是六皇子的生母了。 见沈清等人进来,她怯怯地挪到一边,止不住的眼泪鼻涕。沈清来到床边,一个瓜子脸的小宫女为她安了一个小櫈,沈清坐下就要给连襄诊脉,却被床上的男子一掌挥开,断断续续的话从牙缝间挤出:“都给本宫走开,滚!” 沈清冷冷一笑,“若是殿下说‘我不需要你救’那我立马就走。” 男子闻言这才注意来人,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一双秋水般的瞳眸如深不见底的月下湖泊,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连澈见他撒泼上前一步制住他:“六弟休得无礼,这位便是子谦为皇上寻得的神医,她一定可以将你治好。” 见他不再反抗,沈清执起他的手腕开始号脉,片刻后收手,心中已有几分确定。 “把他的衣服脱了。” 众人皆惊,连襄闻言满面通红,咬牙道“你还是不是个女人?” 金耀男女之防甚深,在场之人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若这女子看了男子的身体,她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沈清似未听见周围的抽气声:“怎么,要我亲自动手?” 第十五章 技惊四座 连陌率先反应过来,他走到沈清旁边:“小姐自幼长于林间可能不知男女有别,你可是要为六殿下施针?不若小姐在旁指导,由御医来施针可好?” 沈清抬头,见众人都是一脸为她着想的神色不由心中好笑,她淡淡地回道:“别人帮不了,让闲杂人等出去,请一位御医进来做我的助手。” 连澈见她不听,还想再劝,沈清复又冷冷地说道:“医者心中只有病人,并无男女,收起你们那些龌龊的心思。” 连陌和连澈对望一眼,不再说话,将其他人请出去后,屋内只剩下沈清,连陌,连澈,姜御医和床上的连襄。 沈清对姜御医道::“有劳姜御医将殿下的上衣脱掉。”姜御医点头称是,并不多言,在真正的医者心中本就无男女之分。 沈清转过身看向杵在那不肯走的两人,着实有些头疼:“你们留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一会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更加不能阻止我。如果办不到,要不你们走,要不我走。” 两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沈清见他二人点头,知他二人都算是说到做到之人,又继续吩咐道:“现在吩咐下去,让人以这副方子煎一碗药来,速去。” 连澈接过方子,快速出了房门,未几便回。 沈清回头立于床前,这六皇子的身材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若不是时候不对,她必会好好欣赏一番,连襄光着身子看她走近,冷冷的眸子有种诡异的光芒,他胸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忍着愈加剧烈的疼痛喘气着说道:“别过来,你,你想…干什么?” 沈清差点笑出声来,这六皇子还再逗点么? 连襄话一出口惊觉不对,这话不是被公子哥调戏的良家女子的必讲台词么,一想到此,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见女子谑笑的目光,他红着脸扭过头去。 沈清迅速镇定心神:“六殿下,现在请你仰躺在床上,我要为你检查。” 连襄倒是听话了,在姜御医的帮助下躺好。 她右手顺着男子腹部来到左下腹,连襄只感觉一只凉凉的素手拂过腹部,没由来地疼痛居然轻了几分。 她另一只手也来到男子腹部,划到侧结肠位时按下,男子瞬间坐起,按住右下腹部位,满脸扭曲地瞪着她。 沈清神情严肃,手在右下腹位置轻揉两下“是这里疼吗?”连襄观她神色,咽下口中欲出的嗔怨,点了点头,“其他地方呢。” 连襄吃力地说道:“就只有这里” 沈清复又以左侧卧位和右侧卧位试探。古代的肠痈之症,几乎是绝症,但在二十一世纪来说却是一个小手术便能解决的事情。确定好位置后,沈清起身来,边打开药箱边吩咐道:“给我准备一坛烈酒,越烈越好。” 在几人的震惊下,她摆出两排形状大小不一的小刀,挑选一番后,她拿出了三把备用。 不一会,药汤和烈酒都已送上。 沈清端过药碗闻了闻,确定没问题后递给连澈:“喂他喝下。” 连襄这回甚是配合地把药喝地一滴不剩,他感觉这女子或许真能医治好他,她看他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而是认真和自信,这让他莫名地相信她。 大约一刻钟,沈清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连襄眼中闪着惊喜:“真的不痛了,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众人闻言,都觉不可思议,只一碗药便解决了那她还拿烈酒和刀子干嘛。 果然,沈清睨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刚才给你的是麻沸散,只是麻痹你的神经,让你感觉不到疼痛而已,事实上,你的病一点也没好。” 连襄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就直直地望着沈清。 沈清将小刀放入酒中浸泡“你的病是因为你腹中有一节无用的肠子溃烂发炎,我现在要划开你的肚子,将那节肠子给切掉,你的病就好了。” 连襄犹如遭了晴天霹雳,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连澈正要上前,连陌一把将他拉住:“相信她” 他见过她用毒之精妙,他相信她一定知道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东西,连澈闻言沉了沉眉,不再上前。 连襄呆了一瞬,复又笑开,他这病就算不划开肚子也是一死,何不试一试呢,况且,他相信她。 沈清淬不及防间见到他的笑容,事实上,连家的男人真是极美的,他这一笑,犹如昙花盛开,惊艳无比。 沈清也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失手。” 见他点头,她拿过小刀,顺着右下腹划开,姜御医在旁清理着流出的血污,自始至终满脸震惊,这个女子简直就是旷世奇才,饶是他活了五十好几,竟是从未听闻过有如此治病之法。 半个时辰后,沈清终于取出一截红肿溃烂的肠节,仔细检查后方才缝合伤口,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凝神屏气看着床边的素衣女子。 沧山毒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教出这样惊才绝艳的徒弟。 沈清剪掉最后一根缝合的线,她方才移眸看了眼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连襄:“放心,我做的很好,你只需好生休养便可痊愈,明日开始适当下床走动,不要太久也不要一直卧床,稍后我会开一副方子,药一定记得吃。过个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她站起身来,在早已准备好的盆中将手和刀具洗净,又投入酒中消毒后方才收起。 姜御医亦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她,“小姐的医术真是让人敬佩不已,敢问小姐这种治疗方法可是毒怪他老先生所授?” 沈清不答反问:“你说呢?”这话回的让人着实有些意味深长。 她又查看了一番连襄,身上的高热还未消退,想了想,有些肉痛地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提炼出来的,掰开他的嘴随手便扔了进去,连襄痛觉失灵味觉可在,苦的他差点一口给吐了出来,沈清眼睛眯了眯:“你敢吐一个试试。” 第十六章 女人之妒 连襄一噎,苦的全身抖了抖。 从来没吃过这么苦的药,居然还不给口水喝。 没错,沈清就是故意的,浪费了自己这么个宝贝,活该被苦死。 “你已有高热症状,若不吃这药来消炎,恐难那么快好。当今世上只我有此药,我身上仅有一枚,而且这药不能被水稀释,否则就无效了,所以,半个时辰内不能饮水,也不能吃任何东西。” 连襄窥她有些不怀好意的笑眸,没由来的怀疑她就是故意整他的,但又不敢说什么,顿时一张俊脸苦成了苦瓜。 她不欲再说,去往隔壁的小书房,不一会将一副药方交到姜御医手上。 “好了,你好好休养,我走了。”言毕转身便走。 连襄正苦的找不着北,亦无暇留她。 辞别太后沈清便回到了琼华苑,让连澈连襄欠下自己的人情本来就是她计划之中的事情,没料到上天给了自己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之前的推诿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她主动救人和别人求着救人差别还是很大的。 皇宫西北角一座假山后面,男子负手而立,一劲装男子匆匆而来:“属下见过主子,不知主子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我要你召集你手上所有的死士,在宫中杀一个人。” “敢问这人是谁?” 男子声音中透出一股毒辣:“沧山毒怪之徒,如今在宫中为皇上治病,人称清小姐。” 后者略一沉吟:“回主子,据闻如今陌世子暗中调集了大量人手暗藏于琼华苑保护她,属下恐怕得手会有些困难。”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此人给我除掉,不然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毁在那女人手里,取不了她的命,你就提头来见。” “是,属下明白。” “还有,越快越好,早些除掉她,本宫才能安心。” “是” 转眼又过两日,沈清百无聊奈地躺在軟榻之上,春雨走了进来“小姐可是无聊了?” 沈清谈谈地应了一声,春雨笑着说道:“不若小姐也去莲月池赏莲?听说西陵的百灵郡主进宫来了,如今正同昭阳公主一同拜会世子呢。” “哦,是吗?” 她翻了个身,依然没有起身的打算,这小丫头的心思她能不知道么?她可没有成人之美的美德。 本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屋外一道声音传来:“禀小姐,月瑶公主邀小姐去莲月池赏莲。” 沈清微微皱了下眉头,这拂逆公主的意思应该不是什么大罪吧?况且现在谁敢把自己如何。 她正要回绝,春雨立即朝屋外朗声道:“你去回禀公主,小姐马上就到。” 沈清面色不变,只幽幽的眸子里犹如一汪深潭叫人看不真切,果然是奴大欺主么,她是不是对这丫头太和气了,若说之前愿意留她在身边也不过就是想偶尔看个笑话,如今这麻烦可不是自己自找的么。 “小姐,公主相邀,若您不去,世子该不好做人了,您还是去一趟吧。” 她看着沈清不动声色间流露出的娇媚,心中嫉妒地发狂,就是这样一张风情万种的脸才迷惑了世子,百灵郡主可是金耀有名的才女,相比之下,世子一定能发现她不过就是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和有点上不了台面的医术罢了。 她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思早已被沈清看透,连声催促着恨不得直接将沈清拉去莲月池,好让她知晓何为端庄高贵的金枝玉叶,也只有这样身份高贵之人,才配的上世子的风华绝代。 沈清慢腾腾地跟着春雨来到莲月池,她倒是很好奇,这丫头为何非要自己来,虽然知道来了肯定没好事。 到了莲月池才知道客人还真不少,除了已知的月瑶公主和百灵郡主外,连澈,连齐,连晋甚至连襄都在,不过他是被抬着来的。 沈清轻轻打量一眼,两名身著华丽宫装女子坐于右侧,靠内的女子身形略高,白皙的鹅蛋脸,头上梳着凌云髻戴着七宝明珠镶玉步摇,步摇随风微微颤动,端的是明艳华贵。 稍靠外侧的女子身量较为娇小,挽着飞天髻,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细细的柳眉,明眸皓齿,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沈清低头微微施了一礼:“见过几位殿下,见过世子,公主殿下,郡主。” 连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小姐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连陌挥手制止了正要去挪榻的小太监:“与我同坐便可。” 连澈眼神暗了暗,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沈清未作他想,落落大方地行至连陌身边于他同席。 春雨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清,最后在沈清与连陌身后的中间位置站定,一眼看去,像是跟着沈清,又像是伺候连陌。 沈清面纱下的唇勾起一抹戏谑,这小丫头心思还真是多。 