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世弃妃》 第1章 弃子断念(一) 北宸王宫中心处最奢华的七曜殿,在夕阳的映衬下金碧辉煌,熠熠生辉。汉白玉的龙榻镶嵌着黄金雕成的牡丹,明黄色地纱帘随风而漾,荡起房间里特殊的暧昧气息。 龙榻之上,男子慵懒地斜靠着,乌黑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绝色佳人,泛着迷人暧昧的色泽,修长的手指在女子白皙娇嫩的肌肤上随意游走,看白皙肌肤绽开樱花般的娇粉。 绝色女子闭着娇俏的双眸,不可自制地长哼一声,带着微微的颤抖,双唇急不可耐地贴上男子的薄唇,香软的身体在男子的迎合下妖艳地绽放。 女子娇息喘喘,撒娇问道:“王上~您说,是黛儿好,还是你那个什么青淇儿好?” 男子不假思索地轻笑:“青淇儿如水,单调乏味。不如黛儿如酒,热烈香醇,让本王欲罢不能。”说完,还不忘一亲芳泽。 龙榻之下的密道里,青淇儿听到龙榻之上的动静,脑海里想象着榻上的情景,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而大颗大颗的眼泪却不听使唤地从清澈的双眸滴滴坠落。 前夜,他还与她交织缠欢、无间契合,而不过相隔一日,他便跌入其他女人的温柔乡里,将她从天堂拉入地狱,甚至以如此刻薄残忍的字眼轻贱于她! 黎黛眉美艳的眉眼露出一丝娇笑,却佯装生气道:“那王上您为何还把她留在王宫里?她不是都已经完成任务了吗?” 男子用食指端着黎黛眉生气的小脸转来看着自己,薄唇一勾,带着满满的嘲讽和讥诮,道:“当初主动接近她,确实是因为她四柱纯阴的命盘,能助本王练成神功,谁知她为了讨本王欢心,竟然误打误撞地完成了刺杀段太尉的任务,顺利帮本王讨得你父亲的欢心,让他答应把你嫁给本王。” “可是王上,黛儿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留在王上身边。现在王上神功练成,段太尉也死了,王上是否……”黎黛眉嘟着嘴,手指在北宸王胸前打着圈。 酥麻的感觉传来,北宸王握住黎黛眉的手道:“整个北宸封国多少能人异士,本王也不缺她一个青淇儿。好,黛儿,本王依你便是。” “…………” 话已至此,密道里的青淇儿无力地跌落在地上,双耳再听不进去一个字。假的,从初相遇时的拼命相救,到对王宫外病重的母亲的细心照拂,以及这三年来的****与时光……一切都是假的!!!。 而她,像一个傻子一样,为了他所谓的“帝王的专情”,为了所谓的“救命之恩”,也为了自己一介平民能配得上他一个封王的爱,带着病重的母亲,从仲侯国移居至此,在他的暗营里,不分昼夜拼命努力,最终终于取得进入暗营的资格,排行小七。 勤能补拙,加上天分,她很快成为暗营里的佼佼者,也出色地完成了诱杀段太尉的任务。 她知道,他是北宸王,她从不奢求他能够一世专情于她,她知道他的生命里会有很多女子,可是她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 她一直一直这样卑微而倔强地爱着他,而他,却当她是一颗棋子,任人摆布。 泪眼滂沱的青淇儿忽然惨笑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密道外走去。 “谁?!”头顶一声冷喝,机关启动,龙榻之下的密道石门被从外打开。北宸王宇文君彦衣衫不整地站在密道门口,一眼阴鹜地看着她。 随后,仅仅披着一层薄纱的黎黛眉也跟着走过来,白皙的皮肤上还留着因方才的挑逗而绽开的淡淡樱花粉。姣好的身材、完美的曲线、绝色的容颜,只怕是个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可此情此景,青淇儿却无法正面直视。脑海里却不由得想起前夜宇文君彦和自己纠缠交织的画面,原来在他的眼里,她的身体她的仰慕她心甘情愿给的宝贵的第一次竟然只是如白水一般的枯燥乏味……心痛无以复加,只好别过脸,急迫地往密道外走去,也许只有这样才能留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站住!”黎黛眉甜腻而带着丝丝威严的声音,在密道里显得格外尖锐。 青淇儿只想离开这里,双腿没有一丝停顿,跌跌撞撞,可是宇文君彦那平淡却又直击心底的话却让她的角部生生顿住:“既然你都听到了,正好免得本王再跟你解释一次。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对本王也再无利用价值,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本王的人。” 冰冷而若无其事的声音传来,是她未曾从他口中听到过的陌生,青淇儿只觉唯一支撑自己的那点希望彻底灭失:“宇文君彦,你就这么等不及吗?非得把我逼上绝路?” 因为暗营乃北宸王秘密组建的一支组织,入北宸王暗营之前,每个人都会签下一份协议,离开暗营的那日便是死期。毕竟,暗营完成任务时自会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秘密,而最好的保守秘密的方法,那就是——死。 这是暗营所有弃子的命运,而那个操控全盘的棋手宇文君彦,却耸耸肩,不屑一笑:“谁让你不得黛儿喜欢……” 说着,伸出手来,将黎黛眉揽入怀中,那温柔的动作、疼惜的眉眼,仿佛怀中的女子,是他捧在掌心的至宝。 “来人,将她拖下去,念她助本王练成神功、完成任务有功,赐全尸。”他薄唇亲启,仿佛说着的事与自己毫不相干。闻言,一旁的黎黛眉,嘴角的笑意更胜。 他话音一落,本来空荡的密道骤然冒出几个暗卫。 青淇儿闻言,干涸的双眼再无泪渗出:“宇文君彦,我问你!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是不是?” 北宸王挑眉道:“不然你以为呢?” “你正面回答我!是,还是不是?”青淇儿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或者表露出一丝否认的意思,她就信他! 然而,她等到的却是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的一句:“是!而且你现在连一个棋子都不是,而是一颗弃子!” 第2章 弃子断念(二) 这一连串举动似一把刀狠狠地扎进青淇儿的心头,此刻,只怕死才能结束这种无以复加的痛苦:“宇文君彦,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我只是一颗被你抛弃的弃子,可是,是你亲手拉我进的暗营,也是你招惹我在先,要我死,从暗营除名,也得是北宸王亲自动手才行!” “你以为本王会怜香惜玉,下不了手?!”宇文君彦似笑非笑,眸里的光芒却渐渐变得深邃,直至深不见底,骨节分明的双手也渐渐凝起内力。 青淇儿冷笑一声,转身面向他,含泪的双眸倔强地将眼泪咽回肚里,绝望地闭上双眼,丝毫不愿反抗。如果这是一场错误,就让他亲手结束,让她死了这颗已然千疮百孔的心! 然而出乎北宸王意料的是,在一旁候命的暗卫却在排行最大、也是暗营最早的创始人之一的暗尘的带领下齐齐跪倒:“请王上三思!” 暗卫素来听命行事,从不忤逆于他,而今,却为了一个青淇儿多嘴求情,北宸王怒意更盛,面色黑得似乎能滴出墨来,让人不寒而栗。 暗尘回头看着绝望惨笑的青淇儿,无惧地看着北宸王,理直气壮道:“王上!小七入营以来,未曾犯下任何过错,反而出色地完成刺杀任务,王上不是素来赏罚分明,为何偏偏容不下小七!” “暗尘,连你也要替她说话?”北宸王眉头一皱,晦暗不明的双眸定在暗尘身上。暗尘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从仲侯国追随至北宸封国,虽然名义上是他的臣子,实际上他早已把他当兄弟。一直以来,无论他做什么暗尘都追随他,无论什么决定暗尘都支持,并且赴汤蹈火! “王上和北宸封国之所以能度过重重困难走到今日,与王上赏罚分明、严于律己有很大关系,而今日,王上鬼迷心窍,无端加害无辜的青淇儿,此乃不仁。青淇儿一片真心,为王上效力,立下大功,王上不仅不赏反而要杀,此乃不义!劝王上三思,不要做此等不仁不义之事,留人口实,使亲者痛仇者快!”暗尘胸脯挺的笔直,虽然跪着,却不卑不亢! 北宸王眸光晦暗不明,半晌没有言语,让人猜不出他心头所想。 “放肆!你竟敢说王上不仁不义?”见状,黎黛眉厉声厉色道:“君臣有别,暗尘,就算你是王上的发小,也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请黎姑娘不要挑拨离间、煽风点火。暗尘是何意,王上自然会分辨,不容他人置喙!”暗尘无畏无惧,据理力争,对于这个将黎黛眉的女人更是早已充满了厌恶! 然而,此刻的北宸王却被黎黛眉成功地激怒,双眸中已聚起狂风暴雨,冷冷地扫过跪在脚下的这群暗卫,厉声道:“那你们呢?也是暗尘这么想的?”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暗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挑衅的王者威仪! 然而,暗卫看了看青淇儿,又看了下暗尘一脸鉴定的样子,出乎意料地一致斗起胆来道:“请王上三思,赏罚分明,放过小七!” 北宸王素来说一不二,更不容人质疑他的王威和尊严,闻言,只觉怒意升腾,双手紧握成拳,道:“所有求情者一律逐出暗阁,与青淇儿同罪!” “不要!”青淇儿望着齐刷刷跪在地上的暗营兄弟姐妹,拼命地摇头,泪水也再次夺眶而出!她青淇儿何德何能,不过跟他们相识数月,却能得他们此般舍命维护! 感动感激之余,她擦干泪直直地跪了下去。 此刻她爱的人搂着其他女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那坚定却又渺小的自尊和骄傲早已被人踩在脚下,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逃离,一句都不想跟他们争辩,更别说苦苦哀求。 而此刻,为了这些为她求情而要被受罚的弟兄们,她却不得不跪。已经被羞辱至此,又何惧再被羞辱得彻底一点:“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既是想除掉我,就冲我一个人来好了,何必连累他们!他们都是跟着你这么多年的兄弟,你不能这么对他们!” 不待北宸王出声,黎黛眉理了理额前的长发,款步走到青淇儿面前,俯身居高临下,笑道:“我还以为你青淇儿多么清高呢,原来也有求人的时候啊。要是你肯求求我,给我磕个头,我就帮你求北宸王放过你和你这些兄弟,如何?” 青淇儿双手握拳,心里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然而她和暗阁这些人的性命全部握在别人手里,而她手无缚鸡之力,她的自尊和倔强早已碎成烂渣! 她不得不弯下腰,额头重重地叩在地上,一字一顿道:“黎黛眉,北宸王,我求你们,放过他们!” “哈哈哈哈……青淇儿,你也有今天!”黎黛眉的笑在这密道中显得那样诡谲:“看在你求情的份上,那我就求王上留他们一命,发配漠疆如何?” 黎黛眉带笑的眉眼询问地望向北宸王,北宸王脸上立即挂上柔和的笑意:“什么都依你,所有求情之人,发配漠疆,永世不得回京!” 虽说留住了一条命,但是漠疆城乃是荒漠地带,号称黑暗之城,终日黄沙漫天、烈日灼灼,将暗阁兄弟发配漠疆,比让他们去死又好在哪里?她今日才明白,原来北宸王竟然狠心至此! 然而北宸王斩钉截铁,圣意已决,再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暗尘忽然冷哼一声,多年来的兄弟之情及追随之义,随着北宸王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记忆之中。 “而你……”北宸王定在青淇儿身上的双眸那样深不可测:“既然你非得要本王亲自动手,本王就成全你!” 说着他毫不留情地长袖一挥,一股强大的内力迎面袭来,她站立不稳,顿感身子不受控制地往身后的石砖墙面撞去,一种钻心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鲜红的血液在潮湿的地面上肆意蔓延扩张。 而此刻,宇文君彦冷漠绝情的声音继续凌迟着她的心:“将她丢出王宫,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血气上涌,青淇儿“噗”地一声,鲜血尽数喷在胸前衣襟上,而她的嘴角,却露出一丝阴冷而妖冶的笑,气若幽兰却冰冷狠决:“宇文君彦,若老天开眼留我一命,我青淇儿定会让你后悔所作所为!若是含冤下了黄泉,我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第3章 北宸王大婚 北宸封国宏治九年盛夏,最北面的流放发配之地漠疆城,一眼望去,连一棵树木都没有,到处都是单调而灼热是黄色,沙漠广阔无疆,却没有一丝生机,安静得可怕,带着让人永远走不出去绝望。 时近中午,烈日中升,晒得沙漠直冒烟,而太阳下的沙漠地上,穿着囚服、带着手链脚铐的流放犯人,依然在士兵的监督下,在这无边的沙漠地里种植着骆驼刺。 “圣旨到!”一声尖锐细长的声音撕裂了这漫天黄沙和无一片云朵的天空:“奉天承运,王上诏曰!本王大婚在即,龙心大悦,特批大赦天下。除了谋反、欺君、与皇权相抗的******,其他一律无罪释放。” 虽然这个消息早在皇榜张贴之前,整个漠疆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在亲眼看见皇榜之前,谁也不相信,这个天高皇帝远的流放之地,竟然真的能得到北宸王的大赦令。这一道短短的圣旨,在这个离京城最远的流放之城掀起了狂风巨浪。 “真的,仲候皇真的大赦天下啦……” “是啊,终于亲眼看见皇榜了,是真的,是真的……” “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等到大赦天下诏,好,好,好……” “……” “……” 皇榜一出,满城沸腾,兴奋的欢呼此起彼伏。 为这期许已久的自由,整个漠疆城张灯结彩,大红的绸缎将这最北面的流放之城装扮得喜气洋洋。 而因为北宸王大婚,北宸国京都更是一派繁荣喜庆之气。 仲侯国丞相府至北宸王宫的送亲队伍,自十日前便已抵达北宸王宫外最好的客栈——紫金客栈。 自紫金客栈至北宸王宫,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铺洒着数不尽的花瓣与金箔,就连满城的树上都系着无数条红绸带,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个个皆伸头探脑去观望这百年难见的婚礼。 宽大奢华的銮驾,由仲候皇亲赐,美艳娇人端庄而坐,薄纱覆面,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和妩媚。 “北宸王妃真美啊……”人群中,一位年轻男子眸光四溢地看着轿中女子,毫不吝啬地赞美着。 “是啊,长相姣好,又是仲侯国丞相之女,真乃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身旁女子附和道。 “美又如何,还不是嫁到这封国来了。”一个妇人不无酸意地讽刺道。 “就是!北宸王毕竟是封王,哪比得上皇上的亲儿子仲和王或者仲通王,若是嫁了他们中的谁,那将来可是皇后命。”妇人白了一眼。 “封国又如何,北宸王英姿只怕这世间无人能及。”女子反驳。 “这大好日子,你们少在这嚼舌头,小心惹来杀身之祸!”一位老者严肃地提醒,让他们都噤了声。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北宸王宫城墙最高处,一位身着灰白纱衣、戴着银色面具的公子迎风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所有发生的一切。 “公子,是否开始行动?”银面公子身后的随从毕恭毕敬地问道。 银面公子冷冷地看着城中发生的一切,颇有深意一笑道:“不急,现在尚不是最佳时机。” 而轿中的黎黛眉目光望着北宸王宫所在,想着即将嫁给心爱的男子,想着自己即将成为那座王宫的女主人,心里的甜蜜和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她盼这一天盼了几年,这一天终于来了,虽说紫金客栈就在王宫外不远,她却恨不得立即飞过去才好。 然而,刚到王宫宫门处,迎亲队伍后面远远奔来一对人马,似乎较劲一般,直朝銮驾奔来。为首的男子气质不凡,银白金丝袍加身、面色冰冷,全身散发着冰冷沉郁的气息. 听闻轿外动静,黎黛眉眉头一皱:“什么人这么无理,竟敢冲撞本王妃銮驾?” 