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冤家》 第一回 归途 入夜,京郊十里,一处官道驿站,院内二楼亮灯屋内,一明媚妇人正哄着怀中小儿入睡,妇人青丝粗粗挽起至于耳后,轻声呢喃,满脸温柔,怀中小儿已然熟睡了过去。 屋内倒是简洁,只有三两个包袱轻轻摆在一旁的桌子上,床铺上铺着宝蓝色的褥子,倒是和这屋子显得不大相称,一看便知是妇人特意在原有的床铺上额外又铺了一床被褥,瞧着妇人素色洁净的常服打扮,想着也是个喜欢干净的主,毕竟是在外头,这还是讲究了一些。 妇人刚将怀中小儿轻放在床铺内里,身后的房门处便传来一阵轻微敲叩声,妇人将锦被为小儿盖上,然后才起身整了整常服,然后轻步到门口问道:“老爷?” 门外一男子轻笑道:“子君,是我,开门啊。” 原来这妇人名唤子君啊,子君,子君倒是雅致的名字,瞧着这妇人通身素雅利落的样子倒是当得起这子君的名字。 妇人一听是自家夫君,便笑着抽了门栓,开了屋门道:“老爷见到那人了?” 男人笑着往屋内走道:“嗯,跟驿丞聊了一会,那人还在京中,不过倒是来了封书信,我瞧了。” “这都要到了,你们还这般麻烦。”妇人接过男子的披风笑着道。 男子坐在椅子上笑道:“他也要动身南去了,不是怕回京错过嘛,所以提前来了一封信,以防万一。” 妇人递了一杯热茶与男子道:“老爷,那托他的事情如何了?这可就要到京里了。” 男子吃了两口茶后撇撇嘴道:“倒是妥了,宅子倒是买好了,不大不小的一四合院,有四五间房倒是够子冉那孩子住了。” “子冉真不能与我们同住吗?”那妇人有些失落道。 “哎,当然可以,只是那孩子毕竟年龄大了,心头的事也多了,我们若是单独一处宅子,他倒是无碍,可如今得先回颜府住上一年半载的,就怕那孩子委屈了,我也同他聊过,他倒是愿意单独一处宅子先住着,不过是常走动的事情了。”男子叹了一口气道。 “哎,那孩子打阿茴出生没多久就一直跟着咱们身边,就跟亲儿子一般,可如今突然要不住在一起了,我这心里总是有些闷气的,这往后子冉的吃穿用度要谁来管啊?”妇人有些担忧。 “子君啊,我也舍不得啊,不过至多就是一年,到时候咱们单独立府了,子冉不就又可以回来的嘛,况且,就是分开住了,子冉想到颜府里去瞧咱们,不也是随时的事啊,又不是见不上了,你别瞎担心了,不然子冉那孩子又该多心了。”男子劝慰道。 “哎,也倒是,我们都算是寄居,更何况那孩子呢,还是不能委屈了他啊。”妇人也点了点头道。 “是啊,对了,萧师父交给你的那些银子你可得好生保管,那可都是给子冉留的,除去这次购宅子的钱也该还剩一些吧?”男子突然问了起来。 “还剩不少呢,同那封书信一起,我都单独锁在一个盒子里,你就放心吧,那是给子冉进学,和往后过日子用的,我自然会格外用心的。”妇人笑着道。 “哎……那就好,这萧师父说来也是奇怪,怎么都不愿与我们一道回京,倒是可惜了。”男子感叹道。 “老爷,也许萧师父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毕竟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如此落魄,这样的落差,换了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的。”妇人劝道。 “哎……都是被奸人所害,不然子冉如今就该是衣食无忧的贵公子了。”男子摇摇头不住叹道。 “好了,人各有命,既然萧师父将孩子托付给咱们了,咱们就该好好待那孩子,我们怎么都好,就是不能委屈了那孩子啊,我之前怕是颜府里的人会多闲话,如今你倒是安排好了,我也不用太担心。” 男子突然面露愧色道:“子君,子冉那里我是安排好了,可咱们……哎……这次回去怕是又要委屈你啊。” 妇人听自家夫君这么说便笑笑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最难捱的都熬了过来,还有什么可怕的嘛,只要咱们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再困难的事我都不怕。” “子君……你是知道颜府里那些人的脾气的。”男子提醒道。 妇人却笑着回道:“书清,那是当年了,你是毫无建树的庶子,我是年纪尚轻的新媳,咱们无依无靠的,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了,不过今日你是朝廷四品官员,我好歹也是被封了诰命的夫人,怎么他们就是再位高权重也得先掂量掂量吧。” “呵呵,子君,你这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呢。”男子笑了出来。 妇人嗔了男子一眼笑道:“怎么,我夫君有了本事还不准我扬眉吐气一番啊。” 男子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在玩笑,他们夫妻十几年了,眼前的女子是个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坚韧,聪慧,若不是当年眼前这个女子的鼓励和信任,也许他不会做出那样决然的决定,也许他们现在还是颜府宅内一对受着气的小夫妻呢,哪有的如今官袍加身的日子。 忆起从前的艰苦隐忍,男子有些不舍和愧疚地牵着妇人的手道:“子君,真是辛苦你了。” 那妇人将另一只手附在男子手背之上微微笑道:“书清,我再辛苦也是在宅内忙活,怎比得上你在沙场征战,如今的安乐日子,都是你用命搏回来的,我又岂能不珍惜,你放心吧,她说到底也算是养育了你的母亲,我自然会好好孝敬的,至于妯娌之间的事我自信还是拿捏得住的,这些事你个大男人就不用操心了。” “子君……”男子感动道。 “放心吧,她们如今欺负不了我去的,你不是不知道在西北的时候,我可是把那些个西北妇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颜府的妯娌们都是大家出身,最好颜面,只要给足了她们面子,就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反正一年半载咱们就出去单住着了,我就是再不愿也能会为了你和孩子们忍着的。”妇人坚定道。 “子君,你不用那么辛苦,若是她们真无理取闹,或是欺负你了,你就同我说,我定然替你出气!”名唤的书清的男子握着拳头道。 “好啦,到时候可不是在西北,你还要揍人不成,你放心吧,自然不会出事的,你就好好做你的官,宅内的事情,交给我了。”妇人知道自家夫君是担心自个和那班世家出身的妯娌们相处不来,不过女人之间的事情,男人是很难真正解决得了的。 妇人想起之前在西北随军的时候,一破皮无赖的妇人与她争执不休,还差点动了手,自家夫君知道之后二话没说直接将那泼妇的男人好揍了一顿,生生是打得那男人半年下不了床来,从此之后西北军中地界上可真没有什么人敢为难她了,她夫君护媳妇的名声也就这么传出去了,现在想想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心里一暖,这眼神便就脉脉含情起来,男子瞧着也心热起来,握着妇人的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妇人笑着将小手抽回,然后嗔了他一眼道:“夜深了,明个一早还得赶路了呢,把门拴好,早些歇了吧。” 说罢,妇人便起身扭着腰往内屋挪去,男子会心一笑,也没回话而是跟着起身拴好了屋门,也往里头去了。 没多久,屋内便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床头忽明忽暗地暧昧着,这真是夜深人静的时辰了。 原来,这屋内刚刚一番对话的夫妻二人正是刚从西北调任回京赴职的颜氏夫妇,男子名唤颜书清,原是京中颜老太傅的一位庶子,如今是四品佐领将军,而妇人便是与他同甘共苦了十些年的嫡子莫氏莫子君。 二人育幼一女一子,长女颜若玖,小名阿茴,今年十二出头,次子颜文修,才刚过了五岁的年纪,另外他夫妻二人受友人所托还带回一名十八岁左右的男孩子名唤费子冉,一家人举家回京,已经在路上待了十几日了,如今明日便可抵达京城了。 驿站院内,皎洁的月光散了一地,寂静的空气中偶尔刮来一阵秋风,虫鸣声都显得寂寥,这秋月渗进屋内倒是显得凉意十足。 忽的,一楼一间屋子渐渐亮起灯光,没多久,吱呀一声那间屋子的门便被拉开了,一个青葱模样的姑娘探头朝外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腿跳出了屋子。 小姑娘转身小心关上屋门,猫着身子想要往前走,却被一阵突然起来的秋风灌了脖子,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还是没能忍住打了个阿嚏,然后警觉地四处打量了一番,才搓了搓胳膊披着外衣沿着走廊往外踱着。 没两步,小姑娘似乎看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顺着小姑娘专注的眼神,瞧得见不远处回廊口的长椅上似乎坐了个人,明晃晃的月光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洒在他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银光。 小姑娘歪着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弱弱发声道:“子冉哥哥?” 这一声轻呼倒真是微弱,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倒也显得悠扬清脆,那回廊长椅上坐着的人明显听到了什么动静,回头便朝着这边打量过来,瞧着样子倒是愣了一愣,然后便见他扬扬手有些疑问道:“小阿茴啊?” 似乎听见那人的疑问,小姑娘耸耸肩微微笑道:“嗯,是我,子冉哥哥。” 原来,这深更半夜偷溜出屋的小姑娘便是那楼上颜氏夫妇的长女,小名阿茴,大名唤作颜若玖的姑娘,透着月光,虽然不是很清晰,可也能瞧见那小姑娘晶莹剔透玲珑狡黠的小模样,还真是个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年纪啊。 而回廊长椅上坐着的便是被颜氏夫妇担心了好久的友人之子费子冉,月光包围下,那俊朗的容颜倒是显得更加魅惑。 “你……呵呵……”似乎是确定了彼此的身份,二人同时出声,又同时被对方的声音打断,二人都又笑了起来。 “呵呵,到我这里来。”倒是那长椅上的年轻男子先开了口。 小姑娘欢快地奔了几步,到了长椅旁笑眯眯地说道:“原来子冉哥哥也还没睡啊?” 第二回 抵京 那被唤作子冉的男子见她一身薄衣仰头笑着道:“这可是入了秋了,怎么夜里还着这般单衣就出来了呢,来到披风里来。” 男子说着便敞开了裹在身上的披风露出一块空处道:“过来靠着我坐下吧。” 小姑娘欢喜地点点头,然后笑嘻嘻地便钻进了男子的披风里,靠着男子的胸膛,在他的臂弯中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样子很是依赖和自然。 男子重新用披风将他二人裹得严实后才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呢?” 小姑娘嘟着嘴一脸无奈道:“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子冉哥哥你呢?你怎么也没睡呢?不会是在思念师父他老人家吧?” 男子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有些落寞道:“就是思念又能如何,祖父他就是不愿同我一道入京。” “就是啊,师父好奇怪,现在咱么都离开了,留下他老人家一个人,哎……”小姑娘也有些感伤了。 “哎……没关系的,许是祖父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过上几年,我在京中稳定了,到时候再去西北把他老人家接来京城同住便是了。”男子说得随意,可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 “嗯,子冉哥哥说的是。”小姑娘似乎很同意他的意见。 “呵呵,那你呢?我的小阿茴,前几日不都好好的嘛,今个怎么就睡不着了呢?告诉子冉哥哥,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呢?” “哎……子冉哥哥,我突然不想进京了。”小姑娘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道。 “为什么,前几****可是很期待呢?”叫作子冉的男孩子不解地笑道。 叫作阿茴的小姑娘皱皱鼻子一脸无奈道:“哎……子冉哥哥,你可知道我祖母家里有多少人啊?” “嗯……你祖母家是京里的中鼎之家,百年基业,这枝枝叶叶的少说也得百好几口人吧,更别说那些个丫鬟、小厮,管家、婆子什么的了,估计只能多不能少呢。”费子冉幽幽分析道。 “可不是,听爹和娘说,祖母家人口众多,主子仆役的零零总总要比得西北小半个郡县的人口了,这么些个人,我何时才能认得完啊!”颜若玖小姑娘惆怅了。 “呵呵,我当你担心什么呢,不过就是人多了些嘛,你只需要记住些关键的人物便好,至于那些个仆役什么的,你完全没有必要全都记住啊,你只要知道你的伯父母,表兄弟姐妹的就好了,往后日子长了,其他的自然就熟悉了。”费子冉笑着说道。 “哎……娘还说了,祖母家的规矩可严了,一点都不像西北军营那里自由,我真怕一不小心惹了事,让爹娘脸上挂不住。”颜若玖小姑娘有些担心自个大喇喇的性格了。 “呵呵……阿茴啊,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今个倒是怕东怕西起来?”费子冉轻笑道。 颜若玖小姑娘不高兴了,小脑袋顶着费子冉的胸膛一顿乱蹭,嘴里有些羞愤地嘟囔道:“子冉哥哥,你再笑话我,我可就不说了!” “好好好,不笑,不笑,你别气恼了呃,不过我说得也没错啊,你在西北的时候可是胆子大得很呢,敢骑烈马,能动刀剑,胖揍地痞,调戏姑娘,要不是婶娘拦着,你怕是都要和军中士兵同吃同住了,子冉哥哥我还真不知有什么是你阿茴害怕的呢?”费子冉捏捏颜若玖的小耳朵笑着道。 “子冉哥哥……那……那那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嘛,再怎说我也是个十二岁的大姑娘了,那些事你就别提了。”颜若玖小姑娘对于自个那霸气的曾经有些不好意思了。 “呵呵,你十二岁怎么了,不也还是个孩子嘛,再说了,谁说了你规矩不好了,不过是一个地方一个风俗习惯,京城世家盘踞,自然是最重规矩的,你这般聪明,但消几日,便能学会的,不用担心的。”费子冉摸摸颜若玖的头笑着道。 “哎……那会不会以后我便再也不能尽兴地玩了?”颜若玖小姑娘还是惦记着自个的那点兴趣。 “那倒也不是,不过到底比不得西北边陲,那里地广人稀的,人性多粗狂豪爽,自然你也玩得洒脱,可京中人口密集,不过经济发达,定然会有更多新奇的其他玩闹之处,各有各的玩法,就像我们之前看过的那本册子,京城里最繁华的街市十几日都逛不完的,你还怕没有尽兴的地方吗?”费子冉笑着道。 “我记得,我记得,西北那里不也照着京中办了个像模像样的街市嘛,不过瞧着画册里的图,想必京中的街市定然会更有意思的。”颜若玖小姑娘有些憧憬了。 “自然是啊,不过咱们初初回到京里,你要是想出去逛逛,可得随时叫上我陪着你,不然我和婶娘叔父都不太放心的。”费子冉知道怀中小丫头的性格,这是一放出去便能随时野到上房揭瓦的地步的小家伙,不看紧了,还真不放心呢。 “呃……子冉哥哥……你……呃……”颜若玖小姑娘自然听出了费子冉话里的意思,她眯着眼睛一脸幽怨地瞥着他,似乎在等他的解释。 “呵呵,小家伙,你可别多想,我们不过是担心你罢了。”费子冉瞥见了小姑娘气愤的小眼神。赶忙解释起来。 “担心什么,我懂拳脚,会剑法,斗得过地痞,打得过流氓的,我怕什么?”颜若玖小姑娘恨不得拍着胸脯骄傲道。 哎……费子冉听闻心里默默一叹:就是因为这个才担心啊。 不过这话可不敢真说出口,不然这刚刚还拍着胸脯一脸傲娇的小家伙能立刻梨花带雨地哭给你看,费子冉也算是看着这小家伙长大,她那性子费子冉着实清楚得很,所以费子冉只能撇撇嘴笑道:“是啊,你拳法好,自然不怕有人欺负你,可京城咱们陌生地很,我不是怕你走迷路了嘛。” “嘿嘿,还是子冉哥哥心疼我啊,嗯,那往后我但凡上街都会找你陪着我的。”颜若玖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人单纯,而且又极其依赖她的子冉哥哥,所以费子冉稍微一解释,她便心中舒畅了不少。 费子冉见状便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呜呜……呼……”似乎是心里的担心被解决了,靠在费子冉怀中的颜若玖小姑娘也打起了哈欠。 费子冉见状便有些心疼道:“阿茴啊,困了吧?” 颜若玖点点头嘟囔道:“嗯,有些困了呢。” “那回去休息吧。”费子冉微微笑道。 “嗯,那子冉哥哥你呢?”颜若玖小姑娘还惦记着她的子冉哥哥。 “呵呵,自然是先送你回屋,然后我再回屋睡去啊。”费子冉迎着月光笑得格外温暖。 “嗯……”颜若玖小姑娘乐呵呵地点点头,然后便和费子冉一道起身。 费子冉用披风裹着颜若玖一直将她送到她的屋门口,待开了屋门将颜若玖放了进去后,他便笑着转身要离去。 这会,颜若玖小姑娘却攥着他的披风甜甜地笑着说了句:“子冉哥哥晚安。” 费子冉一愣,然后便会心一笑,接着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颜若玖的小脑袋笑道:“我的小阿茴啊,晚安喽。” “嗯!”颜若玖进了屋,费子冉却没有走远,一直到颜若玖屋内的灯亮了,然后再熄灭了呃,他确定没了问题之后,费子冉才有些落寞地回到了自个屋内休息去了。 深夜,秋风又起了…… 次日,清晨,就要启程,颜若玖和费子冉都是顶着两个紫青的圆乎乎的黑圆圈上了马车。 颜若玖的母亲莫氏见状便关心道:“阿茴,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休息好吗?” 颜若玖一边用滚烫的熟鸡蛋滚着眼睛一边嘟囔道:“嗯……夜里有蚊虫,一直哼唧到很晚,所以女儿我就睡得有些不踏实了……呼呼……还真烫。” 莫氏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道:“你啊,怎么跟子冉的解释一个模样,昨夜里我同你爹屋里安静得很,怎么偏偏你俩个屋里都进了蚊虫的,定是睡前没有仔细检查门窗吧?” “呃……是啊,这京里的蚊虫也真是欺负人,难道知道我和子冉哥哥都是头一回到京里来吗?”颜若玖顺着母亲的话,一脸不忿的嘟囔起来。 莫氏呵呵笑道:“你个鬼丫头,净会说些稀奇古怪的话,难道蚊虫都成精了不成,你啊,自个不小心就不小心吧,还非得怪那些个蚊虫什么劲,你哟……” “嘻嘻……娘,你要不要吃!”颜若玖滚了半天眼睛,手里的鸡蛋已经不烫了,她便朝着额头轻轻一磕,碎了蛋壳问道莫氏要不要吃鸡蛋。 莫氏很是无奈地戳着颜若玖的额头道:“你是个姑娘家,这些个动作往后可不许再做了。” “嘻嘻……知道了娘,这不还没到京里嘛,你这就规矩上了啊,呜呜,没有娘煮的好吃。”颜若玖咬了一口鸡蛋嚼了几口后评价道。 “呜呜……姐姐,你在吃什么呀?”刚刚一直睡在莫氏怀里的小家伙揉着迷离的眼睛一脸渴望地问道。 颜若玖笑眯眯地将鸡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鸡蛋,你吃不?” “嗯嗯嗯!”刚刚还一脸迷离的小家伙瞬间来了精神,小脑袋点着如同捣蒜。 颜若玖便将自个咬过一口的鸡蛋递给弟弟颜文修道:“你先吃这个,我再剥另外一个。” 说完,颜若玖便很自然地举手就要将另一个鸡蛋往头上磕去,不过倒是半道上瞧见自家母亲不赞同的眼神,她举到额头出的手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这鸡蛋也就磕在一旁的马车壁上。 颜若玖一边剥着鸡蛋一边笑道:“好娘亲哟,别瞪着我了,我不是听你的话了嘛,干嘛还盯着我不放呢?” 莫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知你祖母家最重规矩了?” “知道,知道,就知道娘又要说这个了,你放心,只要是在府里的,我定然规规矩矩,绝不给你和爹他老人家惹事,成不成?来,娘,吃个鸡蛋吧。”说着,颜若玖便将另外一个剥好的鸡蛋递到莫氏嘴边,一脸笑眯眯地说道。 莫氏无奈地张开咬了一口后说道:“嗯,好了,你自个吃吧,今个早上也就你没起来吃早饭了,我们都吃过了,嗯,吃完了,这还有些点心,你一道吃了,然后多喝些水。” “呜呜,嗯嗯……谢谢娘。”颜若玖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嘟囔着。 “呜呜……呃……我也要吃点心……呜呜……”颜文修这个半大的孩子也急着呜呜起来。 “少不了你的,安心吃吧。”颜若玖嘟着嘴捏了捏自家小弟那肉嘟嘟的小脸。 颜文修仰着满是鸡蛋渣的小胖脸,抽抽鼻子娇气道:“娘,姐姐,又捏人家。” “切……我不是怕你噎着嘛,哼!”颜若玖一脸侥幸道。 “才不是呢,你是怕我吃你的点心。”颜文修一脸不信道。 “哼!我才没你那么小气呢,不是都分鸡蛋给你吃了嘛,点心自然也少不了你的,你安心吃吧。”颜若玖嘟嘟嘴示意道。 “好了,你们姐弟俩这都闹腾了一路了,赶紧吃吧,不然一会都凉了。” “哼!”颜若玖嘟嘟嘴,颜文修吐吐舌头,两人都是一脸偷笑着做着鬼脸。 而莫氏瞧着身旁这两个一边斗嘴,一边捧着鸡蛋吃得正香的儿女倒是笑得温柔。 不一会便,马车像是停了下来,接着听见马车外传来一声关切的男声道:“子君,就要到京城了,你和孩子们还好吧?” 第三回 初见 “爹!”颜若玖吞了最后一口鸡蛋,挑起马车的帘子探出头,有些着急道:“就要到祖母家了吗?” “呵呵,是快要进城了,不过到你祖母家里还得一段路程呢。”骑在马上说话的正是颜若玖的父亲颜书清。 “这样啊?”颜若玖撇撇嘴然后又问道:“爹我能再骑一会马嘛?” “阿茴!”还没等马上的颜书清颜将军开口,马车里便传来一声有些薄怒的女声。 颜若玖自然知道是自家娘亲不允许的,可她实在是心痒痒地很,她都好些天没有骑马了,这一路上不是坐着马车颠簸,就是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身子骨都有些发酸了,她着实想骑马了,那看向自家爹爹的小眼神满是哀求和希冀啊。 “爹……”颜若玖小姑娘知道自家娘亲铁定不会答应,所以她压根没打算求母亲,而是朝着自家爹爹撒起娇来。 “颜阿茴!”马车里又传出一声薄怒。 “娘……”被喊了两声,颜若玖也只好硬着头皮侧头对着自家娘亲嘟着小嘴道:“娘,我就骑一小会嘛。” “一会都不行,你忘了是怎么答应娘的了?”马车里莫氏一脸严肃道。 “女儿不敢。”颜若玖微微低下头去,可眼神去还是瞟向了外头。 莫氏见状便哼了一声道:“还往外头瞧?” “娘……”颜若玖被抓包显得有些窘迫。 “你啊,老爷,你家姑娘你还管不管?”莫氏说不动颜若玖便直接朝着外头嚷了一句。 骑在马上的颜书清颜将军先是虎躯一震,然后有些为难地瞧着自家姑娘道:“呵呵,阿茴啊,今日真是不行了,马上就要进京城了,爹也不能骑马了,这京城里是有规定的,爹知道你身子痒痒,等过了这几日爹带你到城郊骑个痛快怎么样?” “爹爹……”颜若玖觉得自家爹爹在敷衍自己,那小眉头皱的得都要打结了。 “哎呦……”颜书清纵身下马,一脸笑意地踱步到马车边上道:“小家伙,爹爹说的可都是真的,京城不比西北边陲,这里街道错综复杂,人口商铺繁多,又极为密集,所以并不适合骑马进去,一般情况只有大军回朝,或是边关急件可随时纵马前行,其余情况都得等到了规定时辰才行,不然很容易出事故的。” “呃……果真京城规矩多,要是在西北,随地都能骑马的,哎……这往后没了马骑,我们可怎么出去啊?”颜若玖担心起来。 颜书清哈哈大笑起来道:“自然是有马车或是轿子的,近些的地方,走走路也是可以的嘛,你个小家伙,没了马骑,还出不了门了?” 颜书清一边笑着,一边捏着颜若玖的小脸蛋继续戏谑道:“我家小阿茴可没这么懒吧?” “爹……”颜若玖小姑娘有些郁闷了。 “呵呵,好了,好了,先回马车里吧,等爹把马匹安排好就同你们一道乘马车继续前行,快去吧。”说罢,颜书清揉了揉颜若玖的小脑袋便笑呵呵地离开了。 颜若玖只得有些泄气地窝回到马车里了,不一会在颜书清的安排下,随从们便将马匹都并入了马车的行列,全都用缰绳拴好,然后大家都改为步行。 颜书清上了马车,马车便继续前行,不一会,一众队伍便来到了京城的北门城门口,马车又停了下来。 颜书清拿着批示和官文去往城门处报备,作为外放武将回京,这是进京的第一道门坎,颜若玖和母亲,弟弟便就在马车上等着。 颜若玖等得有些无聊,便又掀了帘子探头出去四处打量,这会才过了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了,不过城门口已经有了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颜若玖就这么百无聊赖地瞧着。 正在这会,她耳听得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颜若玖诧异间四处打量,不远处便正瞧见一匹白马风驰而来。 马蹄踏落,尘土飞扬间,颜若玖似乎嗅到一缕淡淡的冷梅清香,正在她疑惑不解之时,那匹白马穿过她们的马车纵身跃进城门内,便很快消失不见了,而那股子冷梅的香气却在颜若玖鼻头萦绕不去。 那白马疾驰而过,颜若玖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骑马者的样子,那白马便就绝尘而去了,颜若玖探出身子有些不舍地瞧着白马消失的方向羡慕地呢喃道:“好马啊。” “阿茴,你看什么呢?”下马活动的费子冉已经在发呆的颜若玖身旁站了半晌了,盯着她发呆的方向,费子冉很是奇怪地问了起来。 “啊……子冉哥哥,你瞧见刚刚那匹白马了吗?”颜若玖回神便有些激动地问道。 “嗯,怎么了?”费子冉不解。 “那你有没有闻到一阵淡淡的冷梅香气?”颜若玖继续亮着眼睛问道。 “咦,你这么一说,刚刚倒真是有那么一股子淡淡的香气,不过不知是不是冷梅的香气,不过这跟刚才绝尘而去的白马有什么关系,我瞧着那骑马的可是个男子模样,该不会是他身上的味道吧?”费子冉挑眉笑道。 “不……应该是那匹白马通身散发出来的气味。”颜若玖歪着小脑袋猜测道。 “马?”费子冉不解道:“马怎么会有这种味道,通常情况下,马不发出臭味已经是不错的了,怎么肯能还有冷梅香气呢?” “子冉哥哥,我也不知道,可那味道真得像是那匹白马发散出来的,那成色,那神态,那身姿,那飞跃而出的样子,啧啧,定是一匹上等的好马啊。”颜若玖一脸羡艳道。 费子冉却呵呵笑道:“哎哎哎,注意口水啊,不就是一匹马嘛,瞧你跟见到什么似的,哪里还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子冉哥哥!”颜若玖不愿意了。 “子冉说得没错,你这探出半截身子的样子还真不像是个姑娘家,快进去,我们要进城了。”正当颜若玖要嘟囔的时候,前去报备的颜书清也笑着回来了,瞧见自家女儿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探出马车窗外的样子,他很是无奈地说了两句。 “爹……”颜若玖小姑娘又被说得有些不乐意了。 “阿茴,快进来,听你爹的话。”马车里莫氏也发了声。 “奥,知道了。”颜若玖横了费子冉一眼,然后嘟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缩了身子进去。 费子冉无奈地笑了笑便告辞转身上了自个的马车,颜书清也跳上马车,继续前行了。 马车上,颜若玖噘着小嘴不乐意道:“爹,你骗人!” “阿茴!”莫氏不赞同道。 “呵呵,小阿茴,爹怎么骗人了?”颜书清倒是乐呵呵地问着自家一脸愤怒的女儿。 “爹不是说,一般情况下,不能骑马进京城的嘛,刚刚那白马又是什么情况?”颜若玖问道。 “你是说刚刚从北门口纵身而入的马吗?”颜书清问道。 “嗯,那骑马的人瞧样子可不想是个传信的。”颜若玖虽然没有瞧清楚骑马者的长相,可那一袭宝蓝色的绸缎锦衣分明就是个贵公子的打扮嘛。 “呵呵呵,那人确实不是传信的人,方才听见飞马而过的声音,爹爹我也很是好奇,于是便问了城防的守卫,只是听说那人是皇家的什么公子,与长公主颇有渊源,故而无人敢阻拦,仅是如此罢了。”颜书清解释道。 “哎,可惜喽,那样好的一匹马竟然跟了个纨绔子弟,啧啧……”颜若玖一听骑马者是皇家子弟便顿时有些可惜那匹好马了。 “阿茴啊,你可别胡说,不是所有的皇家子弟都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是有些年少轻狂,又被溺爱坏了的罢了,皇家的规矩还是很重的呢。”颜书清笑着解释道。 “哎……反正刚刚那人骑马的样子真心不像是个规矩的。”颜若玖撇撇嘴便撂开了不再说话。 颜书清和自家夫人莫氏对视了一眼后都无奈地笑了笑也就撂开了。 进城之后,马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渐渐的马车外的声音便显得有些热闹了,颜若玖便又跪坐起身趴在车窗上往外瞧着,马车外是宽敞的街道,街道旁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摊贩店铺,人群熙熙攘攘,好生热闹。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前行,有时顺着人流,有时逆着人流,时而走走停停,而颜若玖瞧着外头出神了。 穿过城北布防街道,马车渐渐驶入了城中心,这车速便更慢了,颜若玖正瞧着一旁倒退过去的店铺发呆,突然,一阵熟悉的冷梅香气又掠过了鼻尖。 颜若玖顿时来了精神,探头出去左右嗅着,果真不远处的一处酒楼外,刚刚那匹惊鸿一瞥的白马正矗立在街边,颜若玖顿时便裂了嘴自言自语道:“小白马,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又见到那匹白马,颜若玖便头也不回地朝马车里扬扬手道:“爹,爹!外头正是那匹白马呢!” “什么白马?”颜书清挑了马车帘子朝外打量去,恰好瞧见一匹上好的白马正在不远处拴着。 颜书清微微侧头道:“你怎知是刚刚那一匹呢?” 颜若玖笑道:“因为它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香味?”颜书清觉得女儿在玩笑。 “是啊,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气,不信,爹,你仔细问问看。”颜若玖一脸希冀道。 颜书清微微皱着眉,仔细嗅了嗅,鼻头果真闻到一股子冷冽清香的味道,他一脸惊讶道:“还真是有股子香气呢,难道真是那马的味道?” “嗯,应该是,刚刚在城门口,那白马打咱们马车旁掠过,就有这么一股子冷梅香气,如今又见到,这香气又出现了,八成就是这马身上的味道呢。”颜若玖推测。 “若是如此,那养马之人定然极其爱护此马,若不是打小就精心饲养,怕不会有这么漂亮的马儿了。”颜书清是个武将,常年与马打交道,倒是对马很是熟悉。 “难道那纨绔子弟也是个爱马之人?”颜若玖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嘶!”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马嘶声打断了颜家两父女的谈话。 “老爷,是什么声音?”莫氏也听到了,便有些焦急问道,毕竟是马叫声,莫氏首先想到的可能是自家队伍里的马出了什么事。 “你们待在马车上莫要乱跑,我下去瞧瞧!”说罢,颜书清喊听了马车,纵身下车到外头去了。 这会外头熙熙攘攘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嘈杂纷乱,被拉了回来的颜若玖有些不放心,便挑了马车帘子探着身子往外打量而去。 莫氏有些担心道:“阿茴,快进来。” “娘,没事的,瞧着不像是我们马车队伍里发出的声音呢。”颜若玖一边看着,一边嘟囔道。 “阿茴,听话,快进来!”莫氏有些担心,这外头的嘈杂声越来越明显了,似乎出现了什么混乱的场面。 “啊!”突然间颜若玖大喊了起来。 “怎么了?”莫氏的心也提了起来! 第四回 再见 “娘,前头好像出事了!”颜若玖转头对着莫氏嚷嚷道。 “阿茴,快些进来!”莫氏一听前头出事,便起身就要把颜若玖往回拽。 颜若玖却撂开帘子喊道:“娘,爹好像过去了。” “什么?”莫氏也紧张地凑到了马车口朝外瞧去,前头似乎真是出了什么乱子,人群骚动,偶尔间还能瞧见有什么东西朝天抛洒。 莫氏瞧了便立刻紧张地命令马车尽量往旁边考去,然后便拽着颜若玖和小儿子靠在马车口瞧着。 终于不远处的人群突然散开,一匹枣红色的烈马奔腾疯癫般地朝着人群冲撞过来。 颜若玖大惊失色道:“娘,惊马了!” “爹,小心啊!”就在颜若玖发现惊马的时候,更让的她惊恐的事情也同时发生了,她的父亲颜书清颜将军,似乎是想将疯马控制住,竟然不顾危险翻身就跃上了那匹枣红色大马。 枣红色大马已然疯癫,自然不愿受人挟持,扬身错蹄地,甩脖后踢得似乎要将身上的人儿狠狠摔落在地。 而颜书清就这么死死攥着缰绳,狠狠勒住马脖,随着枣红马的癫狂一抛起落下,不一会已经是满脸赤红,汗如雨下了。 颜若久和母亲莫氏都是提心吊胆,而费子冉也已经听见响动,下了马车护在了颜若玖她们的马车旁。 随从们也都护在马车队伍旁,看样子都在严阵以待,因为大家知道颜将军此举不仅仅是为了制服疯马,保护通街的行人,更重要的是,马是群居动物,很容易受到躁动,若是眼前这匹疯马再如此持续下去,那么他们队伍中的二十几匹马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混乱,到时候那可就真得危险了。 颜若玖也看了出来便紧张地攥着母亲的手喊了一句:“娘!” 莫氏瞧着自家夫君如此危险的样子,也已经是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她还是强装镇定道:“阿茴,没事的,你爹马术很好,不会……不会有事的。” “婶娘,阿茴妹妹,你们别担心,叔父瞧样子该是有把握的,随从们也都侯在一旁了,倒是婶娘,阿茴妹妹,你们也要小心些。”费子冉关切道。 “子冉哥哥,队伍中的马都如何?”颜若玖转头问道。 “随从们已经尽量安抚了,不过,毕竟那枣红大马太过疯癫了,马群实难不受影响。”费子冉如实道。 正在此时,颜将军艰难地控制着那匹枣红大马朝着她们的方向来了,费子冉第一反应便是挡在了颜若玖和母亲乘坐的马车之前,那样子着实担心起来。 而颜将军似乎知道此路不通,硬是拽着枣红大马的缰绳将它掰到另一个方向,颜若玖探头望去正是那白色宝马拴着的地方。 枣红大马似乎见到同类,狂躁中夹杂着说不清的兴奋,竟然扬身站立而起,单单又着两只后退撑地,看样子就要背过身去,而颜将军也被狠狠扬起,眼瞧着就要摔倒地上。 更危险的是,那匹带有香气的白色宝马,也受到蛊惑般,出现异常躁动,原地腾跳,似乎在挣脱拴着的缰绳,两匹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如此癫狂起来,别说颜将军一人了,就是带上这些随从,怕是也实难瞬间抵抗。 就在颜若玖担心之际,“啪”的一声,那白马竟然真挣脱了缰绳,旋转了片刻,隐隐就要朝那发疯的枣红大马冲撞过来。 而此时,颜将军还在死死约制着那匹枣红疯马,俨然没有能注意到身后即将而来的危险,众人已经吓呆。 颜若玖知道已经来不及大喊小心了,她着急间纵身跳下马车,一个闪转腾挪便飞奔至白马身旁,顾不得身后的惊呼,颜若玖抱着马脖子一个纵身便转上了马背,陪着他父亲一道死死牵制着身下有些躁动的白马。 而马车上的莫氏在反应过来之际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的惊恐,几乎是撕心裂肺般地喊出声道:“阿茴!” “婶娘!小心!”费子冉瞧着颜若玖飞身上马,心里也是惊慌到了极点,他此时恨不得也立刻飞身而去,可眼下他却如何都不能离身,马车上还有他的婶娘莫氏和弟弟颜文修,他必须保护好他们。 “子冉!子冉!怎么……么会这样……阿茴……阿茴她……不行……不行……我要下去……要下去!”莫氏真是被惊得有些六神无主。 费子冉却拦着莫氏道:“婶娘!您冷静些,阿茴妹妹的骑术连那些胡人都称赞过的,您别担心了,叔父在马上,阿茴妹妹在马上,您要是再去了,文修弟弟怎么办,婶娘,还有我呢,您别担心,我在这呢,您快进去哄着文修弟弟吧,这样的场面他定然是吓坏了。” “子冉……阿茴……书清……我……”莫氏脸色发白,心口发慌,她真是不明白,到底是冲撞了哪路神仙,今个才进到京里就碰上这么大的事,她心里别提多懊悔揪心了。 颜书清颜将军似乎又重新掌握了主动权,牵制身下的枣红色大马只剩原地躁动转圈了,这时他也瞧见了已经坐在白马背上的女儿颜若玖,颜将军大惊道:“阿茴!” “爹!”颜若玖一边牵制白马一边回答。 “你!你!你!你怎么……”颜书清颜将军的担心已经溢于言表,已经湿透了的袍子又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家丫头,他的宝贝丫头怎么会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 颜将军扫射到女儿身下的那匹躁动着白马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气又急道:“你个傻丫头,逞什么能!快回去!” “爹,您自个小心!”颜若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随着进入癫狂状态的白马脱缰而去了。 “阿茴!” “阿茴妹妹!”颜将军和费子冉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了!”刚进到马车里哄着已然哭得不行的儿子的莫氏,听见外头一声惊呼,吓得抱着孩子就出到马车口惊问。 “阿茴……阿茴妹妹,和白马一道出去了。”费子冉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什么!”莫氏抱着孩子突然像失去重心一般瘫坐在了马车口,他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费子冉吓到,也顾不得其他,赶忙退身搀扶着莫氏紧张道:“婶娘!婶娘!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您可别吓唬子冉啊!婶娘!” 费子冉生怕莫氏再吓出个好歹,一直竭力劝慰着,莫氏似乎有些晃神,满头冒着虚汗,手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费子冉干脆将她怀里的颜文修也一把抱起道:“文修乖,文修乖,没事的,没事的,爹爹和姐姐只是在骑马,骑马,不怕喽,不怕喽。” 就在大家都望着远去的白马发愣时,已然控制住枣红大马的颜书清颜将军也发现了马车这边夫人的异状,颜将军望着远处的女儿的背影,又回头看着有些失神的夫人,他为难了,不知是该纵身追上女儿,还是该下马先安抚夫人。 颜书清皱着眉头抉择了好久,终于还是先跳下马,飞奔到了马车边上,而身后的随从赶忙将枣红马接了过来,带到了一旁。 颜书清颜将军顾不得一身汗湿,来到马车旁伸手抚着自己夫人瑟瑟发抖的身子有些内疚和心疼地喊道:“子君,子君……?” 莫氏大概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危险场面吓到了,颜书清唤了头好几声后,她才回神过来。 莫氏回神,瞧着眼前一脸通红的自家夫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边捶着颜书清的胸口一边怒怨道:“颜书清!阿茴呢?我们的阿茴呢?你……你……你还我的阿茴来,阿茴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莫氏这是见到了她依靠的肩膀,靠在颜书清怀里就放生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悲痛,倒叫得颜将军这铮铮硬汉都红了眼圈。 颜书清颜将军一边搂着自家哭得一塌糊涂的夫人一边安慰道:“子君啊,不哭了,不哭了,阿茴骑术很好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啊!”不知为何,颜书清颜将军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觉得那匹白马似乎和女儿阿茴很有渊源,不知为何,他确实是担心女儿,可他心里却有一个极为笃定的声音在告诉他“那匹白马定然不会伤到女儿的。” 莫氏瘫在颜将军怀里哭得伤心欲绝,而他们的小儿子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费子冉也是偷偷红了眼圈,眼泪也有些控制不住了,整个回京的队伍似乎都陷入了莫名是悲伤之中。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声,接着渐渐聚拢的人群中便发出一阵惊呼,而趴在费子冉背上哭得打嗝的颜文修突然带着哭腔喊道:“姐姐!” 一声姐姐,打断了马车旁所有人的悲痛和沉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朝传来阵阵马蹄声的方向望去…… 晨光里,一匹白色宝驹驮着一青葱少女逆光而来,那少女扬着身子微微轻喘满脸通红,却笑得灿烂。 费子冉回头不禁心中一喜,这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 “姐姐!” “阿茴!”莫氏和颜将军同时惊呼道。 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少女便朝着这头呼喊道:“爹,娘!子冉哥哥!小弟!” 听见了颜若玖的声音,众人似乎都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明明刚才那白马驮着人风一样地狂奔了出去,大家都为那马背上的姑娘捏了一把汗,如今那姑娘就如同凯旋的将士一般驾着白马从容归来,大家又都被惊艳了一把。 待白马靠近,颜将军和夫人莫氏,以及抱着颜文修的费子冉都已经穿过人群奔到了白马身侧,颜若玖瞧着便终纵身下马,扬着嘴角,抹抹额上的汗珠子笑道:“爹,娘,子冉哥哥,小弟。” “你个混蛋!你个傻姑娘!你这是要吓死娘啊!啊!”还没等大家开口,莫氏便先一步上前使劲将颜若玖搂着在怀里心疼地怒斥起来,一边责骂,这眼泪便又流了下来。 “娘……”颜若玖被自家母亲的反应弄得有些哽咽了,她知道刚刚自个的行为是让母亲担心了,她只能在母亲怀里撒娇般地蹭了蹭嘟囔道:“娘,这么多人看着呢,您不能骂人的,您可是说了,京城是最重规矩的地方,大家闺秀,世家妇人是不能发脾气,骂人的哦,这样不好哦。” “你个死孩子,你个臭丫头,还知道啊,你要是敢再这么逞能,娘我不光要骂,我还要好好揍你一顿呢!”莫氏揉着怀中女儿的脑袋,脸上一片温柔庆幸,可嘴里却忍不住埋怨威胁起来。 “哎呦呦,爹,救命啊!娘还要揍人了!”颜若玖一听自家母亲还想动手,那溜得叫一个快啊,直接从莫氏怀里钻出溜到了自家爹爹跟前继续撒娇起来。 第五回 踏雪 颜将军瞧着这个缠着自个胳膊撒娇欢腾的女儿,便知道他猜对了,女儿定是驯服了那匹宝驹,见着女儿有惊无险,安然无恙的回来,颜将军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道:“阿茴,你当真是吓到我们了,尤其是你娘,都吓得软了身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你爹爹我这胸口都让你娘给捶肿喽,这顿打算是我这个当爹的替你挨喽。” “老爷!”莫氏一听就知道自家老爷又心疼女儿了,她一脸薄怒道:“你还纵着她,要不是你回回这么宠着,纵着,这臭丫头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啊!” “娘……”颜若玖小姑娘不乐意了。 “娘什么娘啊!这会知道喊娘了?你个臭丫头,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但凡这白马跑偏一些,这里得要出多大的乱子啊!”莫氏瞧得出来,刚刚局面的紧迫。 “娘,刚刚爹爹那样凶险,女儿不是想帮爹爹一把嘛。”颜若玖拽着自家爹爹的衣袖朝着莫氏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哼!这么多人呢,用你啊!你就知道逞能!不知道家里人担心啊,瞧瞧,你弟弟都哭成什么模样了。”莫氏不说自个偏偏指着费子冉怀里还在抽抽的儿子说事。 颜若玖虽然被训得有些不大乐意,可她知道自个确实有些莽撞了,虽然没出大事,可吓到了娘亲和弟弟也是不好的,她便从爹爹身后挪了出来,又蹭回母亲身边一脸诚恳道:“娘,女儿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气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娘……” 颜若玖低着小脑袋,嘟着小嘴,眼睛里还含着小泪花,瞧着真是我见犹怜啊,莫氏见状一脸无奈地戳着颜若玖的小脑袋瓜子恨恨道:“你呀你,当真不让娘省心!” “娘……”颜若玖捏着小手,在莫氏身边扭蹭着。 正当莫氏还要继续教训的时候,人群中不知从何处而起,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道:“好!太好了!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太好!” “是啊,要不是你们父女二人,怕是有更多的人要遭殃了,太感谢了!” “对啊,谢谢了,好样的,这位老爷是好样,这位姑娘更是好样的,好,太好了!” 人群中发出声声赞叹,颜若玖眯着小眼睛一脸笑嘻嘻地瞅着自家母亲,那得意的小眼神仿佛在问“娘,人家都在夸我和爹爹呢,您老就给我们留点面子呗。” 莫氏也是急火攻心,这瞧着周围百姓的赞赏,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生气下去,可这心里到底是不大舒服,现在也只能忍着回到府里再计较了。 人群持续爆发掌声和喝彩,颜若玖便笑着对众人点点头,然后便退了两步来到白马身旁,轻柔地抚着白马的脖子笑着道:“小白啊,你可真是一匹好马,又漂亮,又听话,瞧见没有,大家都在为我们鼓掌欢呼呢,呵呵,你可真是匹好马啊。” 颜若玖一边温柔笑着,一边亲昵地将脸贴在马脖上,因为身高限制,颜若玖不太能探到白马的头顶,她只能贴在马背和马颈温柔地蹭了蹭,那淡淡冷梅的香气果真又蹿进鼻尖。 颜若玖抬起头与白马而对视一笑道:“果真是你身上的香气,小白,你可真特别啊?” 颜若玖絮絮叨叨了好一会,那白马似乎也颇识人性,竟然主动低下头,用头去蹭颜若玖的小脸,表达着自个的亲昵和欢喜,这温顺的鬃毛倒是扰得颜若玖直痒痒,她呵呵嘻嘻地笑着搂着白马的脖子好生开心。 正热闹时,人群中挤出来一队衙役侍卫打扮的人,来人都身着黑色袍子,腰间佩刀,带头的一个像是主事的人环顾了一圈后问道:“何人制服此马?” 围观的百姓们都纷纷赞举颜书清颜将军,颜将军一愣便上前微微抱拳道:“末将佐领将军颜书清,敢问您几位是?” “奥,原来是佐领颜将军,卑职几个乃是顺天府的衙役,只为追寻此马而来,幸遇颜将军,卑职几个见礼了!”说着这一帮子衙役朝着颜书清抱拳拱手了一番。 颜书清微微笑道:“客气,客气。” 带头的衙役看了看一旁已经安静下来的枣红色大马道:“此马真是颜将军制服?” 颜书清微微笑道:“正是本将,我正要问问这青天白日,繁华街市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匹癫狂的疯马呢?” 带头的衙役叹了一口气道:“颜将军瞧着您该是才回到京里吧?” 颜书清客气道:“真是,今日才抵达京城,这不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哎……颜将军,您有所不知,这马啊,是南宫大将军之子南宫歇的,这些日子这匹疯马已经闹腾了好长时间了,劳民伤财的,可这府尹大人啊就是不下令,这不,今日又从南街一路闹到北街啦,又伤了不知多少摊位百姓,卑职几个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才前来追捕,谁知这马暴烈得很,不仅伤了卑职几位兄弟,更是癫狂脱了缰绳,好在碰到了颜将军,卑职几个真是万分感激啊。”衙役头领恭敬道。 “南宫?可是皇后的一族?”颜书清疑惑道。 “哎,正是啊,要不是皇后的族家,府尹大人与卑职等也不至于如此为难头疼啊。”头领叹气道。 “哎,倒是真辛苦你们了。”颜书清听闻此事也只能轻轻安抚两句,毕竟才进了京城就评价这些个东西实属不妥。 衙役头领抱拳谢道:“哎……多谢颜将军,不过这都是卑职们的职责所在,对了,那匹枣红色大马,卑职等还需带回顺天府去,您若是得了空闲,还请您也一道到顺天府去做个简单说明。” “马你可以带走,去做个说明也是应该的,只是今日我携家带口要赶往母亲家里,怕是今日不能够了,该明日,本将定亲自前往顺天府拜谒。”颜书清客气道。 “啊,自然是,自然是,此事不急,还是等将军有了空闲时间,抽空前来便是,既然如此,那卑职等就先告辞了。”说着衙役们牵着枣红色大马就要离开。 这会,一位衙役突然问道:“颜将军,这匹白马……” “跟那匹疯马无关!”还不等衙役的话问完,颜若玖便有些紧张地搂着马脖子说道。 “那是……?”衙役们这些日子倒是被马给折腾惨了。 “那是本公子的马!”突然一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少年从人群中踱步而出。 颜若玖瞧着他通身的华服便忆起了那抹宝蓝色,心下知道该是那个骑马之人了,不过宝蓝色少年名对着衙役而站,颜若玖也只能打量到他的后背。 瞧着那少年身高与她的子冉哥哥稍差一些,不过那身姿气派确实对得起世家子的称号,细细瞧去那宝蓝色锦衣上好像还刺绣着点点镂空寒梅,颜若玖瞧见后不知为何竟然莫名笑了起来,她再没有听那头说着什么,而是将白马牵得更远了些,嘟囔着与白马说笑着什么。 那华服少年身旁还跟着个身高与他不差上下的小厮,那小厮瞧见了颜若玖的动作,便凑近少年耳畔嘀咕了一声,那少年回头皱眉,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正和他的白马逗乐的颜若玖,那样子仿佛很是气恼,却也不等当即发作,少年只好抿了抿薄唇有些冷冽道:“怎么,还要拿本公子的马?” “啊,原是蒋三公子啊,恕卑职眼拙,没有瞧出您来,还请蒋三公子不要见怪,这不,卑职等也是奉命追捕作乱疯马,这枣红马已经被拿下,至于那匹白马既然是三公子的,那卑职等自然不敢过问了,只是这些日子疯马横行闹得人心惶惶的,蒋三公子也得注意些了。”