只是众人看沈清的颜色均有些晦暗不明,世人皆知,陌世子文武双修,风华绝代,却性情孤高,对女子异常冷漠,是以早已到成婚年纪还从未有女子近身,如今却主动与一女子同席,实在是匪夷所思。 百灵郡主眼中有妒色闪过,瞬间便掩藏在两排密密的羽睫之下。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今次父亲挂念皇上龙体,走的匆忙,所以薄礼未备,只带了我西陵特产的顶级金针黄茶,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 言罢,纤手柔美,玉盏叮咛,不消片刻冉冉茶香便充斥亭中。 “郡主真会说笑,谁人不知郡主茶艺一绝,连太后她老人家喝了都赞不绝口。今日能得郡主赐一口茶喝,甚是荣幸。” 连襄接过宫女送来的香茶,轻吸一口茶香对连晋道:“五哥这话差矣,不是我等荣幸,是沾了子谦的光罢了。” 这次西陵侯携女来皇城,用心不言而喻,只怕这两人好事将近了。 百灵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她娇羞地看来一眼连陌迅速低下了头,反观连陌,好似没看见一样,深邃的凤眸沉如大海,窥不见他心中所想。 第十七章 花园遇险 连陌察觉她打量的目光,转过头来将他手中的茶盏推到她面前温柔地道:“要喝么?”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沈清,百灵面色有些发白。 原本百灵就是故意少沏了一杯,本来只想晾一晾沈清,好让她知道她和他们之间的差距,等她出丑后才装作刚刚想起。 如今连陌的做法无疑是给了她一巴掌。 沈清脸色沉了沉,她向来只喜欢看戏,可不喜欢给别人演戏看这百灵那点小小的手段,自己还不屑与她较量什么。 她站起身来:“民女适才想到为皇上诊治时尚有一事需斟酌,就不陪各位殿下品茶了,告辞。” 说罢她步履优雅地往亭外走去,百灵心中窃喜中又带了一丝不安,照理说虽然没有按照自己原本所想,但她还是无颜呆在此处,她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的,为何心中会有一丝的不确定呢? 沈清沿着池塘穿过假山,一路上风景倒是不错,走走停停间还算惬意。春雨明显比来时要高兴许多,沈清一眼就瞧出她心中所想,暗嗤一声,还真是幼稚。 穿过假山来到花园,园中花木茂盛,眼见琼华苑就在不远的转拐便到,沈清眸中闪过一丝冷芒,还不及反应,突然一群蒙面黑衣人自花园四周蹿出,将两人围在中间,春雨立即立于沈清身前,黑衣人并不言语,全部一涌而上,直逼沈清面门。 两人被迫分开,杀手显然是有备而来,均是厚巾遮面,沈清就算有毒也没办法施展,而且沈清此次入宫多带解药,身上并无厉害的毒药。 黑衣人的目标显然仅是沈清一人,三人拖住春雨后,其余人皆围困沈清,没有一丝缝隙可逃。 春雨手中不停迎着黑衣人的攻击,脑中闪过连陌看沈清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爱慕一个女人的眼神,她的世子风华绝代,就是完美的神仙,怎么能爱慕别的女人呢,她不允许。 她突然眼神一厉,撤开身前的防备,黑衣人的一掌击在她的胸前,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她摔倒在地,无力起身。黑衣人见她重伤倒地,眼中有些意外,未作多想跃身加入战营围困沈清。沈清本就应接不暇,如此一来更加吃力。突然,一枚暗器袭来,直取要害,沈清急忙避开,身后一人见机一掌击向她的背部。 沈清瞬间被击飞出去,她掉落在春雨的身旁,撑起上身时瞥见她紧闭的眼睑上跳动的睫毛。一个黑衣人走到沈清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枚短刀,步步逼近。 沈清试着运了运气,胸腹间烧灼般的疼痛,她额上冒出一层密密的汗水,难道说她的结局竟是这般?不,还不能死。 她吃力地挪了挪身子,如今看来,想要有人救援是不可能了,这里打斗如此长时间,按说早该有巡逻的军队过来了,现在却是半丝人影都不见,想来早就有人提前调开了附近的侍卫了。 她眸中突然绽放出一抹奇异的光泽,双手快速地舞动,檀口迅速地张合,一种似乐非乐的声音流泻而出。 这是当年同风轻云去南阳巫术之地时她依据当地巫术同二十一世纪的催眠术所创的摄魂之术。此术甚至可同时催眠成百上千个意识坚定之人,但是损耗也是相当巨大。 她忍受着几欲将自己焚烧的灼痛感,不断运起体内已耗损严重的真气,阵阵眩晕袭来,她紧紧咬住下唇,娇嫩的唇瓣沁出一丝血迹。 一刻钟后,她吃力地抬起头来,看着眼中迷雾蒙蒙的黑衣人唇边勾起一抹虚弱的嘲讽。 真气尽失,她支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不断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现在倒下便再也爬不起来了。’她一步一步地挪动着重似千钧的身体,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她走了近两刻钟。到达绛云台视线所及的地方之时,她终于支持不住,闭眼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一个青衣的小太监快速朝她奔来。 莲月池,莲月亭中,众人推杯换盏一副宾主尽欢的景象。突然一个小太监没命似的奔来,是绛云台的宫人,连陌胸中没来由地一痛,不详的预感在胸中漾开:“世..世子..不好了,清小姐于小北花园遭遇刺客,如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话音未落,两阵风过,亭中已不见连陌和连澈,众人巨惊,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行凶,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亦起身往绛云台而去。 只消片刻,连陌已到琼华苑,连澈跟随而来。 “见过世子!” 一阵风过,连陌飞奔进屋,取下女子面纱,床上的女子面色雪白,嘴唇无一丝血色,往日里顾盼生情的水眸紧紧闭着只余卷翘的睫毛投下一排暗影。 连陌眸中如淬了极地之冰,心中竟有种恨不得将世界毁灭的冲动,如水的唇紧紧抿住,冷眸扫过地上密密麻麻不敢抬头的宫人“还不快请御医。” 两名小太监抖抖嗦嗦地起身,撒腿便往外跑,甚至连行礼都忘了。 跟随世子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连陌捉起她一只手,心中刹的沉到了谷底,他探不到一丝真气。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 连澈见状也捉起她另一只手以同样的方式将真气送入女子身体。两股浑厚的内力在她身体里环绕,片刻便像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连陌脑中被恐惧占满,一下子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只下意识地将女子拥入怀中,将头靠在她的发间,手掌还在源源不断地将真气送入,眼中一阵酸涩袭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越发将她拥紧。 连澈撤回手掌,眼中痛色同连陌如出一辙,见连陌拥着她,此时却也来不及生妒,因为他看见他眼中有席卷一切的疯狂,这是他第一次见连陌失态。 连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汹涌欲出的波澜“事情经过如何,小姐为何受如此重的伤?” 第十八章 相认 一个青衣小太监出列,他匍匐在地:“回二殿下,当时是小的在宫门当值,突然看见清小姐出现在殿外的松山石旁,她似乎知道小的看见她了,小的还没跑过去她就晕倒了,后来白慕公子在小北园发现有十三个黑色蒙面死士,他们似中了什么邪,一直在花园内绕圈,春雨也受了重伤,昏迷在小北花园。如今白慕已经他们押入大牢,只等殿下和世子发落。” “先让他们活着,不准他们自尽,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时姜御医从殿外赶来,见状惊了一番,连陌忙让出一个位置来。姜御医细细把脉,一张布满白须的脸迅速沉了下去:“小姐应是后背中掌重伤,之后强行运气以至真气枯竭,敢问世子,您刚才为小姐输入真气小姐可能接受?” 连陌摇了摇头:“如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姜御医叹了口气“也不知小姐为何将真元耗损的一干二净。”如今老朽无能,唯有一计可使” 连陌眼睛稍亮:“快说” 姜御医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小姐乃当世神医,真元耗尽非同小可,况且小姐还重伤在身,若我等贸然医治,恐难有效果,如今唯有请两位殿下一同护住小姐心脉,老朽施针看看小姐能否醒来,请小姐定夺该如何医治。” 连陌深深地看了眼沈清,点了点头。 两人复运功将真气送入女子体内,紧紧护住心脉。三枚金针下去后沈清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受着心间热热的气流,她张了张口,声音嘶哑难耐。 姜御医见她转醒,上前一步:“小姐,您后背中掌又耗尽真元,如今两位殿下护住小姐心脉,时间不会太长,请小姐告知在下,如今要如何为小姐医治。” 沈清艰难的眨了下眼睛,张口道:“我的药箱之中第三层第五格中有一黑底百花的瓷瓶,取三粒,第二层第六阁白玉瓷瓶取两粒,先喂我服下,然后封住我的任督二脉再寻一浴桶,拿第五层第一阁黄色瓷瓶尽数倒入,然后为我除去衣物,浸泡其中六个时辰,期间水不能冷,有劳,咳咳,有劳御医了。” 言罢又晕了过去,姜御医拔下金针,对两人弯腰一揖:“请两位殿下封住小姐的经脉,事不宜迟,小姐需要马上医治。” 连陌自药箱中拿出药丸,送入女子口中,女子意识全无,已然无法自行吞咽。 连陌将药丸拿出,二话不说送入自己口中然后再口对口送入女子口中,连澈嘴唇紧抿,眼中浮上一层暗色,他握了握发白的拳头,最终没有上前阻止。 姜御医被连陌的举动骇的目瞪口呆,传言中云淡风轻,从未有女子近身的陌世子如今正口对口地为一女子喂药,难怪世人说情之一字,果然难解。 男子专心地为女子哺药,不见一丝绮念,他将嚼碎的药抵入女子舌根处,复饮一口水,将水喂入女子口中,感觉到药顺着水流向胃里方才罢休。 将药喂下后,几个手势间连陌将女子经脉封住,:“请姜御医命人准备一桶热水进来。” 待姜御医出去,连陌将女子紧紧地拥入怀中,口中喃喃地道:“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也不知是说给怀中的女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谢绝了众人的探望,连陌招来宫女为沈清宽衣将她放入浴桶中,每隔一刻钟便放入新的热石给水加热。 “二殿下请回吧,今日多谢了。” 他不是没看出连澈对她的情意,不管他们之前有过什么交集,在她倒在他怀里的一刻他便明白了自己的心,她只能是他的。 连澈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两个男人均站在离药桶五尺远的地方直到入夜。 直到六个时辰的药浴时间到,在宫女的帮助下为沈清穿好衣物后,连陌将她移到床上,姜御医细细诊断后捋了捋胡须:“小姐果然是当世神医,现在性命已然无碍,两位殿下放心。” 闻言连陌连澈都松了一口气。 连陌将沈清的手放入被中,突然感觉掌中柔夷微微动力一下,他一愣,只见沈清睫毛颤动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沈清眼眸轻转,看了眼床前的三人“有劳各位担心了。”连陌柔声问道:“现在身子可有不适?” 沈清摇了摇头看着眼前的三人:“除了不能再用内力以外,我休养一阵就没事了。” 说罢她挣扎一下想要起身,连陌忙将枕头立于床头,将她扶住坐靠在床上。 “世子和姜御医能否暂时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同二殿下说。” 连陌握着被角的手紧了紧,随即温和地道:“好,你刚刚醒来,不要说太久。” 见沈清点头后连陌和姜御医一道退出了房间。 连澈犹豫一下,欺身来到连陌坐过的床边坐下,只听女子幽幽地道:“殿下别来无恙否?请恕沈清隐瞒之罪。” “我去普陀寺找过你,但他们都说你不方便见客。” 沈清心中暗暗一惊,勉强笑了笑,“殿下这是?” “我其实早已认出你来,所以你尽可以放心,我要揭穿你早就去了,不用等到现在。” 沈清敛下心中的惊讶:“殿下是何时认出我的?” “那日在琼华苑,我前来请你救六弟的时候。” 沈清罕见的双眸中露出一丝迷茫,自己到底是哪里暴露了。 见女子难得一见的神情,连澈心中一软“是你身上的味道,我一直记得。” 言毕,一丝暧昧的气息密密麻麻地笼罩着两人,沈清此时已不知该如何应对,按说两人之前只见过一面,而且这人明知自己已经嫁人,本不该生出这样的心思来,如今她身份暴露又惹上这么个人,真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咽了下口水,不知是心神恍惚还是怎的,竟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禁不住咳了起来。 