还未听到回禀,迎亲的队伍便被冲散分立两侧,而对方不减速反倒加速,连冲撞了未来的北宸王妃的銮驾也不管不顾,直接越过銮驾,如离弦之箭,往北宸王宫内狂奔而去。 众人惊呼,谁这么大胆子,竟敢冲撞北宸王妃! 马蹄不停,一路从宫门口直冲至七曜殿前,随着骏马长嘶,马稳稳地停在白玉石阶之下,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宝马之上的男子一跃而起,稳稳地立于白玉石阶之上的北宸王身侧。 届时,文武百官才发现,此人身上的锦袍之上,用金丝绣着蟒纹,王者的尊贵之气天成。浑身散发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寒冰般严肃冰冷的气息。这不是素来以铁面冷血著称的仲肃王又是谁! 大礼参拜之后,文武百官之中的惊讶和赞叹声不绝于耳。 北宸王宇文君彦眸光一沉,一道凌厉的眸光传来,文武百官瞬间鸦雀无声,垂首听命。 “奉仲候皇旨意,恭贺北宸王新婚大喜!”仲肃王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抬手示意随从将仲候皇钦赐的奇珍异宝呈了上来。 北宸王淡淡地扫了仲肃王一眼,目光定在远处被冲散的迎亲队伍中,眸中聚起细碎冰雪,冷言道:“如此大架势,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仲肃王,本王倒是没想到仲肃王竟然是奉旨来道贺的。” 话中夹枪带棒、意有所指,转而却又勾唇一笑,拱手作揖道:“谢仲候皇隆恩,请下台观礼!” 看都不看仲候皇的赏赐,宇文君彦只将目光聚焦在远处的銮驾,仿佛在他眼里,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不卑不亢,那直立的背影里那一股子傲气,让人不寒而栗。 待銮驾缓缓地停在白玉石阶之下,宇文君彦亲自走下石阶,将黎黛眉从銮驾中牵了下来,目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扫过仲肃王所在之处,温柔一笑道:“黛儿,让你受惊了。” 当着文武百官和各方宾客,如此温柔地对待一个女子,看来北宸王也不像传闻那般孤傲刚强。这一番举动也让黎黛眉一扫被仲肃王冲撞的不快,盈盈一笑,隔着喜纱娇声笑道:“王上,黛儿无碍。” 第4章 贺礼失窃 黎黛眉本就紧张兴奋,被宇文君彦这样当中关怀更是喜不自胜,尽管已经尽力压制,黎黛眉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宇文君彦微微一笑,牵着黎黛眉朝七曜殿内走去,带她行册封大礼、受群臣朝拜。然而,他忽然感觉到一道凌厉的眸光从不知名的某处注视着他,让他背如芒刺。他不由得猛然一回头,然而细细一看,身后除了垂头颔首的文武百官与宫人侍卫,别无其他。 “王上,您怎么了?”黎黛眉不无关切地问道。 宇文君彦摇摇头,脑子里却无端地浮现起青淇儿死前那绝望而狠决的眸光、暗尘那失望透顶的双眼以及暗卫们不可置信的表情,心底的异样也渐渐放大。 “仲通王驾到!” “……” …… 就在这时,通报声自宫门口一级一级传来,满朝文武再次跪倒行参拜大礼。只见一位身着冰蓝色锦袍的男子眉目浅笑,步履极快,带着对王宫主人的尊重,然而却又从容淡定,透着王室一族应有的沉稳和气度。 不难发现,此人的面相与仲肃王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却与仲肃王截然相反,眉目间少了几分严肃和冰冷,多了些许温和和平易近人的平和。然而奇怪的是,虽然身后有随行侍卫,他却亲手抱着一个诺大的锦盒。 “恭喜北宸王新婚大喜,臣弟因故来迟,还请王兄见谅!”人还未站定,宇文通奕便道喜致歉,语气真诚,令人不忍责备。 而这一声王兄,却让北宸王皱起了眉:“北宸王只是仲侯国的一个小小封国,本王也只是一个小小封王,哪担得起仲通王这一声王兄。仲通王奉旨前来贺喜,本王感激不尽,请入座观礼。” 虽然相对于对仲肃王的态度,北宸王对仲通王的态度已经算是客气,但是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宇文通奕却不以为然地笑笑,目光如炬:“王兄先不急着赶本王入座,先看看本王给北宸王备了什么好礼来道贺。” 说着,将手中精致而奢华的锦盒捧到北宸王面前。锦盒雍容华贵,刻着精致的花纹,单是盒子上镶嵌的几颗蓝宝石和红玛瑙就价值连城。 盒子就呈在黎黛眉眼前,尽管隔着红纱,黎黛眉还是细细地看了个清楚,不觉暗暗惊叹:一个盒子都可以这么精致,不知里面的宝贝会是多么惊艳绝伦。 然而,北宸王却一把将她带离锦盒,冷冷一哼,意有所指道:“北宸国虽然只是小小封国,但也有不少奇珍异宝,更可怜仲肃王奉仲候皇旨意带来的贺礼更是珍宝无数,看来,仲通王的宝贝,本王是用不上了。” 宇文通奕笑而不语,只在锦盒上轻轻一按,机关开启,锦盒自动打开。 黎黛眉见到锦盒里的东西,不觉冷哼一声:“仲通王,这就是你所说的宝贝?”文武百官闻言看去,顿时全场哗然,各种猜测评论四起:“这……” “这盒子里怎么只有一个冰块?” “难道这是仲侯皇的旨意?” “在婚礼之上如此羞辱王上及王妃,敢问仲侯国乃是何意?” “……” 宇文通奕双眸紧紧盯着这冰块,忽然明白什么似的,带着诧异的眸光投向宇文寒肃,恰好宇文寒肃也正神色凝重地看了过来,性格截然不同的二人难得默契地同时下令道:“将带来的箱子全部打开!” 事态严重,随行侍卫速度极快地当众将宝箱一一打开,在场之人无一不目瞪口呆、惊讶至极,成箱的宝物早已不翼而飞,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换成冰块! 震惊之余,众人又疑惑不已!因为是贺礼,又是皇上钦赐,自然沿途都有精锐重兵把守,就连在驿站都是时时刻刻有专人看守,谁能躲过严苛的查验和精兵的防卫偷梁换柱而丝毫不被人察觉? 更加诡异的是,时值盛夏,锦盒中的冰块经过一路长途跋涉,未曾留下丝毫痕迹,连一滴水渍都没有留下,这…… 在场之人,无一不极度震惊,除了一人,那就是北宸王,对于他来说,类似的失窃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王宫中已经接二连三地发现重要的东西失窃,甚至一些紧急的军用物资都在运输过程中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 然而,失窃的物资和宝物却被如数地发放给城中的乞丐或者贫困的人家,为保王家颜面,他一直没有将此事声张出去,却早在暗中一直调查数月有余,然而,这么久了仍然一丝一毫的线索都没有查到,这无疑给他和北宸封国带来极大的隐患。 然而,这冰盛夏不化,甚至一丝水渍都没有,定然有人在附近暗中控制! 北宸王若有所思,忽然抬首仔仔细细地巡视四周,忽的,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没等任何人反应,忽然运力一跃而起! 几乎是与此同时,仲通王与仲肃王也与北宸王往同一方向追去!待不明所以的黎黛眉和文武百官反应过来,只见一红、一白、一蓝三道身影掠过,瞬间不见了踪影! 仲候皇贺礼失窃、三王聚首、北宸王丢下新娘不知去向,这一件一桩,早已让文武百官全场哗然,黎黛眉更是气急败坏,大喊了几声北宸王没有得到回应后,狠狠地将头顶的凤冠摔在地上,气冲冲地离开。 而北宸王、仲肃王、仲通王三人的眼里现在只有刚刚发现的银面公子。 能在精锐重兵眼皮子底下盗走御赐宝物丝毫不被察觉,更是在炎炎盛夏能控制冰不被融化的,只有一个组织做得到——水弑阁!然而水弑阁素来去向不明,今日出现在京都,是他们唯一能够找到水弑阁的机会! 三人紧跟银面公子其后,穷追不舍,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京都上空,而银面公子轻功极强,但是似乎有意引他们去一个地方,一直控制着速度,不让两方差距太远,最终在京郊最热闹的八音坊中消失不见。 第5章 再次相见 北宸王最先到达八音坊,八音坊乃京都最大的乐坊,乐器丝竹之声此起彼伏,嘤嘤绕绕。 遍寻不得,正诧异之时,八音坊中一打扮精致的女子上前来道:“这位贵客,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这边请!” 说着,将北宸王引入八音坊最顶层的楼阁之上,此楼阁建的极高,位置又隐秘,可以直接看到整个八音坊及其周边的全景。 尚未见真人面目,先闻到茗茶清香,沁人心脾,让人更添几分好奇。 银面公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之上,银色面具在极强的光线下闪烁着阴寒的冷光,他轻轻抿了一口茶,笑道:“北宸王好身手,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不必如此打趣本王,若是身手真好,也不至于被你一路引到这里。” 北宸王有些不悦,边喝着茶,边抬起深邃的双眸扫过整个楼阁,勾唇一笑道:“你们阁主连日来盗走本王这么多珍宝,接济穷人,又命你破坏本王的婚礼,不会就是为了请本王过来喝茶的吧?” “你们阁主?北宸王此话何意?”银面公子的表情遮盖在面具之下,然而语气却有些惊讶。 北宸王嗤笑一声,道:“你心里最明白本王的意思,何必又要来蒙骗本王。水弑阁规模庞大,何至于此等小事都需要亲力亲为?若非用人得当,水弑阁又如何能在短短三年间发展壮大至此?更重要的是门口的侍女给了本王提示。” “侍女?”银面公子只觉疑惑,他们安排的人都是极其可靠的,怎么可能有差错。 北宸王点头道:“她说她的主人已恭候多时,而你,前脚进入这八音坊,本王便追了进来,若你是阁主,何来恭候已久一说?” “北宸王果然有眼力够细心,不过一眼便看穿了一切。”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女声从精致的屏风之后传来,随即屏风在强劲的内力控制之下瞬间移至一侧,只见一白衣女子端然而坐。 女子白纱覆面,她身着一身白色纱衣,一根冰蓝色腰带随意系在腰间,微风吹过,让人只觉飘飘欲仙。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上,略显柔美,未施一丝粉黛,旁若无人地品着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茶沉入杯底,水浸入其中,纤毫四游,却亮却透,一如女子的黛眉水眼。 银面公子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站在她的身后。 女子看了他一眼,轻启微唇道:“玄明,你替本阁去招呼仲肃王和仲通王。” “是!”阁主下令,不容质疑,银面公子应命而去。 尽管隔着薄纱看不见女子的面容,她如谪仙般的气质及淡然如空谷幽兰的恬静,让宇文君彦挪不开双眼。 见宇文君彦顿在原地,白纱遮盖的红唇扬起微微的弧度,素手微抬,指向一旁的座位:“北宸王,请入座。”话毕,又命侍女给北宸王斟了一杯茶。 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北宸王有些尴尬,骨节分明的手放至唇边轻咳了一声,打开话题道:“水弑阁千方百计将本王引来此处,不知目的为何,是敌是友?” 陌如淇看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几不可见地朱唇一勾:“北宸王此言差矣!本阁只不过是将替北宸王将不屑于要的贺礼处理掉罢了,何至于让北宸王大婚当日丢下貌美佳人追了这么远找到八音坊来?” 北宸王意味不明一笑:“仲候皇的赏赐本王确实不屑于要,就当本王送给水弑阁的见面礼。以后,还需要什么烦请告知本王一声。若是水弑阁需要,本王自当双手奉上。只是水弑阁素来来无影去无踪,若只是为了劫富济贫,今日为何出现在北宸王宫,为何又要单单选定本王大婚之日?不是贵阁特意让本王丢下新娘而来的吗?” 陌如淇不置可否,问道:“那就请北宸王自己猜猜,水弑阁为何要引北宸王前来?” 而这个问题让北宸王陷入深思,说到底,他也确实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水弑阁乃新兴的江湖组织之一,如水弑阁的名字一样,在极强的内力下,水这至柔之物转化为杀人的利器,能瞬间制水成冰,又能转瞬破冰为水! 三年前一出现江湖便引起一片恐慌和哗然,江湖各大组织曾试图围捕绞杀,然而却一直未伤得水弑阁分毫,反而,因为门风严苛,嫉恶如仇,劫富济贫,吸引了大批仁人义士的加盟,水弑阁迅速壮大。 不过短短三年,已然成为江湖四大帮派之一,成为各大江湖及朝廷权势争相想要拉拢的对象,其中当然也包括北宸王、仲肃王、仲通王,乃至仲候皇! 而私交更加谈不上,这么多年来,无论来访者多么有诚意,礼品多么贵重,都没有任何朝廷势力能够得到水弑阁的襄助,在江湖上亦是自成一派,我行我素。 “你有什么目的?”宇文君彦似乎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大胜算能够将水弑阁招入麾下。 陌如淇眉头一挑,带着几分挑衅:“若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对于北宸王而言,究竟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北宸王会如何?” 北宸王不怒反笑,双手撑在桌上,凑到她面前,薄唇一勾:“那本王也算给了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若你想找个足以让你辅佐的人,想必以水弑阁的实力也早已查探清楚,本王素来不把任何风花雪月放在眼里,没有谁能成为本王的死穴。而如果你对本王本人感兴趣,那也正好,本王虽已娶了王妃,但是如你所见,她并不足以留住本王的心,你,还有机会。” 宇文君彦凑得很近,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压迫感袭来,陌如淇本能地往后靠,而她如扇的睫毛下,双眸明亮,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始终平静无波,他并没有看到年轻女子被人挑逗之后的一丝怯弱,反而跌入她淡然无波的眸光里。 这一抹于己无关的淡然让宇文君彦有些明白为何面前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女子能成为水弑阁的主人,然而,宇文君彦也感觉到一丝挫败感和征服欲。 第6章 王妃大闹(一) 一直以来,所有的女人都对他趋之若鹜,他只要勾勾手指头,上至各国公主,下至平民女子,哪个适婚女子不投怀送抱。这是第一次,面对他的主动,一个女人竟然无动于衷,反而有一丝抗拒和疏离。 宇文君彦就隔着这不远不近的距离细细端详着她,想看出些许端倪,然而隔着薄纱,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北宸王这傲然自大的性子,实在得改改。”陌如淇垂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接着道:“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不一定是最佳人选。比如说……” 陌如淇浅笑,抬手朝下一指:“下面那两位。论求贤若渴的态度,他们二人的态度比起北宸王可是谦卑多了。” 楼阁之下,仲通王和仲肃王快步赶来、风尘仆仆,然而虽然时间短促,他们身后的随从都已经备上了一份见面礼来。 玄明礼数周全,将两位亲自迎了进去,陌如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那两位毕竟是亲王,若是他日得知玄明并非真正的阁主,今日礼数周全些终究能弥补一些。 宇文君彦斜睨了一眼,眉毛一挑轻笑道:“就凭他们二人?” “他二人如何!论风度与才华,宇文通奕温文尔雅、通文达艺。论感情,宇文寒肃痴心专情、爱妻如命。而论出身……”陌如淇顿了顿,抬眸定定地看着宇文君彦,又道:“他们二人都是亲王,乃仲候皇的皇位继承人,比起你这先皇遗留的太子、封国王爷如何? 似乎被戳到痛处,宇文君彦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本修长的手指更显得骨节分明:“难不成你今日引本王前来,就是为了羞辱于本王?” 宇文君彦的话中已有怒意,陌如淇却无畏无惧,反倒得意一笑:“能羞辱得了北宸王倒也是快事一桩。” “没想到堂堂水弑阁阁主也是俗人,也看中这些表面而肤浅的东西!”北宸王出言讥讽。 陌如淇也不动怒,双手摊开,耸耸肩道:“北宸王所言不错,本阁本就是俗人一个,贪恋钱财、权势,也要看别人出身。” 宇文君彦暗示自己冷静下来,不怒反笑道:“不过看今日情景,似乎陌阁主对本王更加青睐,毕竟……”宇文君彦扫了楼下一眼道:“现在坐在真正的水弑阁阁主对面的,是我北宸王!” “谋大事前,得先处理好家事,敢问北宸王打算如何应付被你丢在大婚典礼上的新娘、黎丞相之女黎黛眉?”