衙役头领立刻将问话的衙役推到一旁,自个也是恭敬地回话起来。 “疯马?哼哼!不过是南宫家的那个纨绔,要想解决直接上门好了,这在街上追捕,还不得累死你们啊!”华服少年开口便是不屑的戏谑。 “是是是,蒋三公子说的是!”衙役头领只能赞同。 “哼!行了,知道是本公子的马了,你们带着这匹南宫疯马该回哪回哪去,别在这耗着了,本公子也没那个闲工夫。”少年很是桀骜。 “是是是,那卑职等就不叨扰蒋三公子了,就此告辞,不过,颜将军,咱们可否再借一步说话?”衙役头领朝着被称作蒋三公子的华服少年告辞后,又引着颜书清到一边去说了几句,样子像是在打量眼前这位一身冷冽,桀骜不驯的贵公子。 颜书清被衙役带到一旁,莫氏和费子冉有些担心自然也跟了过去,倒是留下颜若玖一人与白马还在絮叨。 颜若玖时不时轻柔抚摸马背,时不时与白马亲昵蹭头,瞧着得身后的华服少年很是恼火道:“那个丫头!放开本公子的踏雪!” 颜若玖正搂着白马心中欢喜,这猛听到一声呵斥,便有些发愣,不过她还是回头一脸惊喜道:“原来它叫踏雪啊,嘻嘻,踏雪,踏雪,踏雪寻梅了无痕,飞鸿一入九霄天,原来你的名字如此诗意,嗯,还有着淡淡冷梅香气,踏雪,可真是好名字。” “呼呼……嘶……”唤作踏雪的白马似乎很享受颜若玖的夸赞和轻抚,它很是亲昵地蹭着颜若玖的小手和小脸,马尾巴也乐呵呵地甩了起来。 蒋三公子见眼前不知死活的小丫头与自己心爱的白马亲密互动,旁若无人的样子,真是气得直瞪眼睛,他大喝一声道:“踏雪,过来!” “呼呼……”踏雪原地纠结地踱了几步,然后抬头看看自家主人,又低头瞧瞧身边的小丫头,它似乎在犹豫不舍。 蒋三公子瞧了出来更加恼羞道:“踏雪!” “哎!你的马刚刚差点受伤,这会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你能不能不要这般说话,免得伤到它!”颜若玖听着那少年的话心里很不舒服起来。 “那是本公子的马,与你一个黄毛丫头何干,快给本公子放开!”蒋三公子眉头皱的更深了。 “哼!你喊谁黄毛丫头呢,这白马可是我救回来的,你这人还不知感恩,真是纨绔子弟!”颜若玖自然不受他的气。 “你……你个死丫头,纨绔子弟是吧,那本公子叫你瞧瞧什么是真的纨绔子弟!”说着,蒋三公子就挽了袖子,提着马鞭朝着一人一马走去。 颜若玖挺身护着白马身前道:“你要做什么!” 蒋三公子被颜若玖此举闹得一愣,他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和无奈,心里盘算着:我都这般凶神恶煞了,这小丫头不仅不怕,竟然还护在踏雪身前,这……这什么情况! 正在蒋三公子疑惑时,身后传来一声道:“阿茴妹妹!” 蒋三公子回头,瞧见一年轻男子一脸怒气和担忧地朝他们奔来,他心里无奈:这是要来帮忙的? “子冉哥哥!他要欺负白马!”颜若玖一见有帮手,那样子立刻正义凌然起来。 “你!那是本公子的马!”蒋三公子彻底无奈了,狠狠翻了颜若玖一个白眼。 费子冉护在颜若玖身前微微笑道:“蒋三公子。” “那白马真是我的!”蒋三公子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我知道,只是你这个样子未免不像还是来道谢的吧?”费子冉不卑不亢道。 “道谢?道什么谢?”蒋三公子眉毛都挑起来了,跟谁道谢,眼前这个蛮横无理的臭丫头?怎么可能! 第六回 一见 “呵呵,蒋三公子,若不是我阿茴妹妹及时上马将你家白马带离此处,怕是此刻你家白马也要真被拿了去的。”费子冉虽然笑着,可这眼睛满是戒备和冷冽。 “什么!你……你还骑了本公子的马?”蒋三公子关注的重点果然不同寻常啊。 “不骑上它,怎么安抚和保护它啊,干嘛……干嘛,你要干嘛!”颜若玖瞧着面前少年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毛。 费子冉横在前头拦住冲了过来的蒋三公子道:“蒋公子,以强欺弱非君子所为啊。” “可她……她骑了我的踏雪马!”蒋三公子似乎很恼怒有人触碰了他的东西,这脱口而出的话竟然像个委屈了的孩子。 “蒋公子,看得出来,这匹良驹是你的心爱之物,我们本不该随意触碰,可若非万般无奈,我小妹也不会冒这个险的,你也说了那枣红疯马是一纨绔所有,那他的马若是真伤了你的马,你岂不是要伤心落泪的。”费子冉冷静地解释道。 “他敢!”蒋三公子似乎那费子冉口中的那个纨绔很是不屑。 “呵呵……自然是了,我小妹也是爱马之人,与公子一般自然见不得宝驹受损,所以才不得不有所冒犯,公子如此厌恶那纵马行凶之人,想必也是个俊雅之人,既然如此,公子断不该气我小妹的,你说呢?”费子冉说得很是在理。 “公子……”没等蒋三公子再开口,他身旁的小厮倒是先一步拦着了他,侧身在他耳边又嘀咕了几句。 蒋三公子听闻之后,皱着眉头细细看了几眼费子冉和颜若玖,然后很是傲气道:“既然是你救了本公子的踏雪,那其他事情,本公子就一概不与计较了,不过,现在,请您放开踏雪!” “你……好大的口气!”颜若玖被他高高在上的语气给气道了,正想要上前理论,却被费子冉拦住了。 “子冉哥哥!”颜若玖不解。 “阿茴,我们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这小子是个世家娇宠子,咱们就别再与他废话了,反正一时半会他是无法理解的,别让婶娘和叔父担心,跟我走吧。” “子冉哥哥!”颜若玖有些不放心白马。 “呵,放心吧,瞧着他刚刚怒气冲冲的样子,怕是爱惨了这匹白马了,不然也不会如同心爱之物被人夺了一般,放心吧,他虽然有些蛮横,可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倒不会大奸大恶,你啊,这也毕竟是人家的马,你这么占着也不是个事啊,好了,若是有缘日后定能再见到的,行了,随子冉哥哥过去吧。”费子冉温柔地劝道。 “哼!你听着,你家踏雪刚刚受了惊吓,短时间不能听到轰鸣或是嘈杂,更不能遇水,你好生待它!”颜若玖俨然是把眼前的蒋三公子视作恶主了。 “小白,那我们后会有期了。”颜若玖很是不舍地摸了摸马头。 “这是本公子的马,本公子自然会小心的,让开!”蒋三公子挤开颜若玖一把攥过缰绳飞身一跃便跳上马背,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了。 颜若玖手中落空,心里气恼,恨得直跺脚道:“真是纨绔子弟!不可理喻!” 那小厮见状便只能对着费子冉和颜若玖拱手道:“我家公子向来爱惜此马,若是言语有所得罪,我代公子抱歉了,多谢这位姑娘的搭救之恩,告辞了。” 话落,小厮也利落上马追着自家公子而去了。 颜若玖气得直跺脚道:“哼!真是纨绔!” “好了,阿茴妹妹,叔父不是说了嘛那人是皇家子弟,难免会有些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不过与我们无关,咱们快些过去吧。”费子冉瞧着颜若玖气愤的样子很是无奈。 费子冉心里清楚这小丫头的脾气差点就要爆发了,可如今才回京,他不想让颜若玖惹事,毕竟蒋姓是帝王姓氏,刚刚恼羞成怒的少年怕是身份极为不简单的,所以费子冉更不想颜若玖招惹上什么不好的人或是事,于是他半拉着一脸气恼的颜若玖就往马车去了。 到了马车旁,颜书清也已经告辞了衙役走了过来,他一靠近马车便问道:“阿茴,刚刚那蒋三公子与你们在说什么?” “那纨绔啊……” “阿茴!”颜若玖对蒋三公子心里存气,脱口而出的话就有些不屑,费子冉却瞧见了颜书清眼角的抽搐,于是他及时拦着颜若玖道:“叔父,那少年便是白马的主人,我与阿茴已经将马还于他了,并无大事。”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哎……今日回京这倒也真是热闹了。”颜书清听了费子冉的话,面色变得柔和了些。 莫氏叹了一口气道:“老爷,那些衙役们……” “奥,无事,不过是托我有时间到顺天府去做个说明罢了。”颜书清道:“好了,好了,已经耽搁了很久了,快上马车吧。” 说罢,颜书清扶着自家夫人上了马车,颜若玖和弟弟也跟着上了马车,帘子落下,颜书清才转头道:“子冉啊,阿茴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吧?” 费子冉笑了笑道:“叔父放心,阿茴妹妹只是有些担心那匹白马,倒是没有出什么事,只是……” “怎么了?”颜书清有些紧张,他可生怕是自个这个有些欢腾冒失的女儿出什么事。 “叔父不用担心,子冉只是在想那刚刚骑马的少年,最起码也得是位王爷家的公子吧。”费子冉猜测道。 “呵呵,子冉,你倒是很会看人啊,那少年是荣亲王家的三公子,听刚刚那位衙役的意思,这位蒋三公子因为得了长公主的喜爱,隐隐比着皇子都高上三分呢。”颜书清点点头叹道。 “怪不得连皇后侄子都不放在眼里,那孩子倒是乖张得很!”费子冉如实评价道。 “是啊,那衙役刚刚就怕我们与他有了冲突,所以好心提醒,不过既然你与阿茴都无事,那我也就放心了,好了,快上车吧,该出发了。”颜书清拍拍费子冉的肩膀嘱咐道。 “是,叔父。”说罢,费子冉转身上了后头的马车。 颜书清也抬脚上了马车,刚刚被耽搁的归京队伍便继续前行了。 颜书清上了马车,便瞧见自家姑娘正腻在夫人怀里撒娇,一见到他进来便一脸笑嘻嘻地问道:“爹,衙役们没什么事吧?” 颜书清装模作样地敲了一下颜若玖探出来的小脑袋道:“这会才知道关心你爹爹我啊,刚刚不是瞧着你眼里只有那匹白马了吗?” “爹……”颜若玖有些不好意思了:“爹,女儿怎么能不关心您呢,那不是因为女儿知道爹一向英明神武,定然会安然无恙的嘛。” “去去去!少拍你爹马屁!那是白马被人家主人要走了,你这才想起你爹来吧?”颜书清这话还真透着一股子酸气。 “爹……你瞎胡说什么,那白马是好,可它怎么能跟您比呢,你可是女儿心中最厉害的大英雄呢,我的大英雄父亲,你老就别生女儿气了呗?”颜若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哟!真真是个胡闹的。”颜书清被自家女儿逗得绷不住笑了出来。 “嘻嘻,就知道爹是吓唬我的。”颜若玖高兴地拢着父亲的胳膊哈哈道。 “对了,那白马没有伤到你吧?”颜书清玩闹结束还是认真地问了起来。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爹和娘都放心吧,女儿好得很呢,而且那白马真是良驹啊,骑上它飞奔起来还真是畅快呢。”颜若玖很是享受刚刚飞跃的感觉。 “嗯嗯,你是畅快了,娘和你爹差点没吓得失魂!”莫氏最头疼女儿这胆大如斗的性格,一个姑娘家什么都不怕还真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京中,莫氏已经开始担心自家姑娘往后那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颜若玖一瞧自家母亲眉头皱起的模样便就嘟着嘴道:“娘,你可别乱想啊,虽然女儿我是淘气了一些,可女儿我又不傻,再说了,临走之前师父也嘱咐过我了,莫要锋芒毕露,要学会低调内敛,先观察后行动,这些我都知道,您放心,我知道京城规矩重过西北,我自然会小心的,绝对不惹事,你就放心吧。” “你知道就好,娘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在西北呢,人人豁达豪爽,所以娘不担心,可京城这地界上人人都是心眼千万的,娘不是怕你这莽撞的性子吃亏嘛。”莫氏拍着颜若玖的小手语重心长道。 “娘,爹,放心吧,我自然醒的。”颜若玖也不想自家爹娘担心,于是便很认真地点点头答应了。 “姐姐,那匹白马真的很厉害吗?”哭了好久,缓了好久的颜文修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开口问道。 颜若玖立刻笑眯眯道:“嗯,很厉害,你要是有机会骑上自然就知道了,对了,爹,娘,那匹白马的名字叫踏雪,就是踏雪寻梅了无痕,飞鸿一入九霄天的那个踏雪,女儿在想会不会还有一匹同样的马叫飞鸿呢。” “飞鸿踏雪?呵呵,看来这少年对于自个的马很是自信啊。”颜书清要笑了起来。 “嗯,瞧他那珍惜的样子,应该是的。”颜若玖撇撇嘴道。 “好了,好了,还说那匹马呢,你们俩刚刚都耗费了体力,赶紧歇歇,一会进了府可是有一阵子要忙了。”莫氏搂过颜若玖笑劝道。 “娘,无碍的,不过是出了些汗的,你瞧我发髻都没有乱呢,对了,祖母家叔伯兄妹众多的,女儿可真没记得太全啊,一会……”颜若玖赖在莫氏身旁为难道。 “一会你跟着娘和爹见礼就好,其他的话你不用多说的。”莫氏整理着颜若玖的花簪笑着道。 “嗯,知道了,娘。”颜若玖笑眯眯地回道。 马车继续前行,那被颜若玖闹得满心烦躁蒋三公子飞马纵驰一直奔到皇宫的前街才解气般地慢了下来。 刚刚那道了歉的小厮也纵马跟了上来,终于追上了停下马步的公子后,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公子。” “哼!真是气死人了,就没见过那般无赖的疯丫头!摸了踏雪,蹭了踏雪,竟然还骑了我踏雪,真是混蛋!”蒋三公子怕是真是爱惜此马,言语之中的愤怒就这如同心爱之物被夺一般。 小厮无奈笑了起来道:“公子,小的确实瞧见真是那姑娘临危之举,若不是她纵马而上,飞奔而出,怕是咱们的踏雪就要让那匹枣红色疯马冲撞到了,只是没想到咱们一向清高的踏雪竟然和那姑娘如此投缘,倒是一件奇事了。” “砚台!”蒋三公子侧头怒目而视。 “嘿嘿,公子,砚台我也是实话实说的嘛,刚刚您也瞧见了,踏雪是跟那个姑娘很亲近的嘛,小的知道踏雪极为娇贵敏感,很是挑剔,可小的也没想到它能与那小姑娘相处如此融洽,所以也是奇怪嘛。”原来那小厮叫作砚台。 “砚台,你瞧不出来我在生气吗?”蒋三公子怒道。 “小的自然瞧了出来,不过,公子,您在生谁的气啊?那个小姑娘呢?”砚台一脸戏谑地问道。 “本公子才不是那般小气之人的,我怎么会与一个疯丫头计较那么多呢?”蒋三公子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嗯,那是生踏雪的气了?”砚台又问道。 “哎……你……你问点正常的嘛?”蒋三公子被问得有些恼了。 砚台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心里都不舒服的原因,不过他确实觉得真没有必要,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子笑道:“奥,小的知道了,公子当然是在气恼南宫歇吧?” 提到南宫歇,蒋三公子的脸色顿时就很是不屑道:“一介纨绔,仗着自个是皇后的子侄,大将军的儿子就如此蛮横跋扈,真是让人不齿。” “可不是,这几日京城各街道都能瞧见他带人疯马而驰,劳民伤财,扰民阻行,确实嚣张,今日的枣红色疯马就是他的,哎,差点就伤到了踏雪啊。”砚台也是一脸无奈。 “哼!要是他真伤到踏雪,本公子定叫他一命还一命。砚台,随我进宫去!”说话间,主仆二人已经靠近宫门,蒋三公子飞身下马,牵着踏雪就往里去了。 皇宫守卫一见是蒋三公子,根本就没敢询问,而是恭敬行礼之后便安然放行了。 第七回 见礼 蒋三公子进了宫,颜若玖跟着爹娘乘着马车也拐进了一道大街,马车才拐进大街没多久,这耳畔的热闹声便渐渐平息下来。 颜若玖心下奇怪便挑起马车窗朝外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长长一道灰色碧瓦的院墙,似乎望不到头,颜若玖疑惑道:“爹,娘,这是要到了吗?” 莫氏微微笑着道:“嗯,要到了。” “瞧见院墙了?”颜书清颜将军笑着问道。 颜若玖点点头如实评价道:“嗯,看着不大好爬。” “阿茴!”莫氏真是被气到了。 “娘,女儿只是说不好爬,又没说我要去爬,你着急什么嘛。”颜若玖小姑娘倒是很不当一回事。 “你你,连这个想法都不该有的。”莫氏皱眉道。 “好好好,女儿说错了,嗯……不爬,不,不想,一定不想的。”颜若玖立刻举起三根指头认真保证道。 “呵呵……阿茴啊,你可别让你娘再气恼了,不然今个晚上爹是救不了你喽。”颜书清瞧着女儿嬉闹的样子笑得倒是开心。 “老爷!” “爹爹……” “好好好……” 正说着,马车停了。 不待颜书清撂开帘子,马车外便传来一声恭敬喜悦的询问声:“小的王道从,恭候三老爷及夫人大驾。” 帘子撂开,颜书清先下了马车,刚刚发出询问之声的人便立刻迎了上来道:“可是三老爷,佐领将军?” 颜书清微微一愣道:“你……?” “奥,小的是颜府管家王道从,受老夫人之命特意在此恭候老爷夫人及小姐公子。”王管家一脸热忱。 “奥,原来是府里的管家啊,王管家有劳了。”颜书清认清眼前来人便也很客气道。 “这是小的应该的,老夫人已经在后宅等候多时了,三老爷,快请了夫人,小姐,公子,同小的一道进府吧。” “好,好,好,有劳,夫人,我们到了,可以下车了。”话落,莫氏带着颜若玖姐弟二人纷纷下来马车,后头的随从家丁也都下了车。 王管家见状便朝着莫氏俯身道:“小的王道从给三夫人,九姑娘,十公子见礼了。” “这位……”莫氏也愣了,离府十多年,眼前的人早已认不得几个了。 “啊,是府里的管家。”颜书清解释道。 “奥,原是王管家啊,真是有劳了。”莫氏也是很客气道。 “老爷,夫人,客气了,老妇人和各院夫人小姐,公子都已经在后院等待多时了呃,还请您几位随小的,这边请。”王管家客气道。 颜若玖下了马车,才真正抬头仔细瞧了眼前的宅子,门口成排的门槐,护着青砖碧瓦的院墙,广亮大门,正对着磨砖对缝八字镂空的影壁,大门上空悬着一块烫金紫檀牌匾,上写“颜国公府”四个打字,颜若玖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喃喃自语道:“国公府?” 来不及细想,颜若玖便跟着爹娘一道进了颜国公府的大门,随从却被王管家早就安排好的人带了下去。 上了台阶,颜若玖才发现,这大门外处也是有些文章的,上有灯笼配着雕梁画栋,下有懒凳配着上下马石和马桩子,进了大门,迎面又是一处鹤砖影壁,朝左拐去,迈过一道圆月亮门儿,左手靠街市的地方是一整排的倒座房,右手不远处便是一道垂花门才进到一处庭院。 王管家一边指引一边笑着说道:“三老爷,过了这倒二门这里是便是大厅了,是府上迎接宾客之所,与三老爷离府之前倒是一个样子。” 颜书清点点头道:“嗯,这梧桐,这鱼缸倒是瞧着有些熟悉了。” “呵呵,可不是,老爷这边请。”王管家带着颜书清一家人继续前行,一旁路过的婢子,小厮,管家婆子无不侧身而让,低头见礼。 不一会,穿过大厅又到一处垂花门,来不及仔细打量大厅的颜若玖也跟着穿过了这处门院进到了另一处庭院。 王管家笑道:“三老爷,这里便是内厅了,是几位老爷们办公起居之所,三老爷的书房也安排在了这里。” 颜书清点点头道:“那自然是好,有劳了。” “呵呵,三老爷出去一趟倒是生疏了许多,老夫人说了,您这是回到自个府上,自然一切都要为您安排妥当,老爷这边请。”王管家说着便带着大家又到了一处厅门。 此刻,颜书清有些迟疑道:“这是道内仪门,可就要进到内室了?” 王管家笑道:“三老爷还记得,是,过了这道门便进入内宅了,如今整条梧桐街都是咱们颜府的地界,这外宅是前厅,大厅和内厅,一共三道门,这后宅是内室内堂,也是三道门,统共为六道门,咱们府上人口也多,几个老爷同住,便改成了如今七进七出的院落,是有些繁杂,不过多走几回便就熟悉了。” “呵呵,如今府上倒是越发显贵了。”颜书清望着这比离去时大了太多的庭院深深感慨道。 “那也是老太爷和几位老爷辛苦营造的,老太爷虽然仙逝,可到底获封辅国公爵,老夫人也是一品的诰命,如今府里的书沁小姐,已经贵为惠妃娘娘,大老爷官拜光禄寺卿(从三品文职),二老爷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文职),三老爷您如今也是佐领将军,就连四老爷也是光禄寺少卿(正五品文),咱们颜府在京城地界中也算是中鼎之家了。”王管家笑呵呵地说道。 颜若玖顺带听着,这心里便了然道:原来真是因为封了辅国公所以才叫颜国公府,哎,祖母家果真身份显赫,这些个叔伯都是朝廷大员,姨母又是宫里的妃嫔,这么大的宅子倒也应当了。 走了快半个时辰,这才又过了两道门来到内堂正房门口,内堂院门口的管家婆子和女婢,一见到前头游廊过来的人便立刻转身进去大喜道:“启禀老夫人,夫人,三老爷和三夫人带着九姑娘和十少爷到了门口了。” 女婢进去回禀,颜若玖跟着爹爹和娘亲就侯在内堂门口,颜书清在等里头的回话因为是内宅,就算是母亲的屋子,也得请示报备,这是大家族的规矩,颜书清从颜府里出来,这点他很是明白。 这个功夫,颜书清便问道:“王管家,不知二位兄长和小弟可一同在了?” 王管家笑着道:“四老爷倒是在的,大老爷,二老爷因为朝事,要先到宫中去的,不过瞧着时辰,也是在回来的路上了。” 正说着,传话的女婢立刻疾步出来行了一礼道:“三老爷,三夫人,老夫人请您几位快快进去。” 颜书清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有劳了。” 说罢,颜书清带着夫人莫氏和孩子一道过了内厅院门朝正房走去了,此刻正房里的女婢,婆子们都已经挑开房门,迎了出来,快到正房门口时,一明媚端庄的夫人便笑着迎了出来道:“三弟,三弟妹,可让老夫人好等啊。” 颜书清倒是一愣,然后才恭敬地笑道:“可是二嫂?” 那一身绛红色的夫人笑得更加明媚道:“哎呦,三弟倒是好眼力,这些年未见倒还能认得出来,三弟,三弟妹,你们可是回来了,快些进去吧,老夫人打早晨就坐在屋里等着了,这眼瞅着就要晌午了,你们可算是到了,快进来吧。” “娘……”颜若玖愣了一下。 莫氏便道:“这便是你二伯母了。” “奥,若玖,文修拜见二伯母。”颜若玖立刻规矩道。 “哟,这是若玖丫头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个美人坯子,快些随伯母进去见见你们的祖母吧。”红衣妇人倒是笑得客气。 还没等颜若玖细细打量,她便随着爹娘一道被拥着进了正屋的房门,才迈脚进了去,一股子浓烈的檀香味便迎面扑来,倒让周身的秋寒之意瞬间落去不少。 一进了屋门,一股子温润之气便笼罩了全身,颜若玖抬眼望去,屋内正堂位置上正坐着一位珠光宝气的鹤发妇人,那眼眉间多是慈祥,颜若玖心知那人定是被她娘亲多次提到的祖母了。 偷偷打量完正位之人,颜若玖顺势也环顾了一圈围着站着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这乌洋洋的架势瞧着真是辨认好一阵子了。 就在这一瞬,迎着他们的妇人便笑着道:“老夫人,你瞧,这三弟一家子啊,可是让您老给盼回来喽。” “书清到了!”主位上的老夫人突然有些激动起来。 颜书清立刻上前几步,撩起袍子,双膝跪地叩头之后才道:“儿子书清回来了,给母亲大人请安了。” 莫氏也跟着跪了下去,迟颜书清半步后也叩头道:“儿媳莫氏给母亲叩头了。” 颜若玖见状便拉着弟弟,按照母亲之前的吩咐跪地叩头道:“孙女颜若玖,孙子颜文修,给祖母请安了。” 老夫人情绪激动,扶着身旁的婢子就要站起来道:“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快起来吧。” “多谢母亲。” “多谢祖母。”颜书清扶着夫人和孩子一道起身。 老夫人才激动地道:“书清啊,我的儿,快上前让母亲仔细瞧瞧,这些个年,独你一家人在外,真是辛苦你了。” “母亲哪里话,儿子是男人,自然该顶天立地,这些个苦不算什么,倒是这十年来没能在母亲膝下尽孝,真是愧对母亲啊。”颜书清说着便俯身跪了下去。 这才起身没能站稳的颜若玖见状也只能又跟着爹爹和娘亲跪了下去,小弟颜文修也没搞清状况,便就稀里糊涂地又被拉着跪下去了。 “我的儿,快些起来,母亲虽然舍不得,可你也是志在四方为国效力,自古忠孝两难全,母亲自然知道,你这孩子虽然身在远地,可每年的的年节或是母亲的生辰,你不都送了礼物,尽了孝心嘛,这就足够了,快些起来吧,我的儿啊。”老夫人亲自扶着跪在地上的颜书清,那样子还真是一副佛心慈母的样子。 可跪在地上的颜若玖却心里直犯嘀咕:娘说过爹并非老夫人亲生,不过是庶出养在了老夫人名下,这又十几年不在身旁,当真有如此深的母子情意? 爹爹还在与老夫人客气着,颜若玖便跪地有些百无聊赖,可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着行礼,颜若玖知道这会不能没了规矩,抬头是不大可能了,她也只能用眼神四处溜达,打量打量眼睛能及的范围了。 好一会就在颜若玖要把身边这些个站着的人的衣摆都仔细瞧清之时,老夫人才勉强将她的爹爹扶起,紧接着老夫人便发话道:“快快快,把莫氏和孩子们都扶起来吧,这舟车劳顿的,动不动就要跪得不是在惹我的眼泪嘛,快些都起来,谁也不许再跪了,这是回家来了,不许那般生疏。” 老夫人的话中倒是透着亲昵,颜若玖心里倒也暖呼呼,那红衣妇人便立刻上前亲昵这扶起莫氏和孩子们道:“三弟妹啊,这是回家来了,不用那么多规矩的,你们瞧瞧,再跪下去,老夫人今个这眼睛可真是要肿喽,你们就快些起来吧。” 客气的话落,莫氏和孩子们也都起身了,颜书清退身几步拭了拭眼泪道:“母亲,儿子从西北回京,没有什么可带的,只是带了些北地的特产,各房兄弟都有,已经托给王管家安排了,您老的,儿子亲自带来了。” 说罢,颜书清从身后女婢手中捧出一方捧盒,然后打开盒盖,露出里头上好的百年野山参道:“知道母亲一直服用参汤延年益寿,这十根百年野山参是西北当地特有的进贡之物,儿子没得多少珍宝,如今只能以此物聊表孝心,还望母亲笑纳。” 第八回 认人 “哎呦,老夫人,可真是极品的野山参那,瞧着京中真是不多见啊,三弟这孝心可真是诚意十足啊,瞧着都让人眼红呢。”红衣妇人打量了一眼颜书清捧着的盒子立刻发出一声惊叹。 座位上的老夫人横了妇人一眼道:“你眼红什么,书清是我的儿子,这些都是孩子的孝心,你可不准打这些个心意的主意。” “哎呦,老夫人,我的母亲啊,您瞧您这个话,这三老爷和弟妹才回了府,我这个劳碌命的媳妇就不受待见了,还真是让人委屈呢。”说着,红衣妇人还装模作样地从袖口抽出丝帕抹眼泪。 这一招倒是惹得老夫人一阵笑,颜若玖侧目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极为热闹的红衣妇人,按照刚刚爹爹的称呼,她该是二伯父的夫人,也就是她的二伯母了,瞧着她在老夫人跟前自如的说笑,颜若玖知道她十有**该是这个府上很得宠,很有势的人了。 瞧着二伯母热闹着,颜若玖顺势又打量了其他站着的人儿,真笑着的,假笑着的,倒是都有,颜若玖心里咯噔一下便明白这妯娌之间怕是没那么和谐吧。 颜若玖心里揣测着,位置上老夫人已经叫人收了她爹爹的礼物,红衣妇人也就笑笑撂开了不提。 老夫人这才嬉笑着发话道:“老二家的,打不了我这老婆子的主意就要偷懒啊,你三弟和三弟妹都回来好一会了,还不赶紧为他们介绍介绍啊。” “老夫人,好歹三弟好三弟妹才回来,您就不能给儿媳留点面子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媳我是掉进钱眼里的人呢,这往后可让我们如何相处嘛。”红衣妇人笑呵呵地回话。 “哎呦呦,你个猴精的,惯会耍无赖,好好好,我是说不过你,如今你当家,还不赶紧着些,若是怠慢了呃,小心我细细捶你。”老夫人笑骂道。 “哎呦,老夫人,你可别吓唬我啊,我这就介绍还不成嘛,呵呵,三弟,三弟妹,瞧见没有,你们这一回来,我这个辛苦命的就不招人待见喽。”红衣妇人笑着近身与颜书清夫妇玩笑起来。 “老二家的,还不快些。”老夫人无奈地央道。 “知道了,老夫人。”红衣妇人娇笑着来到莫氏身旁道:“三弟,三弟妹,来,带着孩子随我来,我教你和孩子们认认家里头的人。” 说罢,红衣妇人便笑着迎着颜若玖一家子从老夫人的左手边开始道:“三弟,三弟妹,这是咱们大嫂子,刘氏,想必你们还是认得的,这身后这个便是大哥大嫂的儿子,府里排行老四的颜文宣和他的媳妇儿方氏,大哥身前的俩个女儿如今都已经出嫁,今日未能回来。” 顺着这掌家二伯母的指引,颜若玖便瞧见一位肃静淡雅,通身紫红的稍长一些的妇人正微微颔首笑着,她的样子瞧着就比身旁的二伯母也安静许多。 还没等颜若玖打量完,颜书清和莫氏倒是先见礼道:“见过大嫂。” “三弟,三弟妹,有礼了。”刘氏仍是淡淡笑道,比不得二伯母的热情,颜若玖心里觉得。 “拜见大伯母,见过四哥哥和嫂子。”颜若玖牵着弟弟也向着刘氏和她身后的孩子见礼。 “拜见三叔父和三叔母,九妹妹,十弟弟有礼了。”刘氏身后的孩子倒是显得更从容些。 大家彼此见礼。 红衣妇人笑着指着接下来空着的位置道:“接下来便是我们二房了,你二哥和大哥都还未回来,倒是不用再介绍了,这是你二哥和我的儿子颜文墨排行老三,这是他的媳妇薛氏,这是排行老五的女儿颜若岚,这是老六颜若瑜,来快见过你们是叔父叔母。” 话落,红衣妇人的三个孩子便很是客气道:“拜见三叔父,三叔母。” “好好好。” 颜若玖和颜文修也客气气道:“见过三哥,三嫂,五姐姐,六姐姐。” “九妹妹,十弟弟有礼了。” “呵呵,有礼,有礼,都有礼,来,这个是你们的四弟和他的夫人王氏,这后头几个分别是他们的孩子老七颜文贺,老八颜文章。” “见过三哥,三嫂。” “四弟,四弟妹有礼了。” “拜见四叔父,四叔母。” “好好,好孩子。” “拜见三叔父,叔母。” “好好。” “见过七哥,八哥。” “九妹,十弟弟有礼了。” 一阵亲眷逐一见礼,颜若玖的脑袋都有些蒙了,这些个叔伯倒是好区分,可这些个兄姐的,她已经快要记不清楚了,正当她沮丧之时,门口传来女婢的通禀声:“老夫人!大老爷和二老爷到了!” “哟,他们倒是真赶趟,赶巧这都要热闹完了。”红衣妇人也就是二夫人笑着打趣道。 “董氏哟,你这嘴哟,当真是最厉害的,他二人那是公务在身,这赶回来就好,快请进来。” “是,老夫人。” 话落,两位中年男子便笑着踱步而入,颜若玖就瞧见本还站在一旁的大伯母,二伯母都立刻迎了上去各自站在了各自夫君的身旁,颜若玖一瞧便也分出哪位是大伯父,哪位是二伯父了。 只见这二位男子先笑着向老夫人请了安,然后又笑着看向颜书清他们一家子。 颜书清立刻躬身笑道:“见过大哥,二哥,今日劳烦您二位从宫里匆匆赶回,实在是心中惶恐。” “哎,自家兄弟何须这么客气,本是准备要在府门口迎着你们的,可这宫里临时要小朝,所以没能亲自接待,三弟不要生气才好。”颜若玖瞧见二伯父一脸从容地笑道。 “可不是,本该是我们亲自出迎的,你十几年才回到家中,倒是我们怠慢了。”大伯父也笑着道。 “大哥,二哥,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咱们不说见外的话,奥,对了,若玖,文修,快给你们大伯父,二伯父行礼。”颜书清笑着拉着颜若玖的手道。 颜若玖立刻拉了弟弟恭敬道:“若玖和弟弟文修拜见大伯父,二伯父。” “哎呦,好好,好孩子,起来吧,三弟你这走时是你俩夫人二人,这回来倒是多了一双儿女,这可是喜事了。”二老爷笑着说道。 “多谢二哥,这双儿女也真是我的福气了。”颜书清笑着回道。 颜若玖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瞧着他们大人之间有些奇奇怪怪的奉承应付,颜若玖心里清楚地很,这不过就是娘亲所说的大家里的台面功夫吧,果真行云流水,滴水不漏,可这热闹的言语里怎么都品不出多少亲情的滋味。 颜若玖有些呆了,这难道便是她往后要过的日子啊,不知为何颜若玖就是有些敏感,她孩子的心性感受得到这热闹归家场面里的淡漠和凄凉,虽然现在瞧着真是你亲我亲的,可这毕竟是场面功夫,按照娘亲之前零零散散说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如此热情呢。 颜若玖不禁有些害怕和苦恼起来,正在此时她耳边听到了一声询问:“三弟,外头那个公子瞧着不像是你的随从吧?” 公子?子冉哥哥,颜若玖突然想起她的子冉哥哥并没有随着他们一道进了正屋,颜若玖便也好奇地看向自个父亲。 颜书清微微一笑道:“奥,那孩子啊,是我故友的孩子,如今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我也是受友人之托,代为照料,如今他也已独立多时,此番不过是同我们一道入京,那孩子乖顺,说什么都要来拜见一下母亲,可我想着这内宅女眷众多,怕是不便,想着带回女眷移开之后再让他进来给母亲见个礼,大哥,二哥,瞧见他了?” “那孩子一瞧便是个出众的,瞧着文质彬彬,怎么这番进京来是参见科举会考的?”颜若玖瞧着二伯父似乎对着她的子冉哥哥有些侧目。 “那孩子倒是真心不错,在北地也是一直读书来着,这番要是能会试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颜书清仅是顺着自家二哥的话多说了两句。 “那孩子既然不错,又是跟着你们舟车劳顿,千里迢迢的,就让进来歇一歇吧,搁在外头倒是失了咱们颜府的待客之道了。”老夫人倒是笑得和蔼。 “是啊是啊,叫那孩子进来吧。”二夫人也笑着道。 “只是这……”莫氏环顾了一圈站着的姑娘们,二夫人董氏便立刻意会道:“奥,我这是见到三第一家子高兴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来来,姑娘媳妇们都先到内厅暂时避一避,待那公子请安离去之后,咱们再说笑。” 说罢,二夫人董氏便张罗着这前厅里的几位未出阁的姑娘和媳妇辈的年轻女子都到了隔断之后,颜若玖倒是还留在了厅内。 这一下,颜书清便笑着道:“那母亲请稍后,儿子这就去叫那孩子进来。” 说罢,颜书清随着女婢撂开帘子轻唤道:“子冉,过来吧。” 不一会,费子冉便跟着颜书清恭恭敬敬地进了房门,颜若玖微微一笑道:“子冉哥哥。” “阿茴妹妹,婶娘。”费子冉先是与颜若玖和莫氏打了招呼。 颜书清笑着道:“子冉,在上头坐着的便是叔父的母亲了。” 费子冉微微一笑便抱拳躬身很是尊敬道:“晚辈费子冉拜见老夫人,祝老夫人万福金安。” “哎呦,这孩子倒是礼数周全,快些起来吧。”老夫人仍是很慈爱道。 “多谢老夫人。”费子冉也很恭敬。 “孩子,今年是多大年纪了?”老夫人瞧着费子冉俊朗儒雅的样貌倒是多问了几句。 费子冉恭敬道:“回老夫人的话,子冉今年十八有余了。” “倒是好年纪了,如今在京城可还有亲人呢?”老夫人关心道。 “除去叔父婶娘,子冉再无认识之人。”费子冉有些落寞道。 “奥,原是这样,老身抱歉了。”老夫人知道自个问得有些多了。 “老夫人客气了,子冉本就无亲无故,这也是事实,若不是颜叔父和婶娘的照料,子冉也不能到如此,所以,子冉视叔父婶娘为亲人,故而老夫人便是子冉的长辈,老夫人怎么关心都是对子冉的爱护,子冉感激得很。”费子冉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得颜若玖心里都暗暗叫好。 老夫人倒是一笑道:“好孩子啊,难为你了。” “多谢老夫人关心。”费子冉又是深深一拜道。 许是瞧着气氛有些压抑,颜书清便笑着拉着费子冉继续拜见了大老爷,二老爷和四老爷一家子,一番拜谒下来,大家倒是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人都存了好感,这大概便是费子冉的本事吧。 第九回 哪去? 又是一番场面叙话过后,二夫人说话道:“老夫人,三弟和三弟妹一家子舟车劳顿好些日子了,如今算是彻底回来了,您老也放心了,往后说话的日还长着呢,如今先让他们到院里休整一下,这到了晚上再好好叙话吧,您看呢?” “哎呦,还是董氏想得周到,我倒是只顾着和孩子们亲近了,这都忘了他们是才到了府里,快去,快去,快回自个院子里休整一下,到了晚上咱们再好好聚聚。”老夫人笑得和煦。 “是了,是了,三弟,你们先休息一会吧,我与大哥下午还得忙活一阵子,到了晚上咱们兄弟几个再好好叙叙。”二老爷也笑着说道。 既然大家都还要忙活,颜书清便笑道:“那是自然,往后日子还长,自然不差这一会,我们这一路上倒是风尘仆仆,虽说在京郊驿站换洗过了,可这到家了还是得好好休整一下的,母亲,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四弟,四弟妹,那我们就先失陪一会了。” “弟弟放心去吧。” “三哥客气了。” “三弟,三弟妹,随我来吧,你们的院子已经安排好了。”二夫人果真是担负管家之职,这事确实需要她来安排。 “那母亲,儿子儿媳及孙子孙女就先过去了。”颜书清带着一家人又行了一礼道。 “去吧,去吧,董氏啊,好好安排着。”老夫人还不忘嘱咐着。 “母亲就放心吧,自家亲兄弟的,媳妇知道的。”说罢,二夫人董氏便带着颜书清一家子出来正屋房门,费子冉自然在列。 颜若玖跟着家人沿着抄手游廊走了一会,穿过一座小花园后便来到一扇垂花门旁,颜若玖抬头看去心里嘀咕:又是一道门。 这会,二夫人董氏便笑道:“三弟,三弟妹,这处你们原该熟悉的,这还是你们离家之前居住的院子,不过后来府里扩了些地方,倒是成了坐独立的小院,来随我进来瞧瞧吧。” 话落,二夫人董氏便引着大家穿过了垂花门,真的又进到一处庭院,瞧着不大不小,倒也别致整洁,尤其庭院中两颗高耸的梧桐树到了夏日定能遮挡不少烈阳了。 颜若玖随着家人在二夫人的介绍下一一辨别了院内的正房,东西厢房,耳房,和后罩房,虽然是一处小院落,但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尤其这抄手游廊都又遮檐,倒是真是细心之处。 好一阵絮叨之后,二夫人便留下几个婆子便也告辞了,莫氏便先吩咐几个婆子帮着收拾东西厢房,自个便跟着自家老爷带着孩子们进了正房。 外头随从和婆子们正在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屋内,颜书清便已经准备好出门道:“夫人,你先收拾着,我带着子冉去瞧瞧那头的房子。” “今个就去吗?”莫氏很是不舍。 “爹,你要带子冉哥哥哪去?”颜若玖有些紧张。 “阿茴,你爹帮子冉买了屋子,现在就要带着他去瞧瞧。”莫氏解释道。 “爹,子冉哥哥不能与我们一道住吗?”颜若玖听闻心里很是不愿。 “傻丫头,爹自然想让子冉同我们一道住的,可就是留在府里你子冉哥哥按着规矩也住不到我们院里,与其放他在别处担心,不如让子冉到外头住去,既自由也舒坦,不用受着府里规矩的限制。”颜书清也有些为难了。 “为什么不能?”颜若玖不解。 “傻丫头,娘不是同你说过,你祖母家规矩很严,但凡男子十二岁行了弱冠之礼的都要单独一处院子居住的,你子冉哥哥自然也是一样的。”莫氏解释道。 “那……那往后是不是就很难见到子冉哥哥了,那,那可怎么办呢?”颜若玖很是依赖费子冉,实在不想让他离得太远。 费子冉却笑道:“傻阿茴,若是子冉哥哥在外头单独居住,你不正好有了可以出府的理由了嘛,难道这样不好吗?再说了,我到外头住不也少了规矩麻烦,往后我到颜府里来看你,或是你出颜府来瞧我不都可以嘛。” “可……可是……” “可是什么呀,你放心吧,就算子冉哥哥不与你们一道住了,可咱们还是一家人的,你的所有要求子冉哥哥还是会像从前那般满足你的,放心吧,你先同婶娘在屋里收拾,我同叔父先去瞧瞧房子,无论如何,子冉哥哥定然会给你留下一间房的,你随时可以来的嘛。”费子冉虽有不舍,可到底还是笑着要出去了。 “子冉哥哥……”颜若玖很是不舍这眼圈便有些红了。 费子冉很是心疼和无奈道:“阿茴,别这样,闹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怪叫人难受的,乖乖听话,等过些日子,子冉哥哥带着你逛街去,好不好。”费子冉半蹲着身子捏着颜若玖的小脸笑道。 颜若玖红着眼圈,扯着费子冉的衣袖,吸吸鼻头可怜兮兮地道:“子冉哥哥……” “好了好了,小阿茴,最乖了,你莫要难过了,不然文修又要哭了,你瞧他那眼泪珠子已经挂在眼眶上了。”费子冉温柔地轻哄道。 颜若玖红着眼睛回头,果真看见自家弟弟已经要落泪了,就连娘亲也是红了眼圈,颜若玖咬了咬唇,很是艰难地才放了手道:“那子冉哥哥,要说话算话,要常来看我们,我也要常出去看你的。” “一定的。”费子冉也有些哽咽。 “那我们拉钩!”颜若玖红着鼻头伸出小拇指认真道。 费子冉很是耐心宠溺地伸出自个的小拇指道:“好,拉钩,拉钩。” 好一阵感伤之后,费子冉还是跟着颜书清走了,颜若玖瞧着费子冉离去的背影,眼泪珠子终究是没能忍住,吧嗒吧嗒还是滴了下来,仿佛心头的什么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莫氏知道自家女儿和费子冉的感情深厚,就是自个也觉得心里酸楚,更何况打小就跟着费子冉身边的女儿呢,莫氏瞧她难过,也没有前去打扰,而是抱着同样挂着眼泪的小儿子到里屋去了。 颜若玖一路奔波终于回到了颜府,这头,那心疼白马的蒋三公子也已经在养心殿暖阁里等了好久了。 终于,暖格外有了响动,蒋三公子立刻起身迎了出去,到门口便瞧见了当今的皇上蒋烨华,正一身皇袍地笑着朝他走来,于是便立刻跪地请安道:“正熙给皇叔请安。” “哟,你小子,今个怎么有空到朕这来啊,不是又闯了什么祸不敢回府吧?”皇上眯着眼睛一边呵呵笑道,一边在贴身太监的服侍下换衣服,瞧着不避讳的样子,这叔侄二人倒是和乐。 “皇叔!正熙要是真闯了什么祸事哪还敢到您这来自投罗网的啊,我现在可是规矩得很呢。”蒋三公子笑眯眯地说道。 “你要是能规规矩矩的喽,朕与你父王,长公主便就阿弥陀佛喽。”皇帝很自然地与他说笑道。 “皇叔,人常说士别三人还刮目相看呢,正熙在您老心里就这么不长进啊。”蒋三公子嘟着嘴有些不乐呵。 “呵呵呵,你最近倒是书没有少读啊,现在跟朕说话都能带些文气了,倒是好的啊。”换好常服的皇上示意蒋三公子坐下道。 “皇叔,正熙已经很努力在读书了,哎……不过父王他还是成日没有好脸色与我。”蒋三公子叹了口气道。 “说到你父王了,荣亲王这几日如何了?”皇上关心起来。 “好多了,不过是前几日宴会上多喝了几杯,回去又闹腾了一阵子吹到了风,要是早听了话,许是现在早就好了,可惜父王他老人家非得拗着,说自个身体无碍,这不,一直拖到发烧,哎……”蒋三公子对于自个倔脾气的父王很是无奈。 “哎……你这臭脾气可是像足了你父王嘛,你还有什么好嫌弃呢。”皇上倒是说到了重点。 “嘿嘿,皇叔,正熙哪里敢哦,不过是觉得父王越老性格越执拗,哎……就连姑母都有些头疼呢。”蒋三公子笑眯眯地说到。 “长公主确实要头疼呢,你父王与朕小时候,长公主就要头疼你父王,如今你父王上了年纪,你小子又刚好年轻,你们俩可不是让长公主更头疼嘛。”皇上乐呵呵地打趣道。 “皇叔……”蒋三公子一脸窘迫。 瞧着这叔侄俩熟络的对话模样,便知道这二人的感情该是相当好的,话里听得出来,这个有些傲娇的年轻少年原来是皇上的侄子,荣亲王的儿子,蒋正熙,瞧着外头的称呼,该是荣亲王家排行老三的公子了,不然大家为何蒋三公子,蒋三公子的叫着呢。 “正熙啊,你今日进宫不会就是来抱怨你父王,朕的王弟的吧?”皇上吃了一口茶笑着道。 “呵呵,正熙自然是有正事来拜见皇叔的。”蒋正熙蒋三公子也难得认真起来。 “怎么,真有事了?”皇上幽幽道。 “嗯,正熙是来替姑母传个话的,姑母已经从南地回来了,顺道带了些南地的茶花种子和几盘开得正好的茶花,想着皇叔是最爱茶花的,所以姑母想邀皇叔到她府上去瞧瞧茶花。”蒋正熙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长公主已经回来了?怎么都没听到消息呢?”皇上瞥了一眼身边的贴身太监道。 那太监立刻上前道:“回皇上的话,奴才也是今个您上朝时才得到的消息,这不,还没来得及禀报您呢,荣亲王的蒋三公子可就先一步告知您了。” 皇上这才点点头笑着继续道:“你姑母什么时辰到的,她状态如何?” 蒋正熙微微笑道:“昨夜到的,正熙恰巧住在姑母府上,所以便先见到了,许是刚刚回来,夜里瞧着有些疲倦,今日离开之时,姑母的气色便好了很多,请皇叔放心吧。” “那便是好的,长公主这次南去也有个把个月了吧?”这话是问身边贴身太监的。 “回皇上的话,长公主千岁南去足一个月有余。”太监回答地利落。 “哎呦,都一个月了,哎,中秋的日子她都不在,这可是回来了,朕这个做弟弟的是要去看看了。”皇上自言自语道。 蒋正熙笑道:“那自然是好的,姑母瞧着也是很惦记皇叔您呢,既然皇叔已经决定,那正熙就不打扰了,正熙还得回去将消息告诉父王他老人家呢。” “这么快要走啊?”皇上倒是有些不舍。 “呵呵,今日断是不能在皇叔这蹭饭了,正熙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府去了,再不回去,恐怕父王他老人家就要骂人了。”蒋正熙一脸后怕道。 “呵呵,你个臭小子,不是不怕的嘛?”皇上笑得开心。 “哎呦,正熙倒是不怕别的,这不是怕父王生气下手没个轻重的,到时候姑母又要教育他老人家了,正熙这是为父王着想呢。”蒋正熙眨巴着眼里,满满地透着狡黠。 皇上彻底哈哈大笑出来道:“你个臭小子哦,也难怪长公主如此喜欢你,你啊,你!” “呵呵,皇叔谬赞喽。”蒋正熙眉眼间皆透着愉悦。 皇上也是笑得真开心,好半晌才收了笑声问道:“你如何来的?可要朕派轿子或是派马车?” “多谢皇叔了,正熙骑马而来,就在宫门外,再骑马而回就是了。”蒋正熙抱拳笑道。 正此时,门口太监高声请示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太子前来觐见!” “皇后太子来了?”皇上闻言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中消去了大半。 蒋正熙也变得有些正襟危坐,殿内的气氛瞬间就有些奇怪了。 第十回 呜咽 “皇叔,既然皇后和太子来了,那正熙更该告退了。”蒋正熙起身要离开。 皇上却微微笑道:“你啊……去吧,告诉长公主,明日朕便去瞧她和那些茶花。” “哎,知道了!”许是得了命令可以离开已经有些怪异了的气氛了,蒋正熙回答得十分干脆。 话落,蒋正熙便起身朝外走去,到了外殿口恰好瞧见侯在那里的皇后和太子,蒋正熙便有些无奈地上前一一见了礼,然后没等皇后和太子发问便立刻告辞,风一般的离开了。 太子和皇后十分皱眉,许是很看不惯蒋正熙如此不规矩的样子,太子哼道:“不过是仗着长公主喜爱,瞧把他能耐的,哼!” “弘尧!进去吧。”皇后似乎没打算与孩子般的蒋正熙计较。 没错,眼前的这对贵气逼人的母子便是当今的皇后南宫雅沫和太子蒋弘尧,瞧着样子,南宫皇后该是很强势的一个女子,明黄凤袍,凤冠加身,凤眼挑眉,艳红双唇,通身都透着一股子高傲冷冽的贵气,瞧着倒比身旁的太子还要雷厉三分。 皇后发了话,太子也只是冷哼一声后便随着皇后进了大殿,太监引着皇后来到皇上歇息的内殿参拜。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皇上,此刻便靠着迎枕揉着额头顿时显得疲惫不堪,身旁的太监也只能微微瞟了一眼,没敢多话。 皇后和太子给皇上行了礼,皇上打了个哈欠道:“皇后和太子今日怎么有空一道过来了?” 皇后笑着回道:“臣妾和弘尧已经几日未见到皇上您了,今日听说您朝事结束的早,所以特来想您请安呢。” “哦,倒是有心了。”皇上的话很短。 “呃……”许是为了打破这有些怪异的气氛,皇后便问道:“刚刚在门口瞧见荣亲王家的老三了,怎么那孩子又惹事了?” 皇上微微笑道:“哦,那孩子也是来给朕请安的,朕顺道问问荣亲王的情况而已。” “呵呵,荣亲王也真是的,到底是人到中年了,也太不小心了,不知荣亲王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皇后状似关心道。 “好多了,不然正熙那小子也不会有心到朕这里来了。”皇上微微道。 皇后听了皇上看似温和却透着亲昵的话,这冷冽的凤眼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许是有些不悦,不过这语气神态上倒是没有任何表现,她仍是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啊。” “是啊,朕这个弟弟最是让人担心的了。”皇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说着,那种疏离感不言而喻,这皇后和太子的待遇真是照刚刚离去的蒋正熙差的老远了。 皇后笑得有些尴尬,太子便有些解围般地说道:“父皇,听说长公主回来。” “啊,对啊,听说长公主回来了,臣妾也是好久没见到长公主了。”皇后也转了话题道。 “哦?你们听谁说的,朕怎么不知道呢?”皇上挑眉道。 皇后和太子瞧了一眼皇上身旁的公公,然后对视了一眼后,太子才道:“哦,父皇,儿臣知道您与长公主向来亲昵,前些日子中秋长公主未能及时赶回,您不还好一阵失落嘛,所以今个一早儿臣得了消息便想着赶紧来告诉父皇,让您高兴,高兴的。” “喔,是嘛,这对于朕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尧儿倒是有心了。”皇上客气道。 “这是儿臣应该做的。”太子有些奇怪皇上的反应,可到底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皇上瞧着他们母子不尴不尬的样子微微皱眉道:“你们没有其他事了吗?” 皇后和太子一愣便只能尴尬地笑道:“只是无事,便想着来拜见一下皇上,既然皇上要忙了,那臣妾和太子就先告退了。” “嗯,去吧。”皇上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挽留道。 “那臣妾告辞。” “儿臣告辞。”皇后和太子只能有些落寞地起身告退。 皇上低着头没有说话,就在皇后和太子要出了内殿的时候,皇上突然低着头道:“皇后,管好你娘家的人!朕不想再听到你们南宫家什么为非作歹,仗势欺人的消息了,顺天府不是为你们南宫家开的。” “呼!”皇后听闻突然愣着,直觉得像是一股子冷气蹿进了骨缝里,让人猛然间凉到了胸口。 太子见状便搀扶了一把皇后,与她对视了一眼,皇后缓了一刻微微笑道:“臣妾知道。” “知道就好,去吧,朕还有其他事要忙了。”皇上又接了一句话,可这话却说得如此风轻云淡,仿佛之前那句警告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 皇后应了声,便带着太子匆匆离开,皇上才站起身来一脸凝重地看着窗外,没有再说话。 贴身太监也只能低着头不去多想,这样的场面他见多了,虽然外头皇上和皇后看着帝后和谐,皇上和太子看起来父慈子孝,可也只有这些个贴身的宫人才知道这里头的别扭和不合。 皇后和太子绷着脸出了养心殿,一路上皇后都是面色发黑,一直快到了坤宁宫,皇后才有些薄怒道:“去,告诉你舅父,好好管管歇儿!这段日子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太子一愣道:“母后,歇表弟一直如此,那是说管教就能管教出来的,儿子去了也是白去,舅父是不会在意这点小事的。” “小事!你父皇都说到母后脸上了,这还算小事?”皇后有些怒不可揭。 “母后,舅父家不是一贯如此,这些年也没见父皇多说些什么,母后何必担心呢?”太子言语中似乎不大敬重自个的父皇。 “弘尧!你是太子,说的是什么话!”皇后倒是有些不赞同。 “是,儿子错了。”太子立刻赔罪道。 “哎……去问问,最近歇儿又做了什么吧!”皇后揉着发酸的额头无奈道。 太子微微勾起嘴角冷笑道:“还能做什么,赌马,斗殴,逛窑子,我这个表弟样样都不落人后。” “太子!”皇后不愿太子说出如此不堪的话来。 “母后息怒,既然你要知道实情,那儿臣便派人前去打探一番便是了,坤宁宫到了,儿臣就告辞了。”太子也冷了脸,行了礼后转身就甩着袍子朝外去了,样子再不似刚刚在养心殿那般和谐了。 皇后见状只能捂着胸口喘气,样子像是气得不轻。 