连澈见她呛到,连忙从旁边小桌上拿过一杯茶水,一手轻轻地帮她抚着后背。 第十九章 生嫉 沈清早已浑身无力,待咳完,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感觉好点了吗?” 她抬头,看着连澈近在咫尺的俊脸,他一手揽着她的后背,一手端着茶杯喂她茶水,近的呼吸可闻。 沈清连忙往床榻里侧挪了挪,企图消散这暧昧的味道。 连澈只作不知地撤开手,见她舒了一口气的表情心中微微一酸:“连陌知道你的身份吗?” 沈清摇了摇头:“他只知我是毒怪之徒,” 连澈展眉一笑,刚才胸中的酸意顿时烟消云散,见她脸露倦意“今日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日后再说好么?” 沈清的确是累极了,原本就是怕连澈将自己身份泄漏出去才强撑着许久。 连澈将她轻轻放下,又为她盖好被子,见她呼吸均匀已然睡着才轻轻地出了房门。 连陌出了沈清房间后,白慕连忙迎了上来:“世子,那些人到现在还是痴痴呆呆的,属下无能,什么也没问出来。” 连陌将手背在身后:“现在还是痴痴呆呆的?” 难道说这次她下的药量非常重?白慕看了眼连陌的神色“还有,春雨如今在大殿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敢问世子该如何发落?” 连陌面上闪过一丝厉色:“那就让她跪着吧。” “还有...百灵郡主遣人来信说想单独面见世子。” “就说本世子事务繁忙,谁也不见。” 白慕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躬身一礼后退了下去。 连陌双目如寒冰盯着紧闭的房门,她为何要单独留下连澈,他们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过去? 一股陌生的感觉自胸中化开,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短短的两刻钟却度日如年。 终于见着连澈从屋内出来,他刚要起步进屋,连澈伸手将他拦住:“她刚刚睡下,不要进去打扰她。” 连陌只觉他眼中的温柔之色分外碍眼,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就走。 连澈此时恰恰是不同的心境,见连陌发作不得的脸色,心中无比愉悦。 沈清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她睁开眼就看见斜靠在床柱边的连陌。 见她醒来,连陌伸手将她扶起:“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沈清点了点头:“给我打点水,我想洗漱一下,还有...你先出去,让宫女把水放在屋里就行了。” 连陌不放心地道:“你一个人行吗?” 沈清淡淡笑了一下:“我自己就是大夫,行不行我心里有数!” 他想了一下:“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情叫我就是。” 言罢他便出了门去,不一会,一应的洗漱用品就拿了进来。洗漱之后,她覆上面纱开门出来,见她出来,连陌伸手就要扶住她,沈清摆了摆手:“没那么娇弱。” 失望之色一闪而过,连陌领着她往餐桌走去:“可是你受这么重的伤,如今又被封住经脉,当真没事吗?” 沈清笑道:“岂能无事,恐怕我得至少半年不能动真气了,如今好生调养,平日里对倒是生活无碍,只不过,现在倒真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两人落座,一名宫女将盛好的粥放在沈清面前,正在此时,白慕阔步走进,对连陌行礼之后看了眼沈清低声说道:“禀世子,春雨自昨夜开始已跪了一整夜,适才属下去查看之时她已体力不支晕倒在殿外,敢问世子做何处置?” 连陌脸色一沉:“护住不力,废去武功,充作军妓吧。” 白慕一惊,抬起头来,神色间似有难色:“世子,春雨确实有负世子重托,还请看在蓝池的份上,从轻处置吧。” 蓝池亦是连陌的左膀右臂,如今有任务在身,并不在连陌身边。 连陌思索了一下,看了沈清一眼,她还是淡淡的表情,似乎处置的是同她毫不相干的人:“那就废去武功,待蓝池回来后,将她交于蓝池,不用再向我报告了。” 白慕见连陌态度坚决,无奈将目光转向沈清,但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优雅地喝着稀粥,一股怨气不由地流露出来,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其他女子那样宽容善良呢。 沈清笑了一笑:“宫里的粥果然比寻常百姓家里的精致许多。” 白慕的眼神她自是看懂了,可若她真替春雨求情她就是脑子坏了。 十多名刺客当时将她围住,根本不需要使用暗器,忽然而至的暗器不用说也知道是何人所为,若不是她会摄魂术,如今早已再次投胎去了,有的人就是这样,没由来的嫉妒,甚至以自己扭曲的臆想来证明自己所仇恨的事情是有道理的。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白慕见她丝毫没有为春雨求情的意思,不由有些泄气,只当这女子天性凉薄,带着无奈和控诉的眼神缓缓退了出去。 沈清心中又想笑了,要跪的是春雨,要罚的是连陌,结果就因为她不为她求情,所有人都该来仇恨她了,自古人心难测,果然不假。 连陌见女子脸上一闪而逝的嘲讽,心下一沉;“可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 沈清摇了摇头:“不知那些个刺客如今何在,我想去见见。” 见她不欲多说,连陌并不追问,只心中藏惑。 膳后连陌带沈清来到关押刺客的地方,十多人分别关在不同的房间,但他们全部都一样,浑浑噩噩,不知所云。 沈清来到一个似头目的刺客房间,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连陌,她紧紧盯着刺客的眼睛,珠玉般的声音柔柔地响起:“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连陌被女子推到一边,他不赞同地看她一眼,见她眸中笃定之色只得暗中凝气,准备如果刺客有什么异动之时可以将她护下。然而一直浑浑噩噩的刺客一听见她的声音,马上一个激灵,睁着迷雾蒙蒙的双眼一板一眼地答道:“张淮山。” “你们到皇宫来做什么?” “奉大人之命刺杀一名女子。” “大人是谁?” “大人是...是.是...” 第二十章 南阳巫术 刺客迷蒙的眼中突然出现一丝挣扎,面部开始有了些微的抽搐。 沈清见状,立即将声音提高,眸中带着威慑的意味,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压迫:“告诉我,大人叫什么名字?” 眼中挣扎之色在她的震慑下臣服下来,复归于迷蒙; 机械的回答道“是方大人,方垚大人。” 连陌心中大惊,如今看来,这些个刺客中的不是毒药,而是...难怪她会真气耗尽。 “你这是南阳巫术?” 沈清也不隐瞒:“是…也不是。我依据南阳巫术做了一下休整。” 连陌点头,据他所知南阳巫术确实还没有如此强大的勾魂摄魄之术可以同时控制十几名当世高手。 “如今,世子应当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了吧,” 连陌颔首,一丝杀气浮上眼底:“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沈清不再多问,转身出了牢房门,她倒是相信连陌的手段,归根结底这些刺客要刺杀她,不过就是皇家的权力之争罢了,她不想搀和进来。 刚出牢门几步,一阵眩晕袭来,她攥了下拳头依然没能抵住那股晕眩向后倒去。 连陌见状心中猛然一慌,上前一步将她接住,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一痛,他一把将她抱起往琼华苑奔去。 半刻钟后,沈清轻轻动了下眼帘,一股清竹香充斥鼻端,她动了一下,抱着他的男子停下狂奔,一脸焦急地看着她:“你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沈清摇了摇头:“无事,刚才问话的时候心力有些消耗,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她以眼神示意他将自己放到路边的长石櫈上。 连陌将她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就这样拥着她。 沈清如今已无力阻止,只得轻声道:“世子,这样不妥。” 连陌似没听到一般,并不放开,他突然道;“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道歉,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沈清一愣,随即眨了下眼:“世子没有对不起我,当日若无你想让相助,我不可能拿到冰魄珠,我本就应该报答你,况且我现在不是没事么,只是几个月不能动用内力罢了,你先放开我行么?” 连陌将她拥得更紧,像是一松手就怕她消失一般。 若此时沈清还不明白连陌心思那她就真是个傻子,只是她本无心立于这富贵之颠,两人身份的差距更加注定了不会有任何结果,有些事情还是早早说清楚比较好:“世子,其实我已经...。” 连陌打断了她:“别说,我都知道。” 他不愿从喜欢的女子口中再次听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皇陵之中她叫出的那个名字,每每想起都抑制不住心中针扎般的痛。 “你知道?” 她惊讶道,难道连澈告诉他了?虽说和连澈接触不多,但照她来看,他应当不是个会轻易毁诺之人,还是说他告诉连陌的只是一部分,堪堪隐瞒了自己的身份罢了。 她轻轻一叹:“送我回琼华苑吧,我想休息一下。” 一觉到黄昏方醒,推门而出,院中黄昏下,两个日月般耀眼的男子正端坐着下棋,一袭白衣的连陌绝代风华,一袭紫衣的连澈高贵典雅,这是一种诗画不能形容的美,只让见者赞叹。 “二殿下过来了。” 连澈转过头来,余晖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光芒:“小姐今日可有好些?” 沈清点头:“只要不太劳累无碍。” 沈清刚一落坐,连陌冷冷地道:“青霜”。 只见一窄袖青衣女子自殿外走进,来到沈清面前:“青霜见过小姐。” 沈清以眼神询问,连陌笑着解释:“这是新给你安排的丫头,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切记把她带上。” 沈清眸光一闪,点头同意,就是不知这位青霜姑娘是不是同春雨一般也是对他们的主子痴心一片呢? 见沈清点头,青霜自旁边茶壶中为沈清斟了一杯茶然后便立于她身后一动不动,并不似春雨一般蓄意讨好连陌。 沈清心下微微满意,不论怎样,至少这个丫头是个懂事的,明白她自己的职责所在,这就够了。 几人正在说话间,只见贴身伺候皇上的王公公急匆匆地跑来,扑腾一下摔在了几人面前,有宫人要上去扶,被他一把拂开,只急声道:“见过两位殿下,神医,皇上适才突然头痛欲裂,姜御医和黄御医着奴才速来请神医过去。” 连澈急忙站起身来,沈清也立刻起身就要往殿外走,突然被连陌一把拉住:“你的身体现在可以吗?” 沈清心下微暖:“医治皇上我并不需要动用内力,无碍,” 连陌闻言点头,:“之前你说的还要找一位内力深厚之人,我看就二殿下吧,不知二殿下可有异议?” 连澈严肃地道:“当然没有,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连陌点头,一把抱起沈清,运起轻功就往太极宫的方向而去。连澈压下心中的恼恨,运起轻功跟了上去。 几人进了内殿,沈清自腰间掏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咽下,虽说不动用内力,可是毕竟会耗损心力,这皇上发病可真会挑时候。 连陌见她动作忍不住再次询问:“你真的没事吗?” 沈清颔首:“无事,迅速遣散所有人,除了两位御医,世子和二殿下外,其他人都不许进来,青霜,药箱给我。” 青霜将药箱交到沈清手中后,略一行礼退了出去。待所有人都出去后,沈清进了内室。 床榻上的景帝发髻散乱,衣裳敞开,他死死地抓扯自己的头发,呼吸急促而沉重,口中间或抑制不住地发出急声痛嚎,眼中流出白浊般的液体,看上去好不惊悚。 两位御医见沈清到来万分激动,几欲跪迎。 沈清走到床前,好在景帝虽痛不欲生,还认得人,见沈清到来眼里闪过希望之色。 沈清对身后两人说道:“将皇上扶起正坐床上,将他穴道点住,以免皇上忍不住疼痛乱动。” 连澈上前一步,为皇上整理了一下衣裳,扶他坐好后将其穴道点住。 第二十一章 驱蛊 沈清靠近:“禀皇上,民女一会施针将皇上脑中蛊虫逼出,此法恐怕会使皇上疼痛难忍,敢问皇上可愿意用麻沸散,只是皇上需要麻醉的部位在头部,这药量不小,恐会对皇上脑部有些影响,比如反应变慢,记忆变差,您如果要用就眨下眼睛,不用的话就闭上眼睛。” 景帝想了一下,毅然的闭上了眼。 