陌如淇挑眉。 “此事不劳阁主费心,本王自会处理。” “恐怕来不及了。”陌如淇轻笑,伸手朝楼下一指,还未脱下一身凤冠霞帔的黎黛眉一路风风火火骑马而来,横眉怒目间全然没了平日娇媚温婉的样子,身后跟着的宫女随从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显然一路没能阻拦得了,只好跟随她来到这里。 “叫你们坊主立即见本王妃!”还未待马停稳,黎黛眉便翻身下马,大声喊道。头上的凤冠被马颠得已经歪在一侧,狼狈至极。显然,大婚之日被夫君丢在了婚礼大典之上,奇耻大辱,黎黛眉早已失了理智。 陌如淇斜斜勾唇,带着几分讥诮,望着北宸王道:“不愧是北宸王妃,这唯我独尊的性子和北宸王的性子倒是像得很。不过王妃倒是对北宸王关心得很,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便知道了北宸王的去向,还追到这八音坊来了。” 北宸王走得突然,连贴身的随从都没带,黎黛眉竟然这么快就得知去向,又因为怒气使然,没多想便追到八音坊来了,自然是安排了眼线观察北宸王的一举一动,而北宸王最讨厌阴谋算计,她自然得提点一二。 想着,陌如淇盯着黎黛眉的眸子却失了神。相较于她和暗营当日所受的屈辱,今日这点羞辱又算得了什么。这一点点打击,黎黛眉你便受不住了么?那可怎么办,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而一侧的北宸王没能注意到她的神色异动,他盯着黎黛眉的一举一动,脸色黑得似要滴出墨来。 门口这番动静,让八音坊中令人沉醉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合奏中的众人皆满脸不悦地望着门口,似乎不满被人打断这美妙的弦音。 片刻,一红衣女子放下手中的古琴,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颤,脸上似笑非笑,迎了上去,从上到下端详了黎黛眉一番,道:“哟……姑娘这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亲不成,跑来这八音坊来听曲儿来了?” “你就是这里的坊主?”黎黛眉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 红衣女子微微屈膝、礼数周全道:“本人确乃八音坊坊主锦瑟,有礼了。” 黎黛眉看着锦瑟这气质非凡、彬彬有礼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升腾:“快告诉本王妃,王上现在在哪里!否则,本王妃一把火烧了这八音坊!” 此时,玄明闻声迎了出去,仲通王及仲肃王亦跟着他走了出来。还未等玄明出声,素来寡言少语的仲肃王先出言讥讽道:“王嫂贵为将军之女、北宸王妃,今日也算让本王长了见识,原来黎丞相就是这样管教自己女儿的。” “你……”黎黛眉气急,却又碍着对方仲肃王的身份,不敢出言顶撞。 “王妃被人当众这样羞辱,你这王爷倒是坐得住。”陌如淇见一旁的北宸王毫无上前阻止的动静,打趣道。 北宸王并不回话,只是盯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陌如淇又好奇问道:“倒是没想到素来寡言少语的仲肃王,竟然也会当众讽刺北宸王妃。” 北宸王看了仲肃王一眼,道:“他不是针对王妃,而是针对她父亲黎启志。仲肃王习武出身,东征北战,以武力征服天下,厌恶文官的无事生非和老谋深算。而黎启志乃文官,反对武力,善谋略。两人在朝堂之上便针锋相对,难免将这种斗争带到私底下去。” “原来如此!”陌如淇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楼下。 第7章 王妃大闹(二) 只见锦瑟再次屈膝,恭敬道:“原来是今日大婚的北宸王妃驾到,锦瑟不知王妃身份,多有得罪,还请王妃恕罪。只是八音坊历来与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么劳王妃大驾?” “你也不觉得好笑!三位王爷都在你这八音坊中,你还说什么井水不犯河水?”黎黛眉被仲肃王一通嘲讽,正没处撒气,见锦瑟出声,便盯上她为出气筒。 “既然王嫂知道北宸王在这八音坊里,请王嫂还是注意些,不要失了仪态。毕竟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仲通王好心提醒,又朝锦瑟道:“北宸王妃今日遇到些事,难免失态,还请坊主见谅,安排个地方让王妃梳洗,感激不尽。” 锦瑟细细打量了黎黛眉一番,道:“锦瑟理解,大婚之日被夫君丢在婚礼大典上,确实难堪,也怪不得王妃恼怒,锦瑟这就命人给王妃准备,这边请。” 闻言,黎黛眉反倒怒意更甚,挑眉道:“本王妃大婚之日,你却施计将王上引至你八音坊,居心叵测,本王妃不需要你的帮助!” 闻言,锦瑟脸上已有不悦之色:“高山流水觅知音,八音坊迎天下知音之人,若是来切磋技艺、欣赏音律的,八音坊定然好生招待,若是来找茬的,还请姑娘这边请。” 锦瑟身子让至一侧,让出路来,指着大门的方向,做出请的姿势。 姿态恭敬,却已是下了逐客令,锦瑟这不卑不亢的姿态,让北宸王不觉打量几番,对陌如淇问道“这八音坊什么来头,竟敢对王妃如此无礼。” 陌如淇轻笑道:“北宸王竟然不知么?仲侯国几乎所有的宫廷乐师都是出自八音坊,自然在仲侯国的权贵势力甚多,靠山也多,再说了,现在坐在八音坊的,除了你们三位王爷,只怕你们熟悉的朝中权贵也不在少数,所以她八音坊何须惧怕一个小小的北宸王妃。” 说完,未待北宸王回话,陌如淇便听到大堂中黎黛眉的声音刺耳传来:“不过一个红尘低俗之地,还自诩清高风雅!别以为你八音坊名声在外,便能藐视一切,来人,一把火将这八音坊给本王妃烧了!” 黎黛眉作为黎丞相的独女,自幼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娇生惯养,今日被丢在大婚典礼之上对她而言,已经受了天大了委屈,谁知来这里寻夫,竟然还要受人言语讽刺,黎黛眉不觉怒极,言语行为间也早已没了大家闺秀应有的气质和风范。 “你是不是打算将本王也烧死在这八音坊中?”北宸王阴鹜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被吓了一跳,黎黛眉抬起头来,满是惊愕的眸子仰视着高出她一大截的北宸王,顿时愣住。 北宸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被她撞了个满怀。见黎黛眉如此狼狈失态,北宸王冷声对她身后的宫女道:“怎么伺候王妃的,还不快将王妃请下去梳洗!” 见到宇文君彦,黎黛眉终于敛了身上的戾气,顺从地随宫女下去了。梳洗毕,重回大堂,脸上已经挂上楚楚可怜的表情,还未出声,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抽泣了片刻,方才委屈道:“王上,你把黛儿一人丢在那大殿之上,可知道所有人都在笑话黛儿,黛儿只得过来找你……” 北宸王皱了皱眉,语气终究有所缓和,道:“今天突发要事,本王不得已离开,是本王不对,委屈你了。本王定会补偿于你。你先回宫,本王稍后就来。” 闻言,黎黛眉破涕为笑,还想说什么,不过也知自己当众失态在先,没敢多言,便顺承地出去了。 北宸王似无意般扫了一眼楼阁之上的陌如淇,目光却定在玄明身上,道:“今日本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改日再来拜访。” “本阁四处周游,行踪不定,若有需要,本阁自会上门拜会。”玄明浅笑,抗拒之意已溢于言表,北宸王热脸贴了冷屁股,有些窝火,却又有所顾及,没有说话,只是衣袖一扬,拂袖而去。 仲通王和仲肃王也没有多做停留,聊了几句,便一前一后相继离去。 玄明望着北宸王离去的方向,眸中盛满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和为了不让北宸王察觉一直隐藏下来的恨意。 事隔七年,再次相见,当年一起长大的兄弟已经成了仇人,虽然他恨了七年,但是真正,面对他,他真的想上去问问:为什么当年那样绝情!难道暗营兄弟追随之义、效忠之心在他眼里,真的还不如一个女人吗? 若不是时隔七年,他定然做不到像今天这样淡然面对。他尚且如此,那陌如淇呢?他收回目光,快步走上阁楼。 楼阁之上的陌如淇已拂去面纱,一张绝美的脸庞展露出来,脸上表情晦暗不明,双眸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失了神,陌如淇紧握住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因为指甲掐进掌心,早已血肉模糊,薄腻的汗液混着血液渗入伤口,疼痛细小却尖锐,然陌如淇却毫不自知。 “如淇……”玄明的声音带着丝丝疼痛,只怕陌如淇此刻的心里比他难过百倍、千倍。 陌如淇故作轻松一笑,目光却不敢投向他,怕被他发现异样。 时隔七年,宇文君彦的外貌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他的个性依然傲然不可一世。骨子里的尊贵与王者气度给他镀上一层光芒,让人挪不开眼睛。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吸引力,若不是经历过之前那刻骨铭心的伤害,只怕她也无法拒绝她的靠近,就像当初的那个青淇儿。可是,七年过去,仇恨在她心底早已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让她的心建起厚厚的堡垒,无人能进去。 所以,七年后的重逢,她才能如此平静地站在他面前。她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冲上去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她不再是七年前的青淇儿,没有万全把握的事情,她不会做!她知道,贸然暴露身份对自己、对水弑阁、对整个暗营的兄弟姐妹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所以她一直在隐忍心头的恨意,尽管她表面平淡无波,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可是,该还的债终究是要还得的!血债自须血偿,而这七年她经历的所有苦难,她也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8章 大赦归来(一) 不忍她太过纠缠于过去,玄明出声打断她思路,满含喜悦道:“如淇,北方传来消息,北宸王今天下旨大赦天下,漠疆也在大赦范围之内。七年前流放漠疆的兄弟们今日全部无罪释放,获得赦免。”玄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心疼。 “真的?”失了神的眸子立即燃起了光彩。 玄明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见她双眸发亮的样子,不觉道:“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陌如淇笑笑,道:“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赶紧命人将他们就近接到池音岛上,活着的,好生照顾,用尽一切办法也要调理好他们的身体。而死了的……”陌如淇眸光渐渐黯淡:“将他们的尸骨衣钵带回去,有家人的,交给他们的家人,没有家人的,我们就是他们的家人,以家人之礼好生安葬。” “如淇,我先替他们谢谢你。”玄明定定地盯着她的眸子,不失真诚。她这七年的日子也并不比他们好,却一直拼尽全力保护流放漠疆的兄弟,照顾他们的家人。 “是我对不起他们。当初他们不是因为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七年的荒漠生活,他们吃尽苦头,死的死,伤的伤,如今活下来的,总算是熬出来了。我要好好补偿他们。” “这七年,你为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已经做得够多了。更何况,当时流放他们的人是宇文君彦,不是你,你不必太过自责。” “我欠他们的一辈子都还不完,而宇文君彦欠我的,我也定会让他用一辈子来换!” 玄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今日我没有看懂,你为何单独见宇文君彦,而冷落仲通王和仲肃王?这几年来水弑阁虽然迅速壮大,但是由于速度过快,根基尚浅,仍然不足以与北宸王相抗衡。若要报仇,不是应该选择协助仲通王和仲肃王,与宇文君彦对抗吗?” 陌如淇有些犹疑,道:“其实,我并不认为他们二人之中,有谁能协助我对抗比宇文君彦。仲侯国虽然强大,势力却一分为三,仲侯皇老谋深算,将七成权力抓在自己手上,剩下的三成在仲肃王和仲通王手中,他们二人近年来一直明争暗斗,势力此消彼长,难分伯仲,却也一直在仲候皇的掌控之中,受朝廷各派势力和律令束缚,行事作风不免畏首畏尾。” “但是你也知道,以我们二人的身份,并不适合当面与宇文君彦对峙。那样很可能会暴露身份,带来更多的无妄之灾。要知道,在宇文君彦的眼里,我们两人现在都是七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 陌如淇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虽然七年过去了,但是北宸王宫里认识我们的人也不少,若是贸然出现,只怕还未报仇,便牵出七年前的旧事,掀起波澜。” “那现在就先观察形势,见机行事。”玄明建议道。 陌如淇点点头,思绪飘开,道:“先回池音岛吧,他们离得近,比我们先到,我们回去看看他们。” 玄明点点头,命人准备了车马,两人一路往漠疆方向赶去。 池音岛在漠疆境内,是荒漠之中一片难得的绿洲,然而,因为在沙漠深处,鲜有人至,或者说,一般人还未到这么深的沙漠,早已经渴死了,没渴死的也成了秃鹰的口中美食。 而陌如淇也正是看中了这里的人烟稀少,也离暗营兄弟流放的地方近,所以选在这里为水弑阁的总阁所在。 一座古老的城堡建在绿洲之间,四面环水,水中长满了水草,水的四周又被伞状的龙血树和骆驼刺包围。 为免人打扰,陌如淇命人在包括水中的整个岛上布满了机关,就算有人真的能找到这个地方,也要躲得过这重重机关才能进得去,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得到。 龙血树下,淌过水面时,脚下的水在陌如淇念力控制之下瞬间凝结成冰,为二人开出一条寒冰大道,直通古堡之中。 玄明和陌如淇刚回到古堡,只见替阁主打理日常事务的剪水快步走来,汇报道:“阁主,公子,吩咐的事情已经查明。此次我们接回来的只有暗九一人,现在乐水正在为其医治疗伤。暗九说暗影和暗香在大赦之前已经离世,而暗白和暗夜,大赦之时,我们寻遍漠疆仍不知所踪。” “带我去看看。”陌如淇快步走着,吩咐道:“传令下去,水弑阁尽全力找到暗白和暗夜的下落。将暗影和暗香的尸骨和衣钵找回来,同时派人去查他们还有没有亲人在。” 说着,两人边往堡内走,边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整整七年过去,两人容貌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多了几分历尽磨难后的沧桑成熟。 刚到房门口,便听到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陌如淇看着里面那个即使无人争抢也习惯性狼吞虎咽的暗九,脚步不觉越来越沉重,沉痛的双眸看着玄明,心如刀绞。当年玄明刚被她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一个模样。 玄明知她心里想什么,故作轻松地笑笑,反倒安慰她说:“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虽然安慰着她,但玄明仍然不愿意想起那段痛苦的日子,流放的那段时间里,每天都要在别人的监督和看守下不停地做苦役,稍有怠慢便会遭到一顿毒打。 而荒漠地带粮食和水本就是稀缺之物。流放的罪犯都得在看守吃完之后抢他们的剩饭剩菜吃,数量有限,抢到了才有得吃,没有碗装,只有先拼命装进肚子里填饱了再说,抢不到或者吃得慢,那就得挨饿,挨着饿也一样要干活,做不好一样要被罚。 