转眼,颜书清已经带着费子冉瞧完了眼前这座一进去的宅子,颜书清拍着费子冉的肩膀道:“你真的决定了吗?其实你大可不必的。” “颜叔父,子冉知道您一家子在颜府也是寄居,过了年还是要搬出来的,既然如此,就当是子冉先在外头帮着你们打点一二了。”费子冉笑得和煦。 “哎,你这孩子既聪明又敏感,说实话,我实在是怕他们过多注意到你,毕竟你祖父将你保护下来已实属不易了,我不能食言而肥啊。”颜书清有些感叹道。 “颜叔父,您和婶娘不惧牵连之危,庇佑子冉与祖父,已是天大的恩情,子冉这一辈子都偿还不清,更何况您和婶娘待我如己出,子冉更是感激不尽,除了祖父之外,你们便是我子冉最亲的亲人了,叔父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客气,倒是让子冉觉得生分了。”费子冉有些哽咽道。 “傻孩子,那些个过往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是个孩子,这些本该与你无关的,更何况你祖父还是受到诬陷,我虽说不是什么厉害之人,可照料你祖孙二人还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更何况,要不是你,阿茴那小疯丫头定是要无法无天了。”颜书清也很感激费子冉为照顾自个女儿所做的一切。 “叔父,阿茴是子冉的妹妹,子冉当然要好好呵护,更何况阿茴只是调皮了些,可心底却比任何人都要柔软,有这样的妹妹,我疼惜都来不及呢。”费子冉对于颜若玖的感情也是很深很深的。 “哎,你们俩还真是……哎……也是,有你这个做哥哥的在,阿茴怕是能收敛不少,我这个做父亲倒也放心。”颜书清也笑了起来。 “叔父放心,往后我自然会更加照顾阿茴妹妹的,定不让她闯出什么祸事来。”费子冉而已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时辰差不多,与我回颜府去吧。”颜书清了了心头之事便也打算离去了。 “叔父,那是颜府家宴,我一个外人不大好在场,你回去吧,我留在这正好可以收拾一番。”费子冉拒绝了。 “什么外人,你这孩子胡说什么。”颜书清不喜欢费子冉这样的话语。 “叔父,您别多心,我们是一家人,彼此了解习性,可子冉对于颜府其他人来说可不就是个陌生人嘛,何必进去自寻尴尬呢,待大家都休整过来,子冉再进府去拜访探望也不迟,叔父,你快上车吧。”费子冉不容颜书清绝对般的说道。 “子冉……”颜书清有些为难。 “叔父,子冉无事,说实话颜府里的规矩子冉确实觉得压抑,还是这外头自由自在的好啊,好了,叔父,您快些去吧,今日才回来,叫他们等您,可不大好。”说着,费子冉便扶着颜书清往马车上送。 颜书清知道子冉的傲气和心性,也不再强求而是转身上了马车道:“过些日子,叔父带你婶娘和阿茴他们姐弟俩来看你,你在外头一切注意,别忘了,给北地去封信报个平安。” “知道了叔父,您路上小心。”费子冉笑着撩下了帘子,目送着颜书清的马车走远,然后才叹了一口气默默转身回属于他的宅子里去了。 晚膳,为了庆贺颜书清一家归京,颜府内堂倒是十分热闹,一道屏风隔着都在吃喝玩笑的男子女眷,颜若玖便在这热闹的气氛中怅然若失地吃着看着。 家宴一直闹得挺晚,到了接近亥时,女眷这边才堪堪散场,莫氏也吃了不少酒水,不过倒也还算清醒,而男客那头似乎热情高涨,正在兴头上,既然是家宴,女眷们也没有打算打扰,于是便留下男人们继续饮酒,女眷们便渐渐散去,各自先回院了。 颜若玖和莫氏及颜文修也被几位婆子和女婢护送着送回了她们的院子,婆子们离开后,微醺的莫氏瞧着月光透过梧桐树在庭院里洒满了的斑驳,有些感叹道:“到底是又回到这院子里了,月光梧桐依旧,只可惜青春韶华不复啊。” “娘……”颜若玖瞧着自家娘亲有些感伤的样子便有些心疼道:“娘,您是不是喝醉了?” 莫氏微微笑道:“傻姑娘,你娘的酒量你不清楚吗?” “可是……娘您……?”颜若玖自然知道,在西北苦寒之地,即便是女子的酒量也很是厉害,毕竟酒在那里是个驱寒的必须品,而不是个玩乐物。 “娘没醉,娘只是觉得有些闷得慌。”莫氏笑道。 “娘……”颜若玖似乎跟着衣衫能触碰到莫氏身上的燥热,她担心道:“娘,咱们进屋去,您若是心里不痛快的,咱们进屋去说,在外头秋风凉得厉害,你又喝了酒,发了汗,可不能着凉了。” “阿茴,娘没事的,这冷风倒是能解娘胸口的闷气,你弟弟都睡迷糊了呃,你把她抱进屋去吧,娘想单独在外头待一会,吹吹风。”莫氏说话倒是很清明。 “娘,好,娘您坐着,女儿先把弟弟抱进去,您略微等等,女儿给你再拿件披风来。”说罢,颜若玖抱起睡熟的弟弟快步送进屋放在了床榻上。 然后便从一旁还没收拾完的包袱里抽出一件披风,抱着就疾步往外头,这前脚更迈出屋门,她便瞧见自个娘亲正坐在长椅上抱着双腿在呜咽,颜若玖一时间便傻住了。 第十一回 简谱 因为是刚回到颜府里,这单独的一处庭院中此刻除了莫氏和颜若玖之外就再无其他人了,府里的管家婆子和女婢都被莫氏支开了,带回来的那些个随从多是男子已经安排在了外院,这秋风过,寒月色,梧桐树下,真的只剩两个人了。 颜若玖见母亲呜咽,捧着披风的她不知是该退该进,她虽说是个孩子,可也已经过了十二岁了,很多事情,不说她心里也是能感觉得到的,就如同现在她眼前的景象,颜若玖心里知道这是娘又想起了她与爹爹成婚那年的心酸往事了。 虽然,莫氏会与他们说起颜府的事情,可那也是偶尔颜若玖问起,莫氏才会说的,况且对于之前莫氏与颜书清初初成婚时的窘迫,莫氏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可颜若玖从以往的疑问中多少也是有些感觉的,而今日看似热闹亲昵的场面背后,颜若玖也是感到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不自然,她一个孩子都会,那更何况大人们呢。 颜若玖想到这便有些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便悄声踱步到莫氏身旁道:“娘,夜深了,咱们进屋去吧。” “阿茴。”莫氏听见女儿的声音赶忙不着痕迹地摸了摸眼泪道:“文修睡下了?” 颜若玖知道娘亲不愿她瞧出什么,便笑着将披风披在莫氏身上道:“嗯,弟弟睡得很好,娘,进屋去吧,夜里风大。” “好,好,进屋去。”莫氏深吸了一口气团了团身上的披风依着颜若玖进了屋。 颜若玖扶着莫氏坐在椅子上之后递来一杯清茶道:“娘,吃杯茶,漱漱口,醒醒酒吧。” 莫氏接过茶盏吃了两口后笑道:“今日这些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倒是让人有些恍惚了。” “娘,你头不痛吧?”颜若玖担心道。 “娘的头不痛,不过不知道你爹的头会不会痛了。”莫氏又吃了两口茶道。 “娘,爹今晚怕是不能回来了吧?”颜若玖担心道。 “瞧着男客那边的样子怕是危险,不过还是留着门吧,以往万一的。”莫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 颜若玖这才叹了一口气道:“哎……不知道子冉哥哥一个人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莫氏却笑道:“不用担心,你爹已经帮子冉安排好了,宅子,小厮仆人都是提前买好的,不过是带子冉过去熟悉熟悉罢了。” 颜若玖不理解道:“娘,这事是您和爹提前就安排好的?” “是啊,半年前你爹就写信托京城里的同僚给办了,不过这些银两都是子冉的祖父出的,你爹不过是办事吧了。”莫氏解释道。 “娘,为什么萧师父不同我们一道回京呢?难道就是因为……嗯……所为的贬斥之事?”颜若玖问道。 “这原因娘不是很清楚,不过娘倒是能理解,你也知道萧师父本身也是皇族郡王的,只可惜受到居心叵测之人的诬陷,所以才有如此遭遇,换作是娘我,怕是这心里也不会好受的,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还会有些芥蒂的嘛。”莫氏解释道。 “哎,子冉哥哥也真是可怜。”颜若玖有些心疼道。 “傻孩子,人各有命的,至少子冉还活了下来,不像他的爹娘……哎……”莫氏也感叹起来。 “娘,那诬陷萧师父的人到底是谁?”颜若玖关切道。 “都说是跟宫里的皇后有关,可具体的你爹既不愿多说,也不愿我们多问起萧师父,对了,你呀,千万别问子冉这样问题,你要知道你子冉哥哥很是敏感,如今又只身一人跟在咱们身边,你千万别勾起他心里的难受了。”莫氏嘱咐道。 “知道了,娘,我不傻的,对了,娘,现在府里为什么是二伯母当家呢?”颜若玖想起了今个心里的疑问。 “呵呵,这个啊,原因可多了。”莫氏笑得无奈。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瞧着大伯母像是不问世事的样子呢?”颜若玖奇怪道。 莫氏叹了一口气道:“其实,这个家本是你大伯母刘氏在当的,只是刘氏为人太过耿直,而且不善权术,再加上一直没有儿子,所以就被你二伯母董氏比了下去,其实,说实话,你二伯母确实是个管理府邸的人才,没到一年功夫,这颜府上下三百多号人,被你二伯母董氏管理地顺顺当当的,所以老夫人便将管家之权彻底移交给了你二伯母。” “瞧着二伯母就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怪不得呢。”颜若玖感叹起来。 “是啊,整个颜府里的女眷大概只有你二伯母过得最为舒心了,如今你大伯父大伯母是在外头单独立府,四叔父和叔母也不大管事,所以这颜府上上下下,除了老夫人大概就是你二伯母能管理得了了。”莫氏微微笑道。 “那娘呢?”颜若玖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便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娘,怎么了?”莫氏愣了一下。 “娘,女儿虽然不知道你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可爹也是唯一的庶出,想必您和爹原先在府里的日子定然不易的,所以……”颜若玖斟词酌句道。 “阿茴啊,你不用担心的,即便曾经娘与你爹过得是有些辛苦,可如今我断然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了咱们去的。”莫氏没有解释,反倒是安慰起颜若玖来。 “娘……伯母们看着不是傻的,自然不会太过分了,女儿只是觉得您千万别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心里不痛快,就像您常跟子冉哥哥说的那样,过去的就是过去的,永远不要让它在徘徊在心中了,娘,女儿不希望你不开心。”颜若玖将小手放在莫氏的手里关切道。 “阿茴,放心吧,娘没事的,呼……不过是今日醉酒,有些感伤罢了,好了,这夜也深了,明日还得收拾呢,你也累了,去休息吧,娘,也也要躺躺了。”莫氏道。 “娘,我扶着你进里屋去吧。”颜若玖见母亲困倦,便只能先扶着莫氏进了里屋休息去了。 好一会,颜若玖才打着哈欠从里屋出来,到了外间颜若玖没敢离去,反而是从一旁的包袱中拿出一本小册子,点亮了油灯和蜡烛,寻来笔墨,又认的真的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起来。 透过光影,瞧着出来这小本子已经是写了不少东西了,仔细瞧瞧,原来这一页上写着的都是今日才见到的颜府众人,这一层层的倒像是颜府的简单家谱了,她的祖母老夫人郑袖排在最上头,接下来便是各房的叔伯,婶娘,表兄弟姐妹,一个个名字下都简单标准些大概只有颜若玖本人能理解的符号。 颜若玖一边写,还以一边忍不住叹气起来,她写了一会便支着小脑袋思索起来,这笔便停在了半空,这笔下零零总总的颜府家眷让颜若玖有些无奈,她微微皱着眉头心里不住叹着:好在各位叔伯没有娶多几房,不然她一时半会连表兄弟姐妹都很难认全的。 其实,早在归京之前,颜若玖已经都知道了这颜府里大概的情况了,为了避免人多混淆,颜若玖便在备忘的小册子上先记录了下来,今日也还是将册子上的人对了个大概,除却两位嫁出去的姐姐之外,府里其余的人她倒是都见到了真人。 如今,她心里也大概有了数,颜府最位高权重的还是她的那位看似慈祥的祖母郑氏郑老夫人,而现在管家的是二房一家子,从外头来说二房的老爷也就是颜书节官位最高,而内宅里头,二夫人董氏又比大夫人刘氏更得宠,而四老爷颜书廉和夫人王氏也是依仗着二老爷一家子,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如今他们三房归来,其实对于整个颜府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写完了今日的记录,颜若玖也困乏起来,好半晌才合上小册子,揉揉眼睛就到外间的躺椅上略微睡去了。 夜深了,颜府倒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次日,天色微微发亮,荣亲王府内,一处独立的院落的后园子内已经出现了阵阵水声。 透过一片秋海棠,一匹浑身湿漉漉的白马正骄傲地伫立在晨光之中,而白马身旁便站着那个被颜若玖斥作纨绔的蒋三公子蒋正熙,当然他的贴身小厮砚台也在。 二人皆是穿着单袍,挽着裤脚和衣袖,应该是洗了好一阵子了,瞧着他们浑身也都是有些水汽的。 砚台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道:“公子,这已经够干净了吧,这会天都亮了。” “呼……一想起来那小丫头曾经碰过我的马我就难受!踏雪除了我谁也不亲近的!”蒋正熙还在执拗得懊恼和气愤之中。 “公子,瞧您说的,又不是人家小姑娘欺负了咱们的踏雪,瞧着样子踏雪也是真心喜欢人家小姑娘的。”砚台如实道。 “砚台!”蒋正熙横眉道。 “好好好,不说不好,小的不说了,可公子,这样也差不多了吧,再洗下去,小的倒是不累,可踏雪怕是就要毛了,你瞧瞧它那样子,成了吧,今日你还要去长公主府上呢。”砚台适时地提醒道。 “呼……洗得差不多了,去,再拿冷梅香来,绕着踏雪焚一盏,一会我们便出发。”蒋正熙瞧着踏雪马认真道。 “啊……”砚台有些为难。 “啊什么,还不快去!”蒋正熙有些不悦道。 “去去去,哎……公子什么时候能对我有对踏雪一分好便是了。”砚台一边小跑着进屋,还一边无奈地小声嘀咕道。 蒋正熙却没有听见,此刻的他正亲昵地搂着马脖子絮叨着呢。 蒋正熙一边顺着马脖子一边很是计较地絮叨着:“踏雪啊,往后不可那般随意,尤其是不能让陌生人随意接近你的,你是我蒋正熙的,其余人即便是皇叔和父王,你都不用搭理的,知道吗!” 踏雪也不知是被说得烦躁了还是无奈了,只能敷衍般地点点马头,然后就又低下头不愿有其他反应了 蒋正熙却不管那些,只顾着和踏雪说教,似乎只有这样这内心的醋意才能释怀一些。 而取了冷梅香粉的砚台,瞧着他家公子和踏雪马亲昵的样子很是无奈,他家这个公子啊,性子怪得很,对于喜欢的就是执拗般的格外喜欢,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可对于看不上眼的无论多高的权势地位,他也就是看不上眼,不管你乐不乐意,不过好歹有长公主和荣亲王在背后撑腰,不然他家公子也不能如此桀骜了,哎,如今公子心里怕是只有那个小姐和踏雪马了吧。 砚台想到这便只能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便按照他的吩咐燃了香粉。 天色已经彻底放明,砚台还在熏马,而颜书清才刚刚回到院里。 第十二回 家用 颜书清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还有些不大清醒,昨夜喝到后半夜去,颜氏兄弟几个便就都歇在了前厅,一直到了天色发白,颜书清才有些清明,然后便有些踉踉跄跄地自个晃回到院子里来了。 这会,院里的婆子和婢子已经开始忙碌了,颜若玖听见动静便立刻出来将父亲又扶着回到了屋里重新躺下,这下倒是好了爹爹也回来了,颜若玖担心了一个晚上,这下倒是能稍微好好休息一会了,这屋里倒是很快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了。 初回颜府,一直忙了三四天,这院落里的大小事务才渐渐捋顺,除了第一日的家宴没能起身请安之外,这些天颜若玖都是跟着母亲到老夫人那里去请了早安之后方才开始做事的,毕竟回到颜府,该行的规矩和礼节还是要做到的。 几日下来,这自个院子附近的情况,颜若玖便也摸得清楚了,这日,莫氏将颜若玖喊过来道:“阿茴,一会娘要到你二伯母那里去坐坐,你陪着娘一道去吧。” “娘去二伯母那里要做什么?”颜若玖一边翻着手头的册子一边问道。 “娘想着这院子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带回来的随从又多是小厮男丁都不能随意进了内宅,娘想着再采买些婢子进来使唤。”莫氏一边整着匣子一边说道。 “娘,这颜府里不是有奴婢婆子供咱们使唤的嘛,干嘛还要费那个劲呢?”颜若玖不解。 莫氏笑道:“这府里是不缺供给咱们使唤的奴才,可这些奴才都是颜府里的啊,如今你和你弟弟身边也没能有个贴心的丫头,小厮的,娘想着反正往后出来颜府也要采办的,不如就趁现在一道办了吧。” “那娘是想让二伯母帮忙?”颜若玖合上册子问道。 “算是吧,毕竟你二伯母是当家的夫人,咱们采办婢子小厮也是个不小的事情,还是要知会她一声的好,毕竟咱们还要在这府里小住一段时日的不是?”莫氏也笑了起来。 “那娘抱着这钱匣子又是要做什么?”颜若玖瞧着自家娘亲一直抱着钱匣子不撒手便接着问道。 “送礼啊。”莫氏倒是回答得干脆。 “送二伯母?难道就是为了采买婢子的事情?”颜若玖不信。 “呵呵,你个小机灵鬼,自然不全是了,不过是说到底咱们要在颜府里待上一年半载的,吃穿用度皆是要有所花费的,虽然咱们尽量都自个动手,可颜府是个大宅子,所有用度皆是从府内账簿支出的,咱们也不能例外啊。”莫氏一边说,一边往出拿银子。 颜若玖微微皱眉道:“娘这是在交家用?” “算是吧。”莫氏拿出几张银票思量了半晌道:“如今也不知府里每个院子的吃穿用度大概都是什么情况,这半年多,这五百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呢。” “娘,你疯了,五百两都够咱们一家子在北地过好几年的了,不过是在颜府里待上半年的光景,用不着这么多吧,再说了,颜府也不会缺这个钱吧。”颜若玖很是吃惊。 “娘知道的。”莫氏瞧着手里的银票道。 “娘既然知道,干嘛还拿这么多,这些钱可是爹和娘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一分一毫都不容易,当然要用到该用的地方啊。”颜若玖很是不赞同道。 “傻姑娘,我知道咱们的银子来之不易,也还知道颜府不缺这些个,可咱们也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不然你二伯母还以为咱们同老四家是一样赖着占便宜的主呢。”莫氏有她的考量。 这几天,莫氏也已经基本上把几位妯娌之间的关系和情况弄了个明白,情况比她离去的时候没好了多少,她的三位同样都是出身大世家的妯娌,们各自都是面和心不合的,台面上都是装作一团和气,可私底下还是勾心斗角得乌烟瘴气的,莫氏自然不愿被牵连,所以她自然也设想周到一些。 如今大房说是单独出去,不如说是被二房逼得没了立足之地,而四房摆明了仗着自个是最小的儿子赖着了颜府,二房虽然掌管宅中大权,可上有事事过问的老夫人,下有互相拆台的妯娌们,二房的日子其实也过得不那么舒心,作为刚刚回来的三房,又是庶出,莫氏和自家老爷早就商量好了,尽量不沾惹这些个宅内的事情,待到了时间便立刻搬出去单独立府。 鉴于此种情况,莫氏自然也不想太过计较,所以这拿出的银子便多了一些。 而颜若玖知道了自个母亲的顾虑便道:“娘,您倒是考虑不让她们小瞧了去,可你考虑过她们会不会因为您这一笔出手阔绰,而对你另打其他主意呢?” “嘶……”莫氏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娘,这几日您也是都瞧见了,这府里的几位伯母叔母都不是什么太好相与的人,您倒是也得把这些个事考量清楚了,女儿知道您要表示,可这五百两换半年实在太不值当,不如……不如就三百两吧,这样不打眼,可也不叫他们小瞧了去,您看呢?”颜若玖歪着头建议道。 “这……也好,不过……”莫氏还是有些担心。 “娘,您还担心什么,这三百两银子绝对是足够了的,子冉哥哥的宅子不过才一百两银子罢了,这些足够了。”颜若玖虽然年纪尚轻,可对于这些个倒是能算得清楚。 “娘知道,不过,娘想这采买婢子的银钱还是要从咱们这另出的。”莫氏道。 “娘是想以咱们自个的身份去采买吗?”颜若玖问道。 “当然,这些婢子将来是要带出去的,自然要采买在咱们自个名下了。”莫氏计划得长远。 “那也无妨嘛,采买婢子也花不了几个银钱的,不过二伯母她们能同意您这样做吗?”颜若玖有些担心道。 “所以才要有所表示啊。”莫氏道。 “女儿明白了,娘这主意倒也是好的,只要她收了这些银子,那往后咱们倒也能自由一些了。”颜若玖笑道。 “是啊,这事要是能顺利办了,那咱们过几日便能出府去瞧瞧子冉去了,那孩子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外头习不习惯啊。”莫氏又感叹起来。 “那娘是准备现在过去吗?”颜若玖问道。 “是啊,娘打听过了,你二伯母整日都很忙,也只有这个时辰能稍微休息一会的,所以打算现在过去,你呢,也随娘一道过去吧。”莫氏将银票揣在了袖子里笑道。 “好,女儿随娘去一趟。”颜若玖自然不会拒绝的。 说罢,颜若玖和母亲莫氏便一道出了院门朝二房的院落去了,不多时,颜若玖和母亲莫氏便来到二房的正房院门口,里头的女婢远远便迎了出来行礼道:“奴婢给三夫人和九姑娘行礼了。” 莫氏见状便笑道:“你家夫人可在?” 婢子笑道:“夫人在的,只是管家婆子们有些事情还在回禀,夫人此刻也没能休息呢。” “还在忙啊。”莫氏可是打量过时间才过来的。 “是啊,平日里这个时辰上,我家夫人她确实是该休息的,只不过今日有些麻烦事罢了,三夫人,九姑娘,您二位可是有事找我家夫人?”女婢问道。 “是有些事情想问问你就家夫人,不过既然在忙的话,那就改日再说罢。”莫氏不想打扰。 “三夫人,可是院子里有什么不顺心的的地方吗?”女婢关心道。 莫氏摇摇头道:“倒也不是,不过是想来与你家夫人说说话罢了,不过既然在忙的话,那就算了吧。” “三夫人,您稍等一会,容许奴婢进去通禀一声,要是夫人知道您来了又走了,却没有知会她的话,那奴婢们便得挨骂了,还请三夫人稍等片刻才是。”女婢对于他们这个才回来的三房倒也是客客气气的,看来二夫人董氏确实提前打过招呼了。 莫氏笑道:“没有什么,不过是怕打扰到你家夫人罢了。” “三夫人稍等,我家夫人可是特意交代过的,若是三夫人那里有什么事,一定要我们第一时间告于她知晓呢,夫人说了,您们才回到府里好些事情都要磨合适应的,难免会有些不合适的,所以夫人让我们格外留意您那里的需求呢,今日您既然来了,那断是不能让您就这么回去了,还请夫人稍等,奴婢去去就回。”女婢行了一礼,便匆匆转身到屋里去了。 不一会,那传话的女婢便又出来笑着迎道:“三夫人和九姑娘先屋里请吧,夫人那头马上就处理完了,她请您二位先在偏堂稍等一会的。” 莫氏笑道:“当真不会打扰吧?” 女婢一边迎着莫氏一边道:“自然不会,我家夫人听说您和九姑娘到了,不知多高兴呢,就是这管家事务繁忙,倒是怕怠慢了您二位的,三夫人,九姑娘这里请。” 颜若玖和莫氏被二夫人董氏的婢子迎进了一处偏堂,婢子们备了果盘点心茶水,然后便侯在了一旁,颜若玖和莫氏便等在了这处富丽堂皇的偏堂里。 这是入秋的季节,这偏堂里也燃着浓浓的海棠花香,这香气不似现在开着正浓的秋海棠那般浓郁冷冽,倒是极像夏日烈阳下那如火焰一般的盛夏艳海棠,味道浓烈炽热,让人问起来浑身有些发热,颜若玖在北地待了这么久倒是突然很不习惯这样浓烈的香味了。 好半晌,就在颜若玖被这香气弄得有些头昏眼花之时,婢女们便过来回请道:“三夫人,九姑娘,我家二夫人那里结束了,正想请您二位过去呢。” 莫氏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你家夫人不用休息一会吗?” 女婢恭敬道:“夫人知是您二位来了,很是欣喜呢,说要快些把您二位迎过去呢,三夫人,九姑娘这边请。” 不一会,颜若玖和母亲莫氏便被女婢带着穿过内回廊进到了前厅,还不等莫氏和颜若玖站稳,一热切的女声便笑着传了出来道:“三弟妹和九丫头来了啊,这些天忙得都没能顾上你们,三弟妹和九丫头可别见怪啊。” 话音才落,颜若玖才瞧清屏风后转出来的人儿,这通身暗红镶着金边打扮的富贵妇人不是那个掌家的董氏又是哪个呢?颜若玖倒是心头一颤,心里默默道:果真是贵气逼人得很呢,看来这二伯母董氏确实是个掌权的主。 第十三回 建议 “二嫂哪里话啊。”莫氏听闻董氏客气的话便笑着回道。 颜若玖也笑着行礼道:“若玖见过二伯母。” “哎呦呦,快起来,快起来,也就你们母女俩的规矩多,都是一家人的,客气什么,倒是刚刚我有所怠慢了,哎,这府里上上下下就没让人省心的地方。”二夫人董氏亲昵地扶起莫氏和颜若玖笑道。 “二嫂一个人管理整个颜府,当真属您最为辛苦了,还好有您在,我们这些个倒是能坐享其成,偷偷懒了。”莫氏玩笑道。 “哎呦,我这就是劳碌命啊,还以为三弟妹回来能松快一会呢,敢情你也是个惯会偷懒的呢。”董氏也娇笑了起来。 莫氏笑道:“二嫂子,你可别为难我了,在北地的时候,管理一个小宅子都累得我食不下,寝难安的,您可就别在取笑为难我了。” “你哟,你这般说话就不怕我们的九丫头笑话她母亲吗?”董氏笑着看了一眼颜若玖。 颜若玖便也笑着说道:“二伯母,母亲她就是这么一个人,总是嫌麻烦的,您是没瞧见,这次回京,母亲几乎没有带北地宅子里的任何家奴呢。” “九丫头这话一说倒是提醒我了,那****是知道你们没带什么家奴回来,尤其是内院伺候的女婢婆子什么的,所以我就先拨几个比较得力的婆子和女婢过去先让你们用着,怎么样,还算习惯吧?”董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二嫂子想着我们,都是给了最好的人了,自然是习惯的,二嫂子不用担心的。”莫氏笑着道。 “你可别客气,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可别拘着,一定要告诉我的,你们这才回来,我也是不知道你们合适什么,所以只能先这么试试了,哎呦,瞧我一见到你们高兴的,快些,到内厅来坐吧,这外头刚处理完些杂事,怪乱的的,咱们娘几个到内厅里坐下来好好说说话,走吧。”颜若玖陪着母亲莫氏和董氏在前厅絮叨了好一会才被请到内厅里来坐着。 董氏拉着莫氏的手亲昵地安排她与颜若玖坐了下来,女婢们立刻又换着上了些新的茶点果盘,然后便就都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外头去了,这屋里倒是瞬间就安静了不少。 董氏见婢子们都退了下去才问道:“怎么样,这几日还算适应吧,我这忙得都顾不上去那边瞧瞧你们了。” 莫氏笑着道:“二嫂子事务繁忙不用可以挂念着我们的,这几日倒也安排得妥当了,所以才想着带若玖来拜见拜见您这个管家的伯母啊。” “哎呦,你这不是让九丫头笑话嘛,我也就是替老夫人分担些繁琐的细致活罢了,你当年嫁进颜府也是瞧到了,大嫂子是个才女,这府里的俗事她又不愿沾手,可不是就是苦了我这个没读过几年书的人了嘛,哎……累是累了点,不过还好,早些年做姑娘的时候在家里跟着母亲学过几年的,不然我也是断然不会接受的。”董氏说得倒是有些无奈。 颜若玖有些错愕,不过仍旧是笑着听着她与母亲的对话。 莫氏笑道:“老夫人昨个还说呢,有二嫂您啊管着整个颜国公府,倒是我们的福气了。” “哎呦呦,老夫人惯会给人甜头吃的,我这不也是被老夫人拿捏着嘛,哎谁让咱们是颜府的媳妇呢,就算是苦点累点,这也倒是应该的了。”董氏笑着让了杯茶给莫氏。 “那也倒是了。”莫氏笑了。 “哎呦,对了,我都忘了问了,九丫头今年有十一二了吧?”董氏突然把话题转到了颜若玖身上。 莫氏回头瞧了一眼颜若玖道:“是啊,若玖丫头今年十二了。” “在北地的时候,九丫头可读书吗?”董氏问道。 “也是读着玩的,二嫂也是知道北地文人少,要找个合适的师傅都难啊,若玖不过是读过几卷薄书而已。”莫氏突然客气起来。 “哎呦,女孩子嘛,能读些书也是好的,三弟妹知道宫里的内学堂吧?”董氏吃了口茶问道。 “略有耳闻,不过那不是专供王侯世家,郡王爵爷家的姑娘小姐们读书的地方吗?二嫂说起这个是为了……”莫氏心里没底。 “哎……你呀是在北地待得时间太长,这京城里的事变幻可是快着呢,如今因为长公主的旨意,这宫里的内学堂早就对外开放了,不光是王侯家的小姐姑娘能进去读书,如今只要是四品以上官员嫡出的姑娘和小姐都是有资格的,我们家的若岚啊,打十岁起便就进宫去读书了,长房的若雪丫头也是如此啊。”董氏一副认真的模样道。 “奥,长公主倒是睿智,这样倒也是个好事了。”莫氏心里倒是挺赞扬长公主的做法的。 “可不是,这样一来,这宫里宫外的倒是都兴起了女子多读书的言论,三弟妹,咱们家九丫头倒是年纪正好,应该进内学堂去多读几年书的。”董氏笑着建议道。 “她啊,哎呦……二嫂子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家这若玖丫头是在北地长大的,性子比不得京里姑娘的沉稳婉约,这咋咋呼呼的性子还是免了吧,不然到时候真进了宫再伤到了别人那还不是净让人担心了。”莫氏一脸无奈地笑道。 “哎呦,瞧你这当娘说得话,我就瞧着我们九丫头规矩好得很呢,北地怎么了,你啊,千万别以为这王侯郡爵家的姑娘就是多么文静规矩的,往往这内学堂里最活泛却还是她们那一群人呢,毕竟位高权重,又是娇养的,倒是这些世家朝臣的之女显得更温婉大气一些的,你就别妄自菲薄喽。”董氏倒是不赞成道。 “哎呦,二嫂,您是真不知道我家这疯丫头的性子呢,小时候可没少让人头疼呢。”莫氏像是在认真地抱怨着。 “娘……”颜若玖仿佛有些不依地娇嗔了一声,话落便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这样子倒是让董氏笑了出来道:“瞧瞧,瞧瞧,我们家九姑娘不乐意了吧。” “娘……二伯母……”颜若玖低着头,红着脸,小眼睛里满是害羞。 莫氏也是无奈笑了起来道:“好好,娘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嘛,你个小丫头到你二伯母这倒是脸皮薄了不少呢,娘不说了。” “娘……”颜若玖脸上很是娇羞,可心里却十分无奈:娘亲哟,快些说正事吧,女儿可快坐不住了。 莫氏许是听到了自个姑娘心里的期盼,笑了半晌才收了眼角的笑意道:“二嫂这事容我回去跟我家老爷商量一下,不过今个我们来倒是为了另外的事情的。” “这个事你可得往心里去的,我可是为了咱们九丫头好呢。”董氏似乎很在乎颜若玖愿不愿进内学堂的事情。 莫氏点点头道:“这个自然,二嫂子的心我们都明白的,不过今日我确实有其他事情想麻烦二嫂子呢。” “哎呦,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都没问题。”董氏放下手里的茶盏道。 “哎,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来呢,我这是有些家用要先交给二嫂子您这边。”说着莫氏便从袖口抽出事先准备好的银票递给董氏客气道。 “这是做什么呢。”董氏看了一眼银票后不解道。 “二嫂子,如今我们也回来了,虽说不一定常住,可这府里的规矩不能坏的啊,这每房不都要按年上缴家用的嘛,这个便是我们三房的了。”莫氏笑着解释道:“只是,我才回来,不知道现在每房每年要缴多少,所以便先拿了三百两来,二嫂您先收着,若是不够了,改日我再送过来。” “哎呦,三弟妹,你瞧你,你们初回京城,到处都是要用钱的地方,你费这个心做什么,别说你们住上个一年半载的,就是住了一辈子,咱们颜府也管得起的,快收起来吧。”董氏客气起来。 “二嫂,知道你是最心疼人的,可这规矩就是规矩,您们二房,还有四房不都是如此嘛,我们三房怎么能不守这规矩呢,您可是嫌少了?”莫氏又递近了一些道。 “呃……瞧你说的话,你是该先问问我的啊,这些年,每房每年也就需一百多两的家用,你这三百两实在太多了,拿些回去吧。”董氏倒是说出了实情。 “哎呦,没少就好,反正这三百两我都拿出来了,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嫂子都收下吧,这我们回来一趟也没能给嫂子和二哥带些稀奇玩意,这些就当是我们的心意了,嫂子可别再推辞了,要是再如此,往后有了事,我可是不敢再来了。”莫是装作唬人的样子。 “你哟,平白的说些什么胡话,怎么咱们之间的情意难道就不如这些银钱了,净是叫人心寒的,好好好,这些银子我收了,先替你保管着,该缴的我替你缴了,往后要是短了银两你到我这来取便是了。”一番客气推让之后,董氏倒是终于手收下了这些银票。 莫氏才笑道:“嫂子收下便好,不然我这第二件事就不知该如何说了呢。” 董氏一边将银票放入袖口,一边笑着道:“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罢。” 莫氏道:“嫂子,我想采买些婆子女婢和小厮,最好是京城地界上的。” “采买婢子小厮,怎么她们不听使唤?”董氏有些皱眉道。 “不,不,二嫂便误会,您是知道的,这宫里已经赏了宅子下来,过些时日我们定是要出去的,可我才回到京里人生地不熟的,怕到时候出去采买的时候麻烦,所以想着二嫂子一直在管家,这采买婢子的事情您该是比较熟悉的,所以想请二嫂子帮忙,我也好提前采买调教啊。”莫氏解释道。 “原是这事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赶巧,这段日子有些婆子退了,有些适龄的婢子也配了出去,府里也正想新采买一批使唤奴才呢,三弟妹倒是来得正巧了呢。”董氏一脸笑意道。 “原是正巧啊,那敢情好呢,我还担心要格外麻烦二嫂呢。”莫氏也没料想到今日来得正合适。 “可说不是呢,刚刚我在前头处理的就是这些事呢,刚刚就是要一一核对出府的人所以才拖延了些时辰的,话说回来,三弟妹你想要些怎样的呢?”董氏关心道。 “嗯……外头粗使的倒没什么要求,只要人老实,任劳任怨便好,主要是为若玖和文修找些贴身伺候的人,毕竟若玖年纪大了是要单独住的,找个心细有耐心的女婢,我也能放心不少呢。”莫氏笑道。 “这个容易,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过几日会有婆子挑选一批人带进府里供各院挑选,到时候我让他们带着些合适的女婢和婆子到你院里,让你自个决定便是了,你看如何?”董氏安排道。 “那自然是好的,有二嫂这句话,我也能放心了。”莫氏笑着说道。 “瞧你又客气起来,不过是顺道的事情,瞧把你客气的。”董氏倒是越发亲昵起来。 莫氏也笑着道:“二嫂子忙得厉害,我这不是怕累着你了嘛,不过这府里的事还只能找您了,不然我也不能放心啊。” “行了行了,这话越说越见外了,成了,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你就等着挑人就是了,倒是我与你说起的内学堂的事情,你可得用些心的,咱们九丫头毕竟是颜府的嫡出丫头,是该与一些世家的姑娘交好的,这内学堂是个不错的去处呢,可别耽误了你家九丫头啊。”董氏倒是对颜若玖进内学堂的事很是上心呢。 第十四回 内学堂 “二嫂子的话我记在心上了,今个我家老爷回来我便与他商量商量,定然尽快给你个答复,至于这采买婢子的事情还就拜托给二嫂子了。”莫氏笑着说道。 “行了,放心吧。”董氏点点头道。 “启禀夫人,五姑娘回来了,说是有事要找您的。”这头事也差不多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请示声。 莫氏一听便道:“原是二嫂家的姑娘回来了,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那二嫂我就带着若玖先回去了,那事就拜托您了。” “这就回去啊,还想着留着你和九丫头在这里用饭呢。”董氏客气起身道。 “往后有的是时间,今个你也忙,我们家书清也该回来了,我还得回去打点收拾呢,二嫂子改日吧,今个多有叨扰,就此告辞了。”莫氏已经起身往外去了。 颜若玖便也跟着起身恭敬道:“二伯母,若玖告辞了。” “哎呦,你瞧你们娘俩一个比一个客气了,成成成,我也不强留你们了,改日我到你们院里瞧你们去,香萍替我送三夫人和九姑娘回去。”董氏送到了门口便吩咐一女婢送着颜若玖和莫氏出了院门。 董氏便转身回了屋里,喊来贴身婢子道:“这一百两一会你搁到府里的公账上去,记上是三房颜书清三老爷的家用。” 婢子愣了一下道:“哎,奴婢这就去。” 话落,女婢领了钱出了屋门,董氏便进了里屋,将剩余的两百两都放进了卧房床榻旁的五斗柜中的一个檀木盒子里,重新又锁好才出身到内厅道:“请五姑娘过来吧。” “是。”婢子等里头发了话,才敢请着五姑娘,也就是董氏与颜家二老爷,颜书节的嫡出姑娘,排行老五的颜若岚,五姑娘进到内厅。 五姑娘颜若岚一进屋子便笑着行礼道:“请母亲的安。” 董氏笑着道:“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内学堂出什么事了吗?” 颜若岚微微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两位公主又起了纷争,正巧长公主也在,便把她们都叫去了,这不女儿也能早些回来了。” “又是四公主和六公主吗?”董氏坐下问道。 “也只能是她们二位了,说来也奇怪,这内学堂也就属这二位公主最闹腾的了,不过多半都是四公主先欺负六公主的,娘也知道,女儿也不能管得太过,毕竟她们一个是皇后的嫡女,一个是贵妃的女儿,女儿帮谁都不好。”颜若岚叹了口气道。 “傻孩子,你是女傅又不是她们的管教嬷嬷,这些个纷争的事情,你最好别沾惹,免得闹得不痛快。”董氏笑着说道。 “哎,母亲,这个道理女儿懂得,只是,这二位公主每每闹到学堂之上,我们这些个女傅也都是忍着让着,分寸倒是把握得恰好,可今个长公主却因为这事发了好一顿脾气,说是内学堂风气不佳,就连内学堂的管事方梅簪方学士也被长公主问责了,这一下倒是让大家有些怕了。”颜若岚将今日内学堂之事娓娓道来。 “长公主发脾气了?”董氏也愣了一下。 “是啊,瞧着两位公主也是很害怕的,更别说其他的女学生了,不过,在女儿看来这倒是好事,说不定能杀杀这些世家嫡女的傲气和锐利呢,到底是进宫里学习来的,可这些姑娘一个个都跟来宫里享受似的,真是没了规矩,倒是让人头疼,听说,长公主不仅训斥了两位公主,连带着将皇后和贵妃也责骂了,这几日宫里的气氛怕是好不了了。”颜若岚有些担心道。 “这倒是符合长公主的脾气,别说是皇后和贵妃了,就是满朝文武,长公主但凡看不惯的便会直接怒斥,不管他们品阶如何,功绩多高,长公主骂起人来从来不看这些的,也就是对着皇上还能客气一些,可皇上要是犯了错,长公主也是不会任何情面的,这内学堂是长公主力保下来的,如今风气如此不堪,长公主不发怒才叫奇怪呢。”董氏倒是很不意外道。 “母亲,长公主不是已经不问朝事了吗?为何宫里宫外,朝堂之上到家还是惧怕她三分呢?”颜若岚倒是有些不解了。 董氏却微微笑道:“你也是知道的,长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姐,也是皇上唯一的姐姐,皇上如今能江山稳固,有一大半功劳要属于长公主的,若长公主是个男子,那这江山倒是不一定轮得到现如今的皇上来坐了。” “女儿倒是听说过长公主的战绩,听说她年轻时候常年征战在外,同荣亲王一道为皇上打下了这稳固江山,女儿还只当她是个鲁莽粗俗之人呢,这外头的传言也大都如此,可今日瞧来,长公主绝对是个不简单的女人。”颜若岚赞叹道。 “何止不简单啊,长公主当得上智勇双全,睿智霸气的称赞,只可惜啊,她如此优秀却生成了个女子,哎……也因为此她虽然备受先帝宠爱,万民敬仰,可却一直孤家寡人至今呢。”董氏倒是感叹起来。 “母亲,长公主一直未曾出嫁?”颜若岚诧异了。 “是,长公主一直未曾出嫁,不过这具体原因便不是我们能知晓的了,外界对此事又各种传言,有说长公主曾在先帝临终前立誓,为了蒋家天下,她愿终身不嫁,不过先帝如此疼惜长公主,这种可能性倒是不大;也有人传言说长公主太过霸气逼人,缺少柔性,所以无人敢娶。” “如此优秀,又如此尊贵,能求娶长公主的人确实不多。”颜若岚忍不住叹息起来。 “话虽如此,可坊间最可信的传言确实长公主有过心爱之人,只是那人已经战死沙场,长公主便心灰意冷再无嫁人之意,长公主身份尊贵,就是当今皇上也得客气礼让,她自个不愿,又有谁呢说得动呢。”董氏怅然道。 “这么说来,这倒是个伤心的故事了。”颜若岚有些感伤。 “哎……这都是外界谣传的,娘也是从那些贵妇闲聊之时听了些的,不过瞧着长公主现在的生活倒也舒心惬意,如今荣亲王的三子如同长公主之子一般,她也倒是不缺什么了。”董氏笑着说道。 “母亲说的是荣亲王府的三公子蒋正熙?”颜若岚突然有些头疼起来。 “是啊,荣亲王的这个三公子啊可比着皇宫里的皇子们都精贵,因为有着长公主的格外宠爱倒是也桀骜了些,不过到底是个孩子,心智单纯得很,喜欢玩闹,不喜读书,这一点倒是让荣亲王一家子很是犯难,你爹爹也因为此不知被荣亲王和长公主嘱咐了多少回了,可惜啊,效果甚微啊。”董氏的话题又扯到了荣亲王三子蒋正熙身上。 “蒋三公子还是玩心大了些的,女儿也听爹爹犯难过,不过这两年倒是听说他进了宫学了,怕是要收敛有些了。”颜若岚有些皱眉道。 “哎,他说不收敛那都是宫里头的事了,咱们管不了那些的,对了,娘托你问的事情如何了?”董氏吃可几口茶道。 “奥,母亲,这事我倒是问过了,不过最快也得过完年了,对了,娘把这事跟三叔一家子提了吗?”颜若岚回答。 “奥,才说了,刚刚你回来之前,你三叔母和九妹妹才离开的,娘我倒是提了,不过你三叔母不像是个能做主的人,该是还得你三叔来决定了。”董氏打了个哈欠道。 “娘,九妹妹的资质如何,你也问了?”颜若岚叹了一口气道:“娘也知道,这内学堂虽然有些混乱,可对于女学生的资质要求还是很高的,不知九妹妹在北边的时候可有读书识字?” “你三叔母说你九妹妹略微读了些书的,不过瞧着九丫头那机灵的劲怕不是个笨的,再说了那日娘也瞧见同你三叔一家生活多年的那个年轻人了,瞧着是个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的公子,想必九丫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董氏判断道。 “那便好,女儿也是怕九妹妹受委屈,毕竟那里头都是世家娇生惯养的主,谁也不会让着谁的,既然九妹妹资质不错,那女儿过几日便和内学堂的管事说说,到时候过了年,便让九妹妹一道跟着读书去。”颜若岚笑着应道。 “成了,这事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等着他们那头的回话吧,你也累了一日了,去换了衣服休息一会,到了晚膳时候随我一道去老夫人那里吧。”董氏关心道。 “是,母亲这里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那女儿也告退了。”话落,颜若岚便起身慢慢出了内厅。 而跟着母亲回到自个院里的颜若玖却有些不大开心道:“娘,二伯母是个什么意思?” “阿茴,怎么了?”莫氏倒是不解自家女儿的不悦。 “娘,二伯母怎么对于女儿进内学堂的事这么上心啊,这来来回回都说了好几遍了,这内学堂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女儿非得去吗?”颜若玖对于宫中的事务都有些本能的排斥,这还是源自于她的启蒙和随身师父萧师父,也就是费子冉的祖父,由于他的遭遇和影响,颜若玖对于宫里的印象不是特别好。 “谁说你非要去了,不过是你二伯母提了个建议罢了,去还是不去自然要等你爹回来再说啊。”莫氏没有下决定。 “娘,女儿可是说好了的,我断是不是去的,这宫里既然能诬陷萧师父,那自然不是什么干净的好地方,我可不想去与她们那些个世家姑娘们虚情假意,尔虞我诈的,女儿最厌烦那些个了。”颜若玖打心里不愿去她二伯母所谓的那个宫里专门为世家嫡女开办的内学堂。 “知道了,你向来最讨厌规规矩矩,那宫里的内学堂怕是规矩最多的,娘还担心你进去惹事了呢,你也不用担心,估计你爹也是不会同意的。”莫氏笑着戳戳颜若玖的小脑袋道。 “那就好,爹和娘千万不要同意才是,我可不想一回京连半点自由都没了。”颜若玖嘟着小嘴无奈道。 “好了,好了,不过是人家随口一提罢了,你还真上心了,成了,一会就到晚饭时间了,到时候你先和文修自个吃了,娘去老夫人那伺候完便会回来,你爹估计也要晚了,你们不用等我的。”莫氏吩咐完便进屋去准备去了。 第十五回 夜谈 果真,一直到颜若玖睡下,颜书清才一身疲惫地回到院里,莫氏自然又是一阵子的忙前忙后。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莫氏才与颜书清安静地坐下来聊了起来,两个人皆是盘着腿,坐在了里间的软榻之上,莫氏倒是先问道:“老爷,上头的任命下来了没有?” 颜书清吃了口清茶道:“没这么快呢,我才交了复命的回帖,这层层上去也得些时日呢,不过听着之前同僚的消息也应该是快了,因为长公主回来了。” “长公主?就是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长公主?”莫氏倒是有些诧异道:“不是说她已经不问朝事了吗?怎么这事还与她有关呢?” 颜书清却笑道:“这里头的道道可深着呢,长公主只是不兼任任何朝务,可她的话有时候却比皇上还要管用呢,你忘了,在西北的时候,长公主不是曾经来过几次吗?哪一次长公主来,西北大营不都是高度紧张,生怕出什么乱子,长公主因为之前的骁勇善战,在军中的威望一直居高不下,即便她近些年来都在修身养性,可这不妨碍她继续统管大军啊,这一点就是如今的大将军南宫霍也是比不了的。” “他怎么比?这皇上的半壁江山都是长公主一个人打下来的,南宫将军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罢了。”莫氏虽为内宅妇人,可这些个事情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话虽如此,可现如今南宫将军确实有把持朝中军务的嫌疑,如今长公主归来,怕是也是有所耳闻的吧。”颜书清对于外头的事情也不大避讳自个的夫人。 “怎么,南宫家还不知足啊,一个皇后,一个大将军,一个太子,这些荣耀权势还不够吗?难道他们……”莫氏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这倒真说不好,不过听上峰的意思,这军中怕是又要乱一阵子了。”颜书清有些无奈。 “那老爷您怎么办?”莫氏有些担心。 “我倒是没什么,中立呗,这些倒是不那么着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还有皇上在的,我们执行命令就是了,其他的倒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颜书清道。 “老爷,您可得当心呢。”莫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了,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的,对了,今个院里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吧?”颜书清不想莫氏太担心便就转移了话题。 莫氏也只好顺着道:“院里的事倒是没什么了,过几日府里采选婢女小厮,我已经同二嫂说过了,今日二嫂也应了我,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日二嫂还提了一件事,我心里没谱,想着问问老爷您的意思。” “什么事?”颜书清问道。 “老爷,今个二嫂跟我提,说是咱们该送阿茴到宫里的内学堂是进学,我没有立刻应了,想着先回来与你商量商量。”莫氏小心道。 “内学堂?”颜书清倒是有些诧异。 “是啊,说来也巧了,二嫂子说这内学堂还是长公主重新复建的,说是京里四品及四品以上王公朝臣的嫡女都在里头呢,可是我不了解,所以也不知该怎么回话。”莫氏道。 “内学堂确实是长公主复建的,如今在二哥的职责管辖范围内,二哥的嫡女颜若岚便是这内学堂的一名女傅,这事二哥倒是也与我提过一回的,不过我倒是没当回事,如今二嫂又提起,看来是该有个回应的。”颜书清有些皱眉道。 “是啊,那该怎么说呢?”莫氏心里也是为难。 “内学堂里确实都是世家嫡女,就跟宫学一样,不过内学堂的学生都是女子,而宫学的学生都是男子,这也算是朝廷对于朝臣的一项恩泽,不过说到底这内学堂也算是朝政联姻,采选妃嫔,皇子妃的一处便易之处吧。”颜书清倒是说得透彻。 “什么意思?”莫氏有些不解。 颜书清微微笑道:“这内学堂里集中的都是世家王侯之女,全都是位高权重的天之骄女,这些便是京中世家婚配的最优选择,难道不算是皇家或是其他世家的便易之处吗?” “呃……长公主不是这个意思吧?”莫氏觉得不一定。 “不管是不是,这层意思已经被认可了。”颜书清笑着道。 “那还是按照阿茴的意思,不要去的好,听着便不是什么能安心学习的地方,之前阿茴跟着萧师父也学了不少了,该是够用了,不行,就在外头找个书院便是了,不用非得进那地方去。”莫氏不喜欢内学堂的氛围。 “我也是这个意思,阿茴的性子活泼,进了内学堂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还是算了吧,过几****回了二嫂子便是。”颜书清也不大同意道。 “哎,知道了,采选完婢子和小厮后,我就去回了二嫂子。”莫氏得了自家夫君的话,心里也有了底。 “成了,这时辰也不早了,歇息吧。”颜书清打了个哈欠后便起身往床榻那头挪去。 莫氏自然也跟着过去了。 时辰确实不早了,可难得二房正院这边的灯还亮着,原是二夫人董氏也正和自家夫君二老爷颜书节在说话呢。 二夫人一边翻着这账簿一边问道:“老爷,三弟的任命下来了没有?” 二老爷颜书节一边翻着手里的书一边道:“没有那么快,估计还得五六天呢,怎么了?” 二夫人董氏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问问,对了,三弟一家子要在府里住多久?” “这是什么话,虽然三弟是庶出,可这颜府也是三弟的家,他愿意住多久都随他啊。”二老爷倒是不解起来。 “老爷,你还不知道?”董氏有些诧异。 “知道什么?”二老爷颜书节放下手中的书不解道。 “今个三弟妹莫氏来咱们院了,还与我说说话,我听着她话里的意思,怕是他们在这府里可待不久啊。”董氏故意留了半句。 “当真?她还说什么了?”二老爷颜书接确实很诧异。 “别的倒是没了,不过她倒是先把一年的家用缴了过来,足足三百两,我放在账上了,别说,你这庶出的三弟倒是有些本事,莫氏这三百两出手倒也阔绰。”董氏啧啧道。 “三百两?平年一个院的家用也就不到一百两银子,你收那么多做什么?”二老爷倒是有些不同意。 “瞧老爷这话说的,又不是我非要死乞白赖要的,是三弟妹懂事主动送过来的,不像是老四家的,扣扣索索好半天才能使出银子,我这管着整个府里的吃穿用度,钱进钱出的,手里也不富裕啊。”