沈清吸了一口气:“黄御医,麻烦你用快刀将皇上这个部位的头发剃掉,我要三寸长半寸宽。” 她的手放在景帝头部骨头衔接处,那****以查看过,景帝的头骨裂缝比一般人要宽上许多,如此一来,倒是方便自己驱除蛊虫。 “蛊虫的觉醒会极大地压迫皇上的神经,皇上会武,这样的话会导致皇上体内的真气乱窜,两位殿下的任务就是遏制住皇上体内的真气,将其逼回丹田,如若不甚未能压住住,蛊虫会受到真气影响而疯狂逃窜,那时皇上便会有性命之危。” “那为什么不直接将父皇的任督二脉封住,这样真气不就出不来了吗?” “殿下有所不知,若无体内真气压制,皇上早已被贞毒所害,若是将任督二脉封住等于将皇上变成一个普通人,那样就算我等为皇上逼出蛊虫,皇上也难逃贞毒之祸。” 连澈点了点头:“就听小姐的。” 沈清打开药箱:“现在开始吧。” 她拿出一枚尖刀,在黄御医剃过的头部轻轻划开,除了黄御医几人都见过她为连襄诊治,是以虽然依旧震惊但是都未出声,黄御医也从姜御医处有所耳闻,所以他也只是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清手中的刀子。 头部出血本就不多,不一会儿,几乎不再流血,沈清见状,视线并不移开,从药箱中取出一物。 “劳烦姜御医将此盒中药丸一半撵成粉末洒在这伤口周围。” 姜御医并不多问,两下就将粉末撒与伤口周边,少顷只见景帝脸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扭曲。 众人一惊,连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清表情严肃:“莫慌,是蛊虫动了,你们不要停下,一定不能让皇上的真气窜出来,黄御医,将铜盆端过来。” 未几,只见被划开的伤口中间冒出一个尖尖的白色物体,它挣扎一会儿,就开始往外扭动着身体。 除沈清外,几人全都震惊地看着那截像蛆一样的白色软虫,虽然都信任沈清的医术,可亲眼见到活人脑子里爬出这样恶心的虫子,几人还是有些消化不了。 那白色的蛊虫被伤口外的味道吸引,不断地扭动着身体,直到它全部暴露在头皮外,女子手起针落,迅速将它抛向铜盆,盆中早已撒了石灰和硫磺,那虫子一落入盆中就入跌入火坑一般拼命地挣扎,不一会儿就不动了。 众人见状,纷纷松了口气,只要能将蛊虫引出再解贞毒就不是难事。 密密麻麻的虫子争先恐后地钻出,沈清双手齐动,不一会儿盆中蛊虫尸体便堆成了堆,众人恶心的同时均在震惊一个人的脑中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虫子,难怪皇上痛不欲生了。 终于,景帝的脑部不再爬出虫子,沈清不敢马虎:“姜御医,再将剩下的半颗磨成粉末撒在伤口周围。” 在几人的注视下,只见快凝结的伤口出又爬出零零星星的几个小虫子,直到两个时辰后,再无蛊虫爬出,沈清收手:“请两位御医给皇上处理伤口。” 她递过去一个紫色瓷瓶:“以防万一,将这个抹在伤口处,可以确保伤口暂时不会愈合,若这三日还有蛊虫爬出,有劳两位御医清理了。” 姜御医双手接过:“小姐放心,我等一定日夜守着皇上,片刻不离。” 沈清点了点头,退后两步一下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以抵制脑中阵阵眩晕。 连陌连澈收功,只见女子神情惶然,抓着扶手的双手因用力过度泛出白色。 连陌急忙来到她身侧,抓住她的手就要给她输送内力,沈清用力地睁开瞳孔:“世子不必费力,我如今的身体根本就接收不了,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连澈为景帝解开穴道,他的脸还因为剧痛微微抽搐,眉心紧皱,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滑下来。 一下子被解了穴,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床。 两位御医急忙上前,稍微诊脉后对神色紧张的连澈道:“殿下放心,皇上只是太累晕过去了,” 连澈稍稍放心。 沈清静坐一下,稍微回复了点体力:“皇上脑中的金针得待三日后确定蛊虫已经肃清我再来取,上次给两位御医的药方记得每日三次给皇上煎服,有劳两位御医了。” 说完她撑起有些无力的身子欲要往殿外走,被连陌一把抱住,瞬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位御医和看不明表情的连澈。 再次见到景帝是三天之后,他的精神恢复不少,没有了蛊虫的困扰,他仿佛回变成了那个传说中英明神武的帝王,只是沈清知道,经此一着之后,他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已经元气大伤,贞毒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复原的,只能在之后的日子里将养着安度晚年罢了,一旦操劳,必然命不久矣,或许不久之后这金耀就该是他某个儿子的天下。 沈清为他取了针交代两位御医医治贞毒之法后便告退出来。 收拾好药箱,她转身看着身后的青霜:“你们世子去哪里了?” “回小姐,奴婢的任务是保护小姐的安全,世子的行踪奴婢不知。” 她秀眉微皱,这个连陌平日整日都在,今日却为何找不到人了呢?“那先回琼华苑吧。” 不辞而别总归不好,况且没有他引路她也出不了宫门。 这一等便等到了晚膳时分,同连陌一道来的还有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王公公。 王公公笑眯眯地来到沈清面前作了一揖:“见过神医,此次多亏神医,皇上的病才得好转,皇上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谢神医。” 第二十二章 婚约 沈清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金子,微微一笑:“民女进宫为皇上诊病实是受了世子恩惠以作报答罢了,当不得皇上赏赐,还请公公收回。” 王公公为难特道:“神医,这皇上的赏赐哪有收回的道理,您还是赶紧谢恩吧。” 沈清撇了眼连陌,他墨黑色的眼眸中有一丝看不懂的神色,她看了眼王公公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 “那不如就由世子代为收下吧,你我本有承诺在先,我若收下皇上的赏赐实在不妥。” 连陌也不推辞,点了点头后温柔地看着沈清,沈清被这怪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又听王公公道:“皇上为表谢意,特地备下美酒佳肴于明日宴请神医,当面向神医致谢,还望神医不要推辞才好。” 沈清正想推辞,连陌靠近她耳边:“皇上的宴你也敢不赴,可想好了。” 要说的话瞬间噎在喉咙里,当初自己有价值时倒是可以娇纵放肆一点,如今,自己已没了利用价值,确实没有任性的资本。 她狠狠瞪了连陌一眼,这些事情不应该由他来解决吗,谁愿意去赴那什么狗屁宴会,眼看着后日就是除夕了,本还打算回家同父亲吃个团圆饭的。 连陌被女子一瞪,似没看到一般依旧笑意盈盈,潋滟的凤眸中荡出层层波光,一副君子如玉的姿态送别王公公。 王公公前脚一走,后脚就有已小太监进来禀报:“世子,西陵侯携郡主前来拜访世子,如今已在殿外。” 连陌眸光一沉,挥了挥手。小太监不明所以:“世子?” “请他们到书房小坐,本世子即刻就来。” 小太监领命而去,沈清见没她随你事转身进入内室。连陌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站立许久方才离去。 书房内,宫女已为西陵侯和百灵郡主上好了茶,待到连陌进屋,两人起身相迎。 连陌吮着一丝敷衍的浅笑:“不知西陵侯到来,有失远迎!侯爷,请上坐。” 西陵侯赵让约五十上下,估计是养尊处优太久,长得肥头大耳,一脸富态,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满面笑容的道:“哪里哪里,这是小女璃梦,还不快见过世子。” 百灵含羞带怯地看了连陌一眼优雅地福了福身:“璃梦见过世子哥哥。” 连陌微微弯唇,作了个请坐的姿势:“两位,请!” “不知侯爷去拜见过皇上没有?” 西陵侯正了正神色:“不瞒世子,我自来凤城便向皇上觐见,可奈何皇上身体欠佳,所以我一直也未能见过圣上,好在如今听说皇上已经大好,真是天佑圣上啊。” 连陌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当今圣上乃难得的圣明之君,自然受上天庇佑。” 西陵侯连连称是,见百灵频频示意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继续说道:“今次老夫来凤城除了关心皇上的龙体外,还有一事要于世子商量。” 连陌墨色的瞳眸眯了一下,浅笑道:“哦?不知是何事?” 西陵侯指了指娇羞的百灵佯装打趣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儿女之事,如今世子早已到成婚的年纪,百灵也已及笄,不若年初就把你们的事儿给办了吧,啊!哈哈哈” 百灵闻言,羞得满面通红,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娇嗔了句:“父亲,羞死人了!” 眼光却频频看向连陌,瞥见他如玉的侧脸,唇角弯起一抹迷人的笑,不由地有些痴了。 连陌做出一脸惊讶状:“侯爷是否弄错了,我与郡主何时有过婚约?在下不才,不敢毁了郡主清誉。” 西陵侯不料连陌居然不认帐,脑中急速思索着该如何应对,这边赵璃梦却一下子着急起来,她急迫的说道:“父亲怎么会弄错呢,当年我母亲同太子殿下感情甚笃,在我母亲大婚那日当着百官所说,怎会有错。” 连陌如玉的面容闪过一丝冰冷:“当日父王同公主殿下定亲之时只娶了侧妃,且当着百官的面说了是为他和韵侧妃之子所订的儿女亲事,我生母为正妃卫氏,所以我说侯爷和郡主弄错了。” 西陵侯目中闪过精光,连陌之前还只做不知并未说开,一直不提成亲之事,他只以为他还暂时不想成亲,怎料他根本就不想娶百灵。按说以常理来讲,当年太子和公主定结儿女亲家之时,太子爱重侧妃也确实有说是侧妃之子,可是世事难料,之后侧妃难产而亡,几个月后,正妃却产下一子。 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是太子和公主定下的婚事那就毁不得,这才一直将百灵郡主当作连陌的未婚妻看待。 如今被连陌这么一说,西陵侯哑口无言。 百灵见父亲作不得声,急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拔高音量:“虽说侧妃难产未能生下郡王,可是世子你也是太子殿下的儿子啊,而且是唯一的儿子,这门婚事怎么能够不算呢?” 连陌绽开一抹雪莲花一般的笑容:“抱歉郡主,与你有婚约的并不是我,请郡主见谅,你贵为郡主,又生得如此貌美,想来我金耀想要求娶郡主的好男儿多不胜数。” 百灵急得快要掉下泪来,她拉着西陵侯的手臂:“父亲,不是这样的父亲..不是..” “两位若无其他事情请恕本世子不远送了,祝侯爷早日觅得佳婿。” 西陵侯虽然并未在朝堂任职,但好歹混迹贵族圈数十年,心知现在连陌既已打算不认帐,若继续在此地纠缠只会坏了自己名声,还不如从长计议,当下携着满眼通红的百灵就往外走。 百灵没有想到父亲完全就任连陌为所欲为,一点也不与她争取,急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西陵侯见状气得浑身发抖,这样一闹,不得把他的老脸丢尽吗?再说她自己将来还怎么嫁人,他想也不想,一巴掌朝百灵脸上打去,百灵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了,只呆愣愣地看着西陵侯,西陵侯乘机一把拉住她疾步走出绛云台。 连陌优雅地将茶盏放到桌上,若说过去二十多年他无所谓娶妻甚至无所谓娶谁的话,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知道,谁也无法替代她,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强烈地想和一个人在一起。 第二十三章 章台宴指婚 傍晚时分,宴会在章台殿举行,叩拜皇帝后众人落座。 沈清依然被安排在连陌的旁边与他同坐一席,台上主位坐着大病初愈的皇帝和太后,两侧依次是按品级大小落座的各宫嫔妃,景帝少时大婚,皇后乃当今丞相凌宗的胞妹,自皇后八年前去世后景帝从未提过封后之言,百官们曾为此争论不休,最后也不得不不了了之。 台阶而下,左右两边依次按年纪坐着列位皇子,左边分别是连澈连陌连襄,右侧是连齐连晋和十三岁的九皇子连安,西陵侯和百灵郡主也算是半个皇家人,同几位还未出嫁的公主坐在末座。好巧不巧,沈清和连陌正对面坐着的是三皇子连齐和五皇子连晋,连齐用一种阴鸷的目光看着沈清,她眼睛弯了弯,面纱下的红唇对他一笑,眸中带着挑衅和放肆,有些事情连陌不说不代表她就是傻子,而且多年练就的对危险的感知,让她无法对连齐报以善意。 目光交流仅是一瞬,连齐收起阴鸷的目光,一副君子坦荡荡的表情带着膜拜地看着景帝。 待礼官唱罢祝酒词,皇帝稍微调正了一下坐姿:“朕之前身中剧毒,群医束手无策,多亏连陌请来毒怪之徒也就是沧山清小姐,朕方能黯然坐于此宴,这都是神医的功劳,故朕设此宴以谢神医的再生之恩。 