体质弱的,挨个十天半个月早就不堪重负死去。而体质强的,身体的苦楚就算能忍受,心底的那份绝望却绵绵无期。 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重新获得自由的那一天,几乎每一个人刚去的时候都动过逃走的心思,可是去之前,有武功的人都会被灌下一种药水,散去所有的功力,变得手无缚鸡之力。被发现有逃走的苗头,便有一顿大刑等着你。许多人受不了这种严酷的对待,自尽而亡,但是这只是其中的少数,更多的是被饿死或者被烈日活活晒死。 而那些活下来的,久而久之,也就见惯了死亡和苛待,早就死了反抗的心。生,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第9章 大赦归来(二) 看着玄明陷入沉思的模样,陌如淇早已泪眼闪闪。 屋内的人听闻动静,愕然抬起头来望着门口,口中还塞着满满一大口饭,那茫然的眼神像极了一只被惊了的兔子。若非已经确认她就是暗九,只怕谁也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清丽秀美的女子。 因为缺水少食,原本绰约的身姿已经形容枯槁,而七年的大漠骄阳,将她白皙的皮肤变得干裂黝黑,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早已粗糙干裂了不知多少遍。 陌如淇的心就这么骤然地痛起来,如同刀绞,声音不觉有些颤:“暗九……” 暗九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然而,目光在触及到她身后的玄明时,眼泪骤然滴落:“暗……你是暗尘……” 没想到尽管容貌已变,玄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暗九,是我,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话刚出口,暗九上前紧紧将暗尘抱住,嚎啕大哭道:“我就知道我还会再见到你,我就知道……” “回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都好起来了。”暗尘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直至她的情绪渐渐平息。 “谢谢你当年救了暗尘。”暗九一直跟暗尘寒暄着,许久之后,才跟陌如淇说了这句话。 “暗九,你是不是怪我当年只救走了暗尘,没有将你和其他人也一并救走。”陌如淇眼里满是自责。 见暗九沉默不语,暗尘解释道:“暗九,你听我说,她……”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做什么。我只要你活着就好。”暗九打断他,目光如炬。 “但是,当年小七是迫不得已,……” “暗尘!暗九都说了,不提了……”陌如淇双眸黯淡了下来,心中的郁闷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她早就感觉到了暗九对她的抗拒和敌意,自她进屋,自始至终只跟她说过一句话,而且那句话是为了她救暗尘道谢。 不过也不怨她,暗九因为追随暗尘而加入暗营,谁知竟因为暗尘为她求情,整个暗营被发配漠疆,结果暗尘被她救走,其他人都被留在那里。若非她命大,只怕早就像老五和老六一样,死在了漠疆。 “暗九,你可知道暗白和暗夜去哪里了?我们找遍漠疆,没有找到一丝线索和行踪。”陌如淇问道。 暗九也不看她,却道:“早在你接到大赦天下令赶来之前,我们早就知道即将大赦,并且接到北宸王的亲笔召集令。” “召集令?”玄明狐疑问道。 暗九点点头道:“是的,北宸王密令,召我们重回暗营为其效力!” 陌如淇咬牙切齿道:“七年前,狠心将暗卫或杀或流放,时隔七年,宇文君彦又把暗卫都召回去,当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么?” 玄明亦升起怒意,但是却压制下去道:“那暗白和暗夜怎么想的,可有留下什么话?” 暗九想了想,道:“暗白曾经劝我跟他一起回暗营,但是暗夜一直没有说话,不知其心意。第二日,暗白暗夜便不见了,而我,没有跟他们走。” “若他们真的回去了,也无可厚非。”陌如淇的眸中流出一丝黯然和愧疚:“我们无法照顾他们,还不让他们自己选择更好更想走的去处么?” “那暗白和暗夜是否知道小七还没死?”玄明忽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要知道当年是北宸王下旨赐死你的,若知道陌如淇还活着只怕就算是七年前的旧事,也在劫难逃。更何况,如今黎黛眉已经是北宸王妃,更加不会放过青淇儿。 好在暗九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以为你和小七都死了。我怕他们透露出去,给你们惹来杀身之祸。流放犯人单单是逃跑这一条罪名就已经是死罪,我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你。而我也不会再回暗营,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再回去,我若是回了暗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暗九看着玄明的眼睛,眸中已然泛起泪花,这其中的情义,陌如淇自然知晓。当年,暗九就是为了追随暗尘才加入暗营,若不是为了他,又怎么会经受七年之久的痛苦和折磨。 闻言,陌如淇和玄明松了一口气,但是暗九对暗尘的情义陌如淇看得明白,玄明更是早就心知肚明。 “许久没回阁了,我去看看,你们先聊。”陌如淇意味深长地看了玄明一眼,自觉多余,退了出去,去房间里处理着这段时间存留下来的问题。 不久后,安抚好暗九,玄明也退了出来。 陌如淇又重新带好了人皮面具,正在看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书信折子,清冷的气息自她身上往四周发散。 虽然不好打扰,但玄明却忍不住开口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跟暗九解释清楚。” 陌如淇放下手中的书信,叹息道:“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本就是我对不起她。不管过程如何,最重要的是结果,事情的结果就是这七年里,她历尽苦难,受尽折磨,甚至眼睁睁地看着暗影和暗香死在自己面前,而罪魁祸首——我,却好好地活着,水弑阁发展壮大至此地步,也没有去救过他们,只让他们自生自灭,若非恰逢大赦,只怕她也要死在漠疆。” “如淇,何必这么说,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你这七年过的什么生活,我比谁都清楚。而当年你盈盈弱弱,来救我们,虽然只救出我一人,却差点丢了性命。而这几年,若非迫不得已,你我二人何至于将他们丢在那里不管不顾!” 陌如淇摇摇头,道:“可是她因我流放是真,吃了七年的苦是真,她喊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无助也是事实,若不是为了你,只怕她早已经死了。她愿意来水弑阁是为了来见你,而她还愿意跟我说话、没有反目成仇,只是因为我当年救了你,免了你这么多年也受那流放之苦。可以说,你是他撑过这七年苦难的唯一精神支柱。” “七年之久,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暗卫了。”玄明叹息。 第10章 回水弑阁 “一切都过去了,玄明。就像我刻意忽略你是暗尘的事实,而你,也默契地忽略小七的存在,我们彼此都暗示自己,暗尘和青淇儿早在七年前就死在了宇文君彦手里,只当自己和彼此是水弑阁里的玄明公子和陌如淇阁主。陌如淇,莫如棋,取这个名字,我也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像以前的青淇儿那样,像一颗棋子任人摆布、随意丢弃!现在,我只想报仇雪恨,他爱这绝世美人,我便毁她秀色佳颜。他爱这大好河山,我便毁了他如画江山。” “我和他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义,而你和他曾经相恋的情分,如今,终是要走到兵刃相接的地步。”玄明微微叹息。 “所有的情分都是他亲手毁掉的,后果自然也要他来承担。”陌如淇的双眸满是恨意。 这七年来,陌如淇的心早已被仇恨充满,玄明不忍她被仇恨折磨,只是这七年来,他心里的恨也不少于陌如淇的,尽管他一直在给宇文君彦找理由,一直在想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但是始终没有答案也,所以他又如何能替陌如淇冲散恨意。 陌如淇点点头,道:“暗九刚从流放地回来,心情不稳定,心理也有创伤,她现在最需要你的陪伴和开导,你多陪陪她,你之前经历过和她一样的事,最懂如何开导她。至于她的身体,我已经安排乐水照顾调理,修养一段时间会好的。最好劝她改一个名字,虽然已经获得大赦,但顶个流放犯人的名头终究不合适。” 玄明点点头:“好,我会去劝她。回阁了你不要太操劳,练功也要量力而行,你命格纯阴,再加之一直在练‘水弑’这样阴柔的武功,体质也比一般人弱许多,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你要注意调理,阴阳平衡,白天别老闷在屋里处理事务,多出去走走吸纳阳气。” 陌如淇点点头道:“放心吧,我会的。而且,我母亲留给我的红玉白沁发簪我一直戴着,它的作用可不小。” 玄明点点头,退了出去。 几日后,玄明陪着暗九熟悉池音岛的生活,而陌如淇也一直忙着处理阁中事务没有露头,几日未见,不免担心,待两人再次见到,陌如淇神色郁闷,气色和精神也大不如前,担心问道:“见你一直皱起眉头,似乎遇到什么难事。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陌如淇回答,剪水派来的人已经上前来,恭敬地道:“禀告阁主,水弑阁弟子已全部集结完毕,正在议政殿等阁主过去。” 陌如淇点点头道:“你先过去告诉他们,本阁马上就来。” 转而又对玄明说:“你也跟我一起过去。” 水弑阁议事殿,条石砌筑的古堡高达几丈,殿门口左右两侧分立两座几尺见方的冰雕,由千年寒冰制成,在炙热的烈日之下如同琥珀一般千年不化,锋利的冰尖、尖锐的棱角,在亮得发白的太阳照射下散发着幽寒的蓝光,令人不寒而栗。 古堡内,水弑阁成员已经全部聚集在了森罗的大殿里。见阁主驾临,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皆恭敬地垂首,自动让出中间一条道来,分立两侧,呼声震天道:“恭迎阁主回岛!” 陌如淇微微点头,快步从门口走至的包金嵌玉宝座之上,暗红色的披风上用金线绣着雪花,随着她沉稳的步伐衣带当风。坐定,陌如淇单手斜撑在宝座之上,双眸冷冷地扫过殿下众人,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玄明跟着她后面,坐在了她左侧的交椅之上。看着陌如淇这浑然天成的气势和威严,不觉慨叹,较之七年前的那个青淇儿,只觉多了太多的光芒。这七年她成长了太多,强大到足以为人之首,再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倔强女子。 “本阁不在岛上这些日子,有何要事发生?”陌如淇询问的眼神投向剪水。 剪水恭敬地上前回复道:“回阁主。今日从北北宸王手上劫来的宝物按阁主要求,都以北宸王及北宸王妃的名义,送给了乡村难以为继的私塾及诊所,用以帮助更多需要读书、医治却没有条件的穷人。这里是数量、清单及发放的名单,请阁主过目。” 陌如淇接过清单,一目十行快速扫过,点点头道:“好。偷人宝物总归不义,以他和黎黛眉的名义捐赠,也算替他们做了善事。北宸王可有反应?” 一旁的蜀水摇头道:“令我们不解的是,北宸王知晓此事之后不但没有阻止,反倒送了数倍的物资粮食来,借着新婚的由头,大兴善举,让我们始料不及。” 陌如淇勾唇一笑道:“没有什么好不解的,本阁与北宸王已经见过,他这是顺水推舟,投其所好。见我们这三年来一直劫富济贫,便大行善举,以表示他和我水弑阁目标一致,忧百姓之所忧。以争取到我们水弑阁的协助,也顺势拉拢下民心。” “还有一件事要向阁主禀告。刚刚送来的一道消息,我们的人在北宸王宫盗走的宝物里,居然夹带着一封密信。”剪水和蜀水面色凝重,将密信呈了上去。 陌如淇接过,迅速摊开迷信,眉头渐渐锁成一个川字。 “密信是什么内容?”看陌如淇紧紧锁着的眉,玄明猜想此事关系重大。 不出所料,陌如淇面色凝重道:“书信传递的是仲候皇的内政大事。” 玄明面色凝重:“内政!一个国家内部的政治事务,只有重臣可知,后宫都不得参政无法知晓!难道北宸王已经与仲侯国某位大臣合作?” “很有可能!他是前朝太子,无奈父亲早逝,被仲候皇夺走了皇位,他一直心想着要复国,当年创建暗营就是为了培养自己的暗中势力,替他除掉复国之路上的障碍。段太尉就是障碍之一。七年前,暗营解体,他这七年来自然也会发展其他的势力,拉拢仲侯国大臣也不是不可能!” 说起当年被杀的段太尉,陌如淇眸中闪过一丝疼痛,虽然不易察觉,却如数落入玄明眼中,让玄明不免疑惑。 认识陌如淇七年,他自认比谁都了解她,可是她却像谜一样,藏着许多不被他知道的秘密,她不说,他就不问。而他不问,她也不会说。 第11章 两封密信 “今日与北宸王交涉时,可有听闻此事?”玄明问道。 陌如淇摇摇头道:“正是因为没有提起,才觉得奇怪。此等重要的密信失窃是何等大事?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他为大婚之事忙碌,尚未察觉?” 玄明并不赞同:“如此重要的手信定然由专人传递,送至他本人手里,看完也理应会立即焚毁。他虽然高傲自大,但绝不会如此不察。就算他忙了起来,他的亲信也不至于不知。只怕,他早就知道手信不见了,却以为你是故意而为之,偏要看看这封密信到了你手上会发生什么?一次试探你是敌是友,只怕私底下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陌如淇认可地点点头:“也是,我们在试探他,他也在试探我们。” “这手信上可还有别的线索?”玄明继续问道。 陌如淇将手信递给玄明,道:“你看,写这书信之人极其谨慎,字迹故意歪曲,以掩盖本身的字体,而且纸张,都随处可见,让人无从查起。” 玄明仔仔细细查看几遍,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极难发现的一个字迹,不细看绝对无法察觉,字很小,颜色也很淡。 “是一个‘慈’字!”细看之后,玄明说道。 “剪水!命人去查一下,仲侯国朝中大臣中是否有名字中带慈字的官员。注意,着重查黎黛眉的父亲黎启志及与他有来往的朝臣。”陌如淇对在下听命的剪水命令道。 “是!阁主!”剪水闻言,立即领命而去!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玄明道:“黎启志对黎黛眉极其宠爱,因为宇文君彦只是藩王,黎启志一直反对黎黛眉嫁给他,然而这么多年了黎黛眉一直坚持,至今已经年近三十,被人指点诟病,他也就无奈妥协了。不论如何反对,为了女儿,他也有帮助宇文君彦的理由。” 陌如淇回道:“可是,帮宇文君彦复国风险这么大,黎启志老谋深算,真的会冒这么大的险吗?要知道,当年他扶持仲候皇登基有功,现在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不好说。只能等剪水查出结果之后再看。” “阁主,还有另一件要事禀告。”蜀水命人呈给一个明黄的信笺,上前说道:“锦瑟那边传来消息,前夜有一队人给八音坊送去了一封手书。” 陌如淇接过手书,扫了一眼,竟然惊讶地发现了手书上朱红的玺印,眸光一沉道:“此乃仲侯皇传的旨意?” 蜀水黑袍加身,长发高高束起,干练老成,她点点头道:“不错,与其说这是一封手书,还不如说是一道圣旨。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没有光明正大地下达,而是命人暗中送至八音坊。” 陌如淇眸光深邃,道:“也还算意料之中,水弑阁这三年来与朝廷两不相干,但朝廷局势动荡,各方势力都在拉拢江湖组织为己用,因我们水弑阁近年来发展迅速,仲候皇一直想拉拢我们,只是一直无法联系得到。” 玄明赞同地道:“看来,前几日水弑阁在北宸王大婚之上露面,又在八音坊招待三位王爷的事情已经传开,不管北宸王、仲肃王、仲通王之中,谁得到了水弑阁的协助,对他仲候皇都是威胁,就算自己的亲儿子也得防备,所以钦发皇榜,邀阁主前去仲候国皇宫一见,想将水弑阁招至自己麾下。” 