董氏立刻挑眉不悦道。 “那也犯不着收这些个啊,老三的银钱都是拿命搏换回来的,你当他是容易的啊。”二老爷倒是说得中肯 “老爷,也就你是个心软的,你是没瞧见三弟一家子随车带回来的那些个奇异山珍,绫罗绸缎,那样子不会是缺银子的主,这些怕是也不放在眼里的,你担心什么。”董氏倒是不屑道。 “一家子人何必如此区分呢,再说三弟才回到京里,这往后要使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你还是把多余的都还了去吧。”二老爷一方面确实是为了颜若玖一家子着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个这个文人的面子着想,要是让外头知道了这事,不好说就会变成他这个做兄长的在苛责弟弟了,他可不愿为着区区几百两银子而损了名声。 “那怎么行,都入了账簿,而且已经派了用处,早些时候都支了出去,老爷让我拿什么还呢,再说了,这要是真还了回去,那三弟一家子可得怎么想呢,老爷惯是心疼自家弟弟,倒是不考虑我的难处。”董氏有些不乐意了。 “哎,夫人,你不可因为这区区三百两坏了为夫的名声啊。”二老爷有些语重心长道。 “自家兄弟,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了难道要三弟家成为老四一家子那样,白养一家子就成了,还要再白养一家,这家我可就管不下去了!”董氏也硬气起来。 “哎……”二老爷颜书节心里也很清楚,他的这个夫人就是个活貔貅,钱进着容易,可要是在想她吐出来那可就难喽,就连府里的支出她都是一个子一个子的记着算着,如今这白白的三百两进来,岂不是正好合了她的心意,二老爷也是无奈了。 “好了,老爷,人家三弟妹都把钱搁在这了,还是不可能了,我尽量从其他方面多照顾着他一家子不就是了,今个我还想着让他家若玖丫头进内学堂呢。”董氏不想再谈银子的话题。 “九丫头?”颜书节愣了一下才道:“今年老三家的九丫头有多大年纪了?” “十二了,我今个才问的,年纪倒是合适的吧。”董氏道。 “你怎么想到这了?”二老爷颜书节有些奇怪。 “这不是为了你三弟一家子好啊,但凡有点世家背景的嫡女都进那里去了,三弟这次就算是平调也是个四品的武官呢,这也到了条件,九丫头瞧着也是个机灵了,这样貌倒也着实不错,瞧着也是个美人胚子,这要是能进内学堂学习一番,保不齐能找到更合适的么当户对的人家呢。”董氏倒是打着如意算盘。 “哎……你指望指望若岚也就算了,若玖到底是三弟的女儿,这还得三弟自个做主呢,你也是知道如今内学堂风气不佳,我都有心想让若岚辞了女傅之位了。”二老爷颜书节到底有着文人的脾气。 “那怎么成?若岚十六岁便成了京中少有的女傅,这可是极其荣耀的事情,多少世家女子羡艳,多少世家公子哥爱慕,怎么能说辞就辞呢,老爷也是糊涂。”董氏极为不赞同道。 “夫人,儿女们的婚姻之事由着他们自个便是,你非得要若岚那丫头像五妹那般嫁到那不见天日的地处,岂不是害了若岚嘛。”二老爷倒是不喜宫中氛围。 “老爷,你这话说的可要当心,五妹妹怎么了,如今不也是四妃之一嘛,这等荣耀哪个世家嫡女不羡艳,若岚打小就优秀,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无一不晓,那可是长公主曾夸赞过的才女呢,咱们若岚这般优秀,也只有皇族里顶尖的公子哥才能配得起的,老爷难道要反对不成。”董氏对于自个这个打小就优秀的女儿期盼很高。 “夫人,皇权不是那么好参与的,若岚只要能幸幸福福的过着自个的日子便是好的,为夫倒是没那么多期盼。”二老爷与自家夫人的想法不同。 “老爷,这女儿的婚事本就是我这个做母亲的要一手操办的,您呢就别挂心了,我是她娘,她是我亲生的,我能不关心她的幸福嘛,这事您就不用操心了。”董氏不愿与自家老爷因为此事再起纷争,毕竟这事打很早之前她心里便笃定了主意,怕是任谁也改变不了。 至此,此话题也就暂且不提。 第十六回 书馆 三日后,已经在颜府里闷了快十日的颜若玖终于按耐不住了,央求着母亲莫氏应允她出府去看看。 颜若玖倒也不想去别处,她已经有十日未见到出府单住的费子冉了,心里十分惦记,可这颜府里的事情总是处理不完,颜若玖也不想再耽搁了,所以请示了母亲和管家的二伯母之后,便乘着马车出府去瞧费子冉去了。 其实,颜若玖的父亲为费子冉购置的府邸离颜府不近不远,穿过几条主街道便拐进了一处幽静的胡同处,费子冉的宅子便是胡同其中一家。 因为胡同比较窄,为了进出方便,颜若玖便没有让马车进去,而是让马车停到了一旁的街口,自个晃悠着便进了胡同。 还没到婢子采选的时间,颜若玖也不想带着不知根知底的人一道出来,于是这会她便只身一人来到费子冉的宅子的胡同,按照她爹之前告诉的门楼找了过去。 颜若玖划着一排整齐的院墙踱步着往前晃着,几乎每个宅子口她都会停下来打量一番,一直到一处雕刻着文竹的如意门,颜若玖便有些失笑地自言自语道:“爹爹倒是会买,这宅子的门脸倒是像极了子冉哥哥的脾性。” 这如意门虽然比不得广亮大门气派威严,可到底也是殷实人家才常选择的构造,不过多半雕刻些金如意,祥云,牡丹等象征富贵吉祥的花纹,像眼前这样刻着极简文竹半镂空图案的倒是不多见。 颜若玖提起裙边便上了台阶叩了门,“扣扣扣”三声后,颜若玖似乎听到了门里头没有动静,她便加了力气又敲了三声。 等了好一会,这门里头听着还是一片安静,颜若玖便有些奇怪,心里暗暗思量:难道是敲错门了,不会啊,这整条巷子她都打量过了,只有这一户是文竹的雕刻啊。 正在颜若玖疑惑的时候,身后不远处便快步走来一位中年男子,到了颜若玖身旁便问道:“姑娘是找何人?” 颜若玖回头瞧着这一脸笑意的男子便也客气道:“呃……我找住在这里的一位费子冉哥哥。” “奥,原是来找我家公子啊,你称呼我家公子为子冉哥哥,那想必你就是公子一直叨念着的颜家九姑娘,颜若玖吧?”中年男子一听颜若玖的话便笑得跟亲切了。 “子冉哥哥跟你说过我?”颜若玖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公子日日提起说他还有个妹妹,是颜国公府的九姑娘,所以我便记在了心上,今日一见到你,我才知公子所言非虚,果真是个天真烂漫,活泼靓丽的小姑娘呢。”那中年男子呵呵笑了起来。 颜若玖倒是奇怪道:“那你是……?” “奥,是我疏忽了,我是费公子的管家,姓张,公子习惯叫我张伯,姑娘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这般称呼我的。”男子介绍道。 “奥,张伯好,怎么,我子冉哥哥今日不在家吗?”颜若玖打了招呼后便着急问了起来。 “奥,公子前日便找到一份修书的兼职,这几日都是到那书馆去修半日书的,这个时辰怕是才去不久,颜姑娘倒是来得好不巧。”张伯解释道。 “修书?在哪里?”颜若玖一听费子冉不在家里先是有些落寞,后听闻他去了书馆修书便顿时又来了兴趣。 张伯一愣便笑道:“公子大概是知道你要来的,所以特意写了地址与我,叫我随时带在身上,就是以防你到了,他不在的,喏,这是那个地址,离这胡同倒是不远,就在外出一处大街口上。” 颜若玖接过纸条仔细辨认了半晌才道:“这个书馆在来的路上我好像瞧见过,是不是门口有个块很漂亮的小太湖石?” 张伯想了想便点点头道:“确实是有块灰色的太湖石在门口摆着。” “我知道了,那张伯,谢谢了,我现在便去寻子冉哥哥去。”说罢,颜若玖与张伯告辞,便急匆匆地就往胡同口小跑着去了。 而站在门口的张伯便望着颜若玖离去的欢腾背影默默笑道:“怪不得公子一直惦记着,这姑娘倒是让人一见便心情愉悦,倒真是个有福气的啊。” 张伯心里的赞许,颜若玖是听不到了,这会她正上了马车又往那家门口摆了太湖石的书馆赶去。 穿过一条街,马车又停了下来,颜若玖利落地跳下马车回头吩咐马车到别处避风,然后自个便轻身抬脚进了这处书馆。 这一进书馆,这书香墨香和着一种描摹不清楚的淡淡冷幽香气便窜入鼻尖,萦入心肺,颜若玖立刻就觉得浑身极为松适。 深深吸了几口气的颜若玖,此时才发现这书馆内设倒是极为宽敞,可这大厅里根本不见半个人影,她皱着眉头奇怪:难道还未开馆? 正诧异着,身后一位颇有姿色的小厮便笑着出来问道:“这位姑娘,您是来寻书的?” 颜若玖一惊便回头看去发现是个一身素袍的漂亮小厮,正捧着几卷古书温文尔雅,浅浅笑意地看着她,颜若玖便有些不好意思道:“奥,我是……来找人的,敢问可有一位姓费的公子在你这处修书?” 那小厮一听颜若玖的话便微微勾起嘴角笑道:“子冉公子啊,姑娘是他何人呢?” 听着小厮的话,颜若玖便知子冉哥哥定是在的,于是她笑着道:“我是子冉哥哥的妹妹,姓颜。” “奥,原来是子冉公子的妹妹,怪不得觉得你也很面善呢,子冉在里头修书呢,你随我这边来吧。”听了颜若玖的介绍,那漂亮小厮倒是笑得更随和,顺道还引着颜若玖进去寻费子冉去了。 颜若玖原本觉得这书馆的大厅已是够宽敞的了,可这往里头走着才发现,这书馆布局精巧,真算的上是别有洞天,却又格外怡人。 回廊上全都挂满了淡墨色丝制饰品,这回廊尽头是几处单独的屋子,屋外的竹制牌匾上都镌刻着草书的雅号。 那漂亮小厮引着颜若玖来到最末尾一间挂着“问天”的字眼牌匾的屋子前,轻声叩了几下门扉道:“子冉公子,有人找你。” 不一会,门便从里头打开,一身水墨浸染般纹路丝袍的费子冉便一脸温和地抬头看了出来。 小厮笑着道:“子冉公子多有打扰,是这位颜姑娘找你。” 小厮话落,颜若玖便笑着喊了句:“子冉哥哥。” “阿茴……你果真找来了。”费子冉一见到颜若玖便就露出了宠溺欣喜的温柔笑容。 颜若玖也是笑得甜兮兮的,而身旁的小厮却微微有些皱眉,不过也还是一瞬而逝的事情。 费子冉见到颜若玖很是开心,于是便一口气接连道:“叔父婶娘都收拾妥当了吗?你今日怎么有空了,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你是怎么过来的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颜若玖有些愣了,听得那漂亮小厮也有些忍俊不禁。 费子冉却还没有察觉,反而是继续关切着问着,颜若玖到底是活泼的小姑娘,而且在费子冉跟前她向来很是随意,于是她便皱着小眉头假装一脸委屈道:“子冉哥哥,你这一口气好些个问题,到底让我先回答哪个好呢?” “呃……”费子冉倒是一愣。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偷跑出来,而不是经过娘同意了的呢,哼!”颜若玖鼓着小脸有些赌气道。 “呃……不是,阿茴……那个子冉哥哥不是这个意思的,你……你别生气啊……”费子冉这才意识到自个由于太兴奋倒是说得有些多了。 “哼!枉费人家一大早就提着点心了乐呵呵的来看你,哼,敢情子冉哥哥是不想见到我的哈。”颜若玖矫情起来。 “阿茴……”费子冉最怕颜若玖的这小脾气,于是便上前一步拉着颜若玖的小手一脸十足的歉意道:“阿茴,你是知道子冉哥哥不是那个意思的,你能来看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是怕你独自一人出府不大安全,所以我才问的嘛,算我错了好不好,阿茴……” 费子冉像是哄着自个最心爱的小妹妹那般亲昵,而一旁的小厮却笑着看了半场好戏之后才有些笑笑道:“子冉公子,你可真疼你这个妹妹啊。” “呵呵,没办法,谁让我说错话了呢。”费子冉一点都不觉得没面子,反而倒是很享受和颜若玖这般你恼我哄的状态,这便是他们这些年来最为日常的生活了。 虽然费子冉和颜若玖是习惯了,可这外人却还真是一时半会难以理解,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位俏公子在逗哄着一位俏佳人,这在外人看来已经俨然不再仅仅像是兄妹之间的亲昵互动了。 颜若玖也是好不容易才见到费子冉,这还不得多撒娇耍赖一会啊,这不,好半晌,颜若玖才露了笑脸,嘟着小嘴要挟道:“我不生气也成,那子冉哥哥,今个得跟着我回颜府去用饭。” “今个?”费子冉有些犹豫。 “不成啊,那算了,我也不看你了,哼!我走了!”颜若玖一见费子冉犹豫便立刻转身就要离开。 费子冉赶忙一把拉住小声许诺轻哄道:“好好好,去去去,你个小丫头,这脾气越来越大了,还不准我想想了。” “子冉公子……”漂亮小厮像是有话要说。 “奥,焉墨,今日我要陪着阿茴妹妹到颜府去用饭,怕是晚上的书会我去不了,真是抱歉,还劳烦你跟书馆的主人说声抱歉了。”费子冉知道这小厮要说什么,于是便提前表达了歉意。 “这……倒是可惜了,子冉公子才识卓越,今个的书会你定能一鸣惊人的,哎……不过也无妨,倒是家里人比较重要,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自会跟主人禀命的,不过这会你倒是不能走吧?”名唤焉墨的漂亮小厮挑起凤眼问道。 “当然不会,我答应修书多少,自然会信守承诺的。”费子冉牵着颜若玖的小手与焉墨说道。 “焉墨?子冉哥哥,这位小哥哥的名字就叫焉墨吗?”好特别的名字啊,颜若玖歪着小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位确实很漂亮的小厮问道。 “呵呵,是吧,我初次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是特别呢。”费子冉摸着颜若玖的小脑袋继续道:“焉墨这个名字多么诗情画意啊。” “嗯,很配这个小哥哥,也很合适这里的氛围。”颜若玖倒是真心喜欢这个名字。 “若君何以焉,方知碧落墨,这就诗你该是听过的吧?”费子冉解释道。 “若君何以焉,方知碧落墨,焉……墨,焉墨,那是不是还有若方,君知,何碧,以落,其他几个人呢?”颜若玖天真般地问道。 第十七回 娈宠? “呵呵呵呵,子冉公子,你家小妹倒是同你一般聪明啊。”焉墨笑着,话语间倒是同意了颜若玖的猜测。 “呵呵,我们家阿茴确实很聪明的。”费子冉听到焉墨的称赞倒也不谦虚道。 “真的是有啊?”颜若玖也奇了。 “嗯,这书馆里是有你刚刚说的那几位,都是顶尖的才子呢,不过他们今日都到外出去了,到了晚上才能回来,你今个倒是没有机会见喽。”费子冉笑着说道。 “呵呵,这书馆,这布置,这诗意别致的名字,确实是个有趣的地方呢,对了,子冉哥哥,你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颜若玖好奇道。 “说来也是巧了,倒是缘分吧。”费子冉笑着道。 “是啊,子冉公子与我们书馆倒是缘分不浅呢。”焉墨也微微勾起嘴角。 “缘分?子冉哥哥咱们才回京没几天,你这就碰到缘分了?”颜若玖眼神在子冉哥哥和焉墨这个漂亮的小厮之间打量。 费子冉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笑着捏着颜若玖的小脸道:“你个小丫头啊。” 而焉墨确实一愣,然后有些不自然地笑道:“既然颜姑娘已经见到子冉公子呃,那焉墨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搅了。”说罢,焉墨便抱着书卷微微欠身后便离开了。 颜若玖望着焉墨离去的身影啧啧赞叹着问道:“子冉哥哥,那几个小哥也像焉墨一般,如此俊美吗?” “小丫头,瞎胡说什么呢,瞧瞧,人家焉墨都被你说得不好意思,都走了,还看呢?”费子冉有些无奈道。 “子冉哥哥,他确实长得很漂亮嘛,好些女孩子都比不上他呢。”颜若玖挑着小眉毛较真道。 “傻阿茴啊,就算男子再漂亮,你也不好这么直接说的嘛,还有,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啊?真不该让你看那些个闲书野史的,你这丫头脑子里净是能装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费子冉戳着颜若玖的小脑袋恨恨道。 “子冉哥哥……”许是心里的小九九被费子冉发现了,颜若玖的小脸便有些不自然的红了。 费子冉摇摇头道:“好了,进来再说罢。” 颜若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费子冉道:“子冉哥哥,你不会生气了吧?” 费子冉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进了屋里,颜若玖心里便突然有些忐忑,这脚蹭着地,就是不往里头去。 费子冉回身一脸无奈宠溺道:“傻丫头,不是说专程来找我的嘛,还不进来,我还有好些书要校对,修正呢,快进来吧。” 费子冉终于说了话,颜若玖便松了一口气,立刻提着小包裹便蹦跳着进了屋,顺道还把屋门从里头带上。 这屋里倒是古色古香,除了中间一张大案之外,四周都是紫檀木的书架,上头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书简,竹简的、绸缎的、宣纸的,倒是齐全。 颜若玖见状便立刻惊奇道:“子冉哥哥,这里的书……呃……都是真迹?” 费子冉重新挽起袖子,操起湖笔笑着道:“一半一半,这个屋子的多数是仿品或是修正品,不过书馆里倒是有很多绝版的诗词,古书的真迹,但是因为时间久远,要进行特殊保存,所以书馆的主人才想请人将这些书都誊抄下来,作为仿本可供借阅的,或是高价出售的。” “那书馆的主人岂不是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能搜罗到这么些绝版真迹。”颜若玖一边目不暇接地打量满屋是书籍,一边由衷地称赞道。 “呵呵,确实是,虽然我只见过他一次,可他的气度,才识真是卓然非凡,倒是叫人真心佩服。”费子冉也赞叹道。 “能比师父还厉害?”颜若玖转身歪着头问道。 “不差上下。”费子冉给予了中肯却高度的评价。 “这样啊。”颜若玖心里便知道这人该是真心厉害了。 “子冉哥哥。” “嗯。”费子冉一边小心翼翼地翻着古书一边不忘应着颜若玖的问题。 “子冉哥哥。”颜若玖离开让人流连忘返的书架,踱步跳到书案旁探着身子打量着费子冉手下的那本古书。 认真看了几眼后,颜若玖惊诧地倒吸一口凉气道:“子冉哥哥……这是《搜神记》!” “怎么了?”费子冉倒是显得异常平静道。 “是全本?”颜若玖一脸期待。 “是全本,而且还是手抄本呢,只是……”费子冉停了手也停了嘴里的话。 “子冉哥哥,只是什么?”颜若玖瞧着那本册子,眼睛直冒精光,像是很想翻着看看的样子。 “只是,这是古语版的,而且多有虫蛀,倒是不方便看的。”费子冉有些可惜道。 “啊……这样的……”颜若玖有些小小的失望,这小眉头便也跟着可惜地皱了起来。 费子冉一边用银镊子将书页轻轻捻起,一边煞有其事道:“你瞧瞧,是不是呢?” “呃……”颜若玖仰着小脸一看,便有些心疼道:“这样的绝本倒是可惜了。” 费子冉知道颜若玖的小心思便呵呵笑道:“所以……我才要修书啊。” “哎……那有什么用呢,就是修好了,这古书上的都是古字,我也只能认个大概,这故事读得多没意思啊。”颜若玖嘟着小嘴万分聊赖。 “呵呵,小家伙,你过来瞧啊。”费子冉见颜若玖失望的嘟着小嘴,便心里好笑,脸上也扬着笑容道。 颜若玖小眉头一挑道:“怎么?” “小家伙,你过来瞧瞧看再说嘛。”费子冉示意颜若玖近他身边来道。 颜若玖有些奇怪地又挪到费子冉身旁,踮着脚往前探身看去,满桌案都是散落的书页和书捻,书绳,中间便摆了一摞已经抄写好的书页,上头苍劲有力的字体恣意地写着故事。 颜若玖看清文字之后,小眼睛突然又亮了起来惊喜道:“翻译本?子冉哥哥,你……” “呵呵,又高兴了吧。”费子冉整理着书页笑得温柔。 “嗯嗯,子冉哥哥,这些都是你译的?”颜若玖笑得满意。 “是啊,知道你很喜欢《搜神记》,可惜在北地的时候,没能看望全本,前几****无意来到这间书馆,在翻阅间无意查找到这个孤本,便想着能淘来给你,可惜,这孤本已经极为脆弱,所以我才想修书之后再誊抄成新本给你的,不过你倒是来的突然了,这会还没修好呢。”费子冉笑得温柔。 “嘻嘻,子冉哥哥,你真厉害,你怎么会古文字的?”颜若玖捧起一小部分来很是珍惜地翻阅起来问道。 “呵呵,自然有我自个的办法啊。”费子冉并没有解释。 “嘻嘻,太好了,一直都想知道这故事的结尾,之前还拜托了纤柔郡主和怀柔小王子的,结果直到离开北地都没瞧见,没想到倒是回到京里瞧着了,呵呵,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颜若玖真是高兴了。 “不过……还没整理完,这只是一部分,估计还得几日才行的,哎呦,小心!”费子冉本身还说得温柔,突然见颜若玖的小手按在了桌案上的揭书刀上,生生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啊!”颜若玖也被费子冉的惊呼吓了一跳,连人带着手稿都往后跳了开来,那样子就跟只受惊了的兔子一般。 费子冉见颜若玖如脱兔般地迅速挪开,先是一愣然后便是一笑道:“呵呵呵呵,阿茴,你倒是越来越机敏了。” 颜若玖抱着手稿,一脸的惊慌和疑惑,见费子冉突然笑了起来,她便有些不解道:“子冉哥哥,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吓到我了。” 费子冉上前两步抓起颜若玖的小手瞧着上头的红痕责怪道:“你个小丫头,还是毛毛躁躁的,差点就把手按在了揭书刀上,也是真按下去了,你这小手当场便见血了,瞧这不是都红了嘛,真是不小心。”说着,费子冉一边轻轻揉着颜若玖的小手,一边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吹着。 颜若玖倒是仰着小脸嘻嘻笑道:“我当什么危险的事了,原是这个啊,子冉哥哥,您也太大惊小怪了,害得我差点连手稿都扔了出去的,呼……” 颜若玖一边享受着费子冉的呵护,一边还不忘打趣她的大题小做的子冉哥哥,费子冉便戳戳颜若玖的小脑袋笑道:“你啊,当真是小狗脾气。” “嘿嘿,我就咬你这个吕洞宾了,啊呜……别跑……啊呜……呵呵嘻嘻嘻……子冉哥哥,你站住……。”屋子里倒是突然又热闹起来。 而这时,回廊浅墨色帷帐旁,隐约闪出一个落寞的身影,那素衣打扮瞧着像极了刚刚离开不久的漂亮小厮焉墨,只是那落寞寂寥的模样倒是让人诧异。 颜若玖和费子冉在屋里乐呵呵地嬉闹了好一阵子,一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了才初歇了下来,费子冉坐在椅子上摇头自笑,而颜若玖赖在费子冉怀里也笑得开心。 颜若玖笑着笑着,便歪着小脑袋一脸窃喜地问道:“对了,差点忘了,子冉哥哥,那个叫焉墨的的小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啊?”费子冉眯着眼睛问道。 “嘻嘻,你别气哈,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大一样啊。”颜若玖的小眼睛满是打趣。 “你哟!”费子冉恨恨地点着颜若玖的小脑袋道:“又瞎胡说了。” “谁胡说了!他瞧着你的眼神就是有些奇怪的。”颜若玖就是觉得焉墨的眼神有些奇怪,可却也说不清到底哪里奇怪。 “我们是初相识,人家能像你这般赖在我跟前啊?”费子冉无奈了。 “子冉哥哥,这书馆的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颜若玖问道。 “男人啊,是个比叔父要年长一些的男子,俊秀儒雅得很,怎么了?”费子冉不解。 “子冉哥哥,我说……呃……如果……仅是如果的说哈……如果这书馆的主人是个男的,又是个儒雅俊秀的大叔,那这些漂亮的小厮哥哥会不会……呃……仅是如果哈,会不会是……他的呃……那个娈宠呢?”颜若玖小心翼翼地说着。 “噗嗤……呵呵呵呵……呵呵呵,小阿茴,你这脑子里都是些些什么啊……哈哈啊哈……怎么就能想到这呢?”费子冉听着颜若玖的哼哧哼哧的话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子冉哥哥!”颜若玖很是不好意思地红着小脸道:“人家只是猜测,再说了,那个焉墨着实太干净漂亮了,很像书上说的那种好男风者豢养的娈宠嘛,要是这样你岂不是也有危险嘛。” “你啊,净是瞎担心,我会有什么危险?”费子冉笑着问道。 “你也是俊美漂亮得很,保不齐他们会打你的主意的。”颜若玖倒是严肃道。 “呵呵放心吧,人家书馆的主人是有家室的人,夫妻美满,儿女和乐,你就不要瞎担心了,呵呵呵,你倒是能记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呵呵呵,呵呵呵。”费子冉很是无奈地解释道。 第十八回 矛盾 “这可不好说的呢,子冉哥哥,你自个可要小心些呢。”颜若玖很是正经道。 “呵呵,有你这么一个股灵机怪的小阿茴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呢?”费子冉倒是没当作一回事,仍就笑着玩笑道。 “子冉哥哥!”颜若玖倒是有些急了。 “好了,好了,我会小心的,不是说要回去吃饭的嘛,那你还不快些起来帮我修书,不然晚上真是回不去了。”费子冉笑着转了话题。 “嗯……修书……我?”颜若玖倒是有些不敢了。 “呵呵,怕什么,修坏了不是还有我嘛,就像原来在北地祖父教得一样,这些工具比北地的可要好太多了,来我教你慢慢来。”费子冉将一册书卷递给她道:“先帮着我把这卷文字誊抄下来吧。” “嗯,那我试试吧。”颜若玖结果书卷小心翼翼地展开了。 费子冉手把手教着颜若玖继续修书,这屋里倒是又温馨静谧下来,时光便慢慢爬过了窗沿…… 颜若玖陪着费子冉修书一直到了快傍晚,两人才相携离开书馆回了颜府。 颜书清和莫氏见到费子冉真是惊喜,于是连忙将费子冉迎进屋里,这亲热劲倒是让一同回来的颜若玖都有些眼酸地嘟囔道:“爹,娘,你们亲女儿还在这呢。” “你个小丫头,不是你天天最叨念着子冉的了嘛,怎么这会倒是吃起醋来了呢?”莫氏忍不住打趣起自家女儿来。 “娘……”颜若玖也只是想撒撒娇的。 “呵呵,就知道你小丫头是耍赖的,快些进去吧,咱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吃顿团圆饭的。”莫氏牵着颜若玖进了屋。 因为之前颜若玖乘坐的马车先回了府,颜书清和莫氏便是早早接到了消息,所以这晚膳倒是提前准备得家常却丰盛。 费子冉一瞧见这满桌的丰富菜肴便有些感动道:“叔母,婶娘,你们这也太丰盛了。” 莫氏笑道:“你一个人在外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好,这好不容易能回家来吃一顿晚饭的,都是些家常的,你喜欢吃的菜,快些净手坐下来吃吧。” 颜若玖瞧着满桌的菜肴撇撇嘴嘟囔道:“子冉哥哥,你往后还是常来吧,这样我们便能常常吃得这么丰富的饭菜了。” “嗯嗯嗯!姐姐说的对,子冉哥哥要常来,爹爹今个还买了酱肘子呢,呃……呼……可香了呢。”颜文修一边咽着小口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满桌菜肴期待道。 “文修,瞧你小馋猫的样子,快过来净手。”颜若玖瞧着自家弟弟咽着口水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颜文修不舍地望着桌子上的酱肘子嘟囔道:“姐姐,我又没出门去的。” “那也得净手,快过来。”颜若玖不等颜文修再说话便直接将他拉到一旁,帮着他洗手擦脸,顺道把嘴角隐隐的口水也擦了干净。 不一会,颜若玖便和爹,娘,弟弟,陪着费子冉一到坐了下来,食不言寝不语,这桌饭菜倒是吃得格外香甜,一直吃到最后,莫氏先带着啃肘子啃得满脸油光的小儿子下去净面,颜若玖跟着父亲颜书清和费子冉也挪到了一旁的偏厅喝茶去了。 就在早前不多时候,也就是颜若玖才带着费子冉回了颜府没多久,二夫人董氏作为管家之人自然是知道了费子冉进府的消息的。 她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同陪在她身边的女儿颜若岚道:“这个九丫头倒是乖张。” “九妹妹?怎么了?”颜若岚放下手里还没缝制完成的帕子道。 “今个,九丫头出府去了,一直到了快傍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额外带了个年轻男子呢。”董氏摇摇头很是不屑道:“到底是在北地野惯了的人,真是一点规矩没有。” “娘,九妹妹一个小姑娘,正是玩乐的年纪,在府里拘不住也是正常的,不过带回来一个男子倒是……有些不妥了,不知那男子是何人?”颜若岚比颜若玖大不了几岁倒是能理解她活泼的性子。 “像是那日同你三叔父一家子一起回京的那个年轻人,叫……叫什么来着……还是特别的姓氏呢……好像是叫费什么的……”二夫人董氏倒是对费子冉没有太多印象。 “那个年轻人姓费,是费仲的那个费?”颜若岚倒是有些好奇,这个费姓在京城本就稀少,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京城里就几乎没有听到什么世家子出自费家。 “对,是费仲的费,我也觉得很是特别呢,这个姓倒是真不常听到,不过听说他是你三叔父好友之子,所以才一道回京的。”董氏也点点头道。 “母亲,既然是三叔父挚友之子,那想必九妹妹也与他很是熟识,说不定在北地的时候还很亲近呢,所以九妹妹带着他回府也是正常的。”颜若岚倒是能理解。 “哎……许是吧,可这九丫头怕是真如你三叔母所讲,在北地恣意惯了,这规矩怕是好不到哪去了,这才不到十天,就这般没规矩,怕是以后有罪受了。”董氏还是有些不喜。 “母亲,九妹妹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这规矩的事情倒是能慢慢来的,再说不是还有三叔母的嘛,您担心什么啊。”颜若岚倒是不认同道。 “我如何不担心呢,我现在管理整个颜府,这九丫头也是颜府里的姑娘,往后也是要嫁到门当户对的世家里头去的,若是规矩不好了,那出去可不仅仅丢的是你三叔一家的颜面,那可是咱们颜国公府的面子问题,这怎么可以呢。”董氏倒是很有大家长的意识。 “母亲,您还是不要挂心那么多事情了,不然又要像大伯母那般了。”颜若岚放下手中的帕子很是担心道。 “哼!那是你大伯母不懂得感恩,你表哥哪里不好,怎么配不上若雪了,哼,当初那么反对,如今你表哥和若雪不也过得恩爱和乐嘛,要不是我在中间牵线搭桥,他们家若雪能有如此好命,哼!”董氏很是不屑。 “母亲!”颜若岚倒是有些无奈,她作为董氏的女儿,对于自个母亲董氏的心思还是很明白的,董氏所说的这件事一直是大房和二房之间矛盾激化的一个导火索。 要说颜家大姑娘,也就是大房颜书品与刘氏的嫡出长女颜若雪,她与董氏侄子董延枫之间的婚事,本是一桩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美满婚事。 初初成婚的第一年也确实如此,可谁知不到第二年,这董家便以颜若雪一年未诞下子嗣为由,帮董延枫纳了妾侍,而且一气就是纳了两个,一个是小户嫡女,一户是家养女婢,这事一出,可彻底惹恼了大房的夫妻二人,这事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颜若岚也心知肚明的。 作为饱读诗书的才女,颜若岚其实打心里厌烦纳妾这种对于感情极为不专一的行为,所以对于颜若雪这个长姐一直很同情和心疼,尤其是颜若雪还是个逆来顺受的脾性,这在颜若岚看来是莫大委屈耻辱的事情,可颜若雪除了回娘家待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就再无其他了,之后便又跟着董家回去过日子了,可任谁都能想得到这夫妻之间的感情一旦出现裂痕,就再也回不到往日恩爱的模样了,颜若雪的日子有多煎熬便是可想而知的。 “母亲,女儿并不是觉得表哥和长姐不般配,只是,大舅父和大舅母有些过分了,长姐嫁到舅父家里也不过一年光景,他们怎么忍心纳妾去伤害长姐呢,表哥也是,他若是真心喜欢表姐,就是该拒绝的。”颜若岚能说出此话,倒是个性情女子。 “胡说什么!你还小,哪里懂得夫妻相处之道,那是若雪身子骨随了你大伯母,一直无出,那岂不是要你舅父家断了香火,不纳妾又还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不过是几个妾室罢了,都是些玩物,若雪作为一个正妻就该有正妻的度量和气魄,应该把那些个妾室管理得服帖,而不是被欺负得跑回娘家哭哭啼啼的告状,真是丢人又可悲!”董氏眼里满是不屑。 “母亲!”颜若岚有些无奈。 “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了,怪闹心的,倒是你,千万别像若雪那样懦弱,竟然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给压得死死的,哎……真是添堵!”董氏合上册子很是懊恼。 “母亲,您说什么呢。”颜若岚不知是不认同,还是有些害羞了。 “怎么了,这事你迟早是要明白的,你也十七岁,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些事你是该上心了。”董氏倒是将话题转到颜若岚的身上。 “母亲……”这次,颜若岚是真的有些害羞了。 “咳……这是咱们母女俩的私话,你害羞什么,对了,五皇子那里……” “母亲!”颜若岚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哎……五皇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比起太子的纨绔,二皇子的孱弱,五皇子倒是格外招人喜欢的,要是能……” “母亲……”颜若岚皱起眉头有些无奈道:“母亲,您这是又听谁人说了些什么?净说些没影子的事情,女儿与五皇子没有什么的。” “没有,你这小丫头瞒不过我的,要是没有,他干嘛同你父亲打听你的情况呢?” “母亲……”颜若岚有些无奈地低了头,好半晌才有些纠结却带着丝丝甜蜜道:“五皇子只是……” 董氏绕着圈子倒是问出了不少有关宫里五皇子的事情,而这头,颜若玖陪着父亲和费子冉也聊了一会了。 颜书清一边喝茶一边问道:“子冉,入冬有一场科举会考,这一场是天子亲临,倒是个不错的机会,你可有什么想法?” “科举会考?”费子冉有些笑意道:“叔父,子冉虽然不喜官场,可如今这倒是条路子,要是能进了翰林院继续研究文书,倒也是不错的,若是能站稳了根基,也许祖父也能回京与我团聚了。” “呃……你有这个想法便是好的,只是在北地的时候你与阿茴读得书都是比较杂乱繁絮,这专门应对科举的那些个书籍不知你可有涉猎?”颜书清关切道。 “这个请叔父放心,应试是个技巧事,倒也不难,子冉之前也涉猎过这类书卷,倒是心里有底的,倒也有些信心。”子冉谦虚却认真道。 “是啊,是啊,子冉哥哥读得书可多了,而且还懂古字,今个我就是在一处很特别的书斋找到子冉哥哥的,那里头各式各样的奇书异志都有的,子冉哥哥绝大部分都是读过的了,爹爹,这一点您老就不该担心的,萧师父那般才识,只需一点点功夫便能让我们受益匪浅,别说是子冉哥哥了,就是我去应试的话,说不准也是能榜上有名的呢,你说是不是啊,子冉哥哥。”颜若玖一脸讨喜的期许。 “你!你个小鬼丫头不过是认识些字,读了几本书就敢如此厚着脸皮啊?”颜书清呵呵笑了起来。 “爹……我可不仅仅是认识些字的,就连萧师父都说我是可造之材呢,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哼!子冉哥哥你说呢?”颜若玖在父亲这被取笑了,干脆到费子冉身边顺求安抚去了。 第十九回 银钗 费子冉瞧着颜若玖雾腾腾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笑着说道:“叔父,阿茴的学问倒是真好的,只可惜女子不能应试,若是真无限制,想必阿茴定是比一般学子要好上许多的,祖父也经常说阿茴天资聪颖,领悟能力非凡,只是……” “还是只是啊?”颜若玖听着费子冉夸赞的话,心里舒坦舒爽,可这听到了只是,这小眉头便打结了。 “呵呵,只是什么,子冉你说啊?”颜书清瞧着自家女儿有些郁闷的小眼神便坏心眼地提示费子冉继续下去。 “子冉哥哥……”颜若玖的小眼神中有了些娇嗔和威胁的意味。 “只是可惜了阿茴是个闹腾的性子,若是她能静心下来认真进学,怕是不日,连我都要望其项背喽。”费子冉笑意绽放得更深了。 “是啊,这小丫头何止是个闹腾的性子,简直比一般男孩子还要顽皮,要不是你祖父萧师父有本事,怕是我与你婶娘都要压制不住这小丫头的性子呢,这性子,不知道像谁了。”颜书清一边玩笑一边有些无奈地叹气。 “爹……女儿怎么就顽皮了呢?”颜若玖不依了。 “你还不顽皮,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在家里安静读书,非得跟着我到军营里舞刀弄枪,驯马狩猎,这也就算了,好歹爹是个武将,你习武我倒也不反对,可你这性子也太烈了些,你自个说,在北地的时候,哪个官员的儿子没有被你揍过啊?不管大小,不论官阶高低,你倒是一视同仁,都是下狠手的,我和你娘可没少为这事去给人家赔礼道歉去的,你还敢说自个不闹腾,不顽皮?”颜书清叨念起自个女儿的那光荣往事倒是相当熟练啊。 “爹……那……那……”颜若玖一时有些语塞。 “那什么?”颜书清侧头问道。 “那……那不都是女儿小时候不懂事嘛,再说了,也是不是女儿主动惹事的啊,谁让他们先欺负人的,技不如人就别出来瞎晃悠,揍他们都是轻的,哼!”颜若玖小姑娘倒是对于自个那些“顽劣”的往事心中无愧。 “你哟!”颜书清本身只是想玩笑两句,谁知却被女儿一副认真的模样给气到了,他只能无奈一叹道:“阿茴啊,你啊,北地的事情都过了,可你如今回到京城,就该知道这京里的规矩,在北地你惹了多大的事,都有爹给你兜着,可这京城一块砖下来都能砸到三五个世家贵族的,爹就怕不能保你周全了。” “爹……”颜若玖被自个父亲难得严肃认真的样子唬到了,便有些气短和理亏道:“爹,您别担心了,这事早在回来之前,娘和子冉哥哥就与我谈过了,女儿知道分寸的,只要他们不欺负到女儿头上来,其他的都随他们去了,再说了,大不了,我就回去找师父去!”颜若玖最后头的话倒是有些小脾气了。 “你个臭丫头!你敢!” “娘!”颜若玖惊了下便立刻回头,正瞧着莫氏一脸薄怒地抱着弟弟进了屋门。 “你个臭丫头,倒是有出息了,之前是怎样答应娘的,这会就要临阵脱逃,回去祸害你师父去了,你倒是忍心!”莫氏戳着颜若玖的小额头恨恨道。 “娘……”颜若玖很是无奈和心虚。 “嘻嘻,姐姐又要被教训喽。”颜文修倒是洗得白净,正窝在莫氏怀里幸灾乐祸着呢。 “文修!”颜若玖不敢回嘴莫氏,可对于自个小弟她倒是很有长姐威严嘛。 “娘……啊呜呜,姐姐吓唬人!”颜文修人小鬼大,仗着自个被抱在母亲怀中,很是有恃无恐。 “阿茴!”莫氏是气大过于恼。 “娘,我也只是说说,过过嘴瘾的,您老可千万别当真的嘛。”颜若玖一见情形不利,立刻就示弱服软起来。 “你要是心里不惦记着,怎么会随口就说出来呢?”莫氏明显不吃颜若玖这一套。 “呃……爹……”颜若玖见说不动莫氏,便立刻滚到父亲颜书清身边求救。 “别攀扯你爹!”莫氏挑眉哼道:“你这丫头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爹……”颜若玖可怜兮兮地扯着颜书清的衣袖,一脸祈求的样子,那雾飒飒,水露露的眼神又出现了。 “你哟……”颜书清真是无奈的很,可对于这个女儿他却真是心疼,于是颜书清便横了颜若玖一眼后,对着自家夫人笑着道:“夫人啊,阿茴不过是玩笑的,你可别真当真啊。” “老爷!”莫氏真是彻底无语了,每次教训女儿正在兴头上的时候,自家老爷都要维护女儿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这女儿就是让自家老爷给生生宠坏的,不行,再这么下去,这丫头年纪大了,到了成婚的年纪可要如何办呢,莫氏作为母亲倒是想得细致长远。 “呃……夫人,阿茴还小,咱们慢慢来嘛。”颜书清这会倒是觉得他家阿茴还小了,刚刚自个训着的时候倒是没怎么觉得。 “老爷,你就宠着,溺着吧,在北地好歹大家都卖你几分薄面,阿茴闹成什么样子都能解决,可如今这是京里,世家规矩多得很,你怎么就不怕……哎!”莫氏其实不是真的生气颜若玖什么,说到底也是一个做母亲的担心罢了,这跟颜书清这个父亲的担心是一样的。 莫氏有些脸黑,颜书清也有些无奈,这夫妻俩倒是当着孩子的面都有些不高兴了,费子冉作为晚辈本不该插嘴的,可瞧着样子再不出声怕是真的要伤了情分了,于是费子冉便轻声道:“婶娘,我们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茴这般聪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您和叔父该是放心的。” “哎……怎么放心啊,这丫头一疯起来就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事情的,我……哎……”莫氏这话明显就是担心。 “娘……”颜若玖也知道的。 “婶娘,阿茴确实有些活泼,可这也是阿茴随了叔父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性子,是了,在北地,阿茴是没少惹事,可婶娘和叔父都是知道的,这桩桩件件哪一次不是阿茴为了打抱不平的,虽然,虽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可都是阿茴心善的原因,还真没什么事是咱们家阿茴主动攀惹别人的,婶娘,这一点您不是比我们更清楚吗?”费子冉解释起来。 “嗯嗯嗯……是啊,娘,女儿……女儿又不是蛮横的丫头,断然不会主动惹事的,只是刚刚爹爹说笑,所以女儿也是顺着爹爹的话玩笑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呢。”颜若玖倒是会说话,一边说着,便一边踱步到莫氏身边扯着莫氏的胳膊小声歉意着。 “是啊,刚刚也是玩笑而已,你啊,就别当真了,这子冉好不容易来一回,倒是替我们解围来了。”颜书清也开口说了起来。 “你啊,当真不让人省心!”莫氏也是无奈,可对于女儿她也是没办法真正狠下心来,反正她刚一黑脸,这颜书清和费子冉定然要站出来护着这丫头的,到最后倒是显得她斤斤计较了。 颜若玖被莫氏恨恨地戳了几下小脑袋瓜子,心里便知道这是母亲妥协不气了,于是便立刻恢复本性笑眯眯地揉着额头道:“娘,您骂也骂了,戳也戳了,心里的气也消了吧?” “你个小混蛋,又来打趣娘是不是?”莫氏被颜若玖问得有些脸面上挂不住,便捏着颜若玖笑颜如花的脸颊晃悠了两下才算是真解了气。 “娘,娘,娘!疼疼疼,哎呦,爹,子冉哥哥,娘又动手欺负人了。”颜若玖知道娘心情好了,便娇声玩笑地又滚回自家爹爹身边去了。 莫氏抱着儿子也追不得,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哼道:“你个小混蛋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书清被自个夫人和女儿的互动逗得哈哈大笑,费子冉也瞧着笑了出来,莫氏便再也不好意思地也跟着笑了出声,颜若玖便也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一边瞧着费子冉表示感谢,一边为自个松了一口气,这一茬算是过去了。 这刚刚还有些尴尬严肃的气氛倒是一时间又恢复到了其乐融融。 颜书清起身扶着莫氏坐下,颜若玖便蹭到费子冉身边吐吐舌头眨巴眨巴眼睛后小声道:“谢谢子冉哥哥。” “下回可不要如此了。”费子冉很是宠溺地笑着。 “嘿嘿,知道了。”颜若玖倒是最听费子冉的话。 莫氏坐下后瞧着自家女儿也只有在费子冉跟前才能乖巧文静,倒是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想法,不过也只是转瞬一逝的事情,到底没有抓住头绪留在心里。 这小插曲也算是彻底过去了,费子冉又陪着他们坐了一会才起身告辞,颜若玖很是不舍,便跟着父亲颜书清将费子冉送出了府门,一直瞧着马车消失不见,颜若玖才有些落寞地跟着父亲回去。 夜里,颜若玖有些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一直到了接近天亮她才感到困意袭来,抱着枕头酣然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颜书清便接到上峰命令到军营里去了,莫氏因为想着今日要采选婢子,所以早早也起身了,颜文修也在院子里自己玩闹,唯独几近天明才入睡的颜若玖还在呼呼酣睡,倒是让莫氏有些哭笑不得。 一直到董氏那边来人传了话,莫氏才敲了颜若玖的房门进了屋,瞧见颜若玖搂着被子睡得正香,莫氏倒是有些无奈,可到底是要带着颜若玖一道采选了,所以,莫氏还是上前轻轻摇唤着颜若玖。 颜若玖被这么一摇晃倒是动了动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哼唧了半晌才翻身睁开了眼。 一睁眼瞧见自家母亲温柔的笑意,颜若玖便嘟囔道:“娘,怎么了?” “你个小懒虫,这都要到晌午了,你还不打算起来啊?”莫氏一边说笑,便一边扯了颜若玖裹在怀里的被子。 “咣当”一声,一支银簪便从锦被中话落,落地声倒是清脆响亮。 还没等莫氏出声,听见声音的颜若玖便腾得一下坐起身子,紧张地俯下身子捡起簪子捧在手上仔细检查,这样子同刚刚还迷糊赖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等发现没有任何破损,颜若玖才松了一口气道:“呼……吓死我了。” 莫氏瞧着女儿如此突兀却紧张的反应,心里很是不解,不过是一支银簪嘛,至于如此小心,哎,不对,哪来的银簪啊,这一支她好像从来没有瞧见过啊。 想到这莫氏便奇怪道:“阿茴,这钗子是怎么回事啊?” 第二十回 叶青 颜若玖捧着银簪子小心翼翼了好一会才道:“娘,哎呦,真是吓死我了。” “你个鬼丫头,赖床还埋怨起别人来了,对了,这簪子是你的?娘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莫氏一边收着被子一边问道。 “娘,你忘了,这是子冉哥哥送给我及第的生辰礼物呢,那****还戴着给您瞧来着,您还说这簪子很漂亮的,怎么没过多久您就忘了呢?”颜若玖歪着头解释道。 “奥,这么说来这簪子瞧着还真有些眼熟呢,就是子冉送给你做及第生辰礼物的啊,确实很漂亮啊,你也是的,簪子虽然很漂亮,可到底是有些棱角的,你抱在被子里做什么呢?平白了再扎了或是划伤了你,那可怎么好呢?”莫氏担心道。 “娘,不会的,不过是昨夜想起便拿出来瞧瞧的,娘不用担心的。”颜若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踏上鞋子,披着外衣就往梳妆台那头去了。 莫氏瞧着便道:“你啊,总是大大咧咧的,不过这子冉送的簪子确实很特别,跟着他以往送你的都不大一样呢。” “嘻嘻,娘,子冉哥哥说了,我十二岁了,及第之后就是大姑娘了,是该有些像样的配饰了,所以他才送我这支簪子的,娘,您别瞧着这是银的,可十足沉甸甸的呢,戴久了,这头也有些沉的,所以我都是放起来好生保管,一般不怎么戴着的。”颜若玖合上首饰盒子解释道。 “银制品本就比较重,估计这支簪子还是实心的呢,这子冉啊,倒是真心疼你,送你的东西也是实心实意,可他到底是年轻孩子没有经验,这饰品太重了倒是失去了饰品的意味了。”莫氏有些笑着道。 “娘,只要是子冉哥哥的送的,我都觉得好,就算是不能常戴着,可我也觉得很好呢。”颜若玖踱步回来接过莫氏手中的被子笑道。 “好好好,你子冉哥哥送你的都是好的,你个鬼丫头,也不知道是我生的你,还是子冉生的你,怎么净是向着人家说话的嘛。”莫是虽然话有些酸,可到底还是笑着说着玩闹。 颜若玖挑眉回头笑道:“娘,您当子冉哥哥是亲儿子,那我也当子冉哥哥是亲哥哥,我们兄妹之间互相关爱,难道不是好的?” “好好好,都是好的,娘说不过你,你啊,快些放下这些个去洗漱吧,一会你二伯母那里的婆子便要带着些小丫头和小厮进来让我们采选了,可别误时辰。快去吧。”莫氏将颜若玖从床铺边支开,自个利落地帮着她收拾了床榻,然后抱着被子就往柜子里放。 这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莫氏便坐在梳妆台前等着颜若玖,百无聊赖之下,莫氏便把视线又投下向了女儿的首饰盒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讨论完那支簪子,莫氏竟然鬼使神差地又把首饰盒打开了,里头散落着些小的珠花,耳坠,丝线,那支银簪子在其中倒是显得格外耀眼。 莫氏捧起那支银簪子在手中仔细打量,这花色倒是真真好的,这纹理,这镂空,这雕工怕是都是一等一的,莫氏心里一阵温暖笑意:子冉这孩子对于阿茴倒是真用心。 打量完花色,莫氏还特意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银簪子,这分量也确实够足,怪不得颜若玖不愿戴着太久,这十足的分量倒是真有些压头了。 莫氏打量完那支银簪子便又将它轻轻放回到盒里盖上了,颜若玖洗漱完毕,换了衣裳便来到梳妆台前简单梳了个小辫,便扯着母亲莫氏要出去。 莫氏瞧着颜若玖这简单的装扮便笑着道:“你这丫头,今个是要挑选婢子的,你这打扮也忒简单了些,过来坐下,娘帮你挽着髻子。” “娘,这样垂着舒服些呢,挽了髻子,到了晚间又得麻烦了,还是算了吧。”颜若玖有些拒绝。 “你啊,真是没点姑娘样子了,过来!坐下!”莫氏有些气恼了。 “娘……”颜若玖还想解释两句的。 “嗯……?”莫氏有些脾气了。 “好好好,不是怕娘麻烦嘛,既然娘愿意,那女儿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娘,您看着帮我挽个头就行。”颜若玖见莫氏有些不虞,便很有眼色,很是乖顺地蹭回到椅子上笑眯眯地讨好道。 “你哟……”莫氏被女儿这前后截然不同的反应逗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可到底还是帮着颜若玖梳了个婉约些的发髻,坠上些流苏珠花,倒是显得格外活泼狡黠。 这时辰也是赶巧了,这才将颜若玖打扮妥当,这门口便听见婆子们请示的声音,莫氏知道这是那头带着人来了。 莫氏让颜若玖喝了两口茶水之后,便带着颜若玖先过正房去了,不一会管家婆子们便带着数十个年轻的女孩子进了院。 请示了莫氏之后,这数十个女孩子便一气被带进了前厅,莫氏和颜若玖便坐在位上挨个打量问话,当然主要是莫氏问话,颜若玖跟着一旁瞧着了。 这十来个女孩子大致都是十六七的年岁,瞧着也都是中等姿色,多是匀称体型,瞧着都是细致养出来的,一点不像是要做奴婢丫头的,颜若玖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京里的大丫头和北地里的差别还真是大呢。 莫氏一个个问着,颜若玖便跟着一个个看着,一群人中,颜若玖倒是无意间瞥到了一抹浅绿色。 倒不是这浅绿色有什么好看,而是颜若玖看到了这抹浅绿色上很是隐藏的针脚和补丁,就在裙摆处,这处其实很隐秘的补丁倒是让颜若玖有些发愣,既然都是细致养出来的大丫头,怎么还会有补丁呢,颜若玖心里奇怪,这打量的眼神便从这抹浅绿色之处,慢慢上移。 一直到看清这抹浅绿色补丁的主人的脸,颜若玖便有些恍惚了,这女孩子虽然微微低着头,可眉宇间却一直萦绕着微微的惆怅和倔强,她终身的气场始终与周围的这些个丫头不大一样,她真是安静,却安静地让人不能忽视。 