沈清起身来到殿中,盈盈行了一个礼:“当不得皇上之言,行医救人本就是医者该做的,皇上所言实在是折煞民女了。” “哈哈哈,神医当得,来人,赐酒。” 王公公和一个手捧托盘的小太监走了过来,盘中一樽百鸟朝凤的酒壶,壶嘴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她躬身说道:“此酒乃是圣上钟爱的梨花酿,因酿制复杂,一年仅得十坛,神医请品尝。” 说罢小心地从壶中倒出一杯,双手递到沈清面前。 沈清谢过王公公,举杯像皇帝致谢:“民女多谢皇上赐酒。” 她轻轻掀起面纱的一角,一手挡住面部,就着酒杯喝了下去,一股梨花的香甜在口中晕开,这酒竟是一点也不辣喉,只觉醇香清冽,唇齿留香。 她赞叹道“果然是难得一遇的好酒!” 景帝满意于她的恭维,笑的愈发开怀。 “在座众位都是皇家之人,今日大家不必拘礼,开怀畅饮。” “谢皇上隆恩!” 美貌的宫女在席间穿行,一片衣香鬓影,各色珍馐美食鱼贯而上,席间人人热闹谈笑,好不愉悦,可究竟这面上的开怀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沈清回到座位,身旁的六皇子连襄伸过脑袋,俊秀的脸上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神医,你一个人喝的完么?” 沈清笑了笑,:“六殿下想要喝就拿去吧。” 连襄一乐,正要接过,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连陌拿起酒杯为自己斟了一杯,碧绿的酒杯凑到唇边轻啄一口:“六殿下大病初愈,这酒还是少碰为好。” 连襄神色委屈起来“我已经好了,是么神医?” 沈清笑笑不答,连襄接着说道:“子谦不是从不饮酒的吗?” 连陌睨了他一眼,颇为好心情地解释:“梨花酿千金难求,更何况这是皇上赐的酒,自然非同凡响。” 连襄不满的嘟囔:“又不是赐给你的,哼。” 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她却总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部极致逼真的电影,恍然间,这些人都好像变得不真实起来,如戏中人一般,与她毫不相干。 连陌只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手中的梨花酿,白玉般的指尖间或轻轻地捻着,她侧目看去,好似在他脸上看出了一丝紧张,她正疑惑间,太后瞟了她一眼对景帝说道:“哀家倒是觉得神医救了天子性命,这无异于救了天下苍生,功不可没,皇上你这个赏赐还是太轻了些。” 景帝窥探到太后眼中的精光,当下配合道:‘哦?那依母后的意思朕应该赏她什么呢?” 太后被岁月侵蚀的脸上绽开一抹笑,沈清暗暗心惊,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听她笑言:“神医不仅医术高明,难得的是蕙质兰心正当妙龄,和陌儿正是良配,不如趁此机会皇上给他们二人指婚可好?” 景帝默然一笑挑眉看向连陌:“连陌你可愿意?” 连陌走到中央,晚风吹起他银白色的衣角,如玉的脸上挂着醉人的微笑:“臣谨遵皇上和太后旨意!” 景帝愣了一下,朝太后耳语道:“母后,这是?” 太后神秘的笑了笑:“这自然是连陌自己的意思。”景帝了然一笑,就说太后怎会有这般想法,“虽说这姑娘是一介平民但好在医术超群,加之连陌这么多年早过成婚年纪了结果谁也看不上,好不容易有个合他心意的,咱们何不成全他呢。” 景帝点头称是:“既如此,那朕就..” “皇上且听民女一言。” 沈清不知何时也走到殿中,同连陌并排而立,连陌见她出列,不由自主的握了握拳,压下心中的忐忑,连澈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民女不能嫁给世子。” 景帝目光沉了沉:“哦...神医可是看不上昭王世子?”他在看不上这几个字上强调。 她就算再有本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区区江湖女子,皇家的婚事若被一个江湖女子给拒绝了,那他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帝王的压迫感瞬间袭来,沈清恍若未觉“回皇上,世子天人之姿,身份尊贵,民女岂敢看不上,民女出生乡野,实在是民女配不上世子,况且,民女已是妇人之身,一女怎能事二夫,还请皇上明鉴。” 景帝和太后互相觑了觑,皇帝声音中带着一股威压:“你可知欺君是何罪?虽然你有恩于朕,但若是犯下欺君之罪,朕也绝不轻饶。” 沈清正色道:“民女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就算是皇家,还是得遵从世间礼法,这女子既已嫁人,就算是皇帝也不好强人所难。 第二十四章 离宫 景帝看了眼面色苍白的连陌,叹气道:“罢了,事已至此。朕也不强求,神医请入座。” 沈清谢恩。 落座后,连襄伸过他的脑袋犹豫地问道:“神医,你真的已经嫁人了?” 沈清点点头:“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我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连襄撇了眼只顾着喝酒的连陌,迟疑地道:“可是,子谦...” 沈清表情微微滞了一下,“看来世子很喜欢梨花酿的味道。” 本以为上次要向他解释的时候他已知晓自己已婚,看来是误会了,见他把酒当水一样的喝,她轻声劝道“世子,这酒后劲大,你不常饮酒,当少喝些,以免伤身。” 连陌转过头来看她,色淡如水的唇抿成一股倔强的弧度:“你会在乎吗?” 沈清有些头大,吸了口气,转过头不再搭理他。 宴会进行到后段,皇帝身体疲累被太后架着回宫歇息了,席中的贵族们没有了皇帝坐镇自然是放浪形骸,喝得不亦乐乎,她甚至看见两个五十多岁满脸****模样的人借着酒劲对经过的貌美宫女动手动脚。 百灵郡主毒蛇般的目光也是如影随形,自皇帝指婚开始她的目光就没有挪开过,沈清心中憋闷,寻了个由头退出了宴席,那里的热闹让她很是不习惯,一个人绕着假山行了百步,靠着一个大石坐下,天上已是繁星漫天,耳边不时传来宴会上丝竹管弦之声,她不敢离的太远,怕再次遭遇上次小北花园的事情。 直到宴会结束回到琼华苑,连陌一直崩着一张冷脸不发一言,沈清也知趣地不主动开口。 行至琼华苑门口,连陌转身就要走,沈清回过身来叫道:“等等。” 连陌停住步伐,并不转身;“何事?” 他声音透出一股暗哑,银白色的衣袍似与月光融为一体。 “请世子安排一下,我明日出宫。” 连陌双手紧了紧,半响从牙缝中挤出一字:‘好!” 沈清想要解释什么,转念思索,似乎没什么好解释的,事已至此,何必多说。 听见身后关门的声音,连陌墨色的眸中闪过失望之色,心中如沉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沈清并未去向皇帝辞行,想来今日是除夕,宫中之人应该都在欢庆节日,皇帝恐怕也抽不出空来见她,一路出了西华门,沈清定了脚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二殿下请回吧,” 连澈优雅地背转了双手:“无妨,我再送小姐一程。” 沈清笑着摇头:“今日是除夕佳节,想必殿下势必繁忙,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吧。” 连澈轻叹一声,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啊,除夕佳节,对寻常百姓来说是难得的团圆之日啊。” 可是对于宫中之人,不过是表面的热闹罢了,该争的还是要争,该防的还是要防。 “不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们何时还能再见呢?” 他黑曜石般的眸中闪过一丝希冀,贪婪地注视着她,似要将她刻入心里。 沈清避开他有些灼热的过分的视线翻身上马“有缘终会再见,无缘毋须强求,二殿下,后会有期。” 连澈直直地站在那里,白衣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视线,他眯了眯眼睛喃喃地道:“缘么?一定会有的。” 高台之上,一身银红的男子戏谑地看着还痴痴望向远方的白袍男子。 “既是舍不得何不送送她呢?” 白衣男子便是连陌,清风吹起他一丝墨发,如玉的脸上划过一丝沉痛“今日怎么有空来宫里?” 凌裕绽开一抹魅惑的笑:“这不是怕我们世子殿下为情而伤,想不开吗?” “我要你去办件事。” 凌裕看了远方一眼,哀叹出声,连陌眸子一凛“怎么?” “我就猜到你不会死心,已经吩咐下去了,全力追查清小姐的真正身份,还有...她夫君的身份。” 连陌撇了他一眼,眼中的冷芒如冰刀,刺的凌裕一个激灵,他暗暗嘟囔:“什么嘛,我又不是她夫君,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从叠翠楼入手,那个云裳一定不会仅仅是个青楼女子那么简单。” 凌裕点了点头,想到什么欲言又止,连陌不奈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凌裕干笑了下,想着还不是怕被你迁怒,只得幽幽说道:“或许我们还可以从二皇子殿下那里入手,二殿下似乎对清小姐有情,而且他们认识好像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所以我猜测,二皇子殿下恐怕比我们更了解她。” 果然,连陌闻言眸子漆黑,深不可测,直把凌裕看的几乎炸毛,半响他点了点头冷笑道,“难得你观察这么仔细,哼!” 凌裕暗暗叫苦,果然是不该说,这还没怎么的,醋劲就这么大。 “咱们还是别站在这吹冷风了,用过膳后不如去叠翠楼坐坐,听说那里刚来了两位绝色佳人。” 连陌冷着脸转身离开高台,不理会身后一脸遐想的男子。 沈清出了金耀皇城便纵马向西陵城而去,风轻云信中并未细说,只四个字 “西陵,元宵!” 她心中忍不住猜测,为何要去西陵城,只是风轻云虽为人放荡不羁,正事上却还算靠谱。 如今回御史府太过冒险,一个不好就可能泄漏身份,只好下次向父亲请罪了,于是在万家欢庆的除夕节慢条斯理地朝着西陵而去。而另一边,一辆华贵的榆木红漆马车自西华门出,沿着官道直直向着西陵而去,车内银红衣袍的男子一脸不甘“好好的除夕,你说这西疆闹的又是个什么事,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美人给斟的酒呢。” 连陌闭目养神,轻嗤道:“你是朝廷亲封的客曹尚书,边境事宜不你去谁去。” 凌裕勾了勾红唇轻蔑地道:“朝中有谁不知我这尚书之位不过是丞相大人的赏赐罢了,若没有他我能在朝中立足吗?话说,我是不得不去,你又去瞎凑什么热闹,好好地呆在皇城过年不是很好么。” 连陌微微睁开眼:“都是表面的热闹罢了。” 第二十五章 西陵之行 凌裕指了指后面坏笑着凑近:“我还以为世子是想通了,要护送百灵郡主回西陵拜见公主殿下呢。” 连陌微微敛下眼睫:“这件事情还是向皇姑母解释一下为好。”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有婚约在身,虽然他一直也没有想过要娶百灵,但是突然搬出当年韵侧妃的事情,确实会让西陵侯面上过不去,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向公主请罪。 凌裕抖了抖衣角,学着他的样子靠在车壁上;“呵呵,是吗?那你说沈清姑娘去西陵又是为了什么呢?” 见他突然僵住的表情,凌裕笑得有些邪恶,找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是因为放不下沈姑娘吗。 车内一时间无人说话,凌裕暗暗后悔,这尴尬的氛围实在让人难受。车外一道声音传来:“禀世子,郡主差小的前来请示世子,可否在前面的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凌裕连忙一把拉开窗帘,把窗外的士兵吓了一跳,他嘿嘿笑了声:“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连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继续走,到下一个客栈再休息。”禀报的士兵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退后。凌裕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真让这位世子爷恼羞成怒的话他可没好果子吃。 三日过去,连陌的脸越来越冷,凌裕受不了车内的低气压,不得以充当了车夫的工作,连陌脸色不好的原因他自然可以猜到一二。 他们的人只探到沈清会去西陵,可这一路上他们专挑沿途客商会入住的客栈而不住专门为朝廷官员提供的驿站,可是三天过去了,居然没有那女子半点影踪。 不得不感叹那女子隐匿的功夫,竟然连雾隐都查不到她的踪迹。另外一边的沈清,在确认身后几路跟踪者被甩掉之后,一路晃晃悠悠地上路了,还真不是她不愿意住客栈。 