陌如淇面色清冷,眼神牟利:“在打算大闹北宸王大婚之时,已经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本来还想只跟三位王爷来往,谁知仲候皇也要搅合进来,看来若要报得大仇,此番非去不可。” 蜀水深思片刻,建议道:“阁主,属下认为阁主不能去。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他是在先皇立了太子的情况下,待兄长弥留之际,夺了皇位。此人不仁不义、老谋深算,只怕水弑阁招惹不起。” “只怕,现在不是水弑阁想不去就能不去的,据本阁了解,仲候皇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能将旨意传到八音坊,自然也会有手段逼我们去。” 话音未落,议事殿的大门忽然打开来,在众人注视之下,一弟子匆忙赶来,气喘吁吁道:“阁主……八……八音坊……出事了。” 陌如淇的心没来由一紧,忙命人端了杯水给他,道:“别着急,慢慢说。八音坊出了什么事?” 来人咽下一口水,稳住呼吸道:“阁主,刚收到飞鸽传书。今日忽然出现了一队官兵,几百上千人二话不说直接将八音坊围个水泄不通,说八音坊盗走仲候皇给北宸王的大婚贺礼,犯下重罪,须捉拿归案。将八音坊封了,还将锦瑟坊主带走了!” “抓走锦瑟?”陌如淇倒吸一口气,锦瑟是何许人也,自小闯荡江湖,十几岁便创建了八音坊,这么多年江湖纷争、朝廷刁难,都被她巧妙化解,从未出过任何乱子。更何况,大多数宫廷乐师都出自八音坊,自然朝中势力也不小,能抓走锦瑟的人自然非同一般。 “可知道是谁的兵?”陌如淇问道,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来人恭敬答道:“是仲候皇的人!官兵临走前放出话来说,若是水弑阁的阁主五日之内不应邀出现在仲候皇宫,锦瑟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果然不出所料!陌如淇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眉间有一股逼人的气势:“好一招先礼后兵!好一个盗走贺礼的重罪!看来这次是不去也得去,去也得去了。” 玄明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担忧,最终也只是点点头道:“还有五日时间,也不急着动身,事情在八音坊发生,自然要去八音坊一探究竟。锦瑟不在,八音坊想必乱成一团,还得让人去打理。” 陌如淇投来认同的目光,站起身,袖手一扬,道:“今日议事到此为止,请各位阁中弟子各司其职,配合剪水和蜀水,打理好阁中事务。本阁不在阁中,就要辛苦各位。至于本阁前往仲侯国的安排,待本阁去过八音坊后再做安排,都散了吧。” 第12章 八音坊被封 待陌如淇、玄明、蜀水等人赶到八音坊时,包围的官兵已经撤走。 几日前,还门庭若市、鼓乐喧天,如今却如一潭死水般沉寂、门可罗雀,白色的封条交叉贴在朱红色的大门上,显得特别刺眼。 大门口,看热闹的民众已经渐渐散去,只坐满了乐师和学艺者,以及侍女、帮工。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三人一到,以为又是来看热闹的民众,众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陌如淇观察了八音坊的情况,当机立断道:“玄明,你跟锦瑟来往较多,八音坊的人也认识你,你负责安顿好了乐师们已经八音坊干活的人,并安抚好学艺的弟子。蜀水,你立马派人按手书上所写的方式传信给仲候皇的人,让他们立即回禀上去,五日后,本阁必定亲自到皇宫拜请圣恩,请仲候皇务必好生招待锦瑟,并且收信后立马将八音坊解封。” 刚下完令,很多人就围了过来。因为玄明常在八音坊走动,认得他的人不在少数。 但因为陌如淇一直隐藏着身份,也没有公然出现在八音坊过,侍奉过她的侍女也都被下过死令说不能暴露她的身份,所以认识她的寥寥无几。 但是见她那强大的气场,还有玄明对她尊敬有加的态度,也知道此人身份不凡。 “公子,坊主会不会有危险?”锦瑟贴身的侍女上前来关切问道。 还未待玄明回应,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 “八音坊被封了,以后我们怎么办?”一位乐师垂头丧气。 “我们会不会从此就要流落街头了?”另一位刚来的乐师满是担忧。 “你们八音坊不是在朝中有很大的势力吗?为什么这些官兵敢把这里封了?难道有更大的官下令?”一旁一好事的群众起哄道。 “会不会是北宸王封的?” “是啊,前几天北宸王妃还大闹八音坊,说要把这里烧了,当时北宸王还说要补偿王妃呢,不会因为这事才被封的吧?” “……” 玄明打断他们的议论,眸中写满郑重道:“现在八音坊是被什么人封的、目的为何,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们锦瑟坊主在哪里我们也已经知道,大家先不要胡乱猜测,待你们坊主回来自回给你们说明情况。八音坊很快就会解封的。” 玄明的身份大家虽然不知,但是因为常在八音坊出没,也帮锦瑟坊主处理过很多事情,所以,八音坊的人都对他极其信任及敬重。 一直没有出声的陌如淇,目光定在一位衣着简便、气质干练、约摸四十左右的妇人身上,道:“锦心姑姑,你跟我走一趟。锦瑟的生活一直由你打点,到时候把她救了出来,也需要你去照顾。” 闻言,锦心屈膝领命,道:“是。” 随即转身站定,抬手指了指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道:“锦绣,在坊主和我回来之前,由你代为管理坊中事务,安顿好乐师及弟子们。” 锦绣领命,锦心又对乐师们及学艺弟子们安排道:“既然这位姑娘及玄明公子说了,八音坊无需多久便会解封,坊主也很快会回来,定然是已经做好万全的安排。众位便不要胡乱猜测、杞人忧天,安静地等待坊主归来及八音坊解封。” “是!”众人领命,姿态恭敬,显然锦心在八音坊的地位和威望不低。 话毕,锦心垂首退至陌如淇身后。 陌如淇看着处理坊中事务老道熟稔的锦心,点了点头。一行人神色匆忙,转身而去。 “真打算去仲侯国了?”玄明不无担心。 陌如淇无波无澜,不带半点情感,轻轻“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去。”玄明眸光沉重,写满担忧。 陌如淇摇摇头,道:“玄明,八音坊需要你帮着打理,暗九也需要你照顾,你不能去。” 玄明却忧心忡忡地说:“可是,仲候皇的性格你也有所了解。他得不到的,也别想别人得到,若是你不能为他所用,他定然会毁了你!” 陌如淇却故作轻松地笑笑,安慰道:“仲候皇老谋深算,不好对付,更何况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会如同当年的暗营一样万劫不复、满门覆没。所以,我水弑阁绝对不能为他效力。所以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更何况,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任人宰割了。再说了,我还有一个帮手。” 说着,陌如淇信任的眸光投向一侧的锦心。 锦心语气坚定道:“公子,我定会尽全力保护好小姐,不会让小姐有丝毫损伤。” 看玄明的表情满是疑惑,陌如淇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锦心姑姑,是我母亲的人。当年我中了北宸王那一掌,五脏俱损,被丢在乱葬岗中,就是她去救的我。我母亲过世后,她一直照顾我。锦瑟虽然是坊主,但也是为她效力,听她的安排。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一直掩盖她真实的身份,也不能让她路面,避免别人顺着她查到我身上。” “这段事情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听你说起过。”玄明眸中有质疑和失落,七年来,他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但是她却像个谜一样,有无尽的秘密。 陌如淇羽扇般的睫毛迅速黯淡了下去,明澈的眸子闪过一丝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与苍凉。 锦心心疼着道:“公子,你别为难小姐。关于夫人的事情,她一直不愿意提起。当年她吃了太多的苦头了,夫人也……” “锦心姑姑,别说了!”陌如淇厉声打断,似乎回忆起什么特别痛苦的事情。 “如淇,你不想说就不说。事情过去这么久,该忘记的终究要忘记!”玄明劝慰道。 陌如淇沉默不语,抓紧起拳头,指甲陷在手心里,隐隐生痛。忘记?怎么忘记?当年她五脏俱损,从乱葬岗爬起来的时候;当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受辱死去的时候,她便指天立下毒誓,她定要让宇文君彦血债血偿! “蜀水,你安排下去。本阁明日启程前往仲侯皇宫赴宴。仲候皇阴险狡诈,此去凶吉难料。水弑阁弟子须提前去往仲侯国做好部署,以防万一。” 陌如淇的眸光异常坚定,仲候皇不好对付,她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第13章 试探身份 不出陌如淇及玄明所料,仲候皇在收到水弑阁的回复之后,立马便解封了八音坊。而陌如淇也如约前往仲侯国。 “小姐,已经到两国边境了。”一路奔波,马车颠簸,陌如淇只觉昏昏沉沉,已经睡着了。而马车外,锦心小声地提醒着。 陌如淇闻言,幽幽转醒,没想到竟这么快便到了,仲侯国,真是阔别已久。陌如淇渐渐清醒,走下了马车。 站在北宸封国与仲侯国的边境之上,风夹杂着北宸国方向吹来的风沙扑打在她覆着黑纱的脸上,她微微蹙起了眉。 虽说北宸封国是仲侯国的封国,但是远远望去,国界线以北的北宸封国满目黄沙,沙漠化的土质零零星星长着几株枯黄的草。而国界线以南的仲侯国却一片郁郁葱葱、土肥地美。这国力谁强谁弱,自然可见一斑。 说来,这里也算她的母国,她从小没有见过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在这片土地上长大。那时,这里还不叫仲侯国,而是舜历国。 只是在舜历帝——即北宸王的父亲死后,他的弟弟宇文傲接位成皇,改为仲侯国。仲候皇登基不久,她就遇到了宇文君彦,随后跟随他去了北宸封国。至今,已是这么多年过去。 她穿着高襟的黑色宽袖外袍,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暗纹在风的吹拂下,一动一转,身上的流纹似活了一般。头发用红玉发簪挽起,散落的发如黑绸在风中飞扬,显得妖艳邪异。 “你就是陌阁主?”忽然有一人上前来问道,声音充满狐疑。 陌如淇闻言回头,只见此人一身银色戟氅铠甲加身、眉宇间带着凌厉的杀气。而他身后的一列士兵穿着甲胄,显得极其魁伟、气势逼人,与这列将士一同而来的,还有四个着统一淡粉宫装的宫女们。 是乃仲候皇派来接她入宫的队伍。 对上对方狐疑的眸子,锦心眉头一皱道:“正是我阁阁主。” 为首的武将轻笑一声,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起哄道:“你要是陌阁主,我还是仲候皇呢,哈哈……” 锦心闻言,将仲候皇手信拿出来,摊开道:“各位看看清楚,是不是仲候皇的手信?” 见状,各位士兵收了声,为首的武将鞠躬行礼:“本人卫炎,正二品车骑将军,奉仲候皇口谕在此恭候陌阁主入京进宫,早已在此迎候多时。” 虽他的话说得恭敬,但是陌如淇却从他眸中看出一丝不屑,虽然难以察觉,却还是尽数落入她的眼中。她浅笑,并不揭穿,开口问道:“不知仲候皇是否已经如约解封了八音坊?” 卫炎回道:“阁主如约而至,我皇自然也会守信,八音坊已经于今晨你出发之时解封。” 陌如淇继续追问:“那八音坊坊主是否已经放了?” 卫炎道:“阁主尚未入宫,人自然不敢放。待阁主入了宫,自然会如你所愿。” 闻言,陌如淇也不多言,屈膝行李道:“那就有劳将军。” 话毕,也不推诿停留,直接弃了马车往他们带来的銮驾去了。锦心面色隐含点点担忧,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便跟了上去。 因为赶路队伍走得很快,又不是官道,一路崎岖不平,銮驾一路颠簸,陌如淇很不舒服。锦心见状,立即对卫炎道:“我家主人不适,还望将军体恤,放慢速度。” “仲候皇有令,须尽快将陌阁主迎入宫中。本将只能奉命行事。”卫炎丢下这句话,并不予以理会,继续赶路。 锦心见状,怒火在胸中翻腾,从銮驾上一跃而起,立在卫炎的马前,马受了惊,长嘶一声,被卫炎慌忙拉住,只见卫炎脸色一沉,翻身下马道:“你这个疯女人,想干什么?” 锦心无畏无惧,道:“将军,您作为仲侯国二品大臣,又出自军营,自知朝廷及江湖道义。你仲侯国若是有意为难,请恕我水弑阁不能任人宰割。而若是仲候皇诚心想请我阁主一聚,此番暗地里使绊,只怕不是大国作风!” “不过就是道路颠簸便受不住了,所谓陌阁主,本将军看也不过如此!”卫炎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命人放慢了速度。 眼见黄昏,卫炎忽然命令队伍停下,陌如淇下了銮驾,发现此时身处一郊外的驿站,此驿站建在群山之中,荒无人烟,更别说来往车马。太阳西落,热气散去,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往上冒出。 卫炎一下马,便带着怒意道:“本两天便可回宫,看这速度,非得等到后天晚上才能到京城。”说着,还不满地朝陌如淇的方向睨了一眼。 陌如淇被颠得头昏,并未予以理会,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淡然神态。 见她没有反应,卫炎闷哼一声,未与其商量,擅自做主道:“已经入夜,前面无处可过夜,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晚。”说着,已经命手下将士将驿站团团围住,对随行的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陌如淇也不理他,只帮助锦心一起将行李搬下銮驾,倒是锦心按捺不住,刚要上前说什么,却被陌如淇拉住。只见陌如淇对锦心摇摇头,忽然垂首斜唇一勾,长而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双眸,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听从卫炎的安排,两人住进一间厢房。而与士兵一道而来的四个宫女则住在左右两个房间里。厢房异常简陋,除了一张床铺和一张凳子,再无任何摆设。 刚把房门关上,锦心打开了窗户,又将床上的被子全部撤下,换上自己随马车带来的被子,边干活边道:“小姐受委屈了,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明知您是仲候皇的贵客,还要这般苛待。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翻过这个山头,再往前走个半个时辰,便有一个榆湖郡,郡中街道繁华热闹,客栈酒楼自然不在少数。何来无处过夜一说?” 陌如淇使了个眼色,提醒她隔墙有耳,又谨慎地观察片刻后,方压低声音道:“卫炎以为我们来自北宸封国,不知道这一片的地形。他不知道,我们早年生活在仲侯国,对这一带的地形清楚得很。只怕,是有心人刻意安排,今晚,等待我们的,不是周到的招待,而是漫长的考验和刺探。” 第14章 反击戏弄 锦心将被衾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赞同地道:“仲候皇果然老谋深算,天性多疑,想必卫炎所为也是由他指使。” 陌如淇认同道:“卫炎奉旨来迎我入宫,若非仲候皇指使,哪敢此般轻蔑无礼!那上百名侍卫并非普通的将士,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精锐伪装而成。而那四个宫女,看起来其貌不扬,实际上眼里都闪着精明的光,各个都非等闲。” “哼!他们也是下足了功夫!”锦心眸光凌厉。 陌如淇却浅笑道:“不过有他们开路,也有好处,他们奉皇上口谕,自有令牌在身,有他们开路,也能省去许多麻烦,至少入城过关一路通畅。” “小姐乐观,锦心只是替小姐担心,自七年前,小姐身子就不好,若是受这山中寒气所侵,只怕……”锦心忧心忡忡,怔怔地看着陌如淇。 陌如淇朝他笑了一笑,这一笑将周遭的严寒全数驱散尽了,令人打心底升起一股脉脉的暖意来:“锦心姑姑,与其在这里提心吊胆、挨饿受冻,不如我带你出去玩玩?