颜若玖的眼神便一直打量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可这个女孩子却一直没有抬起头来,就是一直微微低着,静静候着,即便能够察觉到颜若玖打量的眼神,可她却仍是一副安静等候的样子,没有半点急切和慌张,这样的气质倒是让颜若玖更来了兴趣。 那抹浅绿色姑娘就一直微微低着头,直到莫氏挨个问话,轮到了她,颜若玖才能瞧见她微微抬起头,一脸从容地微微笑道:“回夫人的话,我名叫叶青,今年十五岁,除了一个十岁的弟弟就再无亲人。” “叶青”颜若玖心里嘀咕道:好随意的名字啊,倒是配不上这女孩子的气度容貌了。 莫氏继续问道:“你若进府为婢,你弟弟可有何人照顾?” “回夫人的话,我姐弟二人一直想相依为命到了今日,我入府为婢,弟弟也确实没有着落,若是夫人不嫌弃,小弟也在今日小厮行列之中,夫人能心善收了我们姐弟二人,那倒是叶青和弟弟的福气造化了。”叶青虽然是在恳求,可那眉宇间的坚毅还是那样的让人心疼。 颜若玖便开口问道:“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叶青一愣便微微笑道:“回姑娘的话,弟弟名叫叶蓝,就在待选小厮行列之中。” 颜若玖思量片刻后道:“若是今日只留下你呢?” 叶青微微笑道:“那叶青只能抱歉了,我与弟弟相依为命至今,谁也不曾离开过谁,即使为人奴婢,我也不能放弃弟弟,若是夫人和姑娘只能留我一人,那叶青只能拒绝,不然,弟弟将再无人来照料。” 叶青的话不卑不亢,可她眼角的泪光和满脸的坚持倒是叫人有些不忍起来,颜若玖便微微笑道:“好,我知道了,娘,您继续吧。” 一小段插曲过后,莫氏继续问话,半个时辰,这一屋子的女孩子倒也问了个彻底,管家婆子见状便先将人带了下去,让莫氏和颜若玖有个商量。 莫氏便直接问着颜若玖道:“这婢子是给你选的,你今个瞧上哪个了?” 颜若玖歪着头笑道:“娘知道的啊。” “那个叫叶青的姑娘?”莫氏挑眉问道。 “嗯,这一众女孩子里我也就瞧着她有眼缘了,其他的我倒也没看上,娘可以自个决定,可要是跟在我身边的,我倒是希望是那个叫叶青的女孩子。”颜若玖果真比较倾向叶青。 “为何?”莫氏虽然知道女儿似乎对于叶青格外关注,可她却不知具体缘由。 “娘,这是眼缘的事情,那有什么为何的啊。”颜若玖自个其实也解释不清楚,可就是觉得叶青是首先。 “可娘我瞧着那姑娘像是个愁容不少的人,虽然通身的气质样貌倒是出众,可娘怕她性子不是很好,倒不一定适合你的。”莫氏有些担心,她也瞧得出来,那叫叶青的女孩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与周围的丫头都不一样,有些哀愁,又有些坚韧,这眉宇间还透着丝丝的孤傲,她想着选婢女,自然是选聪明灵巧,任劳任怨的最好,可这叶青瞧着真比一般小户家姑娘要高出许多,莫氏有些担心。 “娘,你不是说这个婢子是选给我的嘛,那自然是我喜欢就好了,再说,她不是还有个十岁出头的弟弟嘛,到时候一起买进来,让她弟弟陪着文修读书识字不也正好嘛。”颜若玖倒是连叶青的弟弟都要安排了。 莫氏知道自个女儿的性子,一旦认定的,就是十头牛也掰扯不回来的,可她倒还是有些担心,于是便请着管家嬷嬷带着牙婆子进来问话。 牙婆子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谄媚地笑道:“不知夫人和姑娘可有可心的人选了?” 莫氏微微笑道:“倒是有几个钟意的,不过还有些事要问一问你的。” 牙婆子笑道:“夫人尽管问,只要小的知道的,绝不隐瞒。” 莫氏先问了几个其他丫头的情况,接着才问道:“还有,那个叫叶青的女孩子,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牙婆子一愣便有些惋惜道:“哎……不瞒夫人说,这叶青丫头确实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不是小的我买来养着的,而是主动找到小的,要求为人婢的,小的瞧着她通身的气度,怎么也像是个不错人家出来的姑娘,便格外照料,她初初到小的身边的时候才十岁多一些,还带着个五岁不到的弟弟,倒是让人更加心疼喽。” 牙婆子一脸疼惜的样子倒是让莫氏有些诧异,这牙婆子都是最冷血的人,这买进卖出的不过是当人为货品,赚些银两罢了,要说真心疼,倒是让人不能相信。 不过莫氏倒也没有戳穿牙婆子的伪善,而是继续问道:“那她可有说过家里的情况?” “小的后来倒是也问起过,叶青丫头说她家里人除了弟弟便没了亲人,说是她之前也算是安康小户人家的姑娘,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六岁的时候母亲便病死,七岁父亲失踪,家里亲戚都不愿受拖累,所以也无人照料,她便带着嗷嗷待哺的小弟独自煎熬,一直到了十岁多才进了小的身边,不过都是些伤心的事情,她不愿多提起,小的也不想多问,免得伤到了她。”牙婆子解释道。 “哎……倒是个可怜的姑娘。”莫氏听闻便叹了一句道。 第二十一回 姐弟 “谁又说不是呢,这叶青丫头倒是难得识得些字,而且为人诚恳大方,做事周全细致,本是好些家都钟意的婢子,只可惜这丫头又十分倔强,说什么都不愿与弟弟分开,所以一直找了两年多也没找到很合适的主人家,今个听说是颜府里采选,小的便想着把她们姐弟俩带来再碰碰运气的。”牙婆子这话倒是不假。 “她读过书?”莫氏倒是好奇起来,这通常小家小户的姑娘怕是不会有这个读书的机会的。 “小的瞧着是她是懂些字,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是很有教养规矩的,为人婢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唯一让人担心的便是她那个十岁出头的弟弟。”牙婆子如实道。 “娘。”颜若玖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娘知道。”莫氏示意颜若玖少安毋躁,然后对着牙婆子和管家婆子道:“这样吧,刚刚我也瞧了一圈了,心里倒是有几个比较钟意的,不过我想再与那几个钟意的丫头聊两句,然后再确定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知夫人想找哪几个丫头进来啊?”管家婆子笑着道。 “呃,先叫那个叫香儿的丫头进来吧。”莫氏思量了一下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管家婆子把牙婆子带下去,顺道又把香儿单独带了进来。 莫氏又细致是问了些问题,然后又换了一个名叫坠儿的丫头进来,一直问了三四个人之后,莫氏才又叫了叶青进来单独问话。 叶青进了屋子对着莫氏和颜若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夫人,姑娘。” 莫氏便有些笑道:“叶青,对吧?” 叶青点点头道:“回夫人的话,正是。” “叶青,你读过书?”莫氏问道。 “回夫人的话,读过两年,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便没有再读了,倒是认得些字。”叶青回答道。 “你祖籍是哪里?”莫氏又问道。 “回夫人的话,叶青祖籍就是京里,不过是随父母一道迁往南地,后来,家道中落,在南地又无亲无故,所以便又带着弟弟回到京里。”叶青仍是温温地回道。 “既是京里的人,那这京里可还有叔父,姨母,外家等亲人?”莫氏一听是京里人士,便想着该是有些亲人在的,这样的孩子倒是要慎重些采买的。 “回夫人的话,并没有,若是还有家里人在,叶青也不会卖身为婢了。”叶青提到亲人,那眉头的的悲戚倒是让人有些愕然。 “你是无亲人,还是亲人不愿相认?”颜若玖倒是问出一句有些伤人的话。 “若说无亲人,那也是假话,只是这些年亲人遍寻不着罢了,如今叶青也大了,还有一个弟弟要养活,我已然顾不得那些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亲人了,我只想能和弟弟一道好好过日子。”叶青的神色有些悲凉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欣赏的从容不迫。 亲人遍寻不着,这一句话便透出了悲凉,这对姐弟怕是如同牙婆子所说,在那些个亲人眼里都是莫大的累赘罢了,怕是谁也不想沾惹这些只出不进的赔本事情,这样的亲人有还不如没有,这也怪不得叶青小小年纪却有着如此难得的淡然和从容,怕是吃了不少苦,看清了不少嘴脸的吧。 想到这,颜若玖便有些歉意道:“叶青,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你的。” 颜若玖话落,一脸戒备悲戚的叶青突然身子一怔,然后脸色便有了明显裂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颜若玖,眼睛里满是不确信和诧异,嘴角蠕动了半晌终究没有说话,可就在她把头又低回去的一刹那,颜若玖似乎看见了闪落的晶莹泪珠。 颜若玖便有些更不好意思道:“叶青,我真不是故意的。” “姑娘,您不必在意,我……我没事的。”叶青的声音明显有些哽咽了。 莫氏横了颜若玖一眼,仿佛是在埋怨她不该如此揭穿叶青的遭遇,颜若玖也有些无奈地噘着嘴小声嘟囔道:“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听牙婆子那么说,又听叶青的话,我想他们家亲戚怕是不会好了,所以……” “阿茴!”莫氏也瞧出叶青情绪的不对,便直接出言制止道。 “是,娘。”颜若玖有些无奈地退后了两步,不再说话了。 叶青瞧着颜若玖似乎因为她被训斥,心里似乎很是不安,她从颜若玖和莫氏的对话里能听得到难得的尊重和那种久违的亲情,这眉宇间的郁结和孤傲便化解了大半,心里便对着颜若玖有些歉意起来。 想到这,叶青便主动开口道:“夫人,不关姑娘的事,姑娘也看得透彻,叶青的亲人也大抵如此,所以,叶青才对外说没有亲人,就是为了不再提起,如今姑娘只是说了实话,倒是没什么,还请夫人不要责怪姑娘。” “呵呵,你倒是关心起她来了,叶青,我瞧你气度不同,想必该是大户人家出身,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世家采选婢子,自然是要盘问地细致,我是想为女儿选一个贴身女婢,当然知根知底才好,所以有些问题可能会让你有些不舒服,还请你不要见意,不管你能不能进了我的院子,能相识便是一种缘分,自然是要彼此尊重的,这一点不分什么身份高低的。”莫氏也是个实诚的人。 “夫人,叶青知道夫人心善,也能感觉到夫人和姑娘的好意,这样的家庭,叶青也想留下,只是,叶青也说了,唯一的条件便是小弟他能一同留下,随意安排什么都好,只是能让我照顾到他便是。”叶青心里也有些向往颜若玖这里了。 “这……”莫氏有些犹豫。 “娘,要不先把叶青的弟弟叫进来问问话,您再决定吧。”颜若玖建议道。 “这……也好,叶青,你亲自去把你弟弟带进来吧。”莫氏也松了口。 叶青闻言便有些喜悦道:“夫人要见叶青的弟弟?” “自然啊,要见过你的弟弟,我才能做最后决定的,你快去吧。”莫氏笑得温柔。 叶青行了礼便有些雀跃地提着裙摆就出去了,那样子终于是有些十五六年纪姑娘的活泼的样子了。 不一会,叶青便带着一个比她矮了一头的精瘦小男孩进来屋门,一进门,叶青便来拉着小男孩小声道:“叶蓝,给夫人和姑娘请安。” 小男孩瞧着有些怕生,但却很是乖巧,依了叶青的话,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朝莫氏和颜若玖行了礼。 叶青这才恭敬道:“夫人,姑娘,这个便是叶青的弟弟,叶蓝,今年才过了十岁,虽然有些纤弱,可也是能干活的,他也识得字的。” “他也认字?”莫氏诧异,心里不解,这牙婆子不会好心到请了什么教书先生的吧。 “是,叶蓝弟弟是也认字。”叶青微微笑道。 “是你教的吗?”颜若玖又忍不住出口道。 “是,虽然我们穷困,可男孩子不能不读书的,所以我便先教了弟弟一些,偶尔弟弟也会到书斋里帮忙,也是能旁听一些的。”叶青拉着弟弟叶蓝的手很是认真道。 “你叫叶蓝?”颜若玖凑近了一步问道。 “是……是,我叫叶蓝。”那小男孩被突然逼近的颜若玖闹得有些脸色发红,心里发颤,声音都跟着有些颤抖了。 颜若玖嘟着嘴,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会才叹道:“这身板倒是可惜了。” “我……不……我能干活的,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能干的。”小男孩叶蓝突然有些急切,这握着姐姐叶青的小手也攥紧了,小脸也着急地有些更红了,那样子像是很怕自个不被留下,很怕自个要和姐姐分开的。 颜若玖却噗嗤一声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身子骨单薄了些,又没说你不能干活,你瞎紧张什么。” 颜若玖玩笑似的埋怨倒是让小男孩叶蓝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这抿着的嘴角都隐隐有些发白了。 叶青便微微笑道:“弟弟,不用紧张,夫人和姑娘都是很好的人。” “姐……我……”叶蓝有些害怕又有些隐隐的兴奋,虽然低着头,可这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偷偷打量着颜若玖,眼前这个嬉笑得如此明媚的少女让他十分羡艳和好奇。 莫氏见状便笑道:“阿茴,过来,刚刚才说了你,你又要闹事了是不是?” 颜若玖一挑眉笑道:“娘,我也只是说事实的嘛,对了,娘,人您也见了呃,您觉得怎么样?” “嗯……倒是不错的,只是确实单薄些。”莫氏倒是同意女儿的看法。 “夫人。”叶青有些紧张。 “不过,到底是还小,将养些时日该是能调整回来的,只是倒要辛苦叶青了。”莫氏突然转了话风,这倒是让叶青有些喜出望外。 颜若玖也开心地笑道:“那娘是答应了?” “你这么喜欢,叶青也是很不错的孩子,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不过是多养一口人罢了,叶蓝在府里,叶青也能安心服侍你,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了,只是不知道叶青叶蓝,你们姐弟二人的意思呢?”莫氏虽然同意了,可到底也还是要问问他们姐弟二人的意愿的。 “夫人,您和姑娘仁厚,能留下我们姐弟,我们姐弟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有其他意见呢,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叶青和叶蓝都有些兴奋道。 “叶青,我虽然也很喜欢你这个丫头,可到底是要签卖身契的,你有什么条件还是要提前讲明的好。”莫氏提醒道。 “夫人。”叶青拉着叶蓝突然跪在地上道:“夫人,您能接受我们姐弟已是大恩了,我们不敢再奢望什么,只是弟弟年纪还小,终究是个男子,叶青想自个签了死契,弟弟能签个活契,到时候弟弟年纪大了,能赎身到外头单独成家立业,这也算是我对得起母亲的嘱托了。” “你这孩子倒是让人感伤得很,死契不可赎身倒是绝了你姐弟二人的后路,看在你如此心疼弟弟的份上,我也不说死了,先签活契吧,签个五年,若是将来有个其他变故倒也好处理,你也不用担心你弟弟没了出路,你呢,将来也能赎身嫁了好人家去,倒是也算功德一件了。”莫氏倒真是心善。 “夫人……”叶青有些不知所措。 “起来吧,若是家和富足,何人愿做他人仆,这个我能理解,你们姐弟俩感情深厚,倒也难得,我也不是狠心的人,你们愿意留下便留下吧,只要能把事情做好,其余的我不做要求,但只有一点,你们不可为非作歹,欺下瞒上,若是一经发现,我可绝不手软。”莫氏虽然感动叶青姐弟二人的深情,可作为当家主母,有些规矩还是要立在前头的。 “是,是夫人,叶青明白,叶青定当谨记。”叶青拉着弟弟叶蓝又叩头道。 “好了,起来吧,我这还有些人要问的,你先带着你弟弟下去,等我问起了,一气跟牙婆子她们办了,你先和你弟弟出去等等吧。”莫氏发了准话,叶青和叶蓝自然立刻起身出去了。 第二十二回 八卦 “这下满意了?”叶青一出去,莫氏便转头问着颜若玖笑道。 颜若玖滚了上来,腻在莫氏怀里笑道:“还是娘心善,想着签活契,还能给他们一条后路的。” 莫氏便笑道:“我确实可怜叶青姐弟,可签活契却不仅仅是因为娘我心善,其实,我也算是为咱们留了一条后路的。” “娘?”颜若玖不理解莫氏的这番话。 莫氏却笑着道:“你也瞧得出来,这叶青姐弟二人绝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苦孩子,虽然不能确定他们背后的事情,可放手留有余地便是没错。” “娘,您要是担心,那……那女儿不要了。”颜若玖皱着眉头道。 “呵呵,你能不要了?其实这叶青丫头我也喜欢,只要她能安心服侍陪伴你,其他的我也就不想追究了,不过你自个心里得有个底,这毕竟是你的丫鬟,你也要学会如何管理调教的,明白吗?”莫氏点着颜若玖的小鼻头笑道。 “娘,您放心吧,我知道的。”颜若玖在莫氏怀里又撒娇般地蹭了蹭。 这一下午差不多就要过去了,莫氏一番询问观察下来便挑出四个女婢,两个婆子,两个小厮下来,加上之前颜府里拨划的婢子,婆子,这院子里倒是一下子热闹起来。 除了两个新采选的小厮被安排在了前院同其他男仆一道混住,其余女婢,婆子都安排在本院的后罩房里,人口不算多,倒是能一人一间,叶青自然也是一处单独的屋子。 不过叶蓝倒是过了十岁的男子,不能留在内院之中,不过莫氏倒是提前打了招呼,前院也有人能照料得到,起初,也不会给叶蓝安排太重的活,毕竟对于叶蓝的安排,莫氏另有打算。 选了婢子和婆子,莫氏带着府里的老婆子亲自调教了一番,三日之后,女婢,婆子们便各司其职起来。 叶青跟着颜若玖,之前的香儿,坠儿跟着莫氏,其余人便管着院子,倒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这院子里的人倒是定了下来,莫氏心头的大事便稍微歇下了,这才过了七八日,女婢和婆子们也都慢慢适应了院子里的规矩和事物,眼看着这天气就要入冬了,现在已经是秋末时候,莫氏也带着婢子,婆子们开始准备过冬的事物,到底是在寒冷北地待了这些年,莫氏对于冬日倒是很有准备。 这日,莫氏正在屋里做针线,门口香儿进来回禀道:“夫人,二夫人来了。” “哎呦,二夫人来了,那赶紧请进来啊。”莫氏说着就要揭了身上的锦被,下地迎了上去。 这还没迎到屋门口,二夫人董氏便已经笑着进了屋,莫氏赶忙笑道:“二嫂子来了,瞧我这也是懒得一日没有出去,这都来不及换件袍子见你呢,二嫂子可别气恼啊。” 董氏亲切地拉着莫氏的手道:“瞧瞧你,都是一家子妯娌,你客气什么,我不过是讨了闲暇,想着过来瞧瞧你这还缺什么罢了,倒是把你紧张的,怎么样,这采选的婢子还算满意吗?” “满意,满意,多谢二嫂子了,那日来到一众女婢我都很满意,只可惜,也只能先要几个,倒是让我好一阵神伤的,取舍不得。”莫氏也笑着打趣道。 “你啊,都喜欢便都采选进来嘛,不过是多养几口人的事,这还有什么纠结的呢?”董氏倒是无所谓道。 “哎呦,要是换了二嫂子也许好说,我可没那个时间和能力一一调教,这些个也就够使了,来,二嫂子快到内堂里去,这天气怪冷的。”莫氏攀着二夫人董氏的胳膊就进了内堂。 到了内堂,莫氏便邀着董氏上了炕,盖了锦被一道坐了下来才道:“我只当北地冬日里冷得不行,可没想到这京里秋末便已经如此冷冽了,倒是叫人一时不能适应呢。” “呵呵,你哪里像是在北地待了这些年的人哟,竟然如此畏冷,倒像是南边过来的女子。”董氏接过丫鬟上来的茶盏笑道。 “哎,也不怕二嫂子笑话,我虽然在北地待了些年,可和骨子里还是怕冷的很,往往到了冬日,我是能不出门,便不出门,多半日子是要窝在屋里的,这不,今个就让二嫂子瞧见了。”莫氏也自我打趣道。 “呵呵,你惯是会偷懒的,不过这屋里的炭火倒是烧得足,倒是暖乎乎的,嗯,这红枣茶也是喝得人热乎乎的,倒是好的,不过你这样老是待在屋里可不是个长久之事,你好歹也是一家主母,这对外的女眷交际还是要靠着你的,对了,我今个来,就是想告诉你,过几日便是荣亲王妃的寿辰,京里的名门贵妇都在邀请之列,三弟是四品的武官,你又有诰命在身,这样的宴会你是务必要参加的。”董氏客套了几句便说起了正事。 “荣亲王妃的寿辰?”莫氏有些陌生道。 “是啊,是她的寿辰,到时候京里的贵妇都在,倒是你交际的好时候呢,这里头不乏些三弟顶头上司的嫡妻家眷的。”董氏吃了口茶道。 “这倒是好的,可我这才回京,况且荣亲王妃那里也没有什么邀请的,我贸然前去不合适的吧。”莫氏也有些顾虑道。 “哎呦,你啊,这般小心做什么?就是因为你才回京,需要快些融入到这京中贵妇女眷的圈子里,所以我才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再说了,你也不用担心邀请不邀请的,到时候我肯定是要去的,老夫人她老人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只是碍于长者身份,老夫人向来不会亲自前往的,多半都是让我们把贺礼带去的,今年怕是也如此,到时候,你跟着我一道去便是了,等你和他们都熟识的,往后的事情不也就好处理了嘛。”董氏像是早已安排好了。 莫氏也听出董氏话里的意思,那就是这事我都已经为你安排好了,你没有理由拒绝不去的,听到这,莫氏虽然心里有所不虞,可到底觉得这也是个有益处的事情,于是便笑着道:“二嫂子都费心如此安排了,我自然没有再推辞的理由,不过这荣亲王妃,我可是半点不了解的,还请二嫂子给我简单说说吧。” 既然要去,那就得先了解一下主人的习性,不然本就是贸然前往,再犯了忌讳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董氏见莫氏满口答应下来便吃了几口茶才笑道:“也不怪你不了解,这荣亲王妃也算是比较低调的了,她是南平司郡王府上的嫡出姑娘闺名是司宁筠,本就是贵胄之家又嫁到了皇权之地,倒是福气得很,这些年也备受荣亲王宠爱,膝下育幼两子,一位是如今的荣亲王世子蒋正煜,一位便是备受长公主和皇上宠爱的幺儿蒋正熙,外头人都称他为蒋三公子。” “蒋三公子……”莫氏突然就觉得这称呼似乎曾在哪里听过的。 “是啊,这蒋三公子蒋正熙可是比一般皇子还精贵的,这也是荣亲王妃的福气呢。”董氏一脸羡艳道。 “怎么这么说,就算是王爷家的儿子怎么就比得皇上的儿子还尊卑呢?”莫氏不解。 “哎,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过你也该是知道些的,当初荣亲王妃临盆之际正好赶上宫中皇上寿辰大宴群臣,这蒋三公子便正好在那一日被诞下,皇上龙心大悦,对于这个同他一日生辰的孩子格外喜爱,而长公主也因为这孩子心口的那点朱砂痣对这个孩子也是极度宠溺,如此一来,这孩子倒是比得其他王公世家的孩子要尊贵太多,就是宫里的皇子公主也比不得他的,毕竟能入了长公主眼的孩子真只有蒋正熙一人罢了。”董氏说起这些宫中异闻倒是痛快。 “竟又这事,倒是奇了,这与皇上同日生辰倒是福气,可这心口朱砂痣便能得了长公主的青睐倒是奇得很。”莫氏一脸好奇道。 “谁说不是呢,你也是知道长公主这人一身戎马,桀骜不驯,谁人都不曾放在眼里,就是皇上也得礼让三分,可她却能对这个一个孩童如此倾心喜爱,倒是让外界流言四起,不过倒不是因为这孩子如何,更多的是因为这孩子身上的那颗朱砂痣,听说长公主喜欢之人的心口处也有一颗朱砂痣的,所以这孩子怕是勾起了长公主心里的伤吧。”董氏叹了口气道。 “怎么,好些年前听到的那个传言难道是真的?”莫氏也八卦起来。 “不好说,不过这些年这话题倒是从来没有断过的,不过多是大家好奇的猜测罢了,倒是没什么真凭实据的,况且人家是长公主,谁也不会傻的当面去问的吧。”董氏摇摇头无奈道。 “也倒是,不过长公主该是一直未婚无出的吧?”莫氏问道。 “是啊,一直未婚,自然无出。”董氏道。 “哎……长公主为了整个国家付出了青春年华,牺牲了太多,太多,如今长公主也是不惑之年的人了,想必也是希望能有孩子陪在身边的人,这蒋三公子有这个契机,怕也是他们姑侄之间的深厚的缘分吧。”莫氏感叹道。 “也许吧,不过这却也是荣亲王妃的福气,虽然说荣亲王还有一庶出的儿子,可这孩子根本无法与荣亲王费妃嫡出的两个孩子比较,女人到了这份上该是十分幸福知足的吧。”董氏也有些感叹道。 “是啊,那荣亲王妃有没有什么特别喜好呢?”莫氏问道。 “这些年倒也没听说过的,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送什么,你照样准备一份便是了,倒不是太大问题。”董氏笑着道。 “那自然是好的,我这人心大没个注意,就怕这贺礼送得不合适,倒是惹人嫌弃了。”莫氏自嘲道。 “你啊,要是经常出去逛逛,和世家夫人们常坐下聊聊天,自然就有经验了,所以我才想着带着你去看看的,往后你自然也就会慢慢习惯的了。”董氏低头瞧了一眼莫氏随意扔在脚桌上的针线接着笑道:“这针线是你的?” 莫氏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不是窝在屋里那也不去,闷得慌嘛,顺道拿针线过来打发打发时间的嘛,倒是让二嫂子见笑了。” “这些小事你交给婢子们去就好了,往后你还是同我多出去见见那些世家夫人,这对三弟和九丫头他们都是有好处的,奥,对了,说起九丫头,你和三弟商量的如何了?”董氏又想起一件事来。 第二十三回 添乱 “二嫂子说的是……是内学堂的事情?”莫氏倒是有些遗忘了,经董氏这么一提醒倒是记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对九丫头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你和三弟商量得如何了?”董氏挑眉问道。 “哎……这事情倒是让二嫂又费心了,我倒是觉得可以,可我家老爷觉得九丫头规矩不大好,怕进宫里惹了事倒是让二嫂子担心了。”莫氏按照之前与自家老爷约定的话来说。 “哎呦,你怎么和三弟都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人呢,我不是说了嘛,这内学堂就是个学习规矩的地方,你想想,等九丫头再大些岁数,势必要选择门当户对的人家嫁过去的,到时候九丫头要是进过内学堂,那选择的余地不也大一些,身份上也能再高一些了,这可是多少世家都想着的呢,你和三弟可不能犯懒啊。”董氏见莫氏不愿多说,便又着急地絮叨起来。 这会外头的日光也单薄了不少,颜若玖便抱着一个包袱跨过门坎进了院子,叶青正巧从东偏房刚收拾着出来,抬头便瞧着颜若玖抱着包袱,于是便赶忙迎了过去,接过包袱道:“姑娘回来,这是到哪里去了,怎么还抱着这么一个大包袱呢?” 颜若玖喘了口气后笑道:“去书馆里了。” “书馆?”叶青不解道:“姑娘不是不用去读书的吗?” “哎呦,我不是去上学读书,我只是去帮子冉哥哥的忙了。”颜若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着。 叶青抱着包袱跟在后头愣了半晌才道:“就是您常说的那个子冉公子吗?” “对啊。”颜若玖挑了帘子让了叶青进屋,然后抚着额头上的汗珠子问道:“娘在屋里吗?” 叶青放下包袱,递来帕子后道:“夫人一日都未怎么出去,在屋里忙着针线活呢,不过小半个时辰前,东院的二夫人过来了,这会正在屋里还夫人说话呢,姑娘,您要不要进去见见?” “二伯母来了?”颜若玖停下来就要往正屋去的脚步,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思量了半晌才问道:“你可知道二伯母与娘她们在聊些什么吗?” “这个奴婢还真不大清楚,不过听刚刚进去奉茶的香儿姐姐说,像是在聊些宫里头有趣的事情,不过她也没听太多。”叶青又递了盏茶道:“姑娘,先吃杯茶润润嗓子,歇一会吧。” 颜若玖接过茶盏吃了几口便喘了一口气道:“呼……既然娘和二伯母在叙话,那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我还是先帮子冉哥哥把书抄完吧。” 说罢,颜若玖便放下手里的茶盏,提着包袱往隔断的书房里去了,一边走着还一边吩咐道:“叶青,帮我研些磨吧。” “哎,好的,姑娘。”叶青也立刻跟着进了书房。 颜若玖将包袱铺开,从里头捧出一摞散页,小心翼翼放在书桌上,一一排好了,然后才从书桌的一旁抽出一摞镶金的书笺纸,也平铺好,这才拿起笔蘸了墨,俯下身子一笔一划的誊写起来。 叶青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磨着墨,时不时眼睛还是瞟到颜若玖手下的书签纸上,那里已经书写开来,叶青倒是瞧着出神,不自觉地低低呢喃出声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 “你知道这首词?”听见叶青出声,颜若玖便停了笔问道。 “只是曾读过,并不熟悉,倒是今日见姑娘写着觉得分外眼熟罢了,扰着姑娘了。”叶青见颜若玖停了笔,便有些不好意思道。 “呵呵,倒是没有,不过你能读着这么顺当,怕是不止是只认识些字的吧?”颜若玖一边继续写着,一边装似无意的问道。 “奴婢只是小时候读过几年书的,这就到了认得些字的程度,至于诗词歌赋,奴婢倒是没那个机会接触,不过原先在书院里帮忙的时候也是偷偷读过些的,而今日这首词恰好我曾读过,所以也算熟悉,倒是让姑娘见笑了。”叶青仍旧不卑不亢,不慌不张地解释道。 颜若玖写了一页后,便将笔停在了砚台上,捧起才刚誊写好的一页纸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叶青还是个喜欢读书的人呢。” “若是有机会,能多读写书不是坏事。”叶青笑着道。 “嗯,你若喜欢,只要有时间,这书房里的书你都能拿去看的。”颜若玖倒很是大方。 “谢谢姑娘。”叶青真是很感激。 “呵呵,客气什么,就当是你帮我的酬谢了。”颜若玖眨巴着眼睛笑得得意。 “帮忙?酬谢?姑娘有什么就尽管吩咐,哪里还要讲帮忙酬谢的事情呢。”叶青倒是不解了。 “呵呵,这不一样,你是我的人,帮我做事是应该的,可帮子冉哥哥就是另外的了,所以是要酬谢的。”颜若玖一边吹着捧在手里的书笺纸一边歪着头笑道。 “子冉公子,奴婢何时帮过子冉公子了?”连见都没有见过,怎么还能帮上忙的呢?叶青越发糊涂了。 颜若玖却嘻嘻笑道:“现在就要帮了。” “现在?”叶青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打量,似乎在确认到底需要她帮忙什么。 颜若玖将手里已经风干的书笺纸放下后,拿出一小盒白色的圆柱条递给叶青道:“喏,我今个要把这些都誊写完,还要都上蜡,你也瞧见了,这一堆我是要写到后半夜去了,再涂蜡,那我今个一宿算是别想睡了,所以,誊写由我来,你能就帮我把誊写好的书笺纸上轻轻涂一层保护蜡就好了,怎么样,这个忙你还是能帮的吧?” “涂蜡?”叶青瞧着手里的盒子有些发愣。 “是啊,涂蜡,就是为了保护这些书页的,这是特制的书蜡,只要像这样轻轻滚动几回便好了。”颜若玖先演示了一次道。 “可这样纸张不会太干裂吗?”叶青瞧着颜若玖如此动作,便有些担心。 “不会的,这种方法既能防潮,又能防蛀,是古书保护常用的法子,这些特制蜡里还放了特别的香粉,也能压制一些墨味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墨是香的嘛。”颜若玖将书笺纸和书蜡交给叶青道:“你试试,还是很简单的,不过就是要有些耐心的。” 叶青接过书笺纸和书蜡,按照颜若玖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涂了起来,那样子很是珍惜。 颜若玖瞧着叶青认真的样子便笑道:“好了好了,要是有你帮忙,我便能多帮子冉哥哥誊写些书卷了,喏,你可以在这头涂,我就在这头写,大家分工合作,嗯,任务重时间紧,我们得努力了。” “嗯……是,姑娘。”叶青瞧着颜若玖信任又调皮的眼神便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多久,颜若玖和叶青主仆二人倒是渐入佳境,合作得越发默契起来,一直到了晚饭时辰,要不是莫氏派人催促了好几次,颜若玖和叶青倒是能这么一直继续下去。 莫氏催了好些回,颜若玖才停了笔,简单收拾了一下到了正屋去了,叶青作为贴身女婢自然也跟着过去伺候。 颜若玖一进屋,莫氏便有些着急道:“不是早就回来了嘛,怎么还磨蹭到现在呢?” 颜若玖皱皱小眉头,然后便笑着解释道:“是早就回来的,不过那会娘正和二伯母叙话呢,女儿就想着不要打扰的好,这不就在屋里抄书了,这一抄倒是有些忘了时辰,让娘久等了。” 莫氏有些无奈道:“什么个书,能让你这个坐不住的丫头如此废寝忘食的?”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散落的无名诗词罢了,就是帮子冉哥哥抄的呢。”颜若玖一边说一边坐下问道:“爹,今个又不回来啊?” 莫氏笑着为颜若玖夹了一筷子菜道:“你爹才定了品阶官位,自然有些应酬的,已经打过招呼了,倒是你,一个姑娘家的,成日里倒比你爹一个做官的还要忙了。” “娘……呜呜……这菜真好吃,您也吃啊,来!”颜若玖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被唠叨,立刻谄媚地夹过一筷子菜放在莫氏碗里,期望就此能安静吃饭的。 莫氏一瞧自家姑娘的反应,便知道这是不想让她再说了,莫氏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端起碗来。 颜若玖吃了两口才想起来道:“叶青,一会你还得帮我忙呢,你快些下去用饭吧,我和娘这不用你伺候了。” “不急,姑娘,等伺候完您和夫人用饭,奴婢再去也不迟。”虽然颜若玖很呵护她,可叶青还是知道规矩轻重的。 “叶青,你去吧,这里没什么大事了,香儿,坠儿也都下去了,你也不用在跟前伺候了,一会姑娘还有事找你,你又该忙活了,快下去用饭吧。”莫氏也笑着发了话。 “是啊,去吧。”颜若玖吩咐道。 “那谢过夫人和姑娘了,奴婢就先下去了。”叶青放下手上的工作,行了礼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颜若玖陪着莫氏和弟弟倒是安逸地用着饭,吃到一半,莫氏一边给颜若玖舀汤一边问道:“今个你又到子冉那里去了?” 颜若玖咽了口中的饭点点头道:“女儿也只能去子冉哥哥那吧,这京里我也只认识子冉哥哥啊。” “那你今个又做了些什么?”莫氏问道。 “跟往日一样嘛,不过是帮子冉哥哥修书嘛。”颜若玖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你可别给你子冉哥哥添乱,这眼看着就要会试了,你往后的日子还是少去打扰你子冉哥哥,一直到会试结束后再去吧。”莫氏绕了半天才出口吩咐道。 “女儿怎么会给子冉哥哥添乱呢?就是知道他要会试,时间不多,所以我才帮着他修书的呢,瞧娘说的好似女儿是多不懂事一般。”颜若玖有些不开心了,这入口的藕段被咬得嘎嘣嘎嘣的。 第二十四回 卷轴 “你这孩子,还不让人说了,你也知道子冉最闹不过的便是你了,这不是特殊情况的嘛。”莫氏有些好笑道。 “什么特殊情况?不过是会试嘛,以子冉哥哥的本事那不是轻轻松松的?再说了女儿去修书也是为了帮子冉哥哥的,原先没打算会试的时候,子冉哥哥都是在书馆待一整天的,他手上答应人家要修缮的书籍很多,可如今要会试了,也不能就失信于人啊,所以我才一有空闲就去帮忙的,这样,子冉哥哥不就有时间可以温习了嘛。”颜若玖也放下碗筷嘟着嘴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修书?子冉为何一定要修书呢?”莫氏是知道子冉常到一家书馆去的,可具体做些什么的,她就不清楚了。 “子冉哥哥说了,他不能坐吃山空,得有些进账才是,那书馆正好在寻修书书籍之人,子冉哥哥也就去试试机会,没想到倒是进去了,而且人家都是先付了银子的,每月十两,除去日常花费,子冉哥哥倒是能有些余钱的,这既能多看些书,又能赚银两,子冉哥哥肯定是愿意的。”颜若玖解释道。 “哎……这傻孩子,不过是百十两银子的事,至于弄得这般辛苦嘛,往日如何,现在照旧便是,又不是养不起他,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倒是叫人心疼,阿茴,改日你再去的时候,告诉子冉,做过这个月就别做了,他祖父留下的银子,还有咱们家存下的银子,养他十年八载的没有问题,用不着这般辛苦的。”莫氏倒是真心疼了。 “娘,女儿也说过的,可女儿看得出来,子冉哥哥在那里过得很开心,而且也交到了朋友,所以女儿觉得还是尊重子冉哥哥的意愿吧,您说呢?”颜若玖倒是觉得应该顺了费子冉的意思。 莫氏却有些担心道:“那子冉这般忙碌,身子骨如何受得住呢?” “娘,不是还有我嘛,您就别担心了,子冉哥哥都是大孩子了,您还这般操心倒是让外头人笑话了,好了好了,这事我会再跟子冉哥哥说一说的,您呢就别担心这个了,对了,今个听说二伯母在您这待了好久的,怎么有什么事吗?”颜若玖不想莫氏太担心便转移了话题。 “哎,也没什么,不过是来唠唠家常的,顺道问问你进内学堂的事情。”莫氏放下碗筷开始喝汤。 “不是都说清楚了嘛,怎么二伯母还惦记着呢?”颜若玖倒是有些不大客气。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能主动关心,我们就得谢着,哪能这么说呢?”莫氏被女儿的直率闹得有些无奈。 “好好好,谢谢人家,谢谢人家,那娘您怎么说了?”颜若玖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地问道。 “自然是婉拒了,不过瞧着你二伯母很是坚决的,怕是再来一次的话,我也不大好说了。”莫氏其实有些为难。 “娘,您可别啊,咱们不是都说好了的嘛,您可别不管女儿的,那里我真心不愿意去的,要是二伯母再说起,娘还是坚持着才好。”颜若玖有些着急道。 “娘知道,不过这事不过三的,人家又是一片好心,这话也确实难说了。”莫氏提前给颜若玖打了预防针。 “娘,您是我娘的,您不坚持,谁坚持啊,娘,反正我不去,您老就看着办呗。”颜若玖说完便就要离了桌子。 莫氏便问道:“做什么去?” 颜若玖吃了两口茶后笑道:“女儿吃好了,屋里还有好些书要誊写呢,回去抄书去啊。” “你……哎……你先等等,娘还有一件事跟你说。”莫氏又拉住颜若玖说道。 “娘,内学堂的事就算了吧。”颜若玖实在不想进去。 “不是内学堂的事,是参加宴会的事情。”莫氏道。 “宴会?什么宴会?府里要举办宴会了?”颜若玖有些好奇。 “不是咱们府里,是荣亲王府。”莫氏道。 “荣亲王府?什么事啊?”颜若玖有些愣了。 “你二伯母今个来主要还是为了说荣亲王妃寿辰的的事情,就大后日,说是要娘一道去的,娘就是跟你商量商量,大后日你得腾出些时间陪娘去一趟的。”莫氏说道。 “陪着娘那是应该的,我会提前和子冉哥哥说的,到时候爹爹也去吗?”颜若玖问道。 “王妃寿辰,多是女眷的,你爹是不会去的。”莫氏解释道。 “女儿知道了,那是大后日什么时辰呢?”颜若玖确认道。 “你二伯母说了大概要从中午到了晚上的,我们同她们一起出发。”莫氏回答道。 “那女儿知道了,那娘这还有其他事情吗?若是没有,女儿得回屋去赶书稿了。”颜若玖已经移了脚步。 “哎……去吧,别熬得太晚,早些休息吧。”莫氏知道女儿一心扑在帮子冉修书的事情上,所以也没有再留她了。 夜里,颜若玖和叶青果真是熬到很晚才堪堪睡下,次日一大早颜若玖便又抱着小包袱出府去了。 因为明日要跟着母亲莫氏到荣亲王府上贺寿,这日颜若玖还是早早就先出府去找费子冉,然后便与他一道去了书馆。 与往日一样,颜若玖和费子冉仍旧在一出单独的屋子内修书,正在小心翼翼的誊写,修订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便是一声轻柔的询问声:“子冉公子?” 颜若玖抬头看了一眼费子冉道:“子冉哥哥,外头有人。” 费子冉因为在整理扉页,手下实在没有空闲,便抬头示意颜若玖道:“阿茴,你去瞧瞧,估计是焉墨。” “好。”颜若玖便停下手里的事物,挽下袖子踱步到门口开了门,然后便瞧着一身素锦棉衣的焉墨正捧着一卷类似画卷一样的卷轴,有些焦急地侯在门口。 还没等颜若玖开口说话,焉墨倒是先开口道:“子冉公子可有空闲?” 颜若玖侧身道:“你自个看呗。” 焉墨探头望了望,然后有些着急道:“颜姑娘,这里有卷曲谱,被火燎到一部分,整个书馆里的人都没甚办法,不知能不能请子冉公子瞧瞧?” 颜若玖有些愣住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子冉哥哥有没有办法,你先进来让他瞧瞧吧。” 说罢,颜若玖让身,焉墨便抱着卷轴疾步进了屋,绕过屏风,颜若玖便道:“子冉哥哥,还真是焉墨呢,他有急事找你帮忙。” 费子冉听闻便抬头望去,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来,嘴上却问道:“焉墨怎么了?” 焉墨便有些无奈和为难道:“这里是一卷曲谱,不小心被火燎了部分,现在正急着找人修补呢,可擅长曲谱修缮的以落被请到刘国公府上去了,一时半会儿是真回不来了,可巧这客人又要得着急,出了一百两黄金作为修缮费用,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所以才想找你试试看的。” “曲谱?什么样的曲谱?”费子冉将手上的扉页合在了书卷上后,净了净手问道。 “听说是前朝词曲大家的遗留曲谱《惊鸿云谱》。”焉墨有些惊叹道。 “《惊鸿云谱》那是绝唱,不是没有流传于世吗?”费子冉也有些诧异。 “这是那大家后辈舍命保护下来的,如今来到了刚刚那位客人手上,只可惜不慎遇火,有些毁损,所以才要找人修补的,你来看看。”焉墨一边说,便一边将卷轴轻轻展开半幅。 颜若玖也踮着脚尖探身望去,淡墨色的的半展卷轴上,一片金光闪闪,颜若玖有些发愣道:“子冉哥哥,这是……什么?” 费子冉微微勾起嘴角道:“《惊鸿云谱》以金丝线刺绣而出,果真名不虚传。” “金丝线?”颜若玖诧异道:“那是什么?” 费子冉对着颜若玖微微笑道:“阿茴,先帮子冉哥哥把书案收拾出来,这卷轴较长,要全部展开才好。” “哎,好的。”颜若玖立刻动手,快速整洁地将书案收拾干净,然后便帮着焉墨将卷轴缓缓全部展开,整篇的曲谱便映入颜若玖的眼帘。 这曲谱倒也特别,不仅有词,还特意配了谱子,而且全都是金丝线刺绣而成,只有右上角一部分有些发黑,其余部分倒也算完整。 展开卷轴,焉墨便问道:“子冉公子,您瞧这便是毁损的地方,因为是金丝线,所以遇火便会出现变形,这个你能不能修缮?” 费子冉盯着这卷曲谱,仔细打量了好半晌才道:“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不过为了减少破损,应该先将内容誊抄下来,然后再加以修补,不然这样的神曲要是毁了那真是莫大的悲事了。” “这个……不知客人会不会同意。”焉墨有些担心。 “这个就要与客人商量了,瞧着他为了修缮此曲,出手如此大方,想必也是很珍惜此曲谱的,这内容大过形式,虽说金丝线刺绣确实高贵珍稀,可这卷轴本身倒无甚意义,主要是这词,这曲能流传下来便是好的。”费子冉倒是觉得形式没有那么重要。 “子冉公子说的在理,可那客人怕是不一定能接受啊,之前我已与她好生解释了,可她却坚定得很,若不然,我也不会来麻烦子冉公子了。”焉墨道。 “既然是客人所有,那就要尊重所有人的意愿,这样吧,劳烦焉墨你去请这位客人进来,我同他再说说看,若是不行,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费子冉一边打量曲谱一边说道。 “那好,子冉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请那客人进来。”说罢,焉墨便疾步出去了。 颜若玖在旁边听了半晌还是有些稀里糊涂,于是便问道:“子冉哥哥,这金丝线到底是个什么啊?” 费子冉闻言便呵呵笑道:“你来,近一些再看。” 颜若玖听闻便又近了几步,来到案前仔细瞧着,也没瞧出什么便又问道:“看什么呢?” “这便是金丝线。”费子冉用银镊子轻轻夹起一根金色的线头说道。 “就是金色的丝线吗?”颜若玖猜测道。 “非也,这金丝线其实是上好的蚕丝与金粉的混合物,既柔韧丝滑,又名贵珍稀,是一种不大参见的刺绣镌刻的法子,虽然柔韧适于保存珍稀文字,可却碰不得热,这卷曲谱便是因为遇火化了金粉,所以有些变形了。”费子冉解释道。 “遇火?遇热?这金丝线倒是娇气得很。”颜若玖嘟囔道。 “呵呵,是啊,之前是觉得金丝线很是名贵,一般中鼎之家都不一定舍得使用,不过今日倒是有幸又见到了,而且还是如此名贵的曲谱,倒也是件大幸之事。”费子冉倒是蛮享受的。 “姑娘这边请,子冉公子,客人来了。”费子冉的话才落,门口焉墨便带着卷轴的主人施施然地过来了。 第二十五回 不过如此 颜若玖闻声便跟着费子冉两步绕过屏风迎了过去,到了门口才瞧见这卷轴的主人竟然是个极度艳丽明媚的女子,颜若玖愣了,费子冉也愣了。 焉墨见状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奥,子冉公子,这便是卷轴的主人,玉韵姑娘。” “玉韵姑娘,这便是我同你说的能修书的费子冉,费公子。”焉墨又对着这个艳丽明媚的姑娘介绍道。 名叫玉韵的姑娘便先微微勾起嘴角淡漠一笑道:“费公子。” 费子冉便有些尴尬道:“玉姑娘。” 两人一人一句问好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都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气氛倒是怪异得很。 颜若玖站在费子冉身后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叫作玉韵的女孩子,瞧着她该是与费子冉差不多的年纪,一身的粉色锦缎棉衣,外批着孔雀蓝的大氅,挽在头上的惊鸿髻,斜擦垂下的流苏簪子,远山黛的雾眉,杏花醉的眼眸,梨花白的脸颊,樱花瓣的薄唇,眉间一点卧梅妆,倒真是好看得紧,可就是有一点让颜若玖有些诧异,这玉韵姑娘虽然是暖色妆容,可周身的冷艳倒是让人有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颜若玖倒是看着有些痴了,可费子冉却眼神礼貌对视一眼后,便避讳开来,玉韵姑娘见状便有些微微勾起嘴角道:“焉墨,他能修缮我的曲谱?” 焉墨微微笑道:“这得子冉公子来与你说的。” “子冉,你说罢。”焉墨把话头递给了费子冉。 费子冉闻言只得接过话头客气道:“玉韵姑娘,实话实话,在下并非有十足的把握,但是非要如此,我也可以尽全力试一试,不过,还是建议姑娘先誊抄一份,以防万一,这样的珍惜的曲子本身的价值要大过金丝卷轴本身。” “你可知道这卷轴的名贵?”玉韵听了费子冉的话,峨眉微蹙,似乎有些怀疑。 “略知一二。”费子冉倒是谦逊道。 “既然你知道这卷轴的名贵,那没有十足把握,你如何敢接?”玉韵挑眉不客气道。 “在下并没说一定要接,只是想尽全力解决问题罢了,这卷轴时间久远,虽然锦缎和金丝线都是用得最好的等级,可到底越名贵就越脆弱,姑娘也看到了,虽然只是火燎到一小部分,可这部分周围的金丝线也又出现了变形,要想修复如初,那确实很有难度,姑娘如此重视此物,我不过是将可能出现的风险如实告知罢了,是否由子冉来修缮,还是要由姑娘自个决定。”费子冉脸色有些俊冷。 “如此模棱两可,我又如何相信你呢?”玉韵仍旧有些质疑。 “我说了,此卷轴我并非一定要接下来修缮,不过是焉墨拿来询问,而我也给出了我的意见,修缮是可以的,但一定很费功夫,而且你要做好可能不会完美如初的心里准备才好,若非如此,姑娘也可另寻他家问问看的。”费子冉虽然很欣赏这幅曲谱,可这曲谱主人的怀疑神色让他有些不大高兴。 “你倒是好大的脾气。”玉韵也听出费子冉话里的疏离感。 “你我萍水相逢,子冉有何须动气,不过是如实告知罢了,成与不成,不过都是由姑娘来决定,毕竟这卷轴是姑娘所有。”费子冉仍旧从容以对。 焉墨此刻便出声解围道:“玉韵姑娘,您是我们的贵客,我们的能力你该是最为清楚的,如果我们书馆修缮不得,那整个京里便没有书馆敢动手修缮的,子冉公子虽然才到书馆不久,可你也瞧见了,这屋里全是他修缮的古书,这技法深得主人的赏识,也确实是个中少有的,如今您心情急迫我能理解,可我们也要对您和这卷轴曲谱负责不是吗?” “若非不知你们的能力,我又怎会直接来这里呢?焉墨,这曲谱是我花了重金才从一落魄书生手里买来的,实在珍稀难得,只可惜下人保管不慎,才被火燎,我都还没来得及练习,这便毁成如此,我实在是有些郁结,所以,这卷轴务必要恢复全貌,尤其是词曲所在的部分,务必要清晰可见,不然这曲子便算是彻底毁在了我手上了。”与韵说出了自个最根本的诉求。 “这是自然,我们也不想这样稀有的传世佳作会毁于今世,我们定然会尽力而为的。”焉墨的话既是说给玉韵姑娘,其实也是说给费子冉听的。 颜若玖立在费子冉身边,对于费子冉的脾气也清楚得很,她知道这位很漂亮的玉韵的姑娘似乎有些惹恼了她的子冉哥哥,因为从她质疑之后,她家子冉哥哥本就淡淡的笑容就更加风轻云淡了,颜若玖看得出来,虽然她家子冉哥哥很喜欢这幅曲谱,可对于眼前的人,子冉却是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焉墨似乎也瞧出费子冉的情绪不高,于是便极力斡旋道:“子冉公子,不知这全本您是否能保留下来?” “我说了修缮如初,实在太难,可完本保留还是有很大机会的,只是不知玉韵姑娘是否能接受。”费子冉对着焉墨说道。 “玉韵姑娘,您看呢?”焉墨又与玉韵客气道。 “两者皆有当然是最好不过,可若是真要取舍,那我选完本誊抄,不过这词曲都有毁损,你们又如何能修复出完本内容呢?”玉韵虽然妥协了一步,可这问题倒也有些咄咄逼人。 “这个我自然有办法,不过在此不便与姑娘明说,瞧着这毁损的痕迹想着这卷轴遇火也有一日了吧?”费子冉没有回答玉韵质疑问题的意思,反倒直接追问起这毁损的情况。 玉韵愣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然后便挑起一边嘴角道:“昨夜。” “那机会便大一些了,玉韵姑娘,如果你还想修复,那就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这锦缎和金丝线都是娇气的饰物,拖得时间越长越不容易恢复,如果你同意由我们来修复的话,那我们现在便可以开始了。”费子冉回头瞧了一眼卷轴道。 “这……焉墨……你确定他是……”可以的?这最后三个字,玉韵在感受到费子冉冷冽的眼神便生生压抑在了嗓子眼,没有说出来。 焉墨便笑道:“玉韵姑娘请放心,俗话说用人不疑,况且焉墨相信子冉公子有这个能力。” “好,既然焉墨极力推荐,那我也只能一试了,不知费公子要花费多少时间?”玉韵彻底妥协道。 “最快也需三日。”费子冉也不愿废话。 “三日……好,三日就三日,三日后这个时辰我会亲自来取,还请费公子说到做到,保存此曲完本才好。”玉韵的话里有些拜托的意味。 “那是自然。”费子冉点头承诺道。 “好,焉墨,这卷轴就留在这了,但凡出了差错,我直接寻你主子去。”玉韵到最后还不忘耍排场威胁了一番。 