事实上,她没钱,从陵墓中带出来的几件物品她舍不得,宫中皇帝的赏赐全给了连陌,她止不住地后悔,早知今日,她装什么清高,真是自找苦吃。 从凤城到西陵,快马需要五日行程,还好她时间充裕,一路走走停停,间或去林中摘点野果充饥,倒也不算十分狼狈。 行到第七日下午,眼前终于出现一座高山,暮霭山,翻过这座山便是西陵城,天色已晚,她决定明日再上路,放了马儿去吃草,她在一个小溪潭边洗漱后寻了一个山洞落脚,从包里拿出一个**的馒头艰难地啃着,谁能想到艳冠天下医术超群的清小姐如今正蹲在冷冰冰的山洞里啃着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馒头呢。 突然,一阵打斗之声传来,她虽然经脉被封,可是习武之人的敏锐还在。 打斗声越发近了,这里是靠山脚的地方,再往上就只有上山了,两个衣衫华贵的一男一女在侍卫的掩护下跌跌撞撞地向山洞的方向跑来,眼看离山洞仅三丈远的地方一队黑衣人突然从右侧闪出将他们包围,与此同时,一个身材高大似头目的黑衣人也发现了山洞中的沈清。 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白紗女子亭亭玉立,手中握着啃了一半的馒头,另一只手却探向腰间,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眼中透出一缕精光“请姑娘不要多管闲事,我等自不会为难。” 沈清依然防备地注视着他,轻声开口:“这样最好。” 说罢就只立在洞中,不理会那被围在中间之人求助的眼神。 华服女子见沈清果真不动,她焦急地尖叫道:“我们是西陵侯和郡主,你快点救我们,只要你救下我们,我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她自然知道被围在其中的是谁,宫中早已见过,只不过他们不认得她罢了,她冷冷一笑,就是因为知道他们是谁她才懒的救,无端地给自己添麻烦。 一会功夫,西陵侯身边的侍卫就死伤大半,黑衣人将两人缚住扔上马背,临走时回过头和沈清对视一眼,而后带着一帮黑衣人头也不回地向夜色中奔去。 黑暗中狂奔了数里后,一黑衣人小心地对着领头的人问了句:“大哥,为何不将刚才洞中女子一并劫走,以她的姿色,将她献给主子,主子一定会重赏我们的。” 领头之人轻蔑一笑:“你想的倒是美,那个女人可是个用毒高手,我等若是想将她劫走,耗费功力不说,若是将这两人给弄丢,回去如何向主子交代,说不定还会吃不了兜着走。” 落后一步的黑衣人想来想去,实在不知头是怎么看出那女人善毒的,那样柔柔弱弱的美人怎会是个蛇蝎呢,他甩了甩头,扬鞭跟了上去。 沈清见黑衣人走远轻轻松了一口气,正要躺下休息,两阵风声袭来,她定睛一看,一白一红两道身形立于洞前。 白袍出尘,红袍妖娆,沈清暗叹出门没看黄历,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皇家的人,先是西陵侯和百灵,如今可好,连陌也来了。 一白一红就是连陌和凌裕,凌裕瞳孔微张,直愣愣地盯着洞中的白色纱衣女子,柔柔的月光为她洒落一片白雾,女子如花般的面容令人沉醉,微微的晚风吹拂,裁剪出她婀娜动人的身姿,她就像是月光女神一般,只轻轻地立在那里便能让无数男人臣服。 凌裕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正要上前搭讪,突然身边男子有些恼怒的声音传来:“你就住这?” 他惊异地看向连陌,男子眼中有惊喜有恼怒还有一丝疼惜和迷恋。 凌裕脑中闪电般冒出一个名字:沈清。 连陌走近她,她手中的半个馒头还没来得及收起,被他一把夺过,在手中捏了捏:“你就吃这个?” 他声音中透出一股冰冷,她为了躲他,宁愿过这样的日子吗? 沈清同样惊讶于他的举动,一个不察,馒头被他随手一扔,骨碌几下滚到了草丛里。 她眯了眯眼,勾唇扬起一抹魅惑冰冷的笑:“世子好大的派头,不知小女到底哪里得罪殿下了?” 被她冷冷的笑容一扫,心中犹入寒潭,他看着她绝美的眼睛,那里面的冰冷似浇在他的心间:“为何不住客栈?” 第二十六章 西陵乱 “没钱。”沈清干脆的答道。 连陌一噎,随即想起景帝给她的赏赐是自己给收下了,走的时候并未给她. 他张了张口,不自然道:“刚才...是我不对,你跟我去客栈住吧。” 凌裕惊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现在他百分百肯定眼前的女子就是沈清,可是他没想到这连陌这么没骨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冷漠清高的陌世子跟人道歉,而且对方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不得不在心底感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只是可惜,这沈姑娘要是没嫁人就好了。 沈清并不接话,只悠悠地问道:“世子不是在寻人么?” 她纤手轻轻一指:“往那个方向去了,若再不追去,怕是追不上了。” 两人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西陵城如今乱成一团,若是西陵侯有什么闪失情况更加不乐观。 连陌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入沈清手中:“你先去客栈休息,我一会就回来。” 说罢示意凌裕便要朝她指的方向追去。“等等!” 沈清唤道,连陌脸上显出一丝喜悦,他回过身,温柔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沈清默了一瞬后开口:“世子,我已遵照约定为皇上诊治,请将蔷薇烙还给我。” 他脸上的喜色瞬间裂开,手指紧了紧,从怀中掏出那枚小小的玉粒,玉色的珠子带着他的温度递到了她的面前,她伸手接过,以目光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连陌急忙转身离开,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伤痛,她已为人妻,如何还能对他温柔,虽然早已有所准备,可是真正面对她的刻意生疏他还是心痛的发颤。 凌裕看了一眼洞中的女子,她确实很美,最美的却不是她的容貌,而是一种让男人想要倾尽所有只为她一笑的魅力,她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光芒似乎都为她而绽放。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即使已经成了亲也能让人舍不下,放不开。 沈清看了看如水的月色,已经在山野之中过夜了这么多天,现在倒也不是那么想念客栈了,她唤来了一路跟随她的马儿,牵着它慢慢向山上走去,这样慢慢行去,天亮时应该就能到西陵城吧,到时候再找个客栈好好休息也是一样的。 西陵城中依然一片热闹非凡的年节气象,只是在这热闹中笼罩着一丝惶恐和不安,一座偏僻的酒楼里,沈清坐在大堂的角落喝着粥,邻座一络腮胡男子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几个同伴说道:“你们说这蛮疆人真敢杀进西陵城吗?” 另一人接话道:“我看不好说,你说这小侯爷平日欺凌百姓强抢民女也就算了,毕竟还有侯爷和公主的庇护,如今可倒好,他居然把人家西疆公主给强暴了,据说这位公主是如今西疆王最疼爱的妹妹,要你你妹子被人给欺负了,你能不帮她出头?” “这也不尽然,据说朝廷已经派了昭王世子前来与西疆谈判,结果怎样还未可知呢?” “哼,区区一个昭王世子来了有什么用,老子还以为再怎么也会派个皇子什么的过来呢。” “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昭王世子乃前太子唯一的骨血,听我宫里当差的亲戚说,这位世子自小聪明异常,学术超群,极善谋略,而且深得皇上宠爱。” 他看了看四周小心地压低声音说道:“据说,皇上甚至有意将皇位传给世子。” 其他几人一惊“这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要掉脑袋的。而且皇上皇子那么多,成年的几位皇子都很优秀,如何会不传儿子传侄子呢” 那人点了点头“是,这不现在就我们几人吗,千万别把这话传出去,不然我们可都没有好下场。” 沈清喝掉最后一口粥,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楼,房间还算精致干净,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可能是过年的缘故,来往住宿的人并不多,这倒是合了她的心意,实在是不喜欢太过闹腾的环境。 只是距离元宵还有几日,不知风轻云如今可到了西陵,她拿出一粒碧色的蔷薇烙,在烛火上轻轻扫过,珠子里针尖大小的黑影动了动,她从火中撤出,放在桌上待它冷却。 这是蛊虫的一种,名休眠蛊,蛊如其名,常年处于休眠状态,养在玉粒中,只需每月滴小半滴鲜血喂养便可,这蛊虫的特性便是子母之间有所感应。 只要放于火中,它便自休眠中清醒,同时另外一只蛊虫应其感应同时清醒,人可根据它所指引的方向找到另一只蛊虫所在。 西疆之危最终还算妥善的解决了,虽然西陵侯和百灵郡主依然下落不明,但是连陌已与西疆王达成协议,西陵侯府以黄金十万两和绸缎万匹为聘迎娶西疆公主,并且为表金耀诚意,将百灵郡主许配给西疆王为妃,待百灵郡主平安归来后择日完婚。 对于这样的结果沈清没有太大的意外,西疆王虽土地物资远不及金耀,但是他所统领的士兵个个勇猛异常,况且此事本就是西陵理亏,若是不做退让难免会让边境纳贡的小国心寒。 只是让沈清意外的是连陌为何要让百灵外嫁西疆,毕竟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对他也用情颇深,男人啊,果然都是自私的动物,在他们心中,女人,都是随时可以牺牲的吧。 西陵侯府 凌裕从耳中抽中两团棉花往地上一扔:“这玩意儿还真是没用。” 他偏过头朝窗外看了看,“我说世子殿下,你还真不打算去见见你的前未婚妻?” 见连陌充耳不闻,他不禁摇了摇头“还真是狠心啊,百灵郡主好歹也是对你痴心一片,我这外人看了都于心不忍哪。” 连陌抬头撇了他一眼,“身为皇室郡主,自然有她需要承担的责任。” 凌裕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世子难道不是为了摆脱她而刻意为之。” 连陌眼神暗了暗,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这是西疆主动提出的条件。” 凌裕笑着掏了掏耳朵,若你真不想百灵嫁到西疆,不信你会没办法,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戳破了这位世子爷的借口,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第二十七章 师兄流云 正在了两人交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 门口的侍卫一时没拦住,百灵郡主一下子就冲了进来,侍卫连忙上前请罪:“请世子责罚,我等一时不察没能拦住郡主。” 凌裕摸了摸鼻子,给那请罪的侍卫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看来这百灵没个说法是不会罢休的了。 连陌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来看着满面泪痕一身狼狈的百灵。 百灵一下子扑了过来,连陌闪身躲过,她堪堪扶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眼中凄楚的看他。 “陌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以的苦衷,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不要把我嫁到西疆,我不想嫁给其他人,我只想嫁给你,我求求你了,陌哥哥。” 连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这是金耀和西疆的盟约,容不得你不想嫁。” 百灵郡主突然尖声叫道:“不,陌哥哥你不能那么狠心,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明明还是在乎我的,不然你也不会来救我,” 连陌冷冷地直视着她:“我救你是因为你是西陵郡主,还有,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婚约。” 百灵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乌黑的杏眸中滴落,她哆嗦着撑起身呢喃:“不。。不,不会的,陌哥哥你骗我,你骗我。” 连陌不欲再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百灵郡主跌跌撞撞地出了书房,四下找寻,再也没有那个让她爱恋痴狂的身影,她急得直跺脚,突然想到什么大步跑开,一路奔到公主的寝宫,扑到公主怀里放声大哭。 安平公主看上去三十多岁,眉宇间依稀可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古代的女人因为不知正确的保养方法,化妆所用的又多是铅粉一类,加之大多婚后并不幸福,能在成亲几年后依然能得夫君敬重已是难能可贵,日日以泪洗面的并不少见,多数女子二十五岁之后就开始显露老态了,是以就算贵为公主也难敌岁月的痕迹。 安平公主抚了抚她的脸,疼惜地说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百灵郡主哭得愈发凄惨,半天抽噎着说道:“母亲,我不要嫁去西疆,我应该嫁的是陌哥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不然女儿真的不想活了。” 安平公主叹了口气:“璃儿,连陌说的对,当初与你定亲的是太子殿下和韵侧妃之子,这事勉强不得。” “可是韵侧妃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了,太子殿下就陌哥哥一个儿子,自然就该与我成亲。” 安平公主按住她的肩膀:“璃儿,直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是他不想娶你,你贵为郡主,何苦作践了自己。” 百灵郡主不停的摇头,眼中泪水汹涌而出:“不是的,不是,陌哥哥以前从来没有反驳过这桩婚事,都是那个狐狸精,要不是她,陌哥哥不会不要我的。” 安平公主为她擦掉眼泪:“孩子,你听我说,如今你必须要嫁,如果你不嫁,我们一家就要成为金耀的罪人,如果闹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你哥哥,你就当帮帮你哥哥可好,乖乖的嫁过去,有母亲在,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百灵郡主不可置信的看着安平公主:“所以,就为了偏袒哥哥,你们就要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就要让我嫁给我不想嫁的人是吗?” 说道最后,他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她空洞着眼神望着安平公主,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真好,我嫁,只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认你们,你们也不配当我赵璃梦的亲人。” 安平公主有些难堪地看着这个突然变得癫狂的女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百灵郡主吼完最后一句就飞奔了出去,只留安平公主还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西陵侯正好回来,进门看见安平公主的模样问出声来:”是璃而又闹别扭了?”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担忧地说道:“你说璃儿会不会真做什么傻事?” 西陵侯接过侍女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由她去,她能做出什么事,等嫁过去就认命了,你赶紧挑个日子把事办了吧,以免夜长梦多。” 安平公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转眼到了元宵,凭栏而望,街上闪烁着热闹的灯火,元宵节又名花灯节,是金耀难得的允许未婚女子自由出行的节日,是以街上姹紫嫣红的少女们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们追逐笑闹,满是银铃般的笑声。 一道身影闪过,沈清回过头来,屋中立着一位男子,他身形颀长,月白色的白玉兰金丝锦袍外罩一身淡青色长衫,只在袖口和领口处襄了银丝,他出尘绝雅的脸庞在窗外灯火的照耀下漾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使他越发显出一股温润如玉之感。 沈清愣了愣,随即惊喜地出声:“师兄,你怎么到西陵来了?” 沐流云轻轻一笑:“师妹恕罪,是我让师父以他的名义约你到此。” 沈清转念间便明白他的意思,莞尔一笑:“师兄想的还真周到。” 以他的身份,若贸然送信给当时还在凤城的她的话,难免不会让有心人注意。 沐流云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同她一样望向窗外:“金耀的花灯节还真是热闹。” “师兄何时也喜欢起热闹来了。” 他轻轻笑开,并不作答:“上次一别,你我已快两年未见,师妹就不想念我么?” 她弯了弯唇“自是想念的。” “据说今年西陵城的烟火会格外好看,我带你去个清静的地方赏烟火可好?” 沈清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得劳烦师兄借力了。” 沐流云疑惑间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探,他琥珀色的眼睛瞬间有寒流涌动:“是谁做的?” 她摇头:“我也不确定,师兄不必担心,只需半年便可痊愈。”见她不愿多说他心中失望,面上却并不表露,只一把揽过她的纤腰,掠出了窗外。 第二十八章 河边温情 沈清被男子揽住,只觉几个呼吸间便已出了西陵最繁华的街道。 她不由赞道:“师兄的轻功现在是愈发精进了,也不知我还能赶得上不?” 两人靠的太近,女子说话间如兰的气息撒在他的耳侧,他心中一动,紧了紧揽住她的手:“师妹不用忧心,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等你。” 沈清张口无言,只觉得他这话暗指了什么,但她却不敢回应。 一会功夫,沐流云带着沈清停下,她抬头四顾,这里距离西陵城并不远,仔细听还依稀能听见城中的笑闹之声。 一条浅浅的河流将西陵城阻隔在眼前,他们站在青草丛生的河岸边,草丛中稀稀拉拉地开着粉紫色不知名的小花,身旁立着一棵云冠状的大树,她抱膝靠着大树坐下,头顶闪烁着的明月为这夜景洒下一层清辉。 “师兄是怎么知道这么个好地方的?” 沐流云笑着坐下:“刚来的时候,路过这里,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沈清侧过头笑了,白皙的脸朦胧在月光里好似雾里看花,他微微失神,悄悄地向她挪近了些。 ‘啾’地一声,空中炸开一抹紫色的焰火,伴随着城中潮水般地惊叹声,沈清抬头看去:“人们为何总是喜欢这转瞬即逝的东西呢” 他有些诧异地转头:“你不喜欢?” 她眨了下眼:“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耳边只剩下火焰升空的声音,空中绚丽多彩的烟火相继绽放,如朵朵花开,华丽如兰,无穷无尽的火光冲天而起,天空亮如白昼,接着是迎面而来的星辰无数,西陵城下,一副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色。 沈清看得有些眼酸,她干脆闭上眼睛,头靠在树干上,只用耳朵去享受这漫天的烟火盛宴。 沐流云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头,沈清微微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她刚想要侧头避开,他一手穿过她的后颈将她压向怀中,一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牢牢禁锢。 她诧异地抬头,入目的便是他琥珀色的双眼,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师妹,有一个问题,困扰我许久,至今不得答案,你能否告诉我,当初你为何要嫁他?” 她轻轻地侧开眼“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他捧着她的脸,迫使她对上他的眼睛,半响:“好,师妹既不愿再提,我便不问,只是...你当知晓我的心意,我对你从来都没变过。” 沈清不料他如今还说出这些话来,正想着如何拒绝,他的唇已压了下来。 她更加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不管不顾,毕竟不论是金耀还是北沐的规矩,她如今的身份是万不可能与他在一起的,唇间酥麻的感觉传来,她挣扎着想要避开他的吻,只是她如今内力全无,女子的力气怎能敌得过男子。 他紧紧地将她拥住,禁锢间却也注意着并不伤着她,他含住她的嘴唇,激烈地吸吮,直到她透不过气来微微张开嘴,他又乘机探入她的口中,他寻找着她的香舌,不断吸吮挑逗,迫使她与他共舞。沈清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只能瘫软在他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感觉到她的顺从,他的吻也变得温柔起来,他细细品尝着她嫣红的唇瓣,间或以舌尖描绘她完美的唇形,她无力地被他吻着,一得间隙马上出声制止:“师兄,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嗯...。” 她娇软的声音透出一丝妩媚的沙哑,他立刻吞下她还欲出口的话,舌再次探入她的口中,爱抚过粒粒贝齿,吸取她口中的甜蜜津液,一路追逐她不断闪躲的香舌,他一直知道她很美,却没想到她是如此的令人迷醉,他就想一直同她吻下去,不管沧海桑田。 许久,沈清被他吻地有些头晕,被占领的唇舌早已无力抵抗,口中鼻尖全是眼前男子独有的如兰似麝的气息,她无意识地回应着他一次次地侵略,这一举动使男子心中狂喜,感受着她的回应,他更加缠绵地占有着她的香甜,舌一遍一遍地探入她口中,辗转甜蜜,释放他的温柔,挑逗她心底最深处的情思。 月光,烟火,小河,青草,树下缠绵的男女,一副甜蜜如歌的画面,落在街角桥边的男子眼中却是噩梦,凌裕如今悔得想跳河,哪里去不好,非得拉连陌到河边来散步,好死不死地撞上这么一个画面,这不是伤口上撒盐么。 连陌直直地盯着树下难舍难分的两人,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一缕血丝顺着白袍流下,斑驳着如同破败的红梅。 他眼中死一般地寂静,若说之前他还怀疑她有丈夫不过是摆脱他的手段的话,这样的画面足以把他的那一丝奢望打入地狱。 树下的女子满面娇媚,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美丽,男子一脸疼惜,如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温柔地吻着怀里的女子,柔情似水,旖旎了整片夜空。 凌裕鼓了鼓勇气,结结巴巴地道:“子谦,我..我们,还,还是回去吧。” 连陌还是死死地盯着对岸,凌裕无法,伸手想要将他拉走,被他一掌挥开,他狼狈的跌倒在地,待他起身来,早已没有了连陌的身影,他深深看了一眼树下的男女,男子的侧脸好似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他郁卒地吐了口泥,向城中侯府走去。 沈清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抓着自己的手,她想挣开,试了两下没有成功,她睁开眼,只见自己已被放在了客栈的床上,窗外投进的光表明天已大亮。 她动了动,手依然被人抓着,她转头看去,沐流云正趴在床沿,一只手被他紧紧拽在手中,她侧过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摇了摇他,男子紧了紧手中的柔夷,随即抬起头来,眼中还有未散的困色,见沈清醒来,他放开抓了一整夜的玉手,温柔地为她抚了抚乱发,:“我这就叫人打水来。” 沈清被他的眼神惊了一下,昨夜的记忆排山倒海的涌上头来,她顿时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直到早膳都已端到她的面前她依然有些不愿面对,真希望昨晚就是黄粱一梦。 第二十九章 西陵别 沐流云为她夹了一块青菜,笑容分外灿烂:“师妹,在想什么?先吃东西啊。” 沈清尴尬地不知该将眼睛落在何处,听他所言,随即只盯着眼前的饭碗,看起来吃的格外用心。 沐流云愉悦地笑了一下,随即优雅地用餐,间或为女子布一下菜,两人就这样一个愉悦一个尴尬着用完了早膳。 沈清借着吃饭的档口理了下心绪,错误虽然已经酿成,但不能一错再错。 她看了眼沐流云,男子的眼中有着满满的希冀和隐藏的一丝小心,她轻轻地问道:“师兄怎么得空来西陵?是还有其他事情吗?” 沐流云走近她,拉过她的手:“我以为经过昨夜,师妹应该明白我的目的。” 沈清沉了眼帘:“师兄明知你我不可能,何必勉强呢?”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师妹只需安心等我便好。” 