这么多年,我们也确实没有机会好好说说话。” “小姐要带锦心去哪里?我们不去仲候皇宫救锦瑟了吗?”锦心好奇问道。 “锦瑟自然要救。不过也不能挨饿受冻,走!”陌如淇神色轻松,话音一落,陌如淇已经运用内力带着她一跃而出,小小的驿站被上百将士围了个水泄不通,但两人内力深厚,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然而,陌如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了回去,对上锦心姑姑疑惑的眼神,她眼珠子一转,透着经久不见的小调皮,压低声音道:“既然仲候皇命卫炎试探我们的实力,我们何不让他们见识见识。不然还以为我们心虚逃跑,岂不败坏我水弑阁名声?” 说着,带着锦心轻盈一跃,站在了驿站的屋顶之上,轻松地躲过巡视的两位士兵。灵动的双眸环周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在了马厩的位置,暗自凝聚真气。 夜里山间潮湿的水汽,在陌如淇的掌心瞬间凝结成冰凌,陌如淇轻轻一挥,手中的冰凌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带着疾风,打在了马身上。无意伤马,所以陌如淇力道有所控制,但是也足以让马受惊。 马厩顿时乱成一团,嘶吼声此起彼伏,惊了的马冲出马厩,四处乱窜,众人刚反应过来,便见几匹马扬着冲进了驿站。正在吃晚饭的将士们毫无防备,诺大的驿馆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马的嘶声、人喊,锅碗瓢盆碰撞声音在这群山包围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滑稽。 片刻后,马渐渐平息,卫炎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吩咐道:“赶紧命人查明原因。” 说着快步往陌如淇房间赶去,刚到门口,便见四位宫女一脸慌张地跪倒在他面前禀告道:“将……将军,陌阁主不知所踪。” 卫炎在房间内巡视一周,见房间内唯一的家具——凳子上,一块冰棱压着一张字条:本阁在榆湖郡恭候将军。 早在他们乱成一团的时候,陌如淇及锦心轻易地避开卫炎手下的侍卫和两侧房间宫女的监听,消失在茂密丛林之中。 而此时刚刚派出去的侍卫也回来了,呈上残留在马厩里的冰凌,道:“将军,已查明原因,马受惊就是因为被冰凌击中。” 冰凌……卫炎自言自语着,道:“看来陌阁主果然名不虚传!”说着,急匆匆地往外赶去。 榆湖郡,郡如其名,有满郡的榆树及仲侯国最大的湖泊——宁泽湖,宁泽湖不仅风景优美,更盛产鱼类。 而因榆木的天然纹路美观,质地硬朗,再加上榆木所特有的质朴天然的色彩和韵致,是制作家具的首选。 榆湖郡正因盛产榆树并制作榆木家具,且风景优美、渔业发达且而成为富庶之地,闻名天下。 从古至今,上至达官贵人、文人雅士、下至黎民百姓,皆对此地心驰神往。 陌如淇就带着锦心住进了宁泽湖畔的一家临湖客栈的天字号房。天字号房窗户正好对着宁泽湖,宁泽湖中渔火点点,湖水倒映着月光,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影。 陌如淇与锦心姑姑就坐在窗边,吃着丰盛的晚膳。陌如淇亲自夹了一块湖鱼放在锦心碗里,因为从小看着陌如淇长大,锦心也不拘着下人的礼数。 “小姐,你这调皮的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想起晚上驿站发生的事情,锦心轻笑。:“也不知道现在卫炎处理好那烂摊子了没有。” “卫炎既是二品车骑将军,定然也是常年在外征战,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事自然很快处理好。只是,被我一介女流这样捉弄,只怕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陌如淇轻笑,想起卫炎轻蔑的眼神,和驿馆出事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觉得可笑。 见她久违的笑意和调皮的样子,锦心长舒一口气道:“小姐,自从夫人死后,许久没见过你调皮的样子了。” “锦心姑姑,这么多年谢谢你!”陌如淇由衷地道。 锦心慈爱地笑着,双眼在渔火月光的映射下,闪动着点点星光:“小姐,何必言谢。锦心只怪自己当初没有照顾好主子。” 闻言,陌如淇的眸光黯淡下来,放下了筷子,幽幽地道:“姑姑,娘的事你何必自责,她是为了我才死的。” “小姐,你虽从小没有父亲,但是却是主子的心尖宠。所以当年为了救你,她将所有武功传授给你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料到之后竟会发生那样的事情。”锦心说起陌如淇的母亲青玉,两行清泪滚落。 “姑姑,别说了……”陌如淇只觉心如绞痛,鼻子竟然酸的厉害,仰起头来,让泪流回心底,可是心里的伤感如潮水般的涌了上来。 “若是当时我在她身边,她也不至于受此屈辱而去……”回忆起往事,锦心哭得不能自已。 陌如淇再无言反抗,伴着锦心的哭声也开始锥心地痛,然而,更加强烈的,是恨!也许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爱上宇文君彦,不会选择跟母亲一起去北宸封国,不会去暗营为他效力。 那样的话,她就还是母亲庇护下的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天真丫头,她可以撒娇胡闹,跟母亲相依为命地过一辈子。 可是,生活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回旋余地。只有报仇雪恨,让宇文君彦痛不欲生,才对得起那些为她含冤而死的人! 两人沉浸在回忆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桌上膳食已凉,湖中渔火已灭,两人却一夜未眠。 第15章 又遇北宸王 天尚未大亮,便听见楼下的街道吵吵嚷嚷,整齐的脚步声一列一列由远及近,似乎发生什么大事,片刻之后,就在这时房门口便传来急切的敲门声,随即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请问,陌阁主是否在此?” 是卫炎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原有的轻蔑和挑衅,而是带着谨慎和恭敬。 闻言,陌如淇轻哼一声,眸光投向锦心,锦心不禁笑了起来:果然不出小姐所料,卫炎定然会找上门来。 “是本阁,有何事?”陌如淇斜靠在榻上,神情疲惫,声音懒懒地道,因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 闻言,门外之人显然喜出望外,却又不敢贸然进来,只更加恭敬道:“末将卫炎,有眼不识金镶玉,多有得罪,皇命如天,不可违抗,还望阁主见谅!” 声音带着歉意和敬意,陌如淇本也无意与他计较,便笑道:“将军稍等,容本阁洗漱更衣。” “是!”门外的卫炎干脆地道,一动不动站在门外等着。 他奉皇帝之命前来接人,奉命要探明其真实身份方能带进宫去。在边境,虽然她黑纱覆面,但是当他看见陌阁主就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时,怎么也无法将此人与大名鼎鼎的陌阁主联系在一起。 本以为被仲候皇料中,陌阁主只派了个顶替之人来。他自认内力深厚,手下士兵也都是得力干将,谁知,在她面前,他上百精锐和四名经过特训的宫女形同虚设。更让他哑然得是,盛夏之中,她竟然可以像传闻之中一样盛夏之中,化水为冰。 若非手下留情,凭她的实力,杀了他和将士们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从客栈出来之后,卫炎继续赶路,以为陌如淇定要为他无礼一事追究。然而陌如淇对于卫炎之前的无礼和轻视只字未提。此举更让卫炎更觉大气。 他见多了后宫后妃、官员妻女的得理不让人、斤斤计较。若是换了旁人,只怕绝不可能这般轻松便过去。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事情,卫炎打心底佩服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态度也与先前截然不同,卫炎思虑周全,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妥当,态度再无半点怠慢,陌如淇和锦心的处境自然好过许多。 因一夜未眠,陌如淇在銮驾上沉沉睡去。一日无话。 第二日,顺利抵达仲侯国京都。仲候皇早已为她安排好一处宅邸,命名“陌”府。陌如淇却不进府,命锦心在附近找了个客栈住下,刚住下便接到了仲候皇派来接她入宫的人。 仲侯国皇宫气势磅礴,金碧辉煌,巍然而立,金銮殿更是重檐九脊顶的庞,斗拱交错,黄瓦盖顶,远远的看去,有如一座雄师盘踞,让人难已自禁的心生敬畏。 宴会设在正阳宫,刚入宫门,便见一粉红玫瑰色的女子迎面而来,与她擦肩而过。身上的袍袖上衣衬得细腰盈盈一握,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显得俏皮而灵动,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年轻的纯真气息铺面而来,令陌如淇不觉多看了几眼。 女子好奇地望了她一眼便于她擦肩而过,片刻之后,忽然听闻后面传来喜悦的呼喊声,带着期待已久的喜悦:“彦哥哥,好久不见,灵儿都想死你了!!” 彦哥哥……陌如淇有种不好的预感,顿在了原地。 “小丫头,都长这么高了?!”是宇文君彦的声音!深沉却带着浓浓的宠溺。 这声音里的宠溺让顿住的脚步有一丝慌乱,被掩盖在黑色暗纹衣裙之下。 她还是青淇儿的时候,他跟她说话的声音就带着这样的宠溺,那时,她相信这样的宠溺是装不出来的,所以她对他的爱深信不疑,也让她奋不顾身地奔赴那场最终成为劫难的爱情。 陌如淇深吸一口气,稳住脚步,继续往正阳宫走去。 “陌阁主?”陌如淇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却发生了,宇文君彦狐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陌如淇的双腿不得已再次顿住。 潜意识想要逃走,理智却一遍告诉她:不可以! 身后,宇文君彦的脚步却越来越近,陌如淇不得不转过身来。 藏于袖子的手倏地握紧,指甲陷入掌心。回过头来,面对他时,她明眸带笑,平静的眼波里没有一丝波澜,唇角上扬,是礼貌性的微笑,带着冷漠和疏离。 “陌阁主,没想到真的能在这里能看见你。”他的话语中是不加掩饰的讽刺,又忽然似乎参透一般,道:“怪不得那天在八音坊中,对本王、仲通王、仲肃王都表现得毫不在意,本王当时还以为阁主是在考验我们,没想到陌阁主胃口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小小王爷瞧不上,而目标是仲侯皇。” 陌如淇闻言,自然面不改色、保持着惯有的微笑道:“那是自然。本阁早说过,我乃俗人一个,自然要考虑要效力的那个人的背景、实力是否达到了我的要求。很显然,北宸王一个小小的封王、先皇遗留太子达不到我水弑阁的要求!” 北宸王被此话噎得不轻,嘲讽道:那是自然,本王一个小小封王可给不了像陌府那样好的府邸,也给不了水弑阁贪图的荣华富贵。自然不敢再与仲侯皇争。 陌如淇也不否认,道:“不错,不仅财力上北宸王争不过,人品上也赢不了。北宸王可是自己亲手创建的暗营都可以说解散就解散、跟随效力的兄弟也是想流放便流放,这样不仁不义的主子恕我水弑阁不敢追随,以免重蹈暗营覆辙。” “你怎么知道此事!”宇文君彦似乎被人扒出了天大的秘密,顿感威胁。 陌如淇勾唇一笑,目光如炬道:“我水弑阁想查自然查得到。就怕北宸王敢做却不敢承认。” “传水弑阁陌阁主进殿面圣。”传旨太监尖着嗓子的通传声传来,陌如淇转身往殿内走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道:“对了,本阁手上还留着一封北宸王的密信。若是本阁呈给仲侯皇不知会给北宸王惹来什么麻烦,本阁期待得很! 说完,不待北宸王回话,陌如淇便转身进了正阳宫! 第16章 惊险赴宴(一) 走进大殿,正中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漆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 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蟠龙盘绕金柱,仰望殿顶,一条巨大的雕龙蟠龙,衬着流云火焰,龙头正对着下面的金銮宝座,给人无形的逼迫感和帝王威严。 陌如淇一声黑色金丝暗纹纱衣,三千青丝高高束起,只戴一支红玉发簪,特立独行,与这满堂恭敬的宾客,显得格格不入。 还未坐定,便听到小小的议论声传来:“这就是水弑阁阁主么?未免太年轻了吧。” “原来,堂堂水弑阁阁主竟是个女子!” “……” 陌如淇未曾理会,毕竟这样的话她早司空见惯。 然而,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如千年寒冰的目光投来,陌如淇循着目光望去,对上仲肃王宇文寒肃阴冷的眸子。显然,直到此刻,他才发现那日在八音坊接见他们的玄明,并非水弑阁阁主。 一侧的仲通王宇文通奕却眉目含笑,朝陌如淇微微点头,似乎并不惊讶,倒在他意料之中,较之宇文寒肃,他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欣赏和赞许。 这让陌如淇不觉多看几眼,他今日着一身皂白色缎面长袍,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更衬得他英朗高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陌如淇浅笑回礼,刚坐定,便见北宸王大踏步逆光而来,明晃晃的太阳照在他身后,给他拢上一层光晕。 跟他一同入殿的并非他刚成婚的王妃黎黛眉,而是刚在殿外打了个照面的灵儿。宇文慕灵也不避讳,一直挽着他的手,与他一道进殿,两人举止极其亲昵。 然而众人对他们二人的亲昵却并无反应,显然依旧习以为常。 众人正在猜测黎黛眉为何未与北宸王一同出席时,宇文寒肃阴冷的声音传来:“灵儿,你的座位在这里!” 宇文慕灵吓得一缩,委屈地看了宇文君彦一眼,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仲肃王身旁的座位。 陌如淇见状,隐隐有了些印象,宇文君彦有一个堂妹,从小关系亲近,亲密程度甚至超过了她的亲哥哥。 因为年少时,宇文君彦尚是太子,对这个堂妹宠爱得不得了,而她的亲哥哥却一直冷冷淡淡。 现在看来,宇文君彦的那个堂妹便是这个灵儿,而她的哥哥,便是宇文寒肃。正想着,便看见北宸王朝自己左侧的座位走来。 仲通王、仲肃王都坐在对面主位的上座,而北宸王的座位却安排在客方,甚至在陌如淇的下位,这让陌如淇意外,王孙公子,在皇宫之中,如何是客?甚至排位在她一介江湖布衣之下。 但北宸王却似乎习以为常,很自然地坐了下去。 方才陌如淇没有注意,今日他竟然和自己一样,身穿玄色暗红色金丝纹路锦袍,清冷沉重的气息铺面而来,英气逼人的脸上,阴霾尚未散去。 锐利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在座宾客后,便低垂着眼脸,席地而坐,骨节分明的右手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 他沉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敲打桌子,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陌如淇暗自想着,端起茶抿了一口,将心头的复杂情绪也一起咽下。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一声通传声传来,所有人皆伏跪在地。 仲候皇在众人的簇拥下阔步走来,明黄色龙袍加身,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与殿上雕龙呼应,给人无形地压迫。 陌如淇伏跪在地,只看见一双绣着精致龙纹的靴子从眼前走过,那沉稳的步伐走路带着疾风,定然是内力深厚的人才会有的。 