焉墨如此精明,自然是笑着点头应和,好不容易才把这有些傲慢刁钻的玉韵姑娘给暂时摆平送走。 焉墨回到屋里后才松了口气道:“可是把这位姑娘给送走了,她要是再这么问下去,我也招架不住了。” “焉墨,她是何人,为何你也要如此小心翼翼?”费子冉一边净手一边问道。 “哎,你这是才进京不久,这位玉韵姑娘可是京里的红人,琉璃阁的主人,一代词曲佳人,就连皇宫里也曾邀请她进宫献唱的,一般的达官贵族是根本请不到她的,她也是我们书馆的常客,经常会拿些曲谱或是诗词前来修复,主人对她也是客气三分的。”焉墨如实道。 “歌姬?”颜若玖脱口而出道。 “呵呵,话虽如此,可她却不是一般的歌姬,她手里掌握的权贵人脉可比一般官家丰富多了,她诗词歌赋样样精湛,琴棋书画更是无人能比,这京里世家姑娘里再也淘换不出比她再厉害的人物了,只是此人清高古怪得很,我们一般也都是客气应对罢了。”焉墨啧啧称赞道。 “不过是歌姬罢了,怎么还比得人家世家姑娘了?”颜若玖不解。 “不过是仗势欺人罢了。”没等焉墨再回答,费子冉给出了自个的判断。 “子冉公主果真聪慧,这玉韵姑娘还真有靠山,而且还不止一个,这些个王侯世家的贵公子都想一亲芳泽,为了她都是一掷千金毫不在乎,可人家玉韵姑娘全都看不上,不过听说宫里的太子爷倒是入了她的眼,经常出入琉璃阁,倒是让一众公子哥有些羡艳和望而却步了。”焉墨笑着解释道。 “这便是恃宠而骄,因为众星捧月,她有的是傲慢跋扈的资本,倒是可惜了她一身的才情了。”费子冉似乎很看不上这样的女子。 “可她也确实漂亮得紧。”颜若玖这话也说得真心。 “不过一副皮囊罢了。”费子冉很是不屑。 “呵呵,子冉公子见地深邃,倒是让焉墨佩服,这玉韵姑娘如何倒不是什么大事了,如今这卷轴你要如何处理?”焉墨将问题又扯回到原点。 “是要马上处理的,还得劳烦焉墨你去帮着寻些金丝线和碳粉来,我这里先将清晰的字迹都誊抄下来,这毁损的地方要得小心处理了。”费子冉安排道。 “金丝线和碳粉,没有问题,我记得库里还有不少,我这就去拿,还有什么吗?我一并拿来。”焉墨转身回头道。 “若是可以,再寻些冰块过来最好。”费子冉已然铺了最柔软的锦缎准备誊写。 “好,我马上去办。”焉墨应了声,便迅速出去了。 屋里倒是只剩下颜若玖和费子冉了,颜若玖便有些犹豫道:“子冉哥哥,我能帮什么忙呢?” “你帮我将金粉参入墨中均匀研磨开来便好。”费子冉吩咐道。 “好。”颜若玖立刻照办。 费子冉将卷轴固顶位置,然后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断处的金丝线挑起,轻轻翘着,然后便拿起笔按照曲谱原样誊抄起来…… 这修缮曲谱的工作比颜若玖想象中要困难多了,直到她离开书馆回府,那曲谱不过才刚刚开始进入修复阶段,虽然颜若玖很想全程协助,可想着早先答应母亲的事情,第二日要去参加荣亲王妃的寿辰宴会,她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次日,清晨,还没睡足的颜若玖便被母亲莫氏从暖和的被褥中扒拉了出来。 颜若玖迷糊之间便嘟囔道:“娘,让我再睡一会吧。” “你个傻姑娘,明知今日有事,干嘛昨晚回来那样晚啊?”莫氏倒是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这锦被已经被扒拉开了。 一股子冷气顺着颜若玖的后背便窜到脑后,颜若玖一个机灵然后缩成一团,又往床里滚去了。 莫氏很是好笑又无奈地说道:“你哟,就是活该,叫你早些休息,偏不,现在好了吧,窝在床上耍赖,快些起来,用完早饭我们就要出发了。” 第二十六回 又提 “呜呜……呜呜……怎么这么早啊,不是说中午才去的嘛,娘……呜呜……让我再睡一刻钟嘛……啊呜呜呜。”颜若玖一边抱着锦被,一边无赖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那样子倒是让端着铜盆进来的叶青正瞧在眼里,这叶青的嘴角明显上扬了,心里也是忍不住笑道:这姑娘,果真孩子气啊,这抱着锦被翻滚的样子还真是像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奶猫,还是站不稳的那一种,呵呵,真是有趣。 叶青心里笑着,嘴上便轻快道:“夫人,这水准备好了,姑娘还没起吗?” 莫氏回头一脸无奈道:“姑娘昨夜何时睡下?” “接近子时,还是奴婢催促了好几回才睡下的。”叶青放下同铜盘近身道。 “怪不得睡不醒呢,原来是做夜猫子去了,这丫头净是胡闹,阿茴,快些起来,别拧了了,这褥子都让你拧出花来了,快些起来!”莫氏一巴掌拍在颜若玖的小屁股上威胁道:“你要是再如此,那往后我便不让你再出去找子冉了。” “呜呜……嗯……呃……啊……那怎么行!”颜若玖本身还懒洋洋地耍赖,可一听见母亲莫氏的威胁,便立刻一个滚身做起来嚷嚷道:“母亲好没道理!” “能让你起床便是道理,赶紧擦脸洗漱!”莫氏从叶青手里接过帕子盖在了颜若玖满脸睡痕的小脸上好一顿揉搓然后才道:“快些起来,莫让叶青都笑话你了。” “呜呜……呜呜呜……娘,您就不能轻一些啊。”颜若玖揉着被母亲揉搓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很是郁闷道。 “不使劲你能醒的彻底啊,快些起来,用了早饭,不然一会出发该匆忙了。”莫氏将颜若玖成功弄醒之后便将她交给了叶青,自个有回正屋去了。 颜若玖盘着腿坐在床上一脸郁闷道:“真是不想去啊!” “姑娘是要去荣亲王妃的寿辰?”叶青又绞了帕子递给颜若玖道。 “嗯……一个王妃的寿辰,我一个小姑娘家的是那做什么呢,平白了无聊去的。”颜若玖一直不大喜欢大家之间那点面子上的和乐。 “姑娘还真是个孩子,这种宴会可是世家贵妇之间维系关系,传播消息的好去处,您和夫人才回京,好些消息都是一知半解的,今个去了说不定能听到些什么新鲜事呢,您就当去玩乐了而已。”叶青笑着道。 “玩乐?怎么可能,王府那种地方规矩岂不是更重,估计吃喝都要受到限制,更何况玩乐了,还是不要想了,哎……要不是怕母亲孤单,我才不愿去的。”颜若玖溜下床榻,很是不情愿地到一旁洗漱去了。 叶青便笑着摇摇头,然后便到床榻前整理起颜若玖的床褥来了。 一直到颜若玖用了早饭,跟着母亲莫氏上了马车,颜若玖的精神才刚刚恢复过来,她靠着马车壁皱着小眉头捧着一册话本,一边吃着梅子,一边津津有味的读着,样子比起床那会清醒了不知多少倍呢。 莫氏瞧着便有些好笑道:“你这个丫头,这会倒是用功起来了。” 颜若玖撇撇嘴,头都没回道:“女儿这般好学,娘该是高兴才是啊。” “高兴?你读个奇闻野史的,娘有什么高兴的呢?”莫氏抱着汤婆子笑道。 “嘻嘻,娘知道啊?”颜若玖脸上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 “呵呵,你个鬼丫头,我是你娘,你什么能瞒得住我呢,这卷话本是不是又是从子冉那里央求来的?”莫氏挑眉问道。 “嗯……算是吧,这不是子冉哥哥怕我路上无聊嘛。”颜若玖小心翼翼眯着眼睛笑道。 “呵呵,你啊,惯是会卖乖,看归看的,不过快到地方的时候你最好要收起来了。”莫氏对于女儿阅读上倒是没有什么限制。 “那是自然,其实这话本也看得差不多了,哎,对了,娘,今个就是二伯母和我们一起的吗?”颜若玖回头问道。 “嗯,你大伯母也去,二伯母家的五姑娘也去的。”莫氏说道。 “五姐姐?”颜若玖歪着头问道。 “是了,你五姐姐也去的,到时候我们一道进去,也彼此有个照应的。”莫氏道。 “哎……肯定是无聊的。”颜若玖撇撇嘴又低头看起书来。 是了,每次颜若玖跟着母亲莫氏到老夫人那请安的时候,都是能见到她的五姐姐颜若岚的,虽然不大说话,可也许是因为做女傅的关系,那规矩好到颜若玖都有些心疼了,一点愉快的样子都没有,这也是颜若玖为什么不愿去内学堂的原因之一了。 莫氏只是笑了笑然后也闭目养神起来。 话本还没翻到结尾,这马车便悠悠慢了下来,不一会便停稳了,隔着帘子,颜若玖都能听到外头喧闹的声音。 颜若玖心想这该是到了,这会马车外小厮说话道:“三夫人,九姑娘,荣亲王府到了,这街口全是来贺喜的马车,怕是不大好进去了,咱们的马车也只能停到这了,还请三夫人和九姑娘下车稍行一段路子吧。” 颜若玖倒是无所谓,跟着莫氏便下来车,这一下车,拥挤热闹的氛围便迎面扑来,如此初冬节气,倒是喧闹得让人有些燥热。 没多久,颜若玖便跟着莫氏与二夫人董氏和她的女儿颜若岚汇合,四人倒是一道相携往王府里去了,抱着礼盒的女婢就跟着后头。 这刚提裙摆上了台阶,五间三启门的王府大门便映入颜若玖眼帘,瞧着这启门三绿色琉璃瓦,她微微侧目,心里不住赞叹道:只当是颜国公府的光亮大门已是气派非凡了,如今瞧着这荣亲王府的府门,这才知道什么叫作皇家威严,富丽堂皇。 本以为已是提早前来,可这会还不到晌午,王府门口已是人流攒动,彩衣缤纷,珠光成片,姹紫嫣红,香气靡靡,这瞧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妇,正络绎不绝地笑着往王府里去的。 颜若玖瞧着这些人,心里又是一阵无奈:今日定是没趣的。 不过心里如此所想,可到底还是要进去的,颜若玖还是乖巧地随着莫氏跟着二夫人董氏一道进了王府。 又是穿过庭院,拱门,又是绕过走廊花巷,穿过穿山游廊,好不容易才进到一出气派非凡的花园当中,这里头倒是已经散落着坐着些女眷宾客了。 如今是初冬季节,按理说这花园中该是冷冽萧瑟,可眼前瞧着的却是姹紫嫣红的奇花陪着墨绿色的草丛,倒是有种春回大地的错觉。 这露天的院子里竟然感觉不到一丝寒意,颜若玖心下便有些奇怪,暗自打量一阵后才发现,这整个院子却是被上好的绸缎围裹起来,四处都摆着幽幽兰香的暖炉火鼎,一园的春暖之色被紧紧围住,这也算是寒日里奢靡之举了。 二夫人董氏自然是引荐着莫氏与众世家贵妇认识说笑,颜若玖便一直紧跟其后装作十分乖巧的模样,一直游走了小一个时辰,这园子里但凡有些身份的夫人,董氏都一一介绍给莫氏认识,颜若玖跟着身后问好都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正奢望着什么时候能结束才好。 颜若玖到底是孩子心性,又是个性格不拘束的,自然比不得同来的五姑娘颜若岚那般如鱼得水,一开始还能笑着说着,可到了后头这心里便自然生出一些不耐烦,可碍于母亲颜面,到底还是强撑着继续强颜欢笑。 可颜若岚不同,行为举止间端庄淡然,说笑间也客气从容,倒是让颜若玖心里一阵赞叹,到底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大家闺秀啊,颜若玖倒是从来没想过自个也是书香世家所出,当然,这些年一直在西北军营里打滚玩闹,这柔性倒是没京里姑娘那般明显,可这浑身的英气倒是比得她们都要突出一些。 这不,一个侯爷家的夫人便笑着说道:“莫夫人,你家的千金倒是比得一般姑娘家显得飒爽一些的,莫不是颜将军言传身教的缘故吧?” “呵呵,这孩子倒是在北地恣意惯了,这规矩自然比不得咱们京里的姑娘,我也正为此事头疼不已呢。”莫氏客气地笑道。 “我倒是觉得女孩子是该有些英气的,这样也不至于太过柔弱,不像我家里那个姑娘,三天两口就有些身子不适,你瞧,今个这喜庆的日子本是要带着她一道来的,可昨夜许是吹了风,今个一早便有些头疼发晕,哎,倒是时常让人担心的。”侯爷夫人倒是很羡慕喜欢颜若玖这样活泼健康的孩子。 “这冷天倒是要多注意些了,我这丫头倒是在北地待惯了,也就身子骨硬朗一些,不让我担心,可其他方面我还不是事事要挂心的。”莫氏也跟着谦虚道。 “对了,你家姑娘有多大年纪了?”侯爷夫人问道。 “过了十二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莫氏拉拉颜若玖的手笑道。 “那不打算进内学堂的吗?”这位侯爷夫人倒是热心问道。 “这不是才回来的,倒是还没打算,不过我家二嫂董氏倒是一直热心着,我也正在考虑呢,您家的姑娘去了内学堂了?”莫氏试探道。 “去了,我家丫头比你这个大一岁左右,今年年初便送到内学堂里去了,算下来已经快一年了。”侯爷夫人笑着道。 “哎,那是侯爷夫人您教导得好,想必令爱的规矩是极好的,倒是不用担心,我这丫头恣意洒脱惯了,倒是怕进去惹事啊。”莫氏笑着无奈道。 “哪有啊,莫夫人客气了,我那丫头也是因为同龄的兄弟姐妹不多,所以送到内学堂,既能学习又能结交些闺中友人的,倒是不错的安排,对了,你家二嫂董夫人的女儿颜若岚不是在内学堂里做女傅嘛,你的女儿进去好歹又有人照料的,你担心什么。”侯爷夫人倒是笑道。 “这不是怕给家里人添乱嘛。”莫氏笑道。 “哪里就会了,就你小心翼翼的。”莫氏话落,董氏便笑着插话进来道:“安平侯夫人,多日不见,您这气色怎么越发显得年轻了呢,倒是人我们好生羡慕啊。” “董夫人,哎呦,你这张嘴当真是会说话的,对了,你来的真好,我正与你弟妹莫夫人说着孩子们入内学堂的事呢。”安平侯夫人娇笑着道。 “哎呦,夫人啊,您可得替我多说说我这弟妹了,这事我可是提了不止一次的,可我这妹妹啊,就是怕九丫头规矩不好,怕进宫惹事,我怎么劝也是劝不动的,倒是今日碰了您,倒叫您也说她几句,许能起些作用的。”董氏似乎与安平侯夫人很是熟络。 “初回京里,小心谨慎也是要的,不过这孩子进内学堂的事情可是事关你家姑娘一辈子的大事,莫夫人啊,你可得仔细掂量掂量的,万不可耽误了你家姑娘啊。”侯爷夫人笑着劝说道。 “自是应该的,多谢侯爷夫人提醒,这个我回去就与老爷再商量商量。”莫氏也只能顺着众人的话往下。 颜若玖子啊一旁心里很是无奈:为何一定要进内学堂,她在外头跟着子冉哥哥不是也能学得很好的嘛,非要到那笼子里去,和那些世家姑娘虚与委蛇的,有甚意思。 众人说笑着,颜若玖心里无奈非议着,这会院子口传来通报声:“王妃驾到……” 第二十七回 痴傻 通禀之声一落,在座的女眷倒是都起身恭敬起来,一些与王妃熟络的夫人便挤到前头,园子门口迎着去了,颜若玖跟着莫氏站起身往东边园子门口瞧着,隔着一丛丛花草倒是瞧不真切,只能从缝隙隐约瞥见一抹宝红色慢慢挪动而来。 随着请安见礼的声音越来越近,颜若玖这才瞧清了荣亲王妃的长相,果真是一袭宝红色大朵牡丹遍地金交领长袄,外披着金棕大寿字大氅,倒显得寿辰之人的喜气劲。 这倒缀着的飞天髻,压着发尾的凤头钗,配着流苏的凤尾耳坠,和红宝玉石的抹额倒显得荣亲王妃端庄中不失娇媚。 颜若玖便想起了临下马车前话本上那惊鸿之人的描述,瞧着荣亲王妃如今俏丽模样,想必年轻之时定然是当得起惊鸿二字,颜若玖心里赞叹,嘴上也低声呢喃着:“可真是漂亮啊”。 “阿茴。”莫氏听闻便有些担心她胡乱说话。 而一旁的安平侯夫人闻言便回头笑道:“小孩子果真不会说假话,荣亲王妃年轻时可是一代绝色佳人呢,如今不过初初到了四十,可瞧着就一直如三十不到的年轻妇人一般,倒是让我们这一众妇人好生羡艳啊。” “呵呵,是啊,是啊,我也是听说王妃到了不惑之年,可怎么瞧着都像是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倒是真让人称奇啊。”莫氏笑着打着圆场。 “谁说不是呢。”安平侯夫人便笑得灿烂。 这会,荣亲王妃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园子里的女眷便都向王妃行礼表示祝贺。 一阵贺喜之后,荣亲王便笑着客气道:“多谢众位能应邀前来,都坐着说话吧,座上的点心和茶水,你们先简单用一些,一会晚膳和戏都安排在了东跨院了,快到时辰的时候我们再挪步过去便是了。” 原来这叙话和用饭的地方还不在一处,这一处如此奢靡布置仅仅还是用来叙话的,颜若玖闻言心里便忍不住轻叹道:“果真不把金银做钱使啊。” 这王妃来了,一众贵夫人们便三三两两坐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开来,都是些内宅里的事情和玩笑,颜若玖一个孩子自然不愿多听,正坐在位置上煎熬着呢,好在位置离王妃不近,又靠在母亲莫氏身后,颜若玖便微微低下身子自个想自个的事情去了。 这会离晚膳少说也得小两个时辰,世家贵妇们倒是习惯了如此样子,可颜若玖不行,还没想多久,便觉得腹中有些饥渴,于是便猫着身子捻起点心来安静地吃着。 吃东西的时候,多半脑子是不转着的,正吃着香甜,颜若玖耳尖便触到一个让她有些敏感的名号——长公主。 颜若玖侧耳仔细听着,果真他们在说长公主的事情,颜若玖便更加安静地听着了,因为赶巧,她今日翻着的话本有一卷便是在讲述当朝长公主蒋烨璇的奇闻异事,她也正得了兴趣呢,如今便就听见如是传说,她倒是终于找到些有趣的事情。 不过,到底是人多嘴杂的宴会,如何能说得深入呢,不过是有几位妇人问到长公主的近况,王妃也都是笑着回答了,倒是没有再攀扯到其他事情之上。 可就是因为这无意间的一耳朵,颜若玖的心思早就顺着之前翻过的话本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席间众夫人姑娘在说笑着,而颜若玖执着半块点心便发起呆来…… 一直到了大家不知说道什么哄然笑了一阵,颜若玖才被惊得回神,手里的半块点心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倒是吓了颜若玖自个一个机灵。 颜若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周围,倒是没有发现有人注意到她这边,于是她便放下心来,继续从碟子里捻起一块点心吃着继续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颜若玖幻想着长公主正领兵征战之时,她耳边便传来母亲莫氏关切的询问声:“阿茴,阿茴?你怎么了?” 颜若玖被唤回思绪,有些娇笑道:“娘,我没事的。” “你这孩子,我都叫了你七八声了,你这会才回应,不会是身子不舒服吧?”莫氏上手摸了摸颜若玖的额头道。 “娘,没有的,只是有些饿了呢。”颜若玖掩藏在自个的小心思道。 “噗嗤……你个鬼丫头,这一碟子的点心都让你报销干净了,你还饿啊?”莫氏一脸梛耶,眼神不住打量着颜若玖身边空了的点心碟子。 “呼……呃……”颜若玖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偷偷抬眼才发现这身旁的点心碟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了,她还只当自个捻着半块点心一直未曾下嘴呢,真是太丢人,颜若玖的小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莫氏掏出帕子一边擦着颜若玖的小嘴一边恨恨道:“你啊你,真是个嘴馋的,你瞧瞧哪桌点心不都是满满的,也就咱们这一桌倒是被你吃的一点都不浪费。” “娘……”颜若玖被说得不好意思了。 “呵呵,莫夫人,小孩子嘛,又是小姑娘,爱吃写甜食也是正常的,要是我府里的那个丫头来了,怕是这点心吃得更快喽。”安平侯夫人倒是真心喜欢颜若玖,此刻竟然还帮着她说话。 颜若玖便眯着眼睛不好意思地朝着安平侯夫人感激地笑了笑。 安平侯夫人便笑道:“小丫头,甜食是好吃,不过一会还要用晚宴的,你这般吃着,一会碰见好吃的你可要吃亏喽。” “呃……”颜若玖被调笑得有些无言以对,只能鼓着腮帮子低着头很是羞臊。 莫氏和安平侯夫人便瞧着笑得合不拢嘴,这倒是引得其他几桌的女眷夫人频频侧目过来打量。 不在一桌的董夫人瞧着这边的动静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又继续与他人说笑起来。 好不容易,天色渐渐灰了下来,这边院子里的事情终于是告于段落,一众女眷便相携着浩浩荡荡地朝东跨院踱步而去,这终于是要到用晚宴的时候了。 颜若玖倒是吃得肚里鼓鼓,这满嘴都是杏仁奶酥的味道,可还是要跟着莫氏一道过去。 好半晌到了地方,大家又按照秩序择位而坐,这会院子里亮起了彩灯,倒是晃得天空一片闪亮,这大概是荣亲王妃寿辰最重要的部分了。 颜若玖坐下没多久,便瞧着不远处主桌上那头女婢在与王妃说着什么,应该是些高兴的事,因为借着这明亮的灯光可以瞧见王妃脸上的喜悦之情。 颜若玖正想着会是什么事呢,不远处便过来了两个俊朗英姿的少年郎,一位一身宝蓝色,一位一身藏青色,颜若玖想着这是王妃寿辰,多时女眷参加,能出现的男子绝对都是身份显赫的。 果真,那两个少年郎均是朝王妃行了一礼,然后便奉上贺礼,倒是喜得王妃连连笑叹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两个少年又笑嘻嘻与王妃说了几句什么,便就被王妃安排着坐在了身边,两个少年一坐下,颜若玖便惊奇道:“娘,您看,王妃右手边的那个人好像那日,初回京里遇上的那匹踏雪马的主人呢,您瞧着像不像?” 那次惊马,莫氏只顾着担心自家夫君和女儿了,对于什么踏雪马都没来得及仔细瞧着的,更何况那骑马之人了,如今女儿提起,她倒是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一旁的安平侯夫人却笑着道:“怎么,若玖小姑娘你见过蒋三公子的那匹踏雪宝马?” “嗯,算是见过的,蒋三公子?夫人,您说那个人是蒋三公子?”颜若玖好奇道。 “是啊,踏雪马的主人便是如今座上荣亲王妃的幺子蒋正熙,人称蒋三公子的,就是旁边那个一身宝蓝色的少年,那马是长公主特意送给蒋三公子的弱冠之礼的礼物,一匹通身雪白,名叫踏雪,还有一匹通身棕色,名叫飞燕,都是万里挑一的名驹啊。”安平侯夫人笑着说道。 “踏雪飞燕倒是诗意。”颜若玖低声喃喃自语道。 “诗意归诗意,不过我们倒是不曾见过那匹宝驹,倒是我家老爷见过几次,这事还是他与我说的呢。”安平侯夫人笑道。 “怪不得爹爹说他是什么皇亲国戚,原来他真是王爷之子啊。”颜若玖有些叹气道。 莫氏便笑着将话题转移开来,毕竟一个姑娘家老是谈论一陌生男子终归不合适。 安平侯夫人也笑着将话题掐断,倒是又和莫氏聊起其他的事物来,而颜若玖却因为心爱踏雪马,这打量的眼神倒是没有停过。 宴会一半之时,戏台上的戏也唱了四五出了,颜若玖就是一边吃着茶一边继续瞧瞧打量主桌上的动静,这本是想看看踏雪马的主人是个怎么样的年轻人,可这瞧着瞧着便瞧出些什么不一样的事情来。 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光线原因,颜若玖总是能觉察到主桌上两个年轻少年眼神的漂移,顺着他们漂移的方向,颜若玖也绕着整场打量,这最终视角竟然都是落在了她那文静恬雅的五姐姐颜若岚身上,这倒是激起了颜若玖骨子里的好奇之心。 她干脆捧着茶盏更加仔细打量起来,她瞧得清楚,藏青色少年郎的眼神只是偶尔轻轻扫过颜若岚,可颜若岚却一直正襟危坐,但这眼神总是在无意之间恰巧抬眸与那少年的眼神对上,然后二人便都是相视微微一笑,然后都又错开眼神打量到别的地方去,那藏青色华服的男子每每吃了几口茶便会重复一次打量的动作,而颜若岚总是有意无意地恰巧配合上,那默契不让人怀疑都不成啊。 颜若玖心里啧啧奇道:不会是像话本里说的才子俏佳人吧? 正臆想着,这又发现到一道更加炙热直接的目光绕着颜若岚打转,颜若玖顺着目光倒着瞧回去,正巧看见那踏雪马的主人,一身宝蓝色华服的蒋家三公子也一脸神情地望着她五姐姐颜若岚这头。 颜若玖心里便好奇起来,瞧着这俩年轻人该是关系不错的样子,怎么这喜好也如此一致,只是可惜,这宝蓝色的蒋三公子大概太过年轻,竟然没有察觉到身旁藏青色友人同样的爱慕之情,他只顾着朝颜若岚这头打量,可颜若岚却不像对着之前的藏青色男子一般,几乎对于蒋三公子直勾勾的爱慕打量丝毫没有回应。 颜若玖倒是心里好笑起来,真是个痴傻之人,哎…… 第二十八回 快跑! 颜若玖心里好笑着,这一天下来倒是终于找到些有趣的事情了,她倒是来了兴致,一直捧着茶盏细细打量,这头戏台上绝美的杜丽娘都引不得她半点兴趣了。 王妃寿辰,本就热闹非凡,大家都乐呵呵热热闹闹地吃着说笑,怕是也没几个人真注意到这两位年轻的贵公子,准确的说,碍于礼教规矩,也没谁家姑娘敢像颜若玖这般毫不顾忌地打量着。 颜若玖歪着头撇着嘴,一副很投入模样,仿佛眼前就如她常常偷看的郎才女貌的爱情小说那般让人心颤,她着实没有想到端庄恬静的五姐姐颜若岚也有如此情窦初开的娇羞模样,这样才更像个十七八的女孩子嘛,颜若玖心里老神哉地嘟囔着。 打量着没多久,颜若玖便瞧着二伯母董氏似乎发现了什么,她轻轻侧头在颜若岚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便见颜若岚立刻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连眼神都不敢飘忽了,颜若玖正觉得没甚意思,那头藏青色华服的贵公子便微微起身笑着离开了位置,瞧着像是有什么事。 颜若玖心里正遗憾呢,这人都走了,便没什么要看的了,可偏巧这会,颜若岚也起身对着董氏说了两句,便也悄悄离开了位置,颜若玖正诧异着,那头宝蓝色华服的蒋三公子蒋正熙也跟着笑着起身离席去了。 偌大的场子离去几人真的实属正常,可这前后离开的三人在颜若玖的感觉里却是那么的不单纯,颜若玖心里不知想到那里去了,待回神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而此时,她的二伯母董氏仍旧与身边人对着戏台子说笑,仿佛一定都不担心女儿的去处。 就在这会,许是茶吃多了,也许是天气凉了,颜若玖居然感觉到有些尿意,她无奈地放下茶盏,然后俯身在莫氏身边小声嘀咕道:“娘,我有些内急。” “噗,咳咳,咳咳……”莫氏本是笑着看着台子上的戏文,可巧自家闺女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她被逗得可以,转头便瞧见自家闺女一脸就要憋坏了的样子。 莫氏恨恨地小声戳着颜若玖的小脑袋道:“嗯,喝了好几壶茶了,你能不难受嘛,你这孩子,今个倒是奇怪,不是贪吃点心,就是一直喝茶,这下难受了吧。” “娘……”颜若玖真是有些内急得紧了。 “怎么了?”安平侯夫人倒是听见这边的响动关心道。 “哎……没什么的夫人。”颜若玖也觉得够丢人的。 可安平侯夫人似乎洞穿了颜若玖的小心思笑道:“天气凉,又喝这些热茶,该是有些内急了吧?” “哎……嗯……”颜若玖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承认了。 “这有什么的,人有三急的嘛,去吧,叫旁边的婢子带着你去,这王府花园太大,要是没人陪着容易找不见路的。”安平侯夫人倒是关心道。 “去吧,小心些,快去快回。”莫氏也无奈地笑着道。 “哎,知道了,娘。”颜若玖匆匆起身,跟着一个带路的王府丫鬟就悄悄离开如厕去了。 这头院子里的戏台上游园惊梦更唱完,正好换上大拜寿呢,颜若玖这头好不容寻到地方解了手,这才出来后松了一口气。 可这刚出来,颜若玖便发现陪着她来的那个王府小丫鬟不见了,她心里便有些慌张,可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园子里琴瑟鼓乐的声音,颜若玖心里想着这处离贺寿的园子该是不会太远吧。 颜若玖原地等了片刻,仍旧不见人来,虽然周围有些角灯或是灯笼,可到底这寒冬夜里,颜若玖心里也是直打鼓的。 实在是得不见人来,颜若玖便鼓起勇气沿着小径朝着鼓乐声传来的方向慢慢踱步回去,反正听着声音不会太远,大不了就是多绕一会的嘛,她又不喜欢听戏,倒是迟一些回去也无妨的。 想到这,颜若玖心里便没那么慌张了,这脚步也显得从容许多,虽然压根不认得路,可颜若玖愣是走出了闲逛游园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颜若玖竟然还有心逗逗花,溜溜草的,倒是一点不陌生的样子。 冬日里虫鸣不多,可却还是偶尔能听到两声了,颜若玖突然觉得这么溜达一直到晚宴结束也是不错的事情。 这不,走完了小径,绕过了回廊,慢慢来到一出假山后头,望着假山里漆黑一片的样子,颜若玖正准备绕过假山到一旁的亭子里穿过。 可巧这会假山后传来一阵响动,颜若玖本能地猫低了身子躲了起来,这一躲,颜若玖心里十分鄙视自个,这是王府的院子哪里就会碰到什么野兽的,保不齐是一阵风的。 想到这,颜若玖便又扶着假山预备直起身子,继续绕过去的,可这腰还没完全直起来,便又被一声轻咳吓得窝了回去。 轻咳?有人!这是颜若玖当下的第一反应,哎呀,完了,我不会是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事了吧?颜若玖心里一阵哀嚎,哎,早知道就该乖乖在门口等着那王府女婢的,就是吹着风也比在这不上不下的屈着身子好啊。 颜若玖一边自我埋怨,一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努力把自个又往里缩了缩。 这会,假山后,一年轻男子出声了:“岚儿。” 颜若玖虽然自我埋怨,可这好奇的小心思还是让她第一瞬间便竖起了小耳朵,认真仔细地听着。 “弘轩。”紧接着便是一声让颜若玖极其熟悉惊诧的女声。 五姐姐!不会吧?这夜半幽会的女子竟然像极了她那一向稳重规矩的五姐姐颜若岚,怎么可能,颜若玖很是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听着这对男女彼此的称呼,怕是绝非还是互有好感的试探时候,这怕是也到了彼此情意皆清的时候了吧,颜若玖一边判断,然后便一边继续听了下去。 只听那叫弘轩的男子轻笑道;“这几日去内学堂都看不到你,最近还好吗?” “嗯,内学堂有些忙碌,你也知道最近长公主亲自坐镇,我们都不得闲的,最近听说你陪着荣亲王出去巡视,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女声仍是柔柔道。 “呵呵,这不是最近有其他事情我先回来了,正熙他倒是陪着王叔呢,今个赶着荣亲王妃寿辰,所以他也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那叫弘轩的男子也是柔柔地解释。 “怪不得,今个王妃见到你们的时候可真开心呢。”女子仍是柔柔道。 “如何能不开心呢,正熙一个月才往家里回一两次的,荣亲王妃又那么心疼他,今个又赶上寿辰,见到他自然是喜笑颜开的呢。”弘轩呵呵笑道。 颜若玖听着,心里直嘀咕:那踏雪的主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忙得不能着家了?哼,怕不是桀骜不驯,经常惹了是非,不敢回家的吧,颜若玖一想起当初见到他那个臭屁的样子,心里就很是不屑地想着。 “对了,帮荣亲王妃采买寿辰礼物的时候,我看到一支玉簪,倒是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想着该是合适你的,便买了来,喏,你瞧瞧。”弘轩更加温柔道。 “这……这不好吧。”女子似乎有些欲拒还休。 “你先试试看嘛。”弘轩倒是不容她拒绝。 颜若玖窝在一角很是无奈地非议道:哥哥,姐姐,这昏暗地几乎不能瞧清脸色的光线,你们真的要如此认真得讨论一支玉簪吗? “真漂亮。” “真配你的。”男子与女子都出声称赞道。 颜若玖窝在那里满头的黑线,心里直嘀咕:果真是****迷眼,这黑灯瞎火的假山旁,哪里能就能瞧清楚那玉簪的样子,哪里又能看得出来配不配的呢,您二位还真是眼神了得啊。 颜若玖正非议着,不远处似乎又传来异样的动静,女子便有些担心道:“你出来太久了,快些回去吧。” 弘轩似乎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道:“一起走吧。” 女子嗔道:“不怕被人发现啊,你先走,我从这头绕着回去。” 弘轩似乎有些不放心,女子便笑道:“快些去吧,不然他又要寻来了。” “好,你自个小心,快些回去吧。”弘轩似乎下了决心,话落后便匆匆离去了。 颜若玖窝在假山后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然后探起身子映着假山旁泛着光的湖水才真瞧清了假山旁一直温柔软语的女子,原来真的是她的五姐姐颜若岚,颜若玖此刻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可却也说不清到底为何。 她看得见颜若岚似乎还在捧着刚刚他们讨论的那支簪子出神,这会她背后不远处的花丛中似乎有了明显骚动的踪迹,颜若玖知道这不会是风。 可还没等颜若玖仔细看清的时候,一抹宝蓝色幽光便闪过草丛花簇,直勾勾朝着颜若岚身后袭来、 不知是不是怪力乱神的话本看得有些多了,颜若玖当下便觉得心头一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便嗷得吼了一嗓子道:“五姐姐,小心!” 颜若玖一声惊呼,吓得颜若岚也跟着惊呼一声回身,那蓝色的幽光似乎也被颜若玖这一嗓子吓到,直接越过假山滚到一旁去了,还没等颜若玖回神,便紧接着听到一声“扑通”,仿佛又什么东西闷声落入水中。 颜若玖立刻从假山后爬了出来一把拉过颜若岚惊慌失色道:“五姐姐,还不快跑啊!” “九妹妹,你……你怎么在这?”颜若岚倒是没有想到要立刻离开这地方,反而是对突然出现的颜若玖很是诧异。 “一会再说,五姐姐,这园子里又暗又冷的,你不怕啊,刚刚不知道是什么幽光闪过的,五姐姐,快些走吧。”说吧,颜若玖便扯着颜若岚小跑着离开了。 第二十九回 傻问题 一直跑到二人都有些气喘,耳边的鼓乐声逐渐清晰起来,颜若玖才放慢了脚步,拍着胸脯顺着气,还不住往身后打量道:“应该没有追上来吧。” “什么追上来啊?”颜若岚不解。 “刚刚我瞧着姐姐身后有道蓝色的幽光闪动,所以才出声提醒姐姐的,真是怪可怕的。”颜若玖拍着胸脯一脸劫后余生道。 “这是王府里,哪里有哪些个稀奇古怪的事情,你可别瞎说。”颜若岚也有些害怕,可到底还是问出了自个关心的问题道:“你怎么出来了?” 颜若玖小眼睛一提溜便一脸委屈道:“我是内急去了净手了,可出来后陪着我的奴婢却不见了,我左等右等都不见来人,想着怕母亲担心,便壮着胆子往光亮的地方走,本身就怕得很,赶巧绕道假山旁瞧见了五姐姐。” “瞧见我了?”颜若岚脸色有些紧张。 “嗯,我瞧见五姐姐一个人在假山旁,想着可算是碰到人了,真想要出声喊你的,可巧便看见你身后有东西在窸窸窣窣的,我瞧着你似乎没有察觉,便只能出声提醒了,好在那东西落入水中了。”颜若玖一边说还一边庆幸道。 颜若岚听到颜若玖这样说,神色便有些放松了下来笑道:“多谢九妹妹了,刚刚我也是有些迷路,想着在假山呢略微歇息歇息,赶巧就碰到你嚎了这么一声。倒是吓得我一机灵呢。” “嘿嘿,我不是怕那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嘛,这也顾不上好生提醒了,倒是吓到姐姐了,不过能碰到姐姐就好了,我还正愁着怎么找回去呢。”颜若玖笑眯眯道。 姐妹二人正说着呢,不远处一个小丫头正焦急地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问道:“可是颜国公府上的九姑娘?” 颜若玖回头看道:“五姐姐,好像是那个陪着我的小丫头。” “有人来了便好,我们能找着路回去了,对了,九妹妹,我们是来人家家做客的,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刚刚那事就当没有发生吧。”颜若岚很是贴心的提醒道。 “呃,五姐姐没事就好的,我自然不会说的,姐姐我们走吧。”说罢,颜若玖便笑眯眯地拉着颜若岚朝那小丫头过去了。 真是戏台上的大拜寿都唱得接近尾声了,颜若玖才和颜若岚错开两步回到了宴席上,颜若玖一坐下来便先望向主桌旁,似乎是在确认什么,可主桌上两个华服俊朗少年都还没回来,颜若玖便有些糊涂了。 正看着,身旁的母亲莫氏关心道:“没什么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嘻嘻,没事的,就是吃得有些多,女儿顺道遛遛食嘛。”颜若玖笑着打着哈哈。 “你啊,这是在王府做客,你可不能随意胡来。”莫氏有些担心的说教着。 颜若玖便笑道:“娘,放心吧,我懂规矩的,呜呜,现在走了走倒是又有些饿了。”颜若玖夹起桌子上的点心便嘟着了自个的嘴。 莫氏见状只能又倒了杯茶水递给颜若玖道:“慢些吃,慢些吃。” 一旁的安平侯夫人瞧见便笑呵呵地羡慕道:“这丫头的胃口可真不错,不像我家姑娘一般,真是两口米,一口菜便能喂饱的。” “这丫头是饿了,若是不饿的时候,也是很挑食的。”莫氏笑着应答道。 安平侯夫人又与莫氏闲聊起来,而颜若玖却一边吃着一边余光轻轻捎着主桌这头。 不一会,藏青色华服的男子才回来,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朝着荣亲王妃行了礼然后热闹得说了两句,便离开了,看样子是提前告辞了。 而那个宝蓝色的蒋三公子却一直未见回来,颜若玖心里想着刚刚在假山下听到的事情,猜想难道这蒋三公子又赶回去了不成? 正想着,一个女婢有些神色慌张的来到王妃身旁,对着王妃耳语了几句,王妃便微微有些皱眉,然后似乎在担心生气,不过瞧着身边的几位贵妇像是关切了几句,王妃便有些歉意地絮叨了几句,反正颜若玖听不清,可看得出来,王妃是有些着急的,没多久便瞧着王妃起身有些歉意地立刻座匆匆离去了。 王妃虽然有些担心的模样,可满园子的人其实也都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当是王妃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一下的,谁也没有过多关注,可颜若玖却觉得此事不简单,可不简单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好半晌,一直到了戏台上的折子戏全都唱完,其他夫人又补点了几出也唱完了之后,荣亲王妃才换了一身鹅黄色的锦缎棉袍幽幽回来。 看着又与身边的夫人交谈了一会,这寿辰的晚宴才看看结束,颜若玖这会已经有些犯困了,可还是撑着笑脸与一众贵妇人和世家小姐姑娘道别之后才爬上马车歇了一口气。 莫氏在外头与安平侯夫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才送了安平侯夫人上了马车,才回到马车里。 颜若玖见母亲上车,便滚到一旁挪出些位置道:“娘,咱们的贺礼送了没啊?”颜若玖这么问,是因为她压根没瞧见送礼的过程。 “你这会才关心贺礼的事情啊,早在进王府的时候就送了,你只顾着瞧风景,吃点心的,哪里还顾忌到这个,对了,刚刚你去解手到底碰到什么了?”莫氏笑着回答了颜若玖的问题,末了还幽幽问了颜若玖一句。 这一句倒是问得颜若玖一个激灵,她有些紧张道:“就是去解手,然后遛遛食的,没什么啊。” “你遛食能溜达到这披风都湿了一半?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惹祸?”莫氏提溜着颜若玖退下来的披风一角一脸疑问。 “呃……”怎么就湿了呢,她一直都不知道的,啊,不会是在假山后头窝着的时候无意间沾到一旁的湖水了吧,颜若玖心里想着,这小眼珠便有些慌张地滴溜溜地转着。 莫氏一边拿了自个的披风盖给颜若玖一边半笑道:“又想什么鬼主意呢,别想编瞎话骗我,还是老实交代吧。” “娘……”颜若玖有些不还意思地滚进莫氏的怀里为难道:“我……我真的没有惹祸的,不过是……是……大概是……是……不巧……嗯……”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般啰嗦了,直接说到底怎么了,你没惹祸,这披风怎么湿了这么多?”莫氏又朝着丢在一旁的披风努努嘴问道。 “娘,那个,呃……我是去解手来着,绝对不假,只不过我出来的时候那陪着我的小丫鬟倒是没见人影了,我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她来,想着怕您担心,便自个壮着胆子朝比较光亮的地方挪去,可这回宴会所在的院子赶好要穿过一座假山,那假山旁便是深不见底的湖水,不过湖面上零星地瞟着十来盏荷花灯,倒也不算太暗,我想着绕过假山就能过来了,可这才到了假山下便不小心撞到一对……呃……情人?……嗯反正是一男一女在假山旁说话,我当然不能明晃晃的就穿过去啊……所以……”颜若玖咽了咽吐沫有些紧张。 “所以你就往湖里去了?”莫氏一脸的梛耶。 “娘,我只是茶吃多了,可滴酒未进的,我还不糊涂,这大冷的天,傻子才往湖里去呢……噗嗤……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颜若玖说着便有些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这窝在莫氏怀里都笑得直打滚,眼泪都涌了出来。 莫氏本身还在担心颜若玖是不是闯祸了或是受伤了,可正严肃着,这小家伙竟然笑得如此模样,莫氏便很是无奈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没有……呵呵呵……没有……哈哈哈哈……嘻嘻嘻……娘,女儿反正没有往湖里跳,不过别人有没有跳那就不好说喽。”颜若玖笑得有些岔气,一直道现在她才有些反应过来,那从颜若岚背后迅速擦肩而过的那道蓝色影子绝对不会是什么神秘事物,现在想来颜若玖心里越发确定到那一定是一个人,而且是对颜若岚意图不轨的一个人,只可惜那人速度太快,颜若玖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不然今日这事定然会更有趣的。 “你这孩子净是胡说,一会说什么男女幽会,一会又说什么有人落水的,倒是一点没往正题上回,娘是在问你的披风为什么湿了大半!”莫氏掐着颜若玖笑得有些发酸的小脸问道。 “娘,嗯……五姐姐,颜若岚今年有多大年纪啊?”颜若玖似乎想到什么便问了一个看以很无关的问题。 “你又绕了,问这个做什么?”莫氏虽然不解但还是思考了片刻后道:“该是十七八了,说是比子冉稍微小一些的。” “嗯,确实是如花似玉,情窦初开的好年纪呢。”颜若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倒是逗笑了莫氏。 莫氏戳着颜若玖的小脑袋恨恨道:“真真不该让你看那些个闲书的,你瞧瞧你都在说些什么啊,你才多大年纪,就说些情啊,爱啊的,怎么都不嫌害臊呢?” “娘……我行得正坐得直,一生光明磊落的,怕个什么!”颜若玖突然直起小腰板一脸大义凌然的模样。 “扑哧……呵呵呵呵,你才多大年纪啊,就一生了,真是都是你那糊涂爹给宠坏了,净瞎说,这话你可不能到外头去瞎嚷嚷的,知道吗?”莫氏真是被自家女儿胡搅蛮缠的样子给逗得彻底没辙了。 “娘,女儿不傻的,放心吧,对了,五姐姐十七八了呃,那二伯母可为她找了婆家?”颜若玖倒是问得自然。 这话倒是让莫氏有些脸红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呢,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一个小丫头操什么心呢?” “娘,我就问问嘛,好歹她是我的五姐姐,关心关心也没坏处的嘛。”颜若玖嘟着嘴道。 “哎……怎么都说不过你的,你这丫头也不知是像了谁了,净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若岚好像还没有什么合适人家的,之前听你二伯母提过一嘴,说是她才在内学堂做女傅不久,也不着急的。”莫氏虽然心里觉得自家女儿有些奇怪,可到底还是回答了。 第三十回 动怒 “这样啊。”颜若玖有些小失望。 “怎么了?突然关心起你这位五姐姐来了?不会是你和她……?”莫氏也不知该怎么问,毕竟她是知道的,她家女儿和二嫂子的姑娘真是没有什么太多接触的,平日里到上房请安,也都是客气两句,再也没话的,今日倒是怎么了。 “没有,没有,只是今日看了游园惊梦,倒是想到了五姐姐,真是随口问问的。”颜若玖掩饰着自个的小心思。 “没有最好,你五姐姐可是颜府上下最宠着的姑娘了,你可别没事攀惹她去,知道吗?”莫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地交代道。 “知道了,娘,这话打进了颜府,您就经常絮叨,我真是知道了,我定然不会惹她的,她做她的女傅,我做我的阿茴,哪有什么交集嘛,哎,……不对啊,颜府里还有那么多姐姐呢,为什么但五姐姐最受宠呢?难道仅是因为二伯母和伯父受宠?”颜若玖八卦的小性子又鼓上来了。 “你个丫头,这都快两个月了,怎么还搞不清状况呢。”莫氏有些头疼道。 “什么状况?”颜若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哎呦,还是不说了,你这孩子真是气死人了。”莫氏有些无奈,干脆闭目养神不搭理颜若玖了。 可颜若玖好奇心才刚被提溜出来,这怎么肯罢休,自然是央着,赖着,蹭着莫氏一直问道:“娘,到底什么事嘛,你告诉我吧,娘……娘……快告诉我吧。” “哎呦呦,好了好了,这酒没喝上头,倒是让你这小家伙摇得头晕了,成了,别晃了。”莫氏闹不过自家女儿。 “那娘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嘛。”颜若玖真是很好奇。 “之前不是跟你提过的嘛,你怎么倒是忘得挺快啊。”莫氏一脸无奈道。 “娘说了的话多了去了,我就是有心也不能全都记住嘛,娘你给点提示呗。”颜若玖开始耍赖。 “你啊,你忘了,回京前娘曾说过,因为你这位五姐姐年纪轻轻文采了得,难得有你祖父的遗风,比得颜国公府的的公子哥都要有灵气,也因为如此得了宫里贵人的眼缘,不到十六岁便被破格选为内学堂女傅,专门教导世家嫡女文章诗词的,再加上你二伯父二伯母如今的地位,你五姐姐自然是最应该受宠的姑娘了,如今说到颜国公府的姑娘,你五姐姐便是头一份的呢。”莫氏又从头说了一遍。 “原是这个,我知道的,我听说长姐也是文采很不错的呢,怎么都不曾听他们说起过呢?”颜若玖倒是勾起了疑惑。 “奥,你说的是你大伯父和伯母的嫡出长女,颜若雪吧?”莫氏反应了一下才问道。 “是啊,我听府里的婆子和婢子说,大姐姐也是从内学堂出来的姑娘,才情性格都是极好的,真是嫁人之后倒也很少听到她的消息了呢,娘,大姐姐嫁得很远吗?”颜若玖天真得想到。 “哎……说到你这位大伯家嫡出的姑娘,还真是有些可惜了呢。”莫氏倒是有些叹气。 “怎么了?”颜若玖不解。 “她确实曾经是府里最受宠的姑娘只可惜,后来被颜若岚生生压了一头,再后来成婚嫁做人妇,倒也和乐了一年,可好景不长,后来便与夫家有些不痛快,如今这日子也是过得不顺心呢。”莫氏也早早听说了这位大姑娘的事情,心里也对着大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有些理解了。 “怎么,大姐姐过得不好,那她嫁了何人?”颜若玖有些担心。 “也不是旁人家,你这位大姐姐是二伯母牵线搭桥,许给了你二伯母娘家的大侄子,名字我倒是不太能叫得上来,不过是你二伯母嫡亲的侄子呢,哎,说到底还是有些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莫氏叹道。 颜若玖闻言突然有些错愕,呆愣饿了半晌才道:“娘,要是如此,大伯家不是要恨死二伯母她们了吗?” “是啊,我从来没说她们关系很好啊?你没发觉,你大伯母从来都是淡淡地看着你二伯母嘛,这也是因为碍于老夫人的颜面,在生生忍着呢,谁家女儿,谁心疼啊。”莫氏有些感叹。 “二伯母怎么能……她的侄子她该是最了解脾性的,若是不好,她怎么忍心把大姐姐往里头推呢?”颜若玖不理解,同样是亲人,怎么能如此行事呢,这也太坏感情了。 “呵呵,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啊,哎……如今颜府嫡出大姑娘竟然还没庶出的二姑娘过得恣意,哎,都是命啊,这样如何叫你大伯家不气恼呢。”莫氏摇摇头道。 “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哎……娘,怎么都别让二伯母把我弄到内学堂去,她能打大姐姐的主意,保不齐就会打女儿我的呢,说什么您都要帮女儿回绝了。”颜若玖此刻对着二伯母那仅存的不厌烦感也荡然无存了。 “你怕什么,前头有我和你爹顶着呢,她不敢对着你们怎么样,再说了,过了年,开了春,我们就搬出去了,你不用担心的,不过这内学堂的事我倒是要与你爹再商量商量的。”莫氏因为今日与安平侯夫人的聊天,倒是对于女儿进内学堂一事有些改观,之前一直是防着董氏的,所以一直不肯松口,如今听了他人的说法,莫氏倒是重新考量起来。 “娘……”颜若玖是打心里排斥的,不管是谁提的,她就是不喜欢规矩来,规矩去的地方。 “好了,放心吧,我不过是想好好想想的,行了,累了一整日了,待会回去你就直接回屋去休息吧,明日还得去给你祖母请安的,不能赖着不起的。”莫氏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便找了个话头随意支开了。 颜若玖虽然心里不愿,可到底也是累了一日的,说笑了一阵之后,依着马车便有些意识昏沉了…… 到底怎么回府进屋,换了睡袍睡着暖乎乎的锦被里的,这些颜若玖倒是没了知觉,她倒是一夜好眠,早上去上房请安之后,来不及吃早饭,颜若玖便披了披风匆匆出府去了。 莫氏有些担心,便塞了几两银子放在了颜若玖随身的香囊袋里,颜若玖倒是没有停歇,马不停蹄地赶到费子冉的宅子叩了门。 门开后,张伯披着袄迎了出来,一见到颜若玖便笑道:“颜姑娘早啊。” 颜若玖笑得灿烂道:“张伯,子冉哥哥起了吗?” “这……昨夜公子一夜未归,这会还没回来呢?”张伯倒是有些担心。 “什么,你说子冉哥哥一夜未归,他哪去了?”颜若玖也跟着紧张道。 “应该是在书馆里,前个夜里,公子也是很晚才回来的,一回来也就眯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就匆匆出府了,临走前还嘱咐我看好门,说是夜里可能不会回来了,也不知是为了何事,我就担心着,一夜也没敢合眼,一直等着,这不公子还没回来,倒是把颜姑娘您等来了。”张伯打了个哈欠后一脸疲惫道。 颜若玖皱眉思量了片刻后“我知道了,定是为了那卷轴的事情,哎,这书馆也太苛责了,哎,张伯,您年纪大了,熬不得夜的,您先去睡一会,养养精神,我去书馆找找子冉哥哥,您别担心了,快些进去吧,这门口风大,我就走了。” 说罢,颜若玖真是大门都没迈,便转身下了台阶,出了胡同,朝着书馆的方向去了。 颜若玖火急火燎地赶到书馆,几乎先跑着进了书馆大厅,赶好与门口的小厮撞了个正着,颜若玖有些皱眉但却忍着没有发火,而是有些冷冷问道:“我子冉哥哥可在?” 那小厮似乎并不认得颜若玖,便咳了两声说道:“姑娘怎么这般莽撞。”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谁莽撞了,我就是问你我子冉哥哥可在?”颜若玖小眉头都郁结了,是个人也该看出来她忍耐着的情绪吧。 可偏偏这位小厮也是个执拗了,倒是较真道:“你都撞到人了,还不算莽撞?” “好没道理,为何不是你撞到了我?怎么就是我莽撞,而不是你呢?”颜若玖倒是没在怕的。 “你这姑娘好生胡搅蛮缠。”小厮倒是明显愣了片刻,似乎没有见过如此不怕事的女孩子。 “胡搅蛮缠,就你,倒也得配啊,哼,书馆开门迎客,那就得以客为尊,先别说到底咱们谁碰了谁,但是你这态度便不是开门迎客的道理,就算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那我道歉也是应该的,可你这话说得还这般难听,我还不乐意呢!”颜若玖挑眉冷哼道。 “你这姑娘,我与你好生讲道理,你怎么倒是要破口大骂的样子。”