沈清心中叹气,“师兄可问过我是否愿意呢,?” 沐流云心中一紧,强笑着:“师妹的意思是?” “我不愿意。” 他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受伤,紧了紧握住她的手:“我说过的,我可以等,等到师妹接受我的那天。” 沈清一急,这样下去和没解释有什么差别,“不是这样的,师兄,是我...” 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又落入他怀中,他紧紧抱着她,将头埋入她的发间,薄唇蹭着她的耳朵轻声地呢喃:“师妹,别说了好吗,别说了。” “师兄,逃避并不能改变事实,你的家人不会接受一个成过亲的女人做你的妻子,我更加不可能对任何人委身做妾。我们没有未来的,与其碰得头破血流,还不如相忘于江湖,你永远是我师兄,是我最在乎的人。” 他愈发用力地拥紧她,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师妹,除了你我从未想过娶别人,我不管你之前为何要嫁给林之宴,我只要你今后只是我一个人的,谁也阻拦不了。” “师兄,我若爱你,哪怕刀山火海也陪你走,可若没有爱,我便没有走下去的力气,勉强为之,只会将我们都毁了。” 沐流云轻轻松开了手,手指拂过她白皙的脸,秀美的眉,诱人的唇角,他突然抬起她的下巴,再次没有征兆地吻了下去,沈清抬起的手被他反剪着扣在腰后,他托住她的后脑,在她花瓣一般的朱唇上用力地啃噬。 沈清被迫承受着他的侵占,感受他火热的唇舌一遍一遍舔抵她口中的每一寸领地,她知道挣脱不过,索性未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的吻如夏日的火焰,火热而激情,烧得她几欲失去理智就要随他一道沉沦。 他执着的一次次占领她的美好,不顾她的娇喘连连,肆意地吞噬着她的香甜,直到她喘息着求饶他才稍稍放开她已被折磨得微微红肿的唇,他依然将她禁锢在怀中,贴着她的红唇低语:“你心中亦有我,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见她又要反驳,他再次含住两片红唇,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接二连三的吻使她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他痴迷地看着她,轻啄她红艳的娇唇,声音充满蛊惑:“同我一道去北沐可好?” 沈清浑然不知自己此时的媚态,她看着咫尺之间男子完美的容颜轻轻摇了摇头。 沐流云叹了口气:“也罢,如今你内力尽失,北沐现在又不太平,你先去师父那里,待局势稳定后我必来接你。” 说完他又轻触了下她水润的红唇,沈清不置可否,眼前之人何时变得如此霸道,或者他的儒雅谦逊不过欺骗世人而已,如今她说任何反驳的话都会招来他一顿‘惩罚’。 见她终于不再反驳,他心下微微一松,又要吻她,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主子,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恐生变故。” 沐流云一僵,冷声道:“知道了,下去。” 沈清抬起头来,:“师兄还是早些回去,若是出了事就不好了。” 他收紧揽在她腰际的手:“再多待一会。” 她头疼地闭了闭眼,突然手中被塞进一物,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沓金耀的银票,沐流云打趣道:“知道你不擅赚钱,不给你备着点真怕你会饿死。” 沈清不满的挑了挑眉,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心下却是不愿被人调侃,她突然想到什么,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这是我最近研制的解毒药,名字还未取,只有两粒,食之可防百毒,不过只有三月药效,你拿着防身。” 他一脸温柔地看着她,眼中有深深的爱恋,他收起她递过的瓷瓶,再次深深地吻住她,她闭上眼无力地承受着他的亲吻,手下是他急速跳动的胸膛,到底还是抵不住他霸道的进犯,她微微松开牙关,任他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将她笼罩。 三月之后,沈清回到普陀寺的时候已是深夜,刚进院子,着一身松松垮垮的湖绿睡袍的男子正大剌剌斜靠在院中的长椅上。 沈清一惊“师父此时还在这里?” 风轻云举起手在鼻尖拂了拂,一脸嫌弃:“我说徒儿,你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沈清脸一黑,冷哼一声转身进入房间。 她放下行李,行到内室,一个大大的浴桶伫立在中央,水雾升腾花香袅绕,她隔着房门扫了眼院中,还依稀可见男子慵懒的身影,被揶揄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接到他的来信不敢耽搁,骑马不比马车,一身的灰尘早就令她浑身难受,此时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更舒服的事了。 她换了一身及膝青绿色长裙,外罩一件白色绣玉兰花睡袍,半干的乌发随意披散,她执了一壶茶,迎着院中零落的星光漫步而出,行动间微风吹起裙角,露出一截白嫩的**。 风轻云只撇了一眼就移开视线,顺手接过女子递来的茶狠狠地喝了一口,“真是有伤风化。” 沈清勾唇一笑:“我以为师父这些年都习惯了,醉卧花丛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正经啊。” 风轻云嗤了一声:“佛门净地也如此不知羞,流云那小子可不在,你穿成这样难不成是要勾引这寺中的小和尚吗?” 第三十章 生变 女子咯咯一笑,“师父你这样子真像老妈子。” 风轻云闻言立马炸了毛,“你再说一遍?” 沈清优雅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双腿交叠,星光撒在白玉般的皮肤上分外迷人,“师父莫急,气坏了身子可是没人心疼的。” 风轻云恨恨地瞪着她:“真是朽木不可雕!” 沈清不理会他的愤恨,闲闲的开口:“这么着急叫我回来所为何事啊?” 风轻云闻言,刚才不忿的表情立马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脸坏笑的看着沈清,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扔到她面前。 她也不计较,顺手拿过拆开,见到信中所写她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信丢到幸灾乐祸的男子脸上半响不吭声。 时间过去许久,她回过神来问道:“对了,祭天大典什么时候举行?” 风轻云亦收起了看戏的表情:“三日后。” 沈清拽了拽袖口的衣角,不再作声。 风轻云皱了皱眉:“徒儿,可否告诉为师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她依然直直地看向黑暗的夜空,不作回答。 “我本以为你会跟流云去北沐。” 沈清回头睨了他一眼:“以后少掺和这些有的没的,你又不是媒婆。” 风轻云不甘心的凑近了她:“流云不论是相貌,人品,权势,哪样不是万里挑一,他对你的心意你比我更清楚,连你嫁过人的事情他都可以不计较,你还想找什么样的?” 她不满他喋喋不休的数落,打断道:“我根本就没想找什么样的。”风轻云愣住,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清拿过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她轻轻的晃动茶水,声音有些飘渺:“师父可知我为何嫁给林之宴?” 风轻云正了正身子:“愿闻其详。” 她轻笑了一声“当初我死活要嫁给他不过是因为他无论如何活不过三个月罢了。” 风轻云一怔,莫非这其中还有内情不成。 “记得当初我拜师的时候师父就说过我骨子里有种股子桀骜不驯,性格更像个男子,其实不是,只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女子都比我认命罢了。你说,以我父亲位列三公的权位,会有多少人想要娶我以拉拢我父亲?” 风轻云只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她不是真正想要他回答。 “师父可还记得当年你问我为何要拜你为师时我的回答吗?” “你说你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她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是,主宰自己的命运。师父又可曾听说过一入宫门深似海?嫁给金耀的贵族和嫁给师兄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充满了争斗,阴谋,欺骗,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风轻云久久地望着她,直到她的面容开始朦胧他方才回神:“我今后不会再帮流云。” 沈清温柔的脸上浮出一丝感激:“多谢师父成全。” “可是流云他对你用情颇深...” 她轻轻叹气:“劳烦师父多劝劝师兄吧,我的话他如今根本听不进去,以后,我尽量不见他。” 温热的茶水从口中一直暖到胃里,沈清对着风轻云魅惑一笑:“对了,师父这么晚还等在徒儿院中,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祭天大典的事情事情吧?” 风轻云扬唇大笑“说起你们的事差点给忘了,一位朋友邀我去一趟楼兰,为师活了几十年,还从未去看过大漠黄沙,只是此去少则几月多则一两年,特来向你告个别。” 沈清也跟着他开心起来:“有生之年能到处走走,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师父此行一路保重。” 风轻云站起身来洒然一笑:“但愿我回来时你已是真正的自由之身,到时候你我师徒再把酒言欢,仗剑四方。” 两人相视一笑,沈清一把过去勾住风轻云的脖子,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好,一言为定。” 风轻云傻傻地任她抱住,半响伸手轻轻抚着她的秀发:“师父都一把年纪了,徒儿可不要勾引为师啊,虽然答应了你不帮流云,可是也不想被他拿刀追着砍啊。” 沈清狠狠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不放心的叮嘱道:“不许再去试那些乌七八糟的毒,毒死了可没人给你收尸。” 风轻云捂着被捶过的肩膀乖乖的点了点头,大手抚过她头顶的黑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飞身离去。 凤城叠翠楼最豪华的包房中,身披轻纱,身姿妙曼的舞女翩翩起舞,满室活色生香。 屋中的蓝袍男子一脸惬意的品酒观舞,脚尖不时随着乐声节拍轻轻晃动,他身旁依着一个着玫瑰金丝罗衫的女子,正巧笑倩兮地为他斟酒。 他举起酒杯,向着对面男子隔空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今宵有酒今宵醉,敬子谦一杯。” 对面的男子正是连陌,他冷冷地坐在那里,身上的寒气毫不掩饰的释放,身边跪坐的白衣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女子正要抖抖索索地为他倒酒,他大手一挥,女子只慌乱地退向一边,不敢再近。 凌裕见状,大笑一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口中直叹:“好酒。” 连陌眼中寒意更甚:“你说约我到此有重要事情相商?” 凌裕舔了舔唇角:“子谦对于我安排的蝶衣姑娘不喜欢吗?”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行至连陌身旁,突然伸手托起白衣女子的脸,女子如花般娇美的脸暴露在烛光下,连陌这才抬眼看去,女子灯下的容颜竟然同记忆中的人儿有三分相似,再加上刻意修饰的装扮,一身标志性的白衣,连陌眼中陡然间如极地冰川,他冷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裕见他表情,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连这个也不喜欢么?。” 连陌眯了眯眼:“你最好是真有事情,不然...” 凌裕撤回擒住女子的手,身形一软扑的一声跌落在连陌的旁边,他呵呵一笑:“子谦还真是心急啊。” 见连陌不接话,只冷冷地盯着他,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袍,吃力地坐起:“子谦可还记得西陵城中我们见过的那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