然而,就在听到平身二字,准备起身时,陌如淇忽然看见仲候皇身前的烛光闪动,气场极强,随即,龙案上的杯子在极强的内力控制之下,带着疾风从众人眼前绕过,直朝陌如淇所在的位置袭去。 就在众人以为这猝不及防一击定然要伤着陌如淇的时候,最紧要的一刻,杯子稳稳地定住,似乎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将杯子控制在了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之外。 陌如淇目光入炬,暗中凝聚真气,两厢抗争,单纯的内力相拼。 忽然,陌如淇目光一动,带着让人参不透的深邃。众人甚至未曾看见这女子何时出的手,只听见一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便见破碎的瓷片带着强有力的气势飞散开来。 满座皆惊,慌忙间连忙用手抱头,以免被伤到。然而,那破碎的瓷片仿佛长了眼睛般,带着疾风绕过众人的耳畔,狠狠钉入大殿的柱子之上。 而陌如淇在这强劲的内力之下,站立不稳,猛地退了几步,唇边已有鲜红的血液涌出。 就在这时,仲候皇雄浑的笑声在大殿上响起:“哈哈哈,水弑阁阁主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年轻,便能如此自如的操控脱离掌心的外物。” 话虽如此说,神色间已有鄙夷之色。虽然他没有提及陌如淇受伤一事,也以年轻为由帮陌如淇推脱。 但是毫无防备之时的本能反应,便是一个人最真实的实力。显然,今日这番大动作将其请入宫中,陌如淇今日的表现并不令人满意。 但是,他毕竟是君王,自然不能在众人面前丢了自己颜面。况且,即使受了伤,接住了他这一击,也算内力了得。只是,经此一试,让水弑阁为自己效力的热情已经冷却了一大半。 陌如淇理了理衣袖,重新坐回原处,道:“仲候皇说笑,本阁不及仲候皇内力深厚,仲候皇发手信邀请、捉拿锦瑟相逼在前,派卫炎沿途试探在后,今日又在这大殿之上出其不意地试探于我。今日,本阁的表现怕是要让仲候皇失望了。” 话音一落,仲通王已经命人将锦帕送到座位上,陌如淇也不推辞,接过来拭去嘴角的血迹厚,朝仲通王一笑以示谢意。 仲候皇脸上已有不悦,转身坐在龙椅之上,挥起的衣袖带着强大的内劲和气场簌簌作响,带着帝王不容侵犯的皇威。 没有多余寒暄,仲候皇直奔主题道:“今日设宴招待水弑阁阁主,想必孤的意思各位也清楚。一直以来,朝廷与江湖互不干涉,但是毕竟朝廷才是最大的江湖,庙堂乃是有才之人的首选,想必可以庙堂之高,任谁也不愿江湖之远。当然,水弑阁若能为朝廷效力,孤自然也不会亏待。” 第17章 惊险赴宴(二) 言语间,将朝廷抬得高高在上,似乎愿意让水弑阁为自己效力,都是给了水弑阁颜面。说到底,若非仲候皇小人之举,将锦瑟直接扣走。她陌如淇会不会坐到这宫殿之中来,都是未知数。 陌如淇并不言语,带着几分浅笑,在氤氲的茶香雾气中,神色晦暗不明。 垂眸,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冲向水面的芽尖,悬空竖立,经她转动几番便徐徐下沉杯底。她混着这香气四溢的茶水,将口中的血腥之气一并咽下。 一连串的动作连续而自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让人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才能如此平静而镇定? 见她态度不明,仲候皇面色已有不悦,宇文通奕见状,回旋道:“父皇,虽然朝廷与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儿臣认为,水弑阁三年间势力壮大至今日地步,又以“水弑”称霸天下,以一敌百毫不夸张,若是能为父皇所用,替父皇扩张版图,实乃朝廷之幸。” “以一敌百?只怕是对江湖人士以一敌百,若是真的与朝廷大军相抗,不知会是什么结果?”仲候皇眉头一挑,眉目间已有轻视之意。 陌如淇见状,忽然不明深意地一笑,道:“承蒙仲候皇不弃,自进入仲侯国国境,便得仲候皇‘关照’,派专人接入宫中,本阁也得以有幸坐在这里面见天子真容。怕只怕,水弑阁毕竟是江湖组织,不及朝廷军队训练有素,担不起皇上的信任。” 陌如淇特意将关照二字咬得极重。 推拒之意已表,仲候皇本对陌如淇在试探之时受伤不满,现在更少了一份耐心,只将目光投在她左侧的宇文君彦身上道:“北宸王几年未回朝,若非王妃回门,不知北宸王打算何时来面圣。” 北宸王唇角一勾,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漫不经心地道:“仲侯皇何必说得那么想本王似的,本王不回仲侯国不是正好给仲侯皇省了个大麻烦。” 玩世不恭的态度,让仲候皇的脸色迅速一黑:“北宸王这不可一世的性子,这么多年还没改!” 话音刚落,一太监快步从外走来,道:“皇上,黎丞相携女求见。” 仲侯皇闻言,朝宇文君彦道:“你不回来不一样能给孤惹麻烦吗?” 说着,大手一抬,示意让黎丞相进来。 黎丞相神情忧愤,刚进殿便寻着北宸王所在的方向,如刀般锋利的眼神狠狠地剜了宇文君彦一眼,若是眼神能杀死人,只怕北宸王已经死了不下百次。 而黎黛眉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一道入殿,见到宇文君彦,眼神闪过灿烂的光芒,却被黎丞相强拉着跪到了御前。 不愧是崇尚以礼治国的文官,尚未说话,先行大礼,之后便一字一顿道:“求陛下为微臣及小女做主!” “丞相何事,先坐下说。”仲候皇眉头一皱,命人将黎丞相请入座位。 黎丞相却不肯,仍然跪着,愤然道:“皇上,小女乃本官独女,自小未曾受过半点委屈,可小女不懂事,被北宸王迷惑,微臣不得已将小女嫁入北宸封国。谁知,大婚当日,尚未行册封大礼,北宸王与仲肃王、仲通王便当众离去、不知去向。如此奇耻大辱,不仅是小女之耻及微臣之辱,更是仲侯国之辱。” 还未待仲候皇回话,跪在黎丞相身后的黎黛眉便按捺不住想要说话,却被黎丞相狠狠瞪了一眼,拉了回去。 仲候皇的目光移至北宸王身上,道:“可有此事?”说着,又将目光投向仲肃王,道:“孤命你去给北宸王贺喜,你竟与北宸王、携北宸王在大典上当众离去?” 那阴鹜的表情,仿佛仲肃王便是始作俑者。而对仲通王,却无半点责备之意。 仲肃王依旧不言不语,只是脸色却似乎要结出冰来,北宸王却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浅浅饮了一口道:“确有此事,皇上和丞相打算如何处置本王?” 仲候皇并未当即回话,沉思片刻,道:“何事让你们三人在婚礼之上,当众离去不知所踪?仲通王,你来说!” 仲通王若有若无地看了陌如淇一眼,不知如何回答。若是撒谎,便是欺君之罪,若是说实话,只怕这事不仅牵扯进三位王爷,更是与水弑阁脱不了干系。要论起来,擅自盗走仲候皇的贺礼可是重罪! 然而,仲通王还未来得及回话,黎丞相便迫不及待地道:“皇上,此事怪不得仲肃王及仲通王,据微臣所知,两位王爷是在册封大典当日发现皇上钦赐的贺礼失窃,在现场发现可疑之人便追了上去。两位王爷身负皇命须将贺礼送到,所以无可厚非。只是北宸王,明知婚姻大事不可儿戏,却仍然追上去,罪不可恕。” “黎丞相这话当真好笑。通哥哥和肃哥哥去追贺礼便无可厚非,我君哥哥去追就罪不可恕了!”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带着不耐与鄙夷,一直坐在宇文寒肃的宇文慕灵按捺不住地反驳道。 “公主有所不知!”黎丞相心知仲候皇对这位慕灵公主有多宠爱,语态也变得恭敬了些:“北宸王自仲候皇登基以来,从未主动回国,对仲侯国的赏赐素来也不屑一顾。如何会把小小的贺礼放在眼里,经微臣查实,北宸王当日是见仲肃王带去的贺礼中全部被换成了冰块,知道有水弑阁的人在附近,想去追查水弑阁的人所在,以收为已用。此举实乃居心叵测,请皇上明察!” 宇文慕灵闻言,气得立马跳了起来,道:“那按你这说法,当时三位王爷都在场,都是居心叵测,想要谋反,所以才要去追那疑似水弑阁的人了?” 此话一出,吓得黎丞相立马跪倒在地,惶恐道:“微臣不敢!” “不敢?本公主看没有你黎丞相不敢的事。你不就是觉得现在的君哥哥只是个封王,不及肃哥哥和通哥哥亲王身份尊贵吗?都是势力眼,希望将女儿嫁给通哥哥或者肃哥哥,将来好做皇后。” 慕灵公主怒极,心里如何想便如何说,在宫里也早是任性直接出了名的,说出这些话来丝毫不意外。 然而,也正是因为她毫无心机,才深得生性多疑的仲候皇宠爱。 第18章 惊险赴宴(三) 被慕灵公主这番话一堵,黎丞相气急,却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跪在地上,羞愤难当地道:“皇上,微臣不敢有此非分之想,请皇上做主!” “好啦好啦!”仲候皇打断他们,只觉头疼,见此事的主角黎黛眉一直未做声,便问道:“黎黛眉,你说,你如何想的?” 黎黛眉见状,对黎丞相哼了一声,道:“皇上,事情并没有像父亲说的这么严重!北宸王……” 正说着,黎丞相一直将她往后拉,不让她继续往下说。黎黛眉却一把甩开他的手道:“北宸王当日不过就是出去一会儿,随后便回来了。现在还随我一道回门省亲,已经很有诚意了。父亲何必再为难于他!” 闻言,黎丞相已然气急败坏,只恨铁不成钢。而仲候皇却继续问道:“那北宸王是否是去追水弑阁的人了,你可看见?” 黎黛眉回忆一下,道:“当日发现贺礼失窃,三位王爷便立即追了出去,至于是追谁,臣女未曾亲眼看见,不敢妄言。但是黛儿跟着王上这么多年,王上一直忠心耿耿,定然不会与水弑阁勾结,图谋不轨,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黎丞相闻言,想继续说什么,却被黎黛眉打断道:“皇上,父亲自幼宠我,不忍让我远嫁北宸封国,所以婚前便一直阻止,他素来不喜欢北宸王,所以才如此污蔑于他!” 听到一直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儿竟然这样说,黎丞相不觉气急,却又舍不得对黎黛眉怎么样,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这逆子!” 见状,仲通王道:“父皇,黎丞相爱女心切,一时恼了也是情有可原。听闻自己女儿大婚之日受了委屈怒不可遏也是常人知情,与父皇疼爱慕灵的心思是一样的,还望父皇原谅他护女心切。” 仲候皇脸色终于稍稍缓和,道:“黎丞相,夫妻间的小事而已,何必如此动怒,大动干戈。儿女们大了,婚姻之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做主吧。” “至于贺礼被盗及北宸王与水弑阁有来往一事……”仲候皇将目光投在陌如淇身上,道:“陌阁主,此事与你也不无干系,你如何看?” 陌如淇浅浅一笑,道:“草民不敢欺君。确有此事。” 此话一出,本来已经放下防备的众人又立即紧张起来。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坐实,是极重的罪!偷盗皇上钦赐贺礼这一条罪名,水弑阁承担不起!好不容易挽回的局面瞬间又紧张起来。 陌如淇却不温不火,缓缓地道:“贺礼确实是水弑阁所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仲候皇眼里更是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而宇文君彦却一声不吭地喝着酒,低垂的眸子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而陌如淇亦与北宸王一样冷静,坐在桌前自顾自地抿了口茶,道:“皇上刚进殿便说过,水弑阁与朝廷素来没有来往。而盗走宝物,确非道义之举,不过也并非单单为了劫富济贫。” “哦?”仲候皇挑眉:“那你倒说说,还为了什么?” 陌如淇理直气壮道:“正如皇上所言,江湖之远不如庙堂之高。水弑阁组建三年之久,在江湖上已经名声鹤立,自然不满足只在江湖立足。而本阁心气素来高傲,若说与朝廷合作,目标自然是仲候皇。” “既是如此,孤在很久前便有意让水弑阁为孤效力,为何却一直不见水弑阁反应,非得等到孤发现你水弑阁踪迹,命人请走锦瑟,才见阁主现身?”仲候皇反问,咄咄逼人。 陌如淇淡然如常,浅笑道:“若想引起仲候皇注意,自然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北宸王大婚便会是最好的时机。三王聚首、天下瞩目。不过顺手盗走仲候皇钦赐的贺礼,便能名声大躁,惊动天下,扬我水弑阁名威,何乐而不为?” 见仲候皇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陌如淇继续道:“而仲候皇如何知道,若不是绑了锦瑟,本阁便不会来?若非有意,皇上认为,本阁真的会为了小小一个锦瑟,舍了自己和水弑阁几百弟子的安危?我水弑阁对于朝廷而言虽不足一提,但是也算家大业大,少了一个锦瑟,会有更多的八音坊坊主出来。” 陌如淇目光如炬,浑身透着深沉的气息,目光悠远,带着让人参不透的筹谋与策略。 仲候皇沉默,半晌没有说话,整个大殿的气息变得异常沉重,仲候皇善谋善变,谁也参不透这位城府极深的皇帝会做出如何反应。 “哈哈哈,水弑阁三年内便能立足江湖之上,当属陌阁主之功。”仲候皇忽然赞赏道。 闻言,陌如淇松了一口气,俯首回到座位之上。 “那看来,水弑阁本是为了引起孤的注意,却不想引起了三位王爷的兴趣?仲肃王和仲通王是为了不辱皇命,追回贺礼而去,那北宸王你呢?”仲候皇深邃的眸子从仲通王、仲肃王身上扫过之后,定在了北宸王身上。 一直静静地坐着喝酒的北宸王,被迫抬起头来对上仲候皇的目光,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声音变得暗哑:“水弑阁破坏本王大婚之礼,又在我北宸封国境内公然盗走宝物,岂非挑衅我北宸王权威?若不查明真相,我北宸王如何向天下交代?” 淡淡的语气,不失傲气的姿态,带着一两拨千斤的气场和魄力,一切顺理成章,不给人质疑的余地。 宇文君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接着道:“只是,本王尚未来得及查清楚水弑阁何方神圣,便在这仲侯国皇宫里看见陌阁主庐山真面目。而且,破坏本王大婚在前,盗走本王贺礼在后,目的竟是为了引起皇上注意。” 说着,宇文君彦放下手中的酒杯,锐利的眼神投向陌如淇。 陌如淇无惧无畏地对上他气势逼人的眸子,依旧平静如水道:“利用了北宸王一番,还望北宸王见谅。” 提及利用二字,陌如淇只觉自己心头一颤。宇文君彦,被人利用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是,你可曾记得七年前,有一个单纯的女子,以爱为饵,被你利用,杀害了自己的亲身父亲之后,却又被你弃之如敝履! 内心波澜起伏,表面依旧平静如水,陌如淇浅笑一声,朝宇文君彦举起手中的酒杯:“敬北宸王!” 也不待北宸王回应,便仰头,将杯中的琼浆尽数推入腹中! 第19章 故人有请 宴会在这样针锋相对、险象环生的情况下结束,陌如淇走出正阳宫,长舒了一口气。而锦瑟,仲候皇也如约地在她进宫之时,便将锦瑟放了,已经与锦心回合。 “看来,仲候皇你也无意效忠,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刚出殿门,便见北宸王斜靠在栏杆上,绣着金丝暗纹的长袍在大风之下肆意狂舞。 陌如淇并不停下往前走的脚步,一级一级拾阶而下:“北宸王此言差矣,不是水弑阁无意效忠,而是我水弑阁无力为仲候皇效忠,入不了圣上的眼。” 北宸王大跨步,轻松地追上她,目光定在她唇角残留的丝丝血迹,道:“若非刻意而为,凭你的实力,绝不可能被仲候皇伤到。除非就是,你并不想入仲候皇的眼,故意受了伤。可是三位王爷你似乎也无意,你的目的究竟为何?” 陌如淇轻笑一声:“北宸王自认比仲候皇都要英明,自己能看出仲候皇不能看出的阴谋诡计?只是,本阁胆子再大,也不敢当众在仲候皇的眼皮子底下耍阴谋,毕竟,这关系着水弑阁几百人的身家性命。” 说着,陌如淇加快了速度,而北宸王本就猜到这样的提问问不出结果,只是想确认自己心中所想是否是真的,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所以也没有追上去。 然而,就在陌如淇以为锦瑟一事已经到此结束的时候,忽然两位身着银色宫装的女子直朝她走来,看二人身着女官服饰,陌如淇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二人走进之后,敛了眉眼,道:“陌阁主,我家主人有请。” 陌如淇顿住脚步,扫过脑海,实在没有发现她与宫中何人相识,便问道:“不知你主人是谁?何事找我?” 其中一女子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束发的红玉簪子,回话道:“我家主人只说,是陌阁主的一位故人。” 陌如淇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跟着她们去了,被二人带入了皇宫内苑一座宫殿。 出两位宫女带着她一路沿着小路走,并不时地观察四周,避开行人,似乎害怕被人发觉。因此,陌如淇的心底也越发地谨惕起来。 她现在身受重伤,若是真有什么事情,只怕也躲不过了。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她暗自观察着四周情况,并沿路留下了水弑阁联络的暗号,以防万一。 四周环境越来越冷清,因身上有伤,陌如淇只觉步伐越来越沉重。最终,两人带着她在一座废弃的宫殿前停住,示意陌如淇自己进去,两人站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把风。 殿内,一女子背身而立(外貌描写),一身墨绿色的锦缎加身,三千青丝只随意地用一根发簪系于脑后,显得随性亲和。 看她的着装,应该是一位后妃,而且位分不低。但是不同于一般后妃的雍容华贵,从她身上,陌如淇看出些许空谷幽兰的清高气质。 听到她的脚步声,背过身去的兰妃缓缓转过身来,眼里盛满平和的笑意,眉目间竟让陌如淇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然而陌如淇却想不出这份似曾相识从何而起。 兰妃,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让陌如淇有些不自在。但是,如同她的侍女一般,她的目光在触及到自己头上的红玉发簪时微微一滞,虽然稍纵即逝,但仍被陌如淇敏锐地察觉。 “娘娘找我,莫不是为了我头上这个簪子?” 气血逆行,胸腔涌起一股血腥之气,陌如淇强行将其压住,抬手将簪子取了下来,高高束起的长发也随之散落在双肩,绝美的容颜少了几分干练,多了些许柔美。 兰妃也不避讳,与她四目相对道,带着赞许和惊叹:“看来传言不虚,陌阁主不仅有着绝色之姿,更有着无双之智。” 陌如淇垂眸浅笑:“娘娘过奖,只不过您的侍女左顾右盼,不看容貌,单看发饰,自然是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认识我头上这红玉发簪。” “你姓陌?”刚坐下,兰妃便直接了当,并未拐弯抹角。 陌如淇虽然尚有警惕,却也点点头道:“水弑阁阁主陌如淇。” 直至现在见到本人,陌如淇仍然想不到自己跟这位兰妃有过什么交集。 “陌如淇……”岑兰心一字一顿,最后露出一丝笑意,目光直接落在她取下的发簪之上:“能否借你的发簪看一看?” 她那素净的打扮不像是在乎身外之物的人,怎么会对一根普通的红玉簪子感兴趣?这让陌如淇费解,陌如淇不觉好奇,所以抬手取了簪子,递了过去。 岑兰心小心地接过,比陌如淇小心谨慎数倍,她细细打量着,最终似乎确定了什么,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这簪子从何而来?” 语气还是和之前一样缓慢平和,可不知为何,陌如淇偏偏听出些严厉的味道。 其实,从她有记忆以来,母亲便带着这簪子,她小时候便问起过母亲,为何一直戴着这根簪子,母亲只是笑笑,并未回答她。 七年前,母亲死得突然,留给她的纪念也只有这一根簪子,母亲临终前告诉她,她命格四柱纯阴,佩戴红玉可以阴阳平衡,她便一直带着,也当做对母亲的一个念想。 这让陌如淇越发想知道这簪子的秘密,但是却因如今身份特殊,不想让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道:“一根普通的簪子罢了,在集市看见便买了。至于我的身份,本阁刚来便与娘娘汇报过,水弑阁阁主陌如淇。” 谁知,岑兰心似乎看透了她一般,:“既然只是一根普通的簪子,赠与我可好?” 一对凤眸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让陌如淇觉得莫名地熟悉,也让陌如淇隐隐觉得,母亲赠她的这个簪子,定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陌如淇回绝道:“娘娘贵为兰妃,什么宝贵的东西没见过,为何偏偏看中了本阁这普通的簪子?” 第20章 沁血玉簪 然而,岑兰心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忽然,出其不意地,岑兰心速度极快地反手将陌如淇的手腕扣住,探查她的内力。因为受了伤,陌如淇并未能够避开。 “你的内力极其深厚,绝非你这个年龄的人可练成的,告诉我,你是谁?” 敛了笑意,岑兰心定定地看着她的眸光,似乎想从她深沉的双眸中看出些许端倪,然而,那双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眸子中却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也没有! 岑兰心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能拥有这般平静双眸的人,要么就是洞空一切,要么就是一无所知,她面前的这位水弑阁阁主究竟是属于哪一种?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让陌如淇也开始疑惑。 然而,不过一支簪子,何以让兰妃费尽心思将她寻到这里来?陌如淇不觉疑惑:“为何娘娘如此断定,这便是你要找的簪子,类似的簪子,天下要多少有多少。” “你真的不知道?”岑兰心目光如炬,似乎像看透她一般,然而却在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心里有了答案。 垂眸,看着手中这支簪子,小心谨慎,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一般,笃定地道:“这并非一根普通的簪子,而是一件信物。” 信物…… 难道母亲真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她从小跟随母亲长大,相依为命。 她一直不知道母亲会武功,直到她被北宸王痛下杀手丢入乱葬岗生命垂危,母亲为了救她,将身上武功尽数传输给她,所以她才有了年龄相仿之人不可能有的深厚内力。 兰妃摇摇头道:“不!这根簪子上并非是红玉,而是白玉,它之所以看着是红色,因为里面沁入了人的鲜血,所以懂它的人叫它沁血白玉。所以你并不是它原来的主人,虽然它现在属于你。” 看着陌如淇惊愕的双眸,岑兰心继续道:“沁血白玉还有一个功效,那便是增加阳气,因为沁入白玉的血乃是来自命格纯阳之人。水弑阁之所以三年便称霸江湖,无非因为“水弑”之功,而水弑这门武功若是想炼至炉火纯青,要想自如地化水为冰、破冰为水,必须要修习此武功之人命格纯阴至寒。而孤阴不生,你需要借助佩戴增加阳气的饰物或者多晒太阳吸纳阳气,才能维持阴阳平衡。” “水弑的秘密存在于已经失传的古书之中,早已失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又是什么人?”天下之大,知道这个秘密的寥寥无几,而面前这个人便是其中之一,她对自己的了解如此之多,让陌如淇倍感威胁。 既然她知道水弑,定然也知道水弑乃是烈焰唯一的克星,而烈焰,便是宇文君彦所练的神功,孤阴不生,纯阳亦不长,当年宇文君彦便是利用她四柱纯阴的命格,与她交合,阴阳平衡,以便练成神功。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而且,孩子,我等你等了许久,你终于出现了!”岑兰心似乎早就知道她一般。 她还欲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门口的侍女神色慌张,声音压得极低道:“娘娘,有人往这边来了。我们得马上走了!” 岑兰心微微点头,只道:“孩子,我会给你备下了一份见面礼,差人送至你的住处。你也快出宫去吧。” 语气柔和,却不是商量,而是肯定的语气,不容陌如淇推辞。说完,便随着侍女悄然离去,留陌如淇一人在原地。 与岑兰心的相遇让陌如淇的心里多了许多担忧,虽然她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她对自己的了解却比任何人都多,而且这些秘密并不能被人所知。这让她如同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坐立不安。 她很想离开仲侯国,她的目的只为报仇,不愿招惹仲侯国的人。但是,现在她还不能走,她故意在仲侯皇试探之时放松防备,让自己受伤,以达到让仲候皇对水弑阁死心的目的,但是仲侯皇的内力非同寻常,支撑到现在,已经到了她的极限。 体内一直压制的血腥之气再也不受控制,“噗”地一声,涌了出来,渗入黑色的长袍之上,带着粘腻的血腥之气。陌如淇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睁开眼时,眼前只看见烟霞色的鲛绡帐,目光侧移,玄明和乐水坐在床边,一筹莫展。 见她醒来,乐水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焦急问道:“阁主感觉如何?” 陌如淇虚弱地摇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 闻言,乐水非但没有舒心半分,反倒红了眼眶。陌如淇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微举动,道:“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乐水一脸为难,看了看玄明的脸色,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一直阴沉着脸没有说话的玄明,不忍看陌如淇那惨白的脸,只愤愤地道:“你就如实告诉她,让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还经不经得起她这么作践!” 见玄明的反应,陌如淇知道情况不妙,这么多年来,玄明从未跟她生过气,只有在她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的时候,他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乐水,你说吧。”陌如淇垂了眸,七年前母亲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时候,她对死都没有了恐惧,对于一切都会做最坏的打算。 乐水语气沉重地道:“阁主身受重伤,内力震裂了五脏,乌血堆积,先已攻心。加之阁主本就体质纯阴,‘水弑’之功又是极寒极阴的武功,练功之时寒气侵体,已经受损严重,让情况更加糟糕。” “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嘛。”陌如淇故作轻松地笑笑。 然而她无所谓的态度却让玄明脸色更黑:“你知不知道只要稍不留神,你就会丧命!你就是以这种方式让仲侯皇放弃拉拢水弑阁的?” 陌如淇浅笑,安慰着他道:“我这不是没事,好好地回到这里了吗?” “若非锦心一直未等到你回来,及时命人冒险入宫寻找,你以为你还能躺在这里跟我说话!” 看着眼前的陌如淇,玄明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七年前她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只觉心尖颤抖。 第21章 掌控 陌如淇浅笑,安慰着他道:“我这不是没事,好好地回到这里了吗?” “若非锦心一直未等到你回来,及时命人冒险入宫寻找,你以为你还能躺在这里跟我说话!” 看着眼前的陌如淇,玄明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七年前她半死不活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只觉心尖颤抖。 “那你可有更好的法子,能够让仲候皇死心。”陌如淇垂了眸,因为受伤,气息也变得微弱不堪。若非必要,她何至于自讨苦吃。 玄明又气又急,却又不得不承认,让仲候皇放弃拉拢水弑阁,只能让仲候皇认为水弑阁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倚重,更不足以让仲候皇畏惧。那唯一的方法,便是在仲候皇的试探之时让他失望。 “可是,听说你宴会上并未达到目的!仲候皇依旧向你发出邀请,你打算怎么办?”玄明问道。 陌如淇疲惫一笑道:“那你到现在可曾看到或者仲候皇有其他任何行动?” 玄明细想,确实如此。陌如淇宴会之后,并未得到仲候皇的任何形式的拉拢。看来,与仲候皇交手时,方式和力度都被陌如淇掌控得刚刚好。 既然已经起了拉龙之心,仲候皇肯定暗中早已了解过陌如淇及水弑阁的实力,所以陌如淇必须出手展现出非同一般的实力。 但是却也不能展现得太惊人,否则,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违心为仲候皇所用,在仲候皇的猜忌和防备之中,为他效力,或风光无限,或在最终的猜疑之下,满门覆灭。 要么,坚持己见不为仲候皇所用,然以仲候皇的性格,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仲候皇为解除自己的威胁,定会拼尽全力灭掉水弑阁,如此以后,水弑阁和陌如淇再无安宁。 这个度如何控制、怎么控制,就算熟悉对方套路,也难以掌控,更何况陌如淇与仲候皇乃是第一次见面交手。 “若是偏差分毫,只怕等待你和水弑阁的,就是一场无意预测的劫难。”玄明心有余悸。 陌如淇却摇摇头:“若非有足够的把握,我自然不会堵上水弑阁的前程。仲候皇生在皇家,又身居庙堂之高,自然对江湖中人有着潜意识里的轻视,更何况,他一直心气极高,居高临下,若是表现得太过惊人,反倒引他忌惮和反感,只要将内力控制在平常人之上,又在他之下,他便绝对不会起疑。” 一旁的乐水已经哑然说不出话,若非阴谋诡计,旁人难以伤她半分。所以她无法理解阁主为何身受这样重的内伤。她意识里的对抗和试探,必定拼尽全力让人看见自己实力。 只是没想到,阁主受伤一事,还有这样复杂的关系牵涉其中,赢不得,输也不能输太多,这样的事情最难办,她想都不敢想。 陌如淇见玄明表情的起伏变化,心知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考虑,继续道:“虽然宴会上仲候皇依旧冠冕堂皇地邀请,但是却非发自真心。目的有二……” 四肢百骸的阵阵痛感和寒意,让陌如淇不觉皱起了眉,玄明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她虚弱的样子,却不忍再与她争辩,将她轻轻扶起,大大的掌心覆在她后背,给她渡去一些真气。 一侧的乐水一直紧皱着眉,虽然阁主一直未曾哼过一声或者抱怨过一句,不过单看阁主惨白的脸色,便知道她多么痛苦。 乐水边给陌如淇探脉,眉头不仅未舒展半分,反而越皱越紧,随后将早已备好的汤药送至她的面前。 陌如淇抬手端起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换做寻常女子,至少要撒娇抱怨几句,她却一声不吭。 然而她的反应却让玄明的心莫名地一疼,七年前的她,也像寻常女子一样,遇到不如意之事,会哭泣会撒娇。 他比谁都了解,她能像现在这般坚强勇敢,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在体内那股真气的支撑下,陌如淇终于感觉舒服了些,便让乐水扶着她起来靠坐在床头,继续道:“仲候皇宴会上明明已经队我的表现失望,却依旧让我为他效力。目的之一,为了维护他帝王的颜面。他费尽心思请入宫的阁主,实力太弱,岂不让天下人笑话他仲候皇识人不清。” 陌如淇神情复杂:“二则是警示包括北宸王、仲肃王、仲通王在内的想要拉拢水弑阁的人,水弑阁已经被仲候皇选中,若是能为他仲候皇效力,利用水弑阁这几年打出来的名声,也足够让他手下的异动势力收敛一些。而若是没有为他所用,也让人怀疑我与他暗中有牵连,让其他人不敢再用我水弑阁。这就是他大张旗鼓地邀我入宫的原因。” “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是玄明听完她的分析,也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却还是忍不住责备道:“不过这样的事情不能再有下次,你体质本就极寒,七年前又被寒气侵体,经不起任何折腾。” 乐水也建议道:“阁主,乐水建议您立即回池音岛养伤。阁主的