小厮也有些委屈起来。 颜若玖因为心急费子冉一夜未归,不知他此时何种情况,真是无心与这小厮纠缠,可这小厮偏偏还就上纲上线起来,倒是让颜若玖心里更加恼怒。 颜若玖眉头一挑,桃花凤眼一扬,眸子里满是怒气,藏在袖筒里的小手也都握成了拳头,要搁在平日她真是要直接动手了,可到底是心里挂念这费子冉,颜若玖一忍再忍。 可这小厮还只当颜若玖自知理亏倒是说得更起劲了,而颜若玖便一直抿着嘴在隐忍。 这会,焉墨恰好到了二楼,正好瞧见这大厅里的状况,颜若玖皱眉抿唇深深忍耐,而他们书馆的小厮正喋喋不休地讲着道理。 焉墨见状便立刻出声道:“文珂!” 那正絮叨的小厮突听闻有人喊他的名字便愣神间回头,然后便瞧见二楼走廊上一脸不悦的焉墨,然后便有些气短地请示了一句:“焉墨公子。” “那是子冉公子的妹妹,不得无礼!”焉墨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就下了楼来。 小厮听了焉墨的话倒是真停了嘴,可这眼神却一副诧异不解的样子正绕着颜若玖上下打量。 颜若玖狠狠瞪了那小厮一眼,然后便撇向别处,不愿多说。 焉墨下来的时候,颜若玖干脆直接过去有些气势汹汹地吼道:“你们书馆也太欺负人吧?” “呵呵,颜姑娘实在抱歉,是我们书馆律下不周,倒是让您动气了。”焉墨无论何时倒是都能笑着说话,仿佛这一切都是平静的样子。 颜若玖似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倒是胸闷得慌,她冷哼道:“先不说你们这待客之道,倒是说你们花十两银子就买断了我子冉哥哥啊,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啊。” “颜姑娘何出此言啊?”焉墨像是一愣,然后便笑着不解道。 “少跟姑奶奶这打哈哈,我子冉哥哥是不是被你们扣下了一夜未归?”颜若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心里一直没有好气,那个小厮也算是无辜牵连到呃。 第三十一回 委屈 “呵呵呵,颜姑娘,您真是有趣得紧,虽然我们雇佣了子冉公子,可我们到底是自由关系,谁也不能锢着他啊,你这话倒是奇怪了。”焉墨挑眉笑了出声。 “你!好,那我子冉哥哥可在?”颜若玖皱着小眉头怒问道。 “倒是在的。”焉墨往身后看了看。 颜若玖算是逮到了机会,便怒气冲冲道:“就知道被你们留下了,我子冉哥哥一夜未归,就是为了那个什么词曲卷轴的,那再重要也比不得我子冉哥哥的身体重要,你们太过分了。” 焉墨一直温柔笑着,心里却十分奇怪这颜姑娘为何会如此动气,瞧着这眼圈都红了,焉墨心里便有些担心道:“颜姑娘,并非是我们要……” “我子冉哥哥在哪?”颜若玖压根不想听焉墨的解释。 那与颜若玖争吵的小厮有些抽气道:“姑娘,你怎么与我们焉墨公子说话的!” “我没动手已是客气了!我子冉哥哥呢?”颜若玖寒着一张脸冷冷问道。 焉莫倒是一愣,然后有些无奈道:“还在那间屋内。” “哼!”颜若玖闻言,也懒得再与他们废话,而是直接提起裙摆就朝着那间屋子去了。 身后的焉墨有些无奈,而那小厮却道:“焉墨公子,这……” “好了,你今日也太不应该的,进门皆是客,你如何能这般争吵,况且她还是子冉公子的妹妹,你太大意了。”焉墨也不想听那小厮的解释,便挥挥手让他离去了。 小厮虽然心里又气,可对于焉墨的话,却也惟命是从,只能自认倒霉地俯身退下了。 焉墨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颜若玖奔去的方向踱步而去了。 话说,颜若玖一路奔上了楼,一直跑到她和费子冉常待着的那间屋子门口,喘了两口气便耐着性子叩了门扉。 “叩叩叩……叩叩叩!”几声清脆却略带急切的叩门显示了颜若玖内心的焦虑和急切。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叩!”越是没有回应,颜若玖也是心惊。 “咣当”一声,颜若玖实在忍不住,直接撞开了紧闭的门扉,整个人便撞进了屋子里,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耳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颜若玖心里一急,撞过屏风一脸担忧地闯入了费子冉有些疲惫的视线之中。 费子冉抬头望着颜若玖有些惊讶道:“阿茴,你怎么来了?你……你……怎么,出什么事了?你别哭啊,别哭啊!” 费子冉已经来不及再诧异了,这会颜若玖已经泪如雨下地一脸委屈的看着他了,他早已顾不得其他,心疼地起身上前将颜若玖搂着怀里轻哄道:“怎么了,是不是谁给你委屈了,别哭啊,别哭了,子冉哥哥在的,你说,到底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颜若玖打一早提着的心在见到一脸疲惫的费子冉时,终于空住不住呜咽哭出声来,那哭得好生委屈,让费子冉很是心疼,只能一边轻哄,一边担忧地问着,生怕是谁人欺负了她一般。 颜若玖蹭着费子冉怀里委委屈屈的呜咽着,而身后的焉墨便也轻声进了屋内然后一脸无奈地叹道:“你这妹妹当真心疼你,刚刚差点就要把我给撕了呢。” “到底怎么了?”费子冉听着焉墨这话,心里更是不解,可他的第一反应却如同颜若玖一般,怒目而道:“你们欺负她了?” “哎呦,子冉公子,我们哪敢啊,都知道这是你妹妹的,况且欺负女孩子不是君子所为,你这颜妹妹是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才气恼的。”颜墨轻描淡写道。 “找我?”费子冉不解,然后便低下头温柔地哄着颜若玖道:“阿茴,怎么了,你是因为找我吗?” 颜若玖本身就是一时气急,这见到费子冉后又没有控制住,所以才呜咽得伤心,可这发泄了好一会了,费子冉这么一问,颜若玖便抬起已经哭得花猫般的小脸蛋,吭哧吭哧了半晌才抽抽道:“我去……去家里找你……张伯说你一夜未归……呃……我就担心,想着你肯定是因为要修缮卷轴被他们给留下来了,我担心你……所以就跑来了,结果……到了门口他们还欺负人……我……我……呜呜呜呜……” 颜若玖说着说着又委屈上了,拽着费子冉的前襟哭得好生难过。 费子冉听闻,便一脸薄怒和疑惑地抬头质问似得看着焉墨,焉墨一愣,脸色有些尴尬道:“这……哎……这话怎么说,我们真没,不过是她一心担心你,进大厅的时候与一小厮冲撞到了,起了口角,我已经责罚那小厮了。” “哎……”费子冉无奈地看了焉墨一眼,然后便加倍小心怜惜地揉着颜若玖的小脑袋轻哄道:“好了,小阿茴,没事的,我不是在这嘛,你不是也找到我了嘛,怎么还哭个不停呢,对了,焉墨都说了,那个与你起口角的小厮已经被责罚了,你就别气了嘛,好不好?” “呜呜……不好……呜呜我才不是那么小心眼呢,我气一个不相干的人做什么,我是在气子冉哥哥你啊!”颜若玖抬起满脸泪痕的小脸一脸气呼呼地道。 “我?”费子冉诧异了,焉墨在一旁也有些奇怪。 “子冉哥哥怎么得罪我们小阿茴了,你能气成这样,这眼泪都要不值钱喽。”费子冉能感觉到颜若玖小姑娘的娇气的性子,便仍是假装认真,实则逗乐地说着。 颜若玖却嘟着小嘴一脸严肃正经道:“子冉哥哥,到底是他们不让你回去,还是你自个要待着的?” 颜若玖此话一出,颜墨也很是期待费子冉的回答,这可是平反的好机会啊。 “这……怎么了?你也知道这卷轴珍贵,越是拖久了越不好修缮的,所以……”不知为何费子冉回答的有些心虚。 “所以,你就不顾自个的身体,一宿未眠,通宵达旦地修缮它!子冉哥哥,你!你也太不把自个的身子骨当一回事了吧,你忘了你十五岁那年,熬夜读书,结果感了风寒,差点丢了性命的事了吗?你忘了当时我们有多害怕了嘛?你怎么还能……你……你太过分了!”颜若玖越说越气,可心里却还是关心着的。 “我……哎……阿茴妹妹……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气了,这不是……”费子冉听闻颜若玖的话,便想自个到十五岁那年的那场风寒,真是差点没有挺过来,整整折腾了小半年才逐渐康复,期间他的祖父,颜叔父,婶娘都是一直照料在他身边,尤其是那时才九岁多一些的小阿茴更是一直守在他身边,任谁劝,也不肯离去,那一次差点要了她的命,也何尝不是差点要了他的小阿茴命呢。 一想起这个,费子冉便幸福中夹杂着心疼和愧疚,他因为只想着卷轴的珍贵,倒是忽略了自个的身体,忽略了所关心之人的感受,忽略了阿茴的担惊受怕,是他的不对。 费子冉一边捧着颜若玖怒呼呼的倔强小脸,一边笑着道:“傻阿茴,子冉哥哥知道错了,你就别哭了,好不好?” “不好!哼!”颜若玖将小脑袋扭到一旁去了,可这心里的气却因为费子冉的温柔以待散去了不少。 焉墨在一旁看得直挑眉毛,心里直感叹,这颜姑娘的气性还真是大啊。 费子冉却像是没有任何察觉,扭过头,继续捧着颜若玖的小脸,一边用拇指帮她拭着脸蛋上的泪珠子,一边更虔诚道:“傻丫头,子冉哥哥没事的,你不是也瞧见了嘛,我不是好好的嘛,既没有丢,也没有生病,就这么好好的在跟前啊,你还哭做什么,一大清早就哭得眼睛红肿的,一会谁陪着子冉哥哥去吃早饭啊?嗯?” “呃……可你这样不对,就是不对。”颜若玖噘着小嘴还在郁闷。 “好好,我不对,我不对,我不是道歉了嘛,我知道你是关心子冉哥哥的身体,可我真的只是晚睡了一会的,没事的,倒是现在被你这么哭闹着,我胃里可是越来越饿了。”费子冉也有些示弱道。 “那……那我们去吃早饭。”颜若玖一听费子冉说饿了,自然的反应便是扯着费子冉就要往外去。 可费子冉却一把将颜若玖拉回怀里调笑道:“我是饿得慌,可你也不能就顶着这张小花猫的小脸就往出去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欺负你了呢。”费子冉一边说一边点着颜若玖发红的小鼻头笑着。 “那……那我擦擦吧。”颜若玖倒是实诚,从袖口抽出丝帕就要擦脸。 费子冉却笑道:“好了,还是洗把脸吧,这擦不知道要擦到什么时候呢,焉莫,麻烦你了。” 一旁看戏的焉墨一愣,然后便笑道:“这误会解除便是皆大欢喜,子冉你稍等,我叫人送些热水进来,你和颜姑娘都醒醒脸。” “有劳了。”费子冉不发怒的时候便就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应该的。”焉墨便出去吩咐了。 焉墨出去,倒是给费子冉和颜若玖兄妹二人留下了空间,费子冉搂着颜若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道:“你刚刚痛哭的样子可是真吓到我了,我还当你受了什么天大委屈,哎呦,我这心啊。” 颜若玖吸吸鼻子很是傲娇道:“是很委屈啊,子冉哥哥也太不把自个身子当回事了,我一早听闻你一夜未归,心里不知多焦急呢,要是在这都找不到你的话,我就要回颜府去找母亲帮忙了。” “哎呦,你可不能,这般小题大做又劳烦婶娘担心,那可是我的大罪过了。”费子冉很是无奈的笑道。 “那我不管,谁让你夜不归宿来的。”颜若玖一脸得意,完全不复之前梨花带雨好生委屈的模样,这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呢。 “好好,我不都承认错误了嘛,好妹妹就饶了我这一会,待会我带着你上街去吃早点,你想吃什么都行,好不好?”费子冉笑着求饶道。 “哼,一顿早点啊?”颜若玖挑着小眉毛瞥着费子冉,样子像是在说这有点少吧。 “呃……再加一包致味斋的点心怎么样?”费子冉加码道。 “嘻嘻,算子冉哥哥有良心,我这眼泪没白流的,不过今个就早点吧,致味斋的点心太贵了,还是下次吧。”颜若玖虽然有些嘴馋,可到底还是比较会为费子冉考虑的。 费子冉呵呵笑道:“你不用为我节省,这次修缮卷轴,我可是得了一百两银子的,你想吃什么,子冉哥哥都包了。” “真的!”颜若玖彻底开心了。 第三十二回 郁闷 “子冉,水来了。”焉墨亲自端着水送来,正巧又看见颜若玖兴高采烈的欢腾模样,那睫毛上可还挂着泪珠子呢。 瞧见这一幕,焉墨只能心里无助地叹道:“果真一物降一物啊。” 费子冉瞧见焉墨亲自端了水进来,便客气道:“有劳了你了,焉墨。” 焉墨微微笑道:“本就是要谢谢你的,这点小事不何足挂齿,快些洗漱吧,我就不打扰了。” 费子冉拉着颜若玖一边往铜盘便去,一边道:“焉墨,卷轴已经修缮完毕了,你先去看看如何吧。” “这么快?”焉墨有些诧异道:“还有一日呢。” 费子冉一边净了帕子一边轻轻擦着颜若玖的小脸道:“我不想拖得太久,你瞧瞧如何,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呜呜……子冉哥哥,你真得修缮完了?”颜若玖从帕子里挣扎着露出小脸问道。 “是啊,小花猫,认真洗脸。”费子冉一脸宠溺的笑道。 “子冉哥哥,真厉害。”颜若玖忍不住弯着嘴角赞扬道。 “嗯嗯嗯,现在就是真厉害了,刚刚也不知是谁哭得乌洋乌洋的,现在还是满脸泪痕的呢。”费子冉见颜若玖心情好了不少,也玩笑起来。 “子冉哥哥!”颜若玖很是不依。 那头,焉墨去啧啧称赞道:“子冉公子,这这真是鬼斧神工,完美如初啊!” 听到这句话,颜若玖便忍不住好奇,将手里的帕子丢进盆里,小跑着来到书案前,一脸着急地探头瞧着铺在书案上的卷轴,这一看,颜若玖整个人都惊讶了,她支支吾吾兴奋中夹杂着不确定道:“子冉哥哥,这也太厉害了吧?昨个……你做了什么呀?这就是原版吧?” “阿茴,你就不能先把脸擦干吗?”费子冉倒是无所谓他们的夸赞,而是继续拿着干帕子追着颜若玖擦。 颜若玖扬起小脸,在费子冉拿着的帕子上蹭了两蹭,然后继续回头盯着这幅词曲卷轴,样子别提多专注了。 费子冉见状也没有阻拦,而是自个又挪回铜盆前自个洗漱去了,仿佛这一切都很是正常一般。 好半晌,费子冉才神清气爽地回到书案前,焉墨直点头道:“好,好,好,这真是太好了,玉韵姑娘一定会很满意的,真是太谢谢你了子冉。” 费子冉却微微笑道:“这金丝线才休整完毕,碰不得冷,遇不得热,所以我才一直铺在这桌案上,一会你找上好的冰蚕丝缎将它轻轻包起,然后给玉韵姑娘送去吧,我的事算是结束了,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带着阿茴妹妹去吃早点了。” “应该的,应该的,子冉公子辛苦了一天一夜,是该去用些好的了,我这就派马车送您二位出去。”焉墨有些激动道。 “不用,不用,我带着阿茴到街上去吃,你这只需保证卷轴平安无事地送达,其他的就不需你操心了,若是无事,那我就带着阿茴告辞了。”费子冉拉着颜若玖就往出去了。 焉墨只是送到屋门口,便笑着看着费子冉和颜若玖慢慢下楼,离开了书馆,然后他便折返回屋内去收拾那珍惜卷轴去了。 颜若玖果真如费子冉所说那般,欢腾地吃了早点,拉着费子冉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事昨个宴会上的事,然后又买了一大包的致味斋的点心这才心满意足地被费子冉送回颜府里。 费子冉因为熬夜,所以并没有进去拜见莫氏让他们担心,只是将颜若玖送到颜府大门口不远处,嘱咐了几句后便目送着颜若玖一步步回了颜府,末了他才笑着转身,带着一身的疲惫赶回到家里休息去了。 颜若玖一大清早便出去,一直到了快午饭的时候才抱着一大包点心喜滋滋的回来,门口的叶青也是等着着急了,一见到颜若玖便三步并两步地迎上去道:“姑娘可是回来了。” “怎么了?”颜若玖见她神色有些紧张,便奇怪道。 “五姑娘和二夫人来了,陪着夫人坐了好久呢。”叶青小声汇报道。 “什么?五姐姐跟着二伯母一道来了?人还在里头吗?”颜若玖有些郁闷地问道。 “才离开不久,像是为了姑娘而来的。”叶青说道。 “为了我?你知道是什么事吗?”颜若玖有些皱眉的问道。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不过夫人让我在这等您的,说是你回来的话到正屋里去一趟。”叶青解释道。 “呃……这个……”颜若玖心里有些嘀咕道:不会又是去内学堂的事情吧。 “姑娘,姑娘!”叶青五根指头在颜若玖眼前晃了晃。 “啊!”颜若玖有些愣神了。 “姑娘,走吧,夫人还等着您呢!”叶青说道。 “娘去过祖母那里了?”颜若玖抱着点心一边往屋里挪着一边问道。 “今个午饭老夫人那有客,所以免了服侍,夫人一直就在屋里呢,午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姑娘回来了。”叶青回禀道。 颜若玖小眉毛一挑有些无奈地嘀咕道:“早知道就晚些回来呢。” “姑娘怎么了?”叶青只是听见颜若玖在嘀咕,可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于是便关心地问道。 颜若玖无奈地摇摇头道:“没事,没事,哎……进屋吧。” 叶青挑了帘子对里头轻轻喊道:“夫人,姑娘回来了。” 莫氏赶巧正坐在椅子上吃茶,见到颜若玖进门,便笑道:“你又到哪里疯玩去了?” “给娘请安。”颜若玖抱着点心行礼道。 “回来就好,这怀里抱的是?”莫氏也注意到颜若玖抱着的东西。 “呃……致味斋的点心,子冉哥哥买给我的。”颜若玖点头笑着道。 “点心?呜呜,太好了,又有点心吃了,姐姐,快……快打开呀。”颜文修小孩子一个,听见有点心吃自然喜笑颜开,凑着就要往颜若玖身边去。 颜若玖抱着点心一个转身便对着自家弟弟笑道:“你个小馋猫就知道吃,刚刚见姐姐回来,也不知道要问好呢?” “姐姐!”颜文修扑了个空,便嘟着小嘴有些不开心了。 这会莫氏也很是无奈道:“你又去闹你子冉哥哥去了?” “我才没有呢,这是子冉哥哥帮人修缮卷轴赚了银子,所以才买给我的呢,喏,娘也尝尝嘛,味道很好吃的。”颜若玖将点心包放在桌上,作势就要解开道。 “你啊,惯是会使唤你子冉哥哥的,午饭都好了,这点心先放着,一会再吃吧,先用午饭去。”莫氏起身拉着颜若玖和咽着口水的颜文修到了饭桌前。 叶青立刻递了湿帕子道:“请姑娘先净净手吧。” 颜若玖擦了擦手后瞟了一眼叶青道:“叶青,把桌上的点心先包好收起来吧,一会再说,包好了,你就下去用饭去吧。” “呜呜,姐姐!”颜文修一听说又要把点心包好,那小脸别提多失望了。 颜若玖便笑道:“没听娘说嘛,咱们要用午饭的,那点心我不动,给你和娘作下午茶点,你就别担心了呃,先安心吃饭。” “嘻嘻,谢谢好姐姐。”颜文修闻言,这小眼睛又愉悦地弯了起来,捧着碗的小手指也乐呼呼地翘了起来,倒是让人看着心中一乐。 “叶青,你去吧。”颜若玖安慰了弟弟,便就吩咐着叶青下去了。 “哎,知道了姑娘。”叶青点点头就退身下去了,她知道这是自家姑娘要跟夫人,说话了。 叶青一出去,颜若玖便问道:“娘,二伯母和五姐姐今日来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莫氏一脸无奈道。 “又是内学堂的事情啊?”颜若玖很是郁闷。 “是啊,你二伯母真是锲而不舍,今个还把你五姐姐带来说话,倒是说得我没办法拒绝。”莫氏叹了口气道。 “娘……!”颜若玖紧张了。 “哎呦,别担心,我也只是说了考虑考虑,又没说一定要你去的,不过你五姐姐倒是拿来了一些他们内学堂现学的课程内容,说是让你先看看了解了解。”莫氏道。 “娘,都说了不去了,了解那些做什么呢?”颜若玖一脸无奈道。 “娘知道,可是如今你还是要找学堂进学的,颜府里的家学堂你肯定不愿去的,外头的那些个学堂我和你爹又不能放心,这倒是一桩烦心事了。”莫氏有些无奈的叹道。 “娘,我跟着子冉哥哥读书不就好了嘛,跟在北地一样啊。”颜若玖天真道。 “你个傻丫头,在北地你们有萧师父教导,我自然放心的,可到了京里,子冉将来要是考去了功名还能如何兼顾着教导你呢?难道你跟着子冉上公务去啊?”莫氏一脸无奈。 “这……”颜若玖一直跟着费子冉混迹在书馆,以为日子会一直如此下去,倒是真没往这一方面多想,如今莫氏提醒,颜若玖有些迟疑了。 “话说到这了,子冉就要会试了,眼看着就是半个月的事情了,你如今老是这么缠着子冉玩闹到底对他有些影响,明日开始你就莫要去找子冉了,一切等他会试结束后再说。”莫氏也是为费子冉着想。 “娘……”颜若玖一听不让她去找费子冉,和心里自然很不乐意,小脸便有些委屈和无奈地皱了起来。 而颜文修心里就直惦记着那一大包的点心,这会也顾不得母亲和姐姐的谈话,正努力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想着早些吃完,早些去吃点心的,看样子像是完全没有留心这饭桌上有些怪异的气氛。 “你啊,娘知道你和子冉感情最好,刚回京,也只有你俩能玩到一起,可子冉的前途你也得关心不是,你先忍忍嘛,至少娘又没让你待在家中不出门,你还是可以出去的,不过不要去打扰子冉就好,等过了这一阵子你随便的。”莫氏给颜若玖夹了一筷子菜后又说教道。 “那子冉哥哥怎么办?”颜若玖担心自个突然不去,费子冉会胡思乱想的。 “子冉那有你爹呢,你就不用操心了,等过了会试你再去吧。”莫氏下了决定。 “知道了,娘。”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到底想着是为了子冉哥哥,颜若玖倒也无话可说。 一顿饭,颜若玖吃得很不是滋味,下午,颜若玖倒是哪也没去,乖乖待在了屋里,倒是让莫氏有些欣慰了,可叶青却明显瞧得出来自家姑娘的情绪不高,便上前小心问道:“姑娘,怎么了?您瞧着好像不大开心?” 第三十三回 恩科 “哎……娘不准我去找子冉哥哥了。”颜若玖趴在床头一阵唉声叹气道。 “什么呀,子冉公子不是您的哥哥嘛,怎么了?”叶青不理解,她虽然才在颜若玖身边不多久,可她早就看出来那位未曾谋面的子冉公子在姑娘以及老爷夫人心中的地位,所以这好奇心便也起来了。 “娘说,子冉哥哥就要会试了,让我这段时间都不要去打扰他读书的。”颜若玖气呼呼地哼道:“我很乖的,从来都没有打搅到子冉哥哥温书的,娘这样说太让人难受了。” “会试?嘶……那可是很重要的考试呢,好些书生寒窗苦读数十载就是为了这京城一场会试的,倒是真的重要。”叶青如实道。 “子冉哥哥不是那些个愚钝的书生,他学问很好的,自然不用像那些个人一样苦读了。”颜若玖说到这一点倒是面露骄傲。 “呵呵,瞧着姑娘的学问,想着子冉公子的学问就该是很好的。”叶青笑着递了杯杏仁茶道:“姑娘,换个姿势吧,吃些茶。” 颜若玖闻言顺势滚过身子,半坐在接过茶盏吃了两口后挑眉道:“牛初乳?” “什么?”叶青倒是一愣。 颜若玖突然笑着问道:“这是加了牛初乳的杏仁茶?” “呃……”叶青心里好笑,刚刚还一脸怒气委屈的,怎么这话题就能立刻转到这手里茶盏里呢。 “难道不是?”颜若玖见叶青一脸诧异便有些怀疑道。 “嗯……是是,这是加了牛初乳的杏仁茶,是夫人亲自熬制的呢,说是姑娘在冬日最喜欢吃了,所以特意多煮了些一直备在小厨房的,奴婢我也是刚刚拿来的。”叶青笑着解释道。 “哎……子冉哥哥也很喜欢这味杏仁茶,哎……”颜若玖的话题又哀怨起来。 “姑娘,您放心吧,今个你回来之前,夫人已经安排奴婢的弟弟出去给子冉公子府上送去了一大瓮的热乎乎的杏仁茶了,他现在说不定正和姑娘一样,捧着茶盏吃着呢。”叶青笑眯眯地说道。 “娘安排了?”颜若玖有些激动。 “自然了,奴婢看得出来,夫人是真心心疼子冉公子,就像是心疼您跟文修小公子一样啊,所以说,夫人担心也是正常的,奴婢听其他院里的人说,这一次会试是什么十年一期的天子会试,说是若是榜上有名,那便就是天子门生了,那可比往年的会试要高上许多的,听说府里的公子们都在准备呢。”叶青将打探了的消息告诉了颜若玖。 “是吗?天子门生?今年这么特殊?”颜若玖也有些恍惚。 “嗯,应该是的吧,反正其他院里的公子都在抓紧准备呢,听说常常都是挑灯夜读的,最近连老夫人都把他们的请安给免了,说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温习,放心备考的,所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一次会试了。”叶青撇着嘴评价道。 “怪不得娘这么紧张,要真是如此,那打这个主意的人可就多了。”颜若玖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 “谁又说不是呢?”叶青也笑道。 颜若玖和叶青聊着,说着,这郁闷的心情也释怀了许多,此番倒是不提,可宫里倒也因为这场天子亲主的会试而热闹着。 养心殿正殿内,一帮老臣正围着皇帝蒋烨华激烈讨论中,皇帝一边吃着茶,一边挑着眉毛看似认真听着,其实这心到底在不在也只有皇帝一个人心里清楚。 好一会,皇帝才放下手上的茶盏微微笑道:“嗯……各位爱卿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今年是天子恩科,这些个题目虽然都不错,可朕还是想要亲自出题试试,到底要对得起这天子恩科的名头嘛。” “那自然是学子们的福气,如果是皇上您亲自出题,那这天子门生的头衔也是实至名归的了。”一位老臣捋着胡须赞同道。 “话虽如此,可往年都是三审三试,第三次才能到殿试的,若是皇上这么早就透露意向,怕是有些不妥吧。”一位老臣提了反对意见。 “不过是初试笔试罢了,既然是天子恩科,那三试都由皇上来出题岂不是更是恩上加恩,微臣倒是认为是个好办法。”翰林院掌院学士颜书节出声赞同道。 “微臣倒也赞同,不过皇上您这试题打算何时出来,微臣等也好按照此题布局啊。”同是翰林院学士的一位大臣倒是提到了更进一步的安排。 “这个倒是不急,朕自然有安排,今年朕还想安排众位皇子以及宫学里到了年纪的学生们都试一试,一来试试他们的学识到底如何,别浪费了如此好的资源,二来也能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打压打压他们傲气的势头,能让他们收敛一些,更加踏实稳健,所以这次的会试的题目必须由朕来出,公平也好,私心也罢,朕就是想看看这帮世家子弟到底能有些什么本事。”皇帝蒋烨华暗了眸子道。 皇帝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直到刚才这大殿内的大臣们都还以为这天子恩科要和往年一样,不过是挂着天子门生的名头走走形式,可如今听了皇帝如此周密细致的安排,听了皇帝希望皇子也能参与进去,大家便有些诧异地互相对视打量,这心里似乎都默默开始重视起来了。 “怎么,大家对朕的安排有什么意见?”皇帝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便心知肚明还要装作很是糊涂的问道。 “这……皇上,臣等一直在悉心筹备此次会试,因为是天子恩科,所以臣等格外小心谨慎,参考学子的身份也已经全部核实完毕,可如今皇上要将适龄皇子和宫学里的贵族学子们都一并拉了过来,怕是跟不上这一次的安排吧。”一位大臣有些担心道。 “微臣同意,此次天子恩科本就特殊,报名学子已经是经过五关六将筛了又筛的,如今突然加入皇子和世家贵族子弟,怕是难患公平啊。”另一位大臣也反对道。 “是啊,若是早半年安排还是可以的。”颜书节也审夺了半晌后开口道。 “怎么,朕的皇子和这宫学里的学子们还经不起民间学子的考验,若是如此,朕还养着他们作甚?作为皇亲国戚,世家贵胄,这朝廷大事本该是他们更要肩负起来的事情,若是还比不过民间学子,那他们是该受受打击,好好自省一番了,这些都不该成为借口。”皇帝蒋烨华倒是冷笑一番道。 此话一出倒是惊得在座大臣们都是一身的冷汗,大家谁也没有想到皇帝会如此决绝,以往何事都是能有商有量的,可今日这事,听着皇上的口气像是不容拒绝一样,倒是让这些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们都有些心里打颤了。 皇帝此话一出,大家又像是没了主意,好半晌,皇帝才微微笑道:“众位爱卿,朕有此想法也是为了督促这些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们能收收心,朕的天下不能一直养着闲散人吧,你们说呢?” “是,皇上说的自然是,臣等也是如此想法,皇上既然有此安排,那臣等自然权利配合,全力配合。”位上最资历的老臣率先反应过来,立刻顺着皇帝的意思表了态。 “是,臣等赞同皇上的安排,自然全力以赴。”其余几位大臣见状便立刻也跟着表了态,大家都是一副严阵以待,十分支持的模样,谁也不敢再反对什么,都生怕皇帝话中的闲人捎指着自个。 皇帝见大家如此齐刷刷的附和态度,嘴角便忍不住浮起一丝冷笑,然后道:“既然大家也无它意,那此事暂且如此定夺,各位爱卿都先下去继续准备的,其他的所有流程事宜都照旧,对于皇亲贵胄的世家子弟也要一视同仁,不可格外优待,至于这考题,朕倒是先卖个关子,到时候会有朕安排的人在当天亲自送达,这个就不用各位爱卿费心了呃,既然无事,那就散了吧。”皇帝达到了自个的目的,自然不会再留着这些大臣在殿内碍眼,倒是直接就挥手让他散了下去。 大臣们闻言也只好行礼散了各自退了出去,一直下了养心殿龙纹台阶,这些个大臣才围成一团各自诧异地讨论着,不过这些已经不是皇帝关心的重点,这会,大臣们才离去,五皇子便应召前来觐见。 皇帝吃了几口茶,调整了一番心情便笑着见了五皇子。 五皇子进了养心殿规矩从容地请了安,然后便恭敬在一旁等着皇帝发话。 皇帝见状便笑着道:“已经回来几日了,朕倒是一直没空见你,怎么样,跟着你王叔南行可还习惯?” “回父皇的话,倒也习惯,儿臣也不是头一回离京,不过这一次跟随王叔倒是学到不少东西,只可惜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很深入些呢,不过,儿臣这几日倒也奇怪,不知父皇还是为何事召儿臣速速回京呢?”五皇子问道。 “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今年是天子恩科,就要到会试的时候了,朕想你们这些个到了年龄的皇亲贵胄,世家子弟也该要试试身手了,到底让朕瞧瞧你们的实力,所以便先将你暂时召回,参加今年会试。”皇帝解释道。 “让儿臣参见会试?”五皇子有些诧异。 “怎么,不愿意?”皇帝问道。 “自然不是,儿臣想来这确实是个一展身手的好机会,可儿作为皇子身份特殊,即便如愿参加也实难被公平对待啊,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五皇子倒是不惧,可却担心碍于身份的优待和不公。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父皇我既然说了,就自然有所准备的,你就只需要赴考便好,其他问题皆不是问题。”皇帝笑着道。 “这么说来,父皇已经安排好了?”五皇子问道。 “自然是,不然朕也不需将你千里召回这么大费周章了,你们只要做好准备备考,不要输得太丢人便好。”皇帝倒是话里有些暗示道。 “这个请父皇放心,儿臣自然认真对待,全力以赴,绝不会让父皇和朝廷丢脸。”五皇子倒是信心慢慢。 “那是最好的,对了,忘记问起,昨日荣亲王妃的寿辰过得如何了?正熙那小子不是答应今日要来进宫拜见的嘛,怎么到这会了都不见人影呢?”安排完了正事,皇帝倒是又想起那个小滑头蒋正熙来了。 第三十四回 爬墙 “呵呵,父皇还说呢,儿臣也觉得奇怪,昨日儿臣也同他约好了时辰,结果一直等不到他人来,于是儿臣便派人到王叔府上打探究竟,结果说是昨夜里,正熙那小子喝多了,兴致高涨,一不小心失足掉进湖里去了,虽然没甚大碍,可到底是寒冬腊月天,听荣亲王妃说是有些风寒了,这会正在屋里养着呢。”五皇子倒是说笑着。 “哎呦,这小子净是能折腾,这才回来不到两日便就闹出这么一出,不会是他闹懒,不愿赶回南边他父王那里去吧?”皇帝倒是先联想到蒋正熙一贯不拘的性子。 “回父皇的话,这一次倒像是真的不小心,荣亲王妃守了他一整夜呢,听说长公主姑母也赶过去了。”五皇子笑着解释道。 “长公主都赶过去了,看来这事不假了,这小子平日里身手好得很,这一出倒是让人惊讶啊,对了,他没什么大碍吧?”皇帝还是很关心地问道。 “正熙一向耐摔的,这倒是不会有什么大伤,不过听前去探望的人的意思,怕是正熙臊得慌,谁都没见,具体的也都是听王妃和身边的人说的。”五皇子如实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这小子也知道不好意思啊,往日里在朕这和长公主那撒泼打诨的时候,他可一点害臊的心都没啊,呵呵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周公公!”皇帝笑了半晌便喊了身边的太监道。 “老奴在,皇上您吩咐。”周公公便微微笑着,恭敬道。 “去,到太医院宣两个太医,到荣亲王府里去慰问一下蒋正熙那小子,就说朕还有事需要他,他最好能快些康复。”皇帝一边吩咐一边又忍不住自个笑了出来。 一旁的周公公有些无奈和偷乐道:“皇上,这算是给蒋三公子的口谕?” “自然是了,你也要去一趟,务必将朕的口谕传达,现在就去办。”皇帝倒是挺着急。 “现在?”周公公以为皇帝不过是玩笑罢了,可这会听着倒是半真半假的,没有办法,即便还是玩笑,他个奴才也要当作正事来办的。 “快去快回,太医倒是可以留在王府里。”皇帝笑呵呵说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说罢,周公公便捧着拂尘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而殿内的五皇子却始终擎着笑容无奈道:“父皇这么一去,正熙那小子怕是要羞死了的。” “呵呵,这小子就是该的。”皇帝愉悦的话语中隐隐能透出他对蒋正熙的喜爱之情。 五皇子也只能微微一笑,有些落寞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皇帝又问了些五皇子近日的状况,然后便就有些困乏了,随后五皇子便很是贴心地告退离开了 十年一期的天子恩科,随着时间的临近,倒是越发热闹起来,虽然是在寒冬腊月里,可还是阻止不了学子们前赴后继的决心,今年这有些寒冷萧瑟的冬季因为天子恩科这件举国大事倒是热火了起来。 颜若玖为了费子冉能安心备考,倒是听了母亲莫氏的话安心待在了府里,倒不是她真心能待住,而是除了费子冉那,她倒是哪里都不想去了,一连憋着快多半个月了,就连叶青都怕她们家姑娘会憋坏的,这几日净是想些新奇的事物与她说着,就是为了能缓和一下颜若玖的心情。 这日清晨,天色还未全亮,颜若玖便已经起身洗漱完毕了,叶青进来叫起的时候瞧见颜若玖一副已经妥当的样子倒是吃惊道:“姑娘,您不会昨夜里一夜未睡吧?” 颜若玖提着裙子左右晃了两圈后呵呵笑道:“这个样子像是没睡醒的嘛。” “倒是不像,可姑娘,您这一大早就梳妆好了,是要出去的吗?”叶青瞅着外头还有些暗的天色有些担心道。 “那是肯定的啊,叶青你忘了,今个就是会试了,我要出府去送子冉哥哥去。”颜若玖笑眯眯地说道。 “出府?呃……夫人知道吗?”叶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我跟娘应该是有提过的。”颜若玖有些迟疑道。 “应该?姑娘,您确定?”叶青倒是听出了这话中的犹豫。 “哎呦,娘只是不让我去打扰子冉哥哥温习,可今日就是会试了,子冉哥哥早早就要赶往考场的,我现在去已经不算是打扰他温习了吧,娘就是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的,再说了,娘一早要去祖母那里服侍,天亮了之后才会回来的,我就去送送,然后很快就会回来,娘是发现不了的。”颜若玖一边系着披风的带子一边得意道。 “可……可姑娘这会出去,门口的小厮们自然是知道的啊,他们知道了,那夫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叶青不解。 “谁说要走正门了。”颜若玖一挑眉很是狡黠道。 “不走正门,姑娘,您……您哪里出去啊?”叶青突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嗯……这就需要你帮我了。”颜若玖笑着道。 “奴婢?怎么帮?”叶青一脸不解。 “我早就打探过了,咱们院西边院墙是对着外头的后巷,那几颗银杏树在的地方对着的外头正好有一颗斜向院落的洋槐,我打算从银杏树上翻到院墙,然后从院墙跳到洋槐上,溜下去就好了。”颜若玖讲得一脸轻松。 可叶青却听得一脸惊悚,连连摇头道:“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先别说外头是个什么情况,咱们不清楚,就是那银杏树就不是好爬的,就算您爬了上去,那靠近院墙的树杈也是又细又软的,根本撑不住人的,您要怎么上了院墙上呢?” 叶青觉得,以颜若玖这样的大家闺秀,爬树已是超乎想象了,更何况还要爬到离树还有一段距离的高墙之上,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嘛。 颜若玖见叶青很是担心,便笑着道:“哎呦,叶青,你不用担心的,在北地的时候,比银杏再高的树我都爬过的,没事的,你只要帮我瞧着周围有没有人就好,其他的事我自有办法的。” “姑娘,这……这实在太危险了,奴婢……奴婢不能啊。”叶青还是担心。 “呃……哎呦呦……我头疼,心口闷……哎呦……我难受啊……憋得慌啊……”叶青正反对着呢,颜若玖突然揉着头哼唧起来,脸色也跟着发白起来。 叶青哪里还顾得上这翻不翻墙的事,赶忙近身扶着颜若玖紧张道:“姑娘,姑娘,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唬叶青啊,姑娘!” 颜若玖挤着眼睛状似气若犹存地哼哼道:“还说什么都听我的呢,哎呦,现在才多久啊,就不愿意帮人家了,哎,亏我一直当你是好姐姐的,哎呦……太伤心了……哎……” “姑娘……我……”叶青被颜若玖的话闹得有些犹豫,她是了解了颜若玖的性子,知道眼前这小姑娘从来没有把自个当作仆人,她也是满心感激的,可翻墙真的太过危险,她着实不能眼看着她冒险去啊,叶青为难了。 “哎呦……哎呦……”颜若玖将她面露犹豫,这呻吟哼唧的声音便更频繁起来。 叶青皱着眉头犹豫半晌才十分为难道:“姑娘,要不您去跟夫人说说看嘛,夫人那么疼您和子冉公子,说不准就准您出去呢,你不是就不要冒险了嘛。” “娘才不会同意呢!”颜若玖嘟着嘴很是无奈道。 “那非要出去不可?”叶青在做最后的争取。 “嗯,今个我非得出去,子冉哥哥赴考,没家里人送行怎么好呢,所以我一定要出去的,叶青,好姐姐,就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嘛,我得趁天色未亮的时候出去,不然就容易被人发现了。”颜若玖一脸祈求道。 “这……姑娘一定会很快回来吧?”叶青妥协了。 “那是可定的,不然娘发现了,我也没有好果子吃的。”颜若玖点点头道。 “那,姑娘保证一定安全出去,安全回来!”叶青再次强调道。 “好好好,我保证,我保证,区区一座院墙还是拦不住我的,快些吧,天色就要亮了。”颜若玖见叶青动摇,干脆就直接拉着叶青往外去了。 不一会,颜若玖带着叶青来到西边院墙低下,叶青仰头望着时候看不到顶的银杏树有些后怕道:“姑娘,您确定吗?” “自然是了!”颜若玖下解下披风,用力气高高抛出院墙外头。 “姑娘!”叶青瞧着颜若玖熟练的攀爬架势还是异常吃惊的。 颜若玖一边卷起裙摆一边往树上爬着,不多久,就在叶青万分担忧地目光之中她爬到比院墙稍高一些的位置,然后寻到比较结实的树杈摇晃了半晌一个跃步直接跳爬在了院墙之上。 那一纵身的瞬间,下头正目不转睛盯着的叶青差点被吓得惊呼出声,饶是如初,捂着嘴的叶青还是彻底白了脸色,瞬间便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的颜若玖正好挂在了墙头。 叶青心急如焚地小声央求道:“姑娘,姑娘,您小心,小心啊。” 颜若玖一个撑起,整个人便就倒坐在了院墙上头,她回头对着叶青释然一笑然后道:“放心吧,没事的,不是上来了嘛,对了,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我还没起身呢,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去去就回了。” 说罢,颜若玖一个纵身便跳离了院墙,也跳离了叶青担忧的视线,叶青真是又惊又急只能押着嗓子喊道:“姑……姑娘?姑娘?” 可这院墙外头便再也没有了回应,叶青从此刻开始这心便一直悬了起来。 话说,颜若玖顺着洋槐顺利溜了下来,然后重新披上披风便一路急速狂奔朝着费子冉的府上去了。 与此同时,宫里头,尤其是养心殿内已是一片灯火通明,皇帝将一块令牌交给玄色大氅的之人,然后十分郑重地嘱咐道:“这批试卷事关重要,除了朕和你之外,谁都无权查阅,你务必将其安全准时送达考场,你可明白?” “请皇上放心,这个微臣自然竭尽全力!”那披着玄色大氅之人很是严肃道。 “呵呵,你认真起来的倒是真有模有样啊。”皇帝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这紧张的气氛倒是一下便消失了大半。 “皇伯父!”玄色大氅之人像是很郁闷。 “好好好,不过是夸你两句的嘛,去吧,这块令牌会让你畅通无阻的。”皇帝也不知为何自个会有这样的感叹,反正就是瞧着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有些想笑,不过在皇帝心里这样一件大事还只能由他来做才能出乎意料,避免麻烦的。 皇帝的计划倒是周全,玄色大氅之人便叩头领旨退身出了养心殿,然后便赶往内宫门口与一队押解着箱子的禁军一道出发了。 第三十五回 送考 这边押解箱子的禁军已经出了宫门,颜若玖这头也匆忙赶到了费子冉府上,正巧碰见刚收拾妥当,要出门的费子冉。 费子冉一见到颜若玖便笑了出来道:“小阿茴啊,你倒是舍得出现了?” 听着费子冉话语中略带酸意的小埋怨,颜若玖心里便有些窃喜,嘴角便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乐呼呼的小模样倒是让费子冉也忍不住认真地勾起了嘴角。 “你怎么来了。”颜若玖只顾着傻了,完全没有回答费子冉的问题,费子冉只好又问道。 “来送子冉哥哥去赴考啊。”颜若玖闪着圆咕噜噜的眼睛很是兴奋道。 “你怎么来的?这会时辰还早,天都没完全亮的,叔父陪着你吗?”费子冉探头朝颜若玖身后打探看去,可除了寂寥的巷子,其余的他都没瞧见。 确定颜若玖身后再无其他人,费子冉便一副审视的眼神打量着颜若玖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呃……怎么会……”颜若玖有些言语飘忽了。 “怎么不会?这天色怕是叔父都未离府,叔父婶娘既然都在,那怎么会让你这个小孩子黑灯瞎火地一个人出来呢?阿茴,你说实话。”费子冉第一反应便是担心。 “子冉哥哥……没有……怎么会呢……爹和娘都知道今日是会试之日,所以……我是得到允许的,子冉哥哥就放心吧,我都答应你们了肯定不闯祸的,又怎么会偷偷出府呢?”颜若玖嘴上嘟嘟囔囔地解释着,心里却偷偷嘀咕道:反正娘发现之前我就回去的,没有被发现,那就意味着没有偷偷出府这回事的嘛。 “你确定!”费子冉半信半疑。 “子冉哥哥,你不赶时间的嘛,一直这么问下去不会耽误你的时辰吗?”颜若玖真是怕再被盘问一会,便会意志不坚定地说出自个翻墙偷溜出府的事情,于是便很努力地想转移话题。 而费子冉心里其实非常确定颜若玖就是偷溜出府的,可如今这个样子,他也确实不好有责怪之意,毕竟他能在会试之前见到颜若玖,他也是很开心的,于是他便无奈叹气摇了摇头,顺着颜若玖的期盼转了话题道:“这些日子你都哪里去了?” 颜若玖闻言便很是郁闷道:“别提了,这半个月我都待在府里的,都快憋出病来了,娘说不让我打扰子冉哥哥您温习,所以我就一直忍着,一直忍到今日,想着是会试之日,那必须要来为你送行的啊。” “送行?哎……你这丫头,倒是为难了你了,这考场离我这也就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坐马车一刻钟便能到了,你倒是闹得我要远行一般,送什么行啊,黑乎乎的天色,你就敢只身一人跑出来,怎么不怕我们担心呢?”费子冉很是无奈道。 “担心什么,我的拳脚一般人还是欺负不了我的,今日是子冉哥哥的大日子,作为亲人我自然要来的,您说是不是啊,张伯?”颜若玖努着嘴,对费子冉身后的张伯使了使眼色道。 一旁的张伯见状便笑道:“是啊,是啊,还是颜姑娘对子冉公子最好了,知道今日会试,还特意来看看您的,公子啊,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您和颜姑娘都上车吧。” “对对,上车,上车,子冉哥哥,快些上车吧,别错了时辰。”颜若玖一边嚷嚷着,一边提了裙摆自个先跳上了马车,然后回头朝着费子冉傻乎乎一笑道:“子冉哥哥,快点啊。” 费子冉脸上虽然有些无奈,可心里还是一阵暖乎乎的,倒是勾勾嘴角,,便也笑着上了马车。 张伯收好了脚凳,便坐在马车头上赶起了马车,吱呀吱呀,咯哒咯哒,马车便悠悠扬扬地驶出了胡同口。 一刻钟后,等费子冉和颜若玖一道坐着马车到了考场周边时,这里已经是有些拥挤了,颜若玖探头出去打量了一圈后便问道:“子冉哥哥,今个几时开考啊?” “辰时三刻准时入场,巳时准时开考。” “张伯,这会什么时辰了?”颜若玖又问道。 “大概是刚到了辰时。”张伯回道。 “这还有多半个时辰才进场呢,怎么就这么多人了。”颜若玖被眼前人头攒动的样子有些惊到了。 “听说今年有六千多名考生一同赴考呢,这会人还不算多呢,好些世家子弟都要快到入场的时候才来的呢。”张伯笑着说道。 “岂不是比庙会还要热闹了?”颜若玖惊叹道。 “那是自然,今年是十年一期的天子恩科,意义非凡,要是能榜上有名,那就意味着将会成为天子的门生,那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好些世家贵胄的子弟都寄予厚望的,听说啊,皇上还特意让宫学里的王侯公子们甚至包括几位适龄皇子一道参考的呢。”张伯倒是消息灵通。 “啊?宫学里的公子和皇子啊,那不就是皇上自个的力量嘛,岂不是对其他学子很不公平?”颜若玖果真是对宫里没甚好感的。 “倒也不是,听说,今年会试的卷子是由皇上亲自拟定,不经过任何文政大臣,仅由皇上一人裁定的,说是就是为了公平起见。”张伯将听来的消息一一说出。 “切……都说了那些人是宫里的人,自然会受到偏爱和优待的,皇上亲自出题,岂不是更是不公了。”颜若玖心里不屑道。 “呵呵,阿茴啊,这往往不公的并非是皇权最高那位,你想他什么都有,还在乎这点公平事情,皇上这么一来倒是为了防止某些朝秦暮楚的大臣们私下里打着什么龌龊的主意。”费子冉倒是认为皇上这样的做法有他的深意。 “大臣?没有上头主子的示意,又有哪个大臣不要命的。”颜若玖是知道的泄露会试考卷如同通敌叛国,罪名极其严重,她倒是不觉得会有大臣犯傻。 “呵呵,皇上什么都不缺,他没这个必要,倒是某些朝臣,只要诱惑足够,在利弊权衡之下还是会做出铤而走险的事情的,这便是官场中博弈的核心所在,阿茴,就像在某些书里看到的一样,皇上有时候并非耳聪眼明的,总是有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会发生着肮脏龌龊的事情,这是常态,改变不了。”费子冉倒是看得透彻。 “那……那子冉哥哥您还要参加会试啊?”颜若玖心里清楚她的子冉哥哥并非是个喜欢尔虞我诈之人。 “呵呵,谁说入围便要入宫为官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不过要是能入了翰林院,那宫里藏书阁的书不就任由我看了嘛,这倒也不算赔本买卖啊。”费子冉很是随意道。 “呃……子冉哥哥,还好今个是我来送你,你这话要是让爹爹和娘听见了,保不齐又要好生给你讲一番道理了。”颜若玖对于费子冉如此想法倒是接受得坦然,不过她还知道这样的想法自然不会受到她爹爹和娘的认同的。 费子冉却笑道:“所以我必须要考啊,这样对叔父和婶娘也是个交代嘛。” “呵呵,那倒也是,怪不得都快到考试的日子了,你还有心熬夜修缮那副词曲卷轴呢,真是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害得我还被娘误会。”颜若玖有些郁闷地嘟囔道。 “婶娘误会你?”费子冉倒是不解了。 “嗯嗯,可不是,不然为何我这半个多月都没出来找你呢。”颜若玖一说起这事还真是有点委屈的。 “不是叔父说,你这段日子要在府里跟着你什么五姐姐学习礼仪规矩的嘛。”费子冉奇怪道。 “礼仪规矩?才不是呢,是爹和娘怕我老缠着你反而影响了你温书,所以才明令禁止我这段时间出府来找你的。”颜若玖嘟着小嘴很是郁闷道:“明明是子冉哥哥觉得轻松,可有可无,可偏偏爹和娘都觉得是我的问题,生生憋了我半个多月的,我能不委屈嘛。” “呵呵,原是如此,我就说你今个怎么说话都是有点小委屈的样子呢,原是这样,那真是因为子冉哥哥委屈你了,对不起了。”费子冉捏着颜若玖肉呼呼的小脸蛋子也笑着道。 “真是的,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我这半个月没出府,少看了多少话本,少吃了多少好吃的,这个子冉哥哥就不打算补偿一下的嘛?”颜若玖倒是会顺杆爬。 “呵呵呵,你个鬼丫头,原是在这等着我呢,好好好,补偿,补偿,一定要补偿你的嘛,怎么说你也是因为我才委屈的,子冉哥哥一定要补偿你的,这样吧,今个会试结束我带着你去吃你想吃的好东西,怎么样?”费子冉笑眯眯地商量道。 “当真?”颜若玖本身只是想抱怨抱怨,撒撒娇的,没想到费子冉倒是当真了。 “当真!”费子冉一脸真诚道。 “那,那这事你得亲自跟娘他们说的。”颜若玖倒是真想跟着费子冉出去吃吃喝喝的呢。 “好,我去说。”费子冉满口答应下来。 “嘻嘻,还是子冉哥哥最好了。”颜若玖得到了一些额外补偿,这心情自然欢快起来了。 这会,马车外,张伯却道:“公子,那头像是宫里禁军过来了,瞧着像是押着什么箱子呢。” “禁军?”颜若玖和费子冉都诧异地探头出去看着。 果真瞧见一队紫袍侍卫佩刀列队前行,前头十位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样子威严庄重,本身围挤在考场门口的考生也被这阵仗架势惊得连连后退。 不一会,便看见一色青衣侍卫排列戒严,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围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颜若玖心里咋舌,这天子恩科倒是真排场,连宫中禁军都来了,瞧着气场弱不了的。 费子冉也是一脸严肃地瞧着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会,颜若玖似乎瞧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她皱眉探身打量了半晌才道:“子冉哥哥,你看那高头大马上,披着玄色大氅的那个人像不像那日遇见的踏雪马的主人呢?” “你是说蒋三公子?”费子冉有些疑惑。 “难道不像?”颜若玖被问得有些不确定道。 “瞧不真切,不过大致轮廓倒是有些像的。”费子冉说道。 正说着,考场大门突然打开,两位品级不低的官员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一直到了禁军不远处才停下脚步,极为恭敬却略带急色地候着了。 颜若玖看不真切,干脆就直着身子站在马车上朝外望去,果真就瞧着那最前头的骑马之人,扬手示意,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 颜若玖心想这定是大事,于是便探着身子侧着耳朵努力地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第三十六回 押运 颜若玖几乎有些倾斜,费子冉担心摔着或是碰着她,于是便搂着颜若玖的肩膀也半探着身子出来打量。 这会,马上披着玄色大氅的年轻人已经翻身下马,一旁的小厮便利落上前接过马鞭,侯在一边的两位考场官员便上前拱手道:“蒋三公子。” “子冉哥哥,真的真的,那人真是踏雪马的主人,就是那****陪着母亲到荣亲王府上拜寿见到的那个蒋家三公子,蒋正熙,我同你说过的,奇怪,这是考试的地方,他来做什么?难道也是来参加考试,可这阵仗实在不像啊。”颜若玖听到那二位官员的话,心里便十分确定,这披着玄色大氅的那人正是蒋三公子蒋正熙。 “不……他绝对不会是来赴考的。”费子冉也打量后肯定道。 “那他来做什么?……”颜若玖有些好奇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看着这阵仗还有这一箱箱的,难道……”费子冉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很离奇的想法,不过只是一瞬间,费子冉便立刻自我否决了。 “难道什么啊?”颜若玖回头问道。 “没什么,继续听下去不就知道了。”费子冉笑着示意道。 颜若玖只好探着身子继续听着了。 两位官员倒是认得蒋正熙,恭敬地打了招呼,可蒋三公子蒋正熙似乎根本不认识眼前二人,于是便挑眉道:“二位是……?” “奥,下官是此次陪同考官孙正,这位也同是陪同考官文兆文大人,主考官已经在位准备,恰巧听闻蒋三公子带着宫中禁军押送着什么东西过来,我等便立刻出来相迎。”听这话,似乎他们这些考官对于蒋三公子的突然到来有些诧异。 蒋正熙勾着嘴角微微笑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考生就要入场了吧?” 一位考官便笑道:“正是。” “那这时辰倒是刚刚好,去开侧门,将这些箱子如数押进去。”蒋正熙也没与这两位出来打探情况的考官过多解释,直接就吩咐一旁的绿袍侍卫前去开门。 这下,两位考官倒是有些不知所措道:“蒋三公子,您这是……?” “宫里的物件,还用小爷我说得再明白些吗?”蒋正熙一脸严肃道。 “宫……宫里?”一位考官有些不确定道:“蒋三公子,这里是考场,多半个时辰后便要进行会试,您这是……皇……皇上!” “什么?”另一位考官听见自个同僚结结巴巴中喊了句皇上,这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侧头便瞧见蒋正熙手里正举着一块金色令牌,这位考官便比他同僚反应更快,直接跪地叩头道:“叩见皇上!” 那位结巴的考官见状便也立刻跪地行礼道:“叩见皇上!” 蒋正熙瞧着跪在地上恭敬行礼的两位考官,嘴角无奈地撇了撇,心里很是无奈道:非得瞧见令牌跪一通叩叩头才行啊,真是麻烦,不能跟你们废话吧,你们的废话还越多,还好皇伯父有先见之明,真是两个老匹夫。 蒋正熙心里嘀咕了半晌,然后才收起令牌压低了身子说道:“这是皇上命令小爷押送的东西,地点就是今日考场,令牌你们也见到了,就别废话了,这可是在外头,一群考生虎视眈眈的,虽然我是带了禁军出来的,可要是耽搁了,再闹出什么事了,那小爷概不负责!”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两位考官经过这么一出,心里倒是对着这箱子里的东西有了几分清楚,于是赶忙恭敬道:“下官这就去开侧门,请蒋三公子稍等片刻。” 话落,两位考官立刻起身,有些慌张略带狼狈地小跑着推开了考场侧门,蒋正熙这才挑挑眉毛哼了一声道:“全员进场!” “是!”这声“是”洪亮异常,颜若玖听得最为清楚,接着便又瞧见押送队伍又严阵以待地朝着考场进去了,一直到队伍进完,考场的侧门便立刻从里头又关上了。 颜若玖见状很是糊涂道:“这到底是闹什么呢,怎么这考官还要对着那人又跪又拜的,这……他们到底是押着什么进去了呀?” “呵呵,小阿茴,咱们能不能坐回车里再说啊,一会你子冉哥哥我可是要用右手考试的,再这么拽着搂着你,我怕我这胳膊一时半会儿撑不住啊。”费子冉托着一脸困惑的颜若玖笑着道。 颜若玖这才反应过来,自个因为太投入,压根就没察觉到自个已经把多半的重量都托付在了费子冉搂着她的右臂上了,这费子冉一出声,颜若玖便立刻退身直立起来,满脸愧疚地嘟囔都:“哎呦,子冉哥哥,我我……我给你揉揉吧!” “呵呵,你个小家伙最近胃口肯定不错的。”费子冉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右臂一边很是委婉地打趣道。 颜若玖起先担心费子冉,便上手揉着费子冉的胳膊倒是对这话没有反应,不过这揉着揉着,颜若玖似乎回过味来,皱着小眉头,嘟着小嘴,一边揉着,一边有些小委屈道:“子冉哥哥,你刚刚的话是在说我变重了吗?” 嗯,女孩子,即便是像颜若玖这样大咧爽朗的小女孩,对于胖了,黑了,丑了这类敏感的问题都是很在乎的,颜若玖这话里多少有些不乐意了。 费子冉便呵呵笑道:“你是重了,不过……你肉呼呼的样子很是可爱的。” “子冉哥哥!”颜若玖没有听到自个想听到的回答。 “怎么,还不准我说实话了,你是重了,不过我可没说你胖了,你不过是长个子了嘛。”费子冉揉着颜若玖的小脑袋笑着解释道。 “哼!敷衍!”颜若玖就是认定费子冉嫌弃她便胖了,小脸上满是不开心的模样。 一旁的张伯见状便有些偷乐,不过到底是公子和颜姑娘之间的事情,张伯也不会出声贸然打扰的,他倒是觉得这时候的公子更像个孩子模样,笑得也确实开心不少,既然是乐事,张伯自然不会多话。 费子冉见状便有些好笑地捏捏颜若玖有些气呼呼的小脸蛋道:“哎呦,我们阿茴生气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哼!”颜若玖扭过脸去,小眼睛恨不得翻到天上去。 费子冉见状便继续很有耐心地赔笑道:“哎呦呦,小阿茴,不气,不气,我可没说什么的,你自个想的可不算数的,咱们不气了,你……不想知道刚刚箱子装了些什么吗?” “哼!”颜若玖仍是一句不满意地哼声。 “嗯,刚刚瞧着他们对话的样子,那箱子里啊……”费子冉一边装似无意地说着,一边打量着颜若玖的小表情,这话专门在最关键的地方便停顿了下来。 果真,颜若玖小眉毛一挑便气呼呼地追问道:“是什么啊?” “是……嗯……你先答应我不气了,我才告诉你。”费子冉也会顺杆爬的。 “子冉哥哥!”颜若玖抿着小嘴一脸纠结。 “好好好,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费子冉招招手道。 颜若玖犹豫了一下,然后便嘟着嘴蹭到费子冉身边没好气道:“说吧!” “如果没猜错,那里头……” “什么!考卷!怎么可能!这都快开考了!这……这……不可能!”颜若玖一脸严肃地反驳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忘了,刚刚张伯不是还说了这一次的考题全都是由皇上亲自出的,刚刚那队人马俨然是从宫中押着什么绝密之物来的,不然蒋三公子完全可以明白直言,根本不用打掩护绕圈子了。”费子冉大胆判断道。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皇上这么晚才给也就算了,竟然还是让踏雪那不靠谱的纨绔主子给亲自押送过来,这也太儿戏了。”颜若玖对于由蒋正熙押运这件事的惊讶程度远远大于这那箱子里是考卷的事情。 费子冉却呵呵笑道:“确实有些出其不意,不过你也不能因为那日之事就判定人家蒋三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吧,至少现在看来,他是很得皇上信任的,不然这样重要的任务也不会落到他头上,他那日是桀骜了些,可我想他能如此当然也是极不简单的。” “干嘛把那人说得这么好啊,他就是纨绔子弟一个嘛,那日荣亲王妃寿辰,我也见到他了,同桌的安平侯夫人也说了他是个极为乖张的人,事事都不按常理出牌,最让荣亲王夫妇头痛的了。”颜若玖果真对于蒋正熙没有什么好印象。 “也许吧,不过,阿茴,你忘了,看人不光要用耳朵,祖父说过看人要用眼睛,要用心的,不是他们说好便是好,他们说坏便是坏的,你要有自个的判断。”费子冉笑着说道。 “知道了,这人我反正也不用打交道,是好是坏与我无关喽,呃……只是觉得你刚刚的猜测真的很……大胆。”颜若玖反正不信这事关考试的试卷竟然会要一个纨绔送来,而且还是开考前半个时辰,这事在哪本书上也都没瞧见过的。 “呵呵,那也倒是。”费子冉倒也认同。 颜若玖和费子冉坐在马车里又絮叨了一会,马车外人声越来越嘈杂了,颜若玖心想这该是要到时辰了,正想着,耳边便传来“噔噔噔!”的声响。 马车外,张伯便喊道:“公子,时辰差不多了,该进考场了。” “知道了。”费子冉背过书袋揉着颜若玖的小脑袋道:“我要进考场了,你也快些回去吧,免得被叔父和婶娘发现了你又要挨批了,知道吗!” “呃……”颜若玖一愣便面露慌色尴尬地笑道:“知道了,子冉哥哥,你要好好考试,对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我回府里等着你的哈!” “好,知道了,一会直接让张伯送你回去,知道吗?”费子冉最后又吩咐了一句。 “嗯,放心吧。”颜若玖点点头道。 “那好,我走了。”费子冉跳下马车,朝着颜若玖挥挥手后便随着人潮往考场里去了。 颜若玖一直望着费子冉进了考试,背影都消失了不见才又钻进马车,晃悠悠地往颜府里去了。 张伯倒是没有把她送到府里,在后巷不远的地方,颜若玖便借口下了马车,让张伯赶回考场外去等着了,她自个嘛,便一溜烟小跑着来到之前爬下来的洋槐前四处打量着巷头,巷尾,确定无人之后便照着之前的计划,先扔了披风进去,然后爬着洋槐跳上墙头,然后再跳起攀住院内的银杏树杈,小心翼翼地抱着树杈滑到树干处,然后便顺着树干就溜了下来。 这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见颜若玖半分紧张害怕的模样,这熟练的架势不是常练习都达不到的呢。 颜若玖爬回院子,在银杏树后躲了半天才趁机又小跑回自个屋里,这才进屋,叶青便听见动静,赶忙迎了出来庆幸道:“姑娘,你可是安全回来了!” 第三十七回 慎思量 “嘻嘻,你紧张什么嘛,我都说了没事的,没事的,你还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做什么。”颜若玖一边解着披风,一边笑着道。 “呼……姑娘,奴婢能不担心嘛,这天色还没亮,您就只身一人翻墙出府,一直挨到快两个时辰才回来,这两个时辰我真是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坐立不安了。”叶青一边接过披风,一边心有余悸的解释道。 “哎呦,不过是爬墙嘛,你今个不也瞧见了,我擅长得很,再说了,我不是也完好无损,不痛不伤的回来了嘛,你呀就别担心了,对了,娘回来了吗?”颜若玖很关心她母亲是否知道她出去的事情。 “夫人还没回来。”叶青递了茶盏道。 “还没回来?怎么,祖母那有什么事吗?”颜若玖瞧着外头的时辰,这会她母亲也是早该回来的了。 “嗯,老夫人那头传话了,说是老夫人娘家那里来了亲戚,该是辈分比较长的,各房的夫人都聚过去陪着了,估计要过了午饭才回来呢,夫人说让姑娘和公子自个用饭的。”叶青说道。 “老夫人娘家的亲戚?知道是什么人吗?”颜若玖问道。 “这个奴婢不清楚,坠儿姐姐只是回来传了个话,然后取了些东西便就匆匆又赶过去了,具体来了什么人就真不知道了,不过,这各房夫人都聚过去,怕是来人身份也不会低了。”叶青判断道。 “呃……倒也是,对了,弟弟呢?”颜若玖听闻母亲让他们自行用饭,便想起了弟弟颜文修。 “小公子在正房里头玩着呢,已经是用过早饭了,对了,姑娘,您的早饭还留着呢,您是在这吃还是到正屋里头去呢?”叶青问道。 “呼……既然娘不在,那就在屋里头吃吧,省得麻烦了。”颜若玖换了家常的小袄,便上了榻等着了。 吃完早饭,颜若玖便又窝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样子有些失神,叶青守在一旁有些奇怪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这一页你都盯了快一刻钟了。” 颜若玖微微回神有些叹气道:“哎,这不是担心子冉哥哥嘛。” “姑娘,这话都让您说了,您不是说过子冉公子学识很好,这点事情根本难不住他的嘛,怎么这会倒是又担心上了呢?”叶青瞧着颜若玖孩子气的样子很是无奈地笑了。 “我原先是觉得没什么的,可今个送子冉哥哥到考场的时候,那架势看上去真不像是容易的,听说宫里的几位皇子也都参加进来,看来这一次竞争一定非常激烈了。”颜若玖如实叹道。 “你是担心子冉公子不能榜上有名吗?”叶青疑惑道。 “这个我倒是没有担心过,我只是……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心里就是扑通扑通,很是不安的。”颜若玖也不清楚自个为什么担心,可自从见到蒋正熙押送考卷开始,她心中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担心,可就是不知为何。 叶青见颜若玖也是关心则乱,便笑着道:“姑娘,这考试几时结束?” “子冉哥哥说会考一天呢,最晚会到申时结束,不过子冉哥哥什么时候出来那就不定了。”颜若玖趴在榻上有些无聊道。 颜若玖百无聊赖,一直在榻上滚到下午时分,莫氏才托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进屋瞧着儿子在睡,莫氏便先到颜若玖屋里来瞧瞧,这进们正好瞧见颜若玖赖在榻上发呆。 莫氏进来笑道:“你这懒丫头,不会一整日都没有下地出门吧?” 叶青听闻脸色便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笑着朝莫氏请安道:“夫人回来了,奴婢给夫人请安。” 颜若玖见状便滚到莫氏身边撒娇道:“娘怎么这会才回来啊?快坐着歇歇吧。” 莫氏笑了笑便坐在软榻上点着颜若玖娇气的小脑袋瓜子道:“你惯会偷懒,昨夜里不知又做什么去了,害得娘只能一个人到老夫人那去立规矩,这一忙一上午算是彻底没了。” “嘻嘻,娘,您也知道女儿冬日里是懒一些的嘛,娘可别生气啊,对了,祖母那里是什么人来了?听叶青说各房夫人都过去了,面子很大嘛。”颜若玖滚进莫氏怀里道。 莫氏捏着颜若玖的小鼻头无奈地笑着道:“哎……是你祖母娘家的嫂子来了,辈分在那,不能怠慢啊。” “祖母的娘家嫂子?祖母今年都六十多岁快七十岁的人了,她老人家的嫂子不得也要小七十了,这还能走动,看来身子骨倒是不错的嘛。”颜若玖撇撇嘴道。 “何止不错,看样子比起老夫人还要硬朗呢,不仅是她来了,她还带着几位儿媳妇一道来了,七八个女眷一道过来倒是热闹得很,所以各房夫人都被叫去陪着了。”莫氏揉着发酸的肩膀无奈道。 “娘,她们来是有什么事吗?”颜若玖很有眼色,立刻支起身子帮莫氏捏着肩膀道。 “也无什么大事,哎估计是人太多,也不大好说,只是当作平日里妯娌亲戚之间的走动罢了,热闹着说了一会,然后吃了顿午饭,之后便就送着离开了。”莫氏吃了口茶道。 “那就是没什么大事喽?”颜若玖问道。 “就是有,那些个人呢,她们也不大好说的,对了,今个是子冉会试的日子吧?”莫氏突然转了话题。 “嗯……是啊,今个是会试的日子啊。”颜若玖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哎呦,差点忙得忘了,不行了,娘不能在这跟你絮叨了,娘得去准备食材,做顿好吃的犒劳犒劳子冉了。”说着,莫氏便要起身。 颜若玖不解道:“娘怎么知道子冉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呢?” 莫氏白了颜若玖一眼笑道:“今个一早我便嘱咐过你爹了,叫他下了公务到考场外去接子冉过来的,到时候他们肯定一起回来的,哎呦,这时辰真不早了,我得快些准备去了。” 话落,莫氏便往屋外去了,颜若玖跪坐在软榻上皱着眉毛很是郁闷地嘟囔道:“原是要在家里吃的啊,哎……真没意思。” 不过牢骚归牢骚,颜若玖还是收拾收拾下榻,带着叶青到小厨房去帮忙去了。 颜府里,莫氏带着颜若玖忙活得热火朝天,考场外,早就等候在外的颜清书终于是看到考场大门开了。 不过先出来的却不是疲惫了一日的考生,而是一路禁军押运着十几个大箱子威严而出,颜书清见状便有些心里直嘀咕:怎么会是宫中的禁军呢?这里头难道出事了? 正想着,不远处的费子冉便瞧见了颜书清,便亲热地喊道:“叔父,颜叔父。” 颜书清回头便看见笑得一脸和煦的费子冉,于是上前几步笑着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费子冉笑着道:“一切正常,多谢叔父关心,不过,叔父您怎么过来了?” “你婶娘今早专门嘱咐我要在这接了你回去吃饭的,所以我就等在这头了,对了,考场没出什么事吧?”颜书清道。 “叔父何处出言?”费子冉不解。 “奥,没什么,不过是刚刚见着宫中禁军押着些箱子出来,心里有奇怪罢了,如今这会试都已经严格到需要宫中禁军把守了吗?”这后半句颜书清算是自言自语了。 费子冉却笑着道:“叔父,那是押解考卷的人,不过,他们也充当了监考,一直把守着每个考栏,甚至连发卷都是他们,压根没有经过主考官或是陪同考官的手,看样子倒是严密得很。” “当着?”颜书清有些诧异道。 “自然是了,这发卷、监考、收卷都是由那些紫袍的禁军完成,倒是从头到尾没见到什么考官的出现,刚刚出来的时候便听见其他考生嘟囔,说是这一次比以往要严格好些呢。”费子冉将书袋交给一旁的张伯笑道。 “看来这传言该是真了。”颜书清思量了半晌才道。 “什么传言?”费子冉不解。 颜书清抬头望了望四周,然后笑道:“走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这事咱们上车再说。” 费子冉当然聪明,便没有再说什么便跟着颜书清上了马车,张伯收拾完毕,便坐在马车头扬着马鞭,发动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了考场没多久,一群考官模样的官员才一脸铁青的出了考场,然后都纷纷钻入轿中,陆续离开了。 没多久,天色便要暗了,这考场外的人群也陆续散得不剩多少了,而这头,蒋正熙也是忙活了一整天,这会正押着上千份考卷往宫里赶着。 一旁同样骑在马上的小厮低声问道:“公子,咱们这是把考卷再送进宫里?” 骑在马上的蒋正熙横了一眼问话的小厮道:“砚台,你这不是废话嘛,这路的方向也只能是宫里了,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砚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公子,您今个没瞧见那些个考官的脸色吗?都是铁青的。” 蒋正熙一脸不屑道:“他们脸色好坏与小爷我何干,我只是按照皇上的吩咐办事罢了,要是他们心里不舒服,有意见,找皇上理论去,摆张臭脸干什么,反正小爷我不在乎!” “呃……公子,您不觉得奇怪嘛,这次会试比往年可要特别多了。”砚台仍是小声嘀咕道。 “这一次是天子恩科,当然比往年的会试要特别一些的,皇上不是也说了嘛,这一次恩科,他就是想选到一些真正的人才,不然也不会让我亲自押运这些考卷了。”蒋正熙勾着嘴角说道。 “这是一方面,不过今日小的还瞧见了宫学里好些熟悉的面孔呢,好些宫学里的学生似乎都参考了,小的似乎还瞧见了宫里的五皇子呢,这难道不算是奇怪的事情?”砚台小声说道。 “啊?你还见到五皇子了?”蒋正熙倒是有些奇怪了。 “看着很像,但是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宫学里的那些学生小的都是认出了几个。”砚台解释道。 “皇伯父在搞什么啊?”蒋正熙有些糊涂了。 经砚台这么一提醒,蒋正熙倒是心里有些留意了,不过这任务还得完成,这卷子必须要按时安全地送进宫里,蒋正熙便没有再废话而是加快速度朝着宫里去了。 颜书清一路上与费子冉说了些宫里关于这次会考的传闻,一直到了颜府门口,颜书清才道:“看来,这一次皇上是要来真的了。” 第三十八回 放榜 “叔父,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下倒是换费子冉不解了。 颜书清仅是笑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了,你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不过这一次恩科,皇上能做到如此,看来确实是下定了决心,倒是对你们这一批学子是个利好消息。” “叔父,您的意思是皇上想借此机会发展新的力量?”费子冉猜测道。 颜书清便笑着道:“子冉啊,你确实够聪明,这一点跟你祖父太像了,若是你真的得了机会,怕是前途无可限量啊。” “叔父谬赞了,子冉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子冉一介布衣哪里会明白这朝廷大事呢。”费子冉倒是谦虚起来。 “子冉啊,你就是太谦虚,以你的学识、胆量、谋略和睿智,这些事对你来说并不会太难,不过是你想不想的问题罢了。”颜书清其实也看得透彻。 “叔父,您……”费子冉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颜书清却笑着道:“子冉,我答应过萧师父,一定保你周全,你是个人才,就该发挥你的作用,哎……我如今回京已有数月,这朝廷中的事情也是听闻了不少,现在朝中最缺的便是属于皇上自己的年轻力量,这倒是个机会,不过,你还是要稳住些,用心把握才好。” “叔父,我……” “我相信以你才聪明才智,该是能明白我的意思。”颜书清微微笑道。 “这……是,叔父,子冉明白,清叔父放心,子冉绝对会用心以对的。”费子冉认真地保证道。 “那就好,那就好,好了,这都到了一会了,咱们进府去吧,莫要让你婶娘和阿茴她们久等了。”颜书清说罢,便先一步下了马车。 费子冉便也跟着下马,二人就相携进了颜府,回了院中,倒是热热闹闹地吃了顿了晚饭,末了,颜书清又亲自乘着马车将费子冉送了回去。 夜里,莫氏洗漱完毕,出来瞧见颜书清正在写信,便笑道:“你这会写信会不会早了些啊?” 颜书清侧头看着莫氏笑道:“哎……这不是担心子冉嘛。” “怎么了,子冉考得不好?”莫氏关心道。 “哎,这个我倒是不担心,我只是觉得子冉的状态有些奇怪,你说这孩子会不会心里有什么其他想法呢?”颜书清有些担忧道。 “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其他想法,子冉能有什么其他想法呢?”莫氏递了杯参茶给颜书清。 “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事瞒着我们,可我又不能明着问,所以才有些担心。”颜书清放下手中的毛笔接过茶盏喝了两口后叹道。 “有事瞒着我们,不会吧,今个瞧着子冉有说有笑的,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再说了,这段时间,阿茴那小家伙一有空便出去跟子冉腻在一起,回来也都是高高兴兴的,从来没提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老爷,不会是你多想了吧?”莫氏认真回忆了半晌才道。 “要是我多想也就算了,可是萧师父将他托付给我们,我不得不小心一些,毕竟萧师父的事情他也知道,这里头的冤怨,谁也不知到底对子冉有没有影响,子冉这孩子一向是个思虑重的人,我也是担心。”颜书清生怕对子冉一个没顾忌到会出什么大事。 “老爷,子冉聪慧得很,他不会那么犯傻的,虽然知道萧师父是被诬陷的,可这都是宫里朝廷上的决定,子冉读了这么书该是能明白的,他不会傻到以布衣身份去撼动宫中力量的,再说了萧师父不也常叮咛他对于官场是非要远一些的嘛,子冉那般孝顺,肯定不会违背萧师父的意思的。”莫氏说出了自个的看法。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这次会试,是子冉主动提出要参加。”颜书清真是因为这一点才心里隐隐不安道。 “哎呦,老爷,您也太多虑了,子冉才华横溢,想借这次会试证明一番自己的实力也无可厚非的嘛,再说了,你不是也说过的嘛,就算榜上有名,也不一定就非得入官场啊,子冉性子淡薄,他不会往这里头搅和的,要是他真想,就不会临近会试,还同咱们阿茴一道疯玩胡闹了。”莫氏倒是没有担心。 “哎……毕竟是受人之托,子冉又是萧家的独苗,我这不是怕有个万一,真不知该如何跟萧师父交代,哎……”颜书清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老爷,子冉心地纯善,不会有那种歪主意的,再说了,在北地的时候,萧师父一直是淡泊从容,从来没有任何记恨之意,反倒是一直低调儒雅,子冉受他影响,性子也是儒雅淡泊的,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莫氏说道。 “话说如此,可子冉这孩子心思不浅,又太会为人着想,事事都是瞒在心里,我是担心他会过得不开心啊。”颜书清还是心存疑虑。 “老爷,好了,别胡思乱想了,这会试也结束了,也该让子冉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三日之后便会放榜,那日我们在叫子冉来好好问问不就成了,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也没个作用的。”莫氏倒是给了建议。 “哎……也是,不过这信……” “老爷,这信还是先等等吧,等成绩出来之后,你再告诉萧师父也不迟嘛,行了,天色很晚了,老爷,咱们早些歇了吧,您明日还得去军营里呢,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莫氏干脆就直接上手帮着颜书清收拾起来。 末了,夫妻二人便相携进了里屋休息去了。 次日清晨,天突降大雪,一个上午,这院子里便已是白雪皑皑一片银装了,不过再大的雪也拦不住颜若玖出府去找费子冉的心,这不,用完早饭,颜若玖便披着披风又出去了。 因为会试也结束了,这月份也快进了腊月年里,莫氏倒也没有再拘着颜若玖,不过倒是碍于担心,还是让叶青跟着一道出去了。 这大雪一连下了两日,一直到第三日清晨,也就是放榜之日,这天色才晴朗起来。 颜若玖因为着急看榜单,一大清早便出府去了,叶青自然也随着出去了,莫氏虽然也心里着急,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在府里等着消息。 不多久,府里便传来大房之子颜文宣,二房之子颜文墨榜上有名的消息,莫氏听闻便更有些坐不住了,偏巧这颜若玖出去都好半晌了还不见回来,莫氏便在屋里有些急的慌了,手里的针线活也没心情做了。 而二房董夫人这边,自打接到颜文墨榜上有名的消息后倒是满园的喜庆,连带着传消息的小厮,董夫人都赏了银钱,屋里的丫鬟,婢女们更是连连道喜,乐得董夫人人人都赏了不少。 董夫人正高兴着,外头的女婢便欣喜地回话道:“夫人,夫人!三公子回来了。” “快,快,快,迎进来。”董氏也跟着欣喜道。 颜家三公子也就是董氏的长子颜文墨,今年也参加了会试,名次也是不错,这会才刚从老夫人那请完安回来,进屋的时候也是满面春风的。 颜文墨一见到董氏便笑着请安道:“儿子给母亲请安了。” 董氏一把迎了上去笑道:“哎呦,辛苦了,辛苦了,快些起来吧。” “多谢母亲。”颜文墨笑着起身,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叫母亲久等了。” “哎呦,你这孩子净说傻话,怎么样,见过你祖母了吧?这消息可告诉她老人家了?”董氏关心道。 “嗯,儿子正是从祖母那里过来的,一看完榜单,儿子便与四弟弟一道去给祖母请安汇报了,所以回来便晚了些。”颜文墨笑着说道。 “文宣也去了?”董氏问道。 “嗯,今个看榜的时候碰到的,文宣的成绩也很不错,我们便相携一道回来了,不过这会文宣该是也回到他府上了。”颜文墨扶着董氏坐下来道。 “你祖母该是很高兴的吧?”董氏笑着问道。 “嗯,祖母知道我二人的成绩倒是夸赞嘱咐了一番,又赐了些礼物下来,然后叮嘱我二人明日殿试要更加用心,然后便让我们散了。”颜文墨笑着道。 “明日文宣与你一道都要殿试?”董氏倒是有些诧异。 “是了,四弟弟成绩也是不错,赶好排在第三十名,刚刚好够殿试资格,所以明日我们会一道去的。”颜文墨解释道。 “呵呵,你大伯父大伯母倒是好命呢。”董氏有些不屑道。 “母亲,四弟弟学识也相当不错的,也算是为大伯父,大伯母争光了。”颜文墨对于自个母亲和大伯家的恩怨也心知肚明,只不过他不大想将关系闹得僵硬,所以私下里与颜文宣倒是关系还不算坏的。 “那倒也是,文宣怎么说也是颜家子孙,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可就太丢颜家世代书香门第的脸了。”董氏冷笑道。 “母亲,不说四弟弟了,您可知这次笔试的第一名是何人?”颜文墨一脸笑意道。 “不是说是宫里的五皇子嘛,传话的人都说了。”董氏也笑着道。 “呵呵,母亲不知,这第一名可是并列有两位的。”颜文墨笑着道。 “并列两位,那另一个是哪家公子呢?”董氏一脸好奇道。 “这个人是母亲绝对猜想不到的。”颜文墨一脸神秘道。 “别绕圈子,快说那人是谁?”董氏有些着急道。 “母亲还记得三叔一家子回来那日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吗?”颜文墨问道。 “那个……说是你三叔受友人之托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董氏诧异道。 “是啊,就是他,费子冉,这一次与五皇子并列第一的那个人。”颜文墨幽幽叹道。 “什么?那小子,就凭他,能与五皇子并列第一,怎么可能?”董氏压根不会相信,在她看来费子冉就是个无亲无故的穷酸小子,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有如此出众的成绩。 “母亲,就是他的,起先儿子看到他的名字也有些诧异,想着或许是同名之人,可问了放榜的考官,儿子才知道这次就一位叫作费子冉的学子参考,而那人正是三叔一家子认识的那个费子冉,不会有错的。”颜文墨说道。 “这……这也太……那人真如此厉害?”董氏实在难以接受。 颜文墨却笑道:“母亲,爹不是也常说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嘛,他也许确实是个深藏不露的人,不过这事儿子倒是知道的不多,母亲倒可以去问问三叔一家子嘛,他们关系该是不错的。” “若是如此,那这人倒是真不简单了,我还只当是你三叔带回来个拖油瓶呢,没想到倒是个深藏不露有潜力的人,看来,娘是该去和你三叔母坐一坐了。”董氏眼里满是精光。 第三十九回 松土 “倒也是,儿子想既然他文采能得到宫里赏识,看来定是个不错的人,这样人也该是儿子要好好结交的,若是有机会儿子倒想好好与他坐坐,聊一聊呢。”颜文墨作为一个文人,倒是对这个比自个才识高的人多了几分欣赏和期待。 “小小年纪便能如此,看来确实值得结交,你三叔一家子倒是真挖到宝贝了。”董氏话语里倒有些羡慕了。 “三叔受人所托,对他照顾有加,也算是有恩与他,只要他还算有心,那便于咱们颜府的关系不会差的。”颜文墨也判断道。 “倒也是,与你三叔交好,便就是与咱们颜府交好,这样出众的年轻人得好好把握才是,听说他才十八岁出头,倒是好的年纪呢。”董氏似乎想得更长远了些。 “母亲,您不会是想……”颜文墨倒是有些担心母亲有那样的想法,如同大伯母家的长姐之事,他便担心道:“母亲,您可别打人家的主意,我们与他可不是那么亲近的,免得闹到后头与三叔一家都不痛快了。” “你这孩子怎么净是胳膊肘往外拐的,要是他能与我们更进一层,那也不是坏事啊,你姨母家的妹妹不也恰好年纪嘛,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就不能提了?”董氏倒是一脸无所谓道。 “母亲,这事您老还是先别想了,姨母家的表妹,性子跋扈得很,与人家不大合适吧。”颜文墨最怕母亲乱牵红线,他实在不想大姐姐的悲剧再次重现。 “你怎么就知道合适不合适呢?这不得见了面再说啊,行了,这事你不用担心,你好好回去准备明日的殿试,这事母亲我自会处理的,放心了,回去吧,别让你媳妇等太久了,这都派人到我这瞧了好几回了,去吧。”董氏不想儿子干涉这件事,便想着把他支走。 颜文墨倒也孝顺,没有再多话,而是起身恭敬行礼后便退身出去了,虽然心里有些担心,可他也知道他是说不过自个母亲的,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听话娶了他如此的妻子方氏了,想到这,颜文墨也只能默不作声了。 颜文墨一出去,董氏便招来女婢吩咐道:“去,到梁府我妹妹那去一趟,就说我有事相商,请她尽快过来一趟。” 女婢领了命便很快下去了,董氏坐在位置上一边吃着茶,一边眯着眼睛,似乎在算计安排着什么。 颜若玖这会还没回来,莫氏便派人出去寻找,与此同时,宫里养心殿里,皇帝正在细致瞧着前三十名考生的卷子,一边看着,还一边用朱砂笔细细批改着,倒是极为认真。 这会,殿外宫人进来禀报道:“启禀皇上,长公主来了。” “长公主来了?”皇帝瞧着满是欣喜道:“快,快给朕请进来,快去。” 话落,宫人立刻出去迎着长公主,而皇帝也放下手上朱砂笔,整理了一番衣袍,也站起身来,样子颇为恭敬和期待。 殿门打开,一位身着深灰色棉锦海棠花长裙的儒雅女子偏偏而入,皇帝见状便笑着下了御阶快速迎了过去道:“长姐来了。” “嗯,皇上,我没有打搅到你吧?”长公主微微笑着道。 “长姐哪里话,您都好些日子没来宫里了,弟弟我奢求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是打扰呢,长姐,这里坐。”皇帝几乎是亲自扶着长公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瞧着皇帝如此认真恭敬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对着这位看似极其儒雅慈爱的长公主很是尊敬和期待。 长公主坐下后便道打量了一圈殿内,瞧见玉案上堆着的卷子便笑道:“这不是都放榜了嘛,怎么还在看他们的考卷呢?” 皇帝递了一杯参茶给长公主道:“长姐,这一次倒是遇见几个资质不错的,文章写得也很出色,比着朝中许多大臣都更有见地,我这也是欣喜得很呢。” “看来这一次你的天子恩科倒是有些实质性的作用喽。”长公主笑道。 “呵呵,长姐说的是,这一次的恩科我这个做皇帝的倒是真出了不少力呢。”皇帝的话语中多了些调侃之意。 “你啊,我都听正熙那混小子说了,你倒是大胆,竟然让他帮着你押运考卷,这么重要的大事,你倒是就放心交给了一个孩子,你这年纪越大,倒是越能折腾了。”长公主说起蒋正熙押运考卷之事便有些笑意。 “呵呵,长姐,别看正熙那小子贪玩桀骜,可这任务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他来得保险,你要知道这次恩科弟弟我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力排众议,才争取到现在的局面,不然这次会试又要沦落为那些势力攫取人才的好机会的,所以,这一次,朝中那些个大臣,我谁也不用,单单就让正熙去了,这样才够出其不意嘛,你没听说嘛,正熙搅得那些个老匹夫的考官个个都是脸色铁青的,这事除了正熙,换了别人,谁也不行的。”皇帝倒是对于自个的安排很是得意。 “有你这么一位做皇帝的伯父在后头撑腰,那混小子还不得能多折腾便有多折腾啊,这可是他最擅长的事务了。”长公主提起蒋正熙真是满脸的笑意和宠溺。 “呵呵,所以啊,正熙完成得很漂亮,我啊很满意呢。”皇帝也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啊,就纵着他吧,改明日正熙又惹了祸,小心老三又找你拼命啊。”长公主玩笑道。 “呵呵,又长姐在前头顶着,弟弟我不怕。”皇帝虽然四十多岁的人了,可在长公主跟前撒气娇来还跟个四五岁的孩童那般自如,看来和姐弟俩之间的感情是相当深厚了。 “去去去,一边去,你个做皇帝的还犯懒躲事,我可不管你和烨霖之间的那点事啊,要是真闹起来,你们千万别找我来,我可是要清净的。”长公主嗔了皇帝一眼后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长姐,有正熙这混小子在,你想躲清净那也太难了。”皇帝坏心眼地点破了长公主的处境。 “哎……这小子,越大越像他爹,真是一刻看不住便能惹些是非的,哎呦……我这愁啊……”长公主也有些无奈和郁闷了。 “长姐,愁什么,这小子虽然是混了些,但也确实是够聪明,他现在不过是玩心大,还不想管事,可这一但他认真起来,那不比我任何一个儿子差。”皇帝对于蒋正熙看得非常明白。 “是啊,我也知道这孩子很聪慧,可这都快十六的人了,还这么大玩心能不让人担忧嘛,哎……说到孩子,听说你让皇子们都参加这次会试了,怎么样,瞧出来些什么了吗?”长公主吃了口茶后问道。 “长姐,这还得多亏那日与你闲聊,我才有的这个主意,没想到效果不错,倒是好好检验了一把这些个皇子和世家贵胄子弟的学识和能力,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说到这个话题,皇帝的神色便有些严肃和失望了。 “怎么,当真出了问题?”长公主问道。 “何止啊,到今日我才算是知道,平日里那些个大臣是怎么敷衍我这个皇帝的,那些个被夸赞的世家子里有多少虚的水分,就连我的皇子也都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倒是真让我诧异啊。”皇帝冷笑道。 “皇帝啊,人在高位便最怕耳不聪,眼不明,我之所以有这个建议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下头的这些臣子们,并不是一心一意为着你和整个朝廷着想的,是人皆有私心,这个无可厚非,不过私心也得有个度,一旦这权利大了,诱惑便会随之而来,这危险便就不知不觉地靠近了,所以,你更要谨慎应对这满朝的文武百官才是。”长公主倒是幽幽叹道。 “哎……长姐,我何曾不知啊,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有肮脏不堪的一面,更何况那些个大臣们了,我都明白。”皇帝提起此事也显得颇为无奈。 “皇帝,那些事是客观条件决定的,你无需后悔什么,只要现在这条线你能处理得好,那还怕什么呢,再说了,那些个人能算作是你最亲近的人吗?”长公主倒是笑着开释道。 “可他终究是我的儿子啊。”皇帝有些伤感道 “可他不是你唯一的儿子。”长公主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哎……我知道,我知道。”皇帝显得有些落寞。 “皇帝啊,你别忘了,父皇在位时,咱们可是深受外戚之苦,这个错误,你不能再犯。”长公主提醒道。 “我知道,我知道。”皇帝叹道。 “皇帝,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非要在你伤口上撒盐,可这些年来,他们兄妹做了些什么,你该是心知肚明的,这样的人绝非是我们蒋家江山的后继之人,你该是要明白的,哎……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了,说说这次会试的排名吧,听说有人与五皇子并列第一啊,那人是谁?”长公主说到这个话题也是一脸愁容,于是便忍不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啊,长姐也知道了,呵呵,那人啊,名叫费子冉。”皇帝也收拾了心情笑着道。 “费子冉?这名字倒是特别,费姓,在京里可不常听到啊,是哪家公子啊?”公子长公主以为是京里哪个世家里的贵公子呢。 “他貌似不是京里人,是才从外地来的呢,在京里也没什么亲属,看背景就是个普通出身。”皇帝回道。 “是嘛,普通出身能取的这样的成绩倒是让人侧目啊。”长公主微微叹道。 “其实,他该更优秀些的,按道理说我更想他是第一,五皇子是第二的,不过是碍于皇家的颜面,所以并列了。”皇帝倒是说了实话。 “欧,那人竟然如此优秀?”长公主倒是来了兴趣。 “是啊,好些年没见到过如此直抒胸臆,直戳要害,一针见血,傲骨十足的好文章了,倒是颇有谋略和胆识,让弟弟我不得不期待见到他本人了。”皇帝对于费子冉的文章倒是不吝啬言辞。 “瞧把你激动的,不过是文章写得好罢了,这人如何都还没见到,你倒是瞧着已经很欣赏了,小心是纸上谈兵,昙花一现。”长公主倒是更冷静道。 “长姐,文章能写得如此深入透彻,这人绝对不会差了,我现在只是担心他是否能担得起重任,毕竟这朝里还是要慢慢换些新鲜血液的,我也是要在有些新鲜的可用之人的。”皇帝说出了自个的深意。 “这朝里是该松松土了。”长公主挑起眉毛道。 “是啊,再不动动他们还当我这个皇上是个好拿捏的呢。”皇帝冷笑一声道。 “不过,用到那些位置的人必须要可靠,皇帝,你还是要小心谨慎些才好,明日先过了殿试再说吧。”长公主对于皇帝口中很是欣赏的费子冉却有些保留。 “弟弟知道,不过我还在犹豫,明日是否要五皇子和其他入围的宫学学生一道参与殿试呢。”皇帝有些犯难。 第四十回 殿试 “怎么,怕输得很惨?”长公主倒是笑了起来。 “这个……长姐,虽然这笔试成绩宫学里的孩子不大理想,但也是有些出众的,到不至于那样不堪,我只是担心明日如此倒显得有些怪异了。”皇帝担心道。 “怪异?何来怪异,既然要比,自然是要比得彻底,不过是一场殿试罢了,就是输了倒是也能给他们一个惊醒,倒不是什么坏事。”长公主微微笑道。 “倒也是,都已经比了,那就听长姐的,比彻底吧,对了,长姐,明日您也一道来吧,帮着弟弟瞧瞧这些年轻人如何?”皇帝顺着长公主的话下来决定。 长公主却笑着说道:“我不问朝事好些年了,这还是算了吧,你知道我最不喜同那些文绉绉的朝臣废话,这事我看还是免了吧,你瞧你的,若是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往后我到宫里来时候也是能见到的,明日的殿试还是算了吧。” “长姐,你是来帮我的,那帮朝臣不敢废话的。”皇帝倒是希望长公主能在。 “呵呵,我倒不是怕他们废话,只是不想让你麻烦,再说了,那些人可是最担心我的,我还是替你省点事吧,省得某些人又要出什么幺蛾子烦人了。”长公主意有所指。 皇帝便有些尴尬地笑道:“我倒是忘了,长姐最不喜见到他们的,那也好,要是明日我选出些人了,定然单独带给长姐瞧瞧的。” “那就好,对了,我今个来主要是给你送些香的,你那日不是说殿里的香快要用完了嘛,这些是才新制,里头添加了上好的茶花香粉,是你喜欢的,这一盒倒是能用个个把月的,给你先放着了。”长公主从随身的袖袋里掏出一个琉璃盒子来放在了桌上。 皇帝捧过盒子,轻轻打开,低头嗅了嗅便一脸舒心地笑道:“还是长姐心疼我,这几日没了这味香,我夜里都睡得不安稳,如今倒是能轻松些了。” 长公主瞧着皇帝珍惜的模样,眼角便有些湿润,不过终究是怕惹得皇帝再伤心,便掩饰性地撇过头轻轻叹了口气,任由着皇帝捧着香盒发呆。 而宫外,颜府,小院里,莫氏仍旧等不见颜若玖回来,连派出去的小厮也一直没有回来,莫氏急得在屋里直绕圈,绕了快半个时辰,这腿都酸了,刚坐在榻上想吃口茶,歇一歇的,就这会,门口便传来婢子欣喜的声音道:“夫人,姑娘回来!” 莫氏赶忙下榻,有些着急地朝外去了,到了门口正好撞见一脸激动的颜若玖,莫氏便也有些着急问道:“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没出什么事吧,看到成绩了吗?” “呼……呼……娘……看到了,看到了……呼……呼……娘,子冉哥哥是第一名,第一名哎,娘,子冉哥哥是第一名!”颜若玖一边喘着气,一边欣喜若狂地说道。 “第……第一名?你确定?”莫氏简直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虽然她心里清楚费子冉是很有才华的孩子,可京里才子云集,这次会试又有不少世家子弟,甚至还有几位皇子参考,这样的成绩她真是想都没敢想的。 “真的是,真的是啊,不信,娘问问叶青啊,她也瞧见了呢。”颜若玖一脸激动道。 “叶青,真是如此?”莫氏转头问起叶青。 “夫人,奴婢与姑娘瞧得真切,这第一名真是子冉公子,奴婢顺道还瞧见了府里三公子,四公子也榜上有名呢。”叶青也有些激动道。 “哎呦,子冉倒是真没让人失望,哎,对了,你子冉哥哥呢?没与你一起回来?”莫氏激动了半天才发现费子冉没跟着回来。 “娘,明个不是要殿试的嘛,子冉哥哥怎么也得准备准备吧,我便先送子冉哥哥回去了。”颜若玖终于是喘匀实了。 “哎呦,我这一着急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你这孩子也是,不过是去看个放榜,怎么到这会才回来啊,是不是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啊?”莫氏有些担心的埋怨道。 “嘻嘻,娘,我和子冉哥哥在外头用过了,您不用担心的。”颜若玖笑着说道。 莫氏领着颜若玖进了屋道:“你又乱花子冉的钱了,是不是?” 颜若玖吐着小舌头道:“子冉哥哥考了第一名,难道不该庆祝一下的嘛,再说了,我和叶青帮着子冉哥哥来回跑腿,也是该让子冉哥哥请一顿表示感谢的了。” “你啊,不给子冉添乱便是好的了。”莫氏一脸无奈。 “娘,我才没有呢,不信你问叶青嘛,今个去看放榜,那发榜的人说,他们前三十名要准备入宫殿试,需要再交些什么资料的,子冉哥哥没带着,可现场又有些事离不开,我便和叶青一道去帮子冉哥哥取的,来回了两三趟呢,难道不算是帮忙吗?”颜若玖踢掉鞋子滚上软乎乎的暖炕舒服地喟叹道:“”呜呜,还是娘这里的暖炕最舒服了。 莫氏瞧着颜若玖像只讨懒的小猫一般恣意地窝在了暖炕上便失笑道:“你个丫头,越来越没个姑娘样子了,这样的姿势怎么是好啊。” “嘻嘻,娘,这不是在自个屋里嘛,哪来那么多规矩的,再说了,我也跑了一上午了,真心怪累的呢,娘,您就别揪着规矩了。”颜若玖最怕她母亲莫氏拎着规矩上纲上线的,自打这回京入了颜府,颜若玖明显觉得她母亲莫氏是越来越嫌弃的她这半拉子的规矩了。 莫氏这刚开口说规矩,便就被颜若玖消极抵抗地糊弄了过去,莫氏也是一脸无奈地恨恨道:“你这丫头,娘还没正经开始说呢。” “娘……您就让我先休息一会的嘛,好不好嘛。”颜若玖滚到坐在炕边的莫氏身边,搂着莫氏的腰直撒娇。 莫氏那她无奈,只能戳着颜若玖娇气的小脑袋无奈道:“你啊,真真是说不的。” “娘……”颜若玖央求着。 “好了好了,我也没力气跟你计较了,叶青,你也忙了一上午了,也下去休息会吧,姑娘留在我这就行了,你去吧。”莫氏回头倒是先让叶青退下了。 这叶青一走,莫氏才回身问道:“阿茴啊,你子冉哥哥心情如何啊?” “啊?心情如何?自然是开心的嘛,他可是第一呢。”颜若玖被莫氏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呃……除了开心呢?”莫氏问道。 “没别的了,娘,您要问什么啊?”颜若玖不解。 “奥,没什么,不过随便问问,奥对了,叶青不是说也看到府里你三哥四哥也榜上有名的嘛,他们如何呢?”莫氏没问到什么便也将话题换了。 “呃……我没大注意,不过他们的名字都是金色的,应该都在明日殿试名单之中呢。”颜若玖没有留意颜府里颜文墨颜文宣的名次,不过一眼望过去,倒是同样个金色,她就知道这些了。 “那名次该是不错的,你大伯母,二伯母该是要高兴了。”莫氏笑着道。 “嗯……娘,我们也高兴啊,子冉哥哥是第一,比着三哥,四哥都要厉害呢,我们也该高兴的呢,爹爹要是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呢。”颜若玖孩子气地嘟囔着。 “是啊,你爹肯定也开心啊。”莫氏嘴上顺着颜若玖说着,可心里却想到会试结束那日夜里,颜文清说与她的担心,不知为何,这费子冉考了第一倒是也让她心里闪过那么一丝的担忧。 不过终究是件喜事,莫氏便将这丝担忧深深压倒了心底。 夜里,入睡前,莫氏有些担心明日费子冉殿试之事,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老爷,明个殿试会是个什么情况呢?” “怎么,担心子冉啊?”颜文清掀了被子与莫氏并肩靠在床头。 “哎,子冉一直生活得单纯,这些个尔虞我诈,诡波云谲的官场规矩,他一概都未曾接触,我是怕明日他吃亏啊。”莫氏担心道。 “明日只是殿试,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再说了,子冉聪慧过人,自然懂得随机应变的,这个你就别担心了,今日成绩出来之后,我便问过二哥了,他说明日就是当殿回答些皇上或是朝臣们的提问,没什么大事的,而且二哥也在,我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就别担心了,放心睡吧,明日等着宫里那头的消息就是了。”颜书清撂开被子将莫氏推了进去,自个也吹灭了床头的角灯,钻进被子睡去了。 屋子里一黑,莫氏便也没有再多问,便带着一丝担忧慢慢睡去了。 次日,养心殿,殿试,费子冉一早便到了指定地点,然后跟着一同要殿试的其他人乘坐宫里指定的马车进宫去了。 马车上,六人一行,不过也许是因为彼此竞争的关系,马车里一直都是安静地尴尬,费子冉也只是擎着微笑,一路无言地进了宫。 卯时三刻,榜单前三十名考子便汇集在了宫中,养心殿外,一直到了辰时早朝结束,考子们才被宣入殿中,辰时一刻,大殿之门关闭,殿试才正式开始。 快到午时的时候,大殿外竟然飘起了雪花,不多久,这雪花便洋洋洒洒地漫天飞舞起来,守在的殿外的宫人都望着这漫天突降的雪花有些呆住了。 皇子们也一同参加殿试,这边闹得宫里的皇后,冷贵妃,宇文贵妃都有些紧张起来,尤其是皇后,太子本就不愿参见此次会试,可迫于皇帝的旨意,太子算是被皇后硬逼着参加了,可这榜单成绩出来,太子竟然才位列第二十一名,竟然比五皇子也低上许多,这事都是让一向与宇文贵妃针锋相对的皇后很失颜面,所以这次殿试,皇后便更是紧张起来。 而宇文贵妃这倒是相对坦然不少,他的儿子便是与费子冉一同并列第一的五皇子,对于殿试她虽然也担心,不过倒也还算是好,至少这一次她们母子比得皇后和太子要好上太多,她脸上已是风光不少。 望着屋外雪花,宇文贵妃便问道:“是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过了午时了呃,您这会可要传膳了?”宫女问道。 “都快两个时辰了,养心殿那头还没结束吗?”宇文贵妃又问道。 “回娘娘的话,派去打探的人刚传了消息回来,说是还在继续呢。”宫女回禀道。 “这外头的雪都下好一会,来人啊,拿上本宫的的大氅去养心殿外头候着五皇子,殿内温热,出来一碰到冷的难免风寒的,快去吧。”宇文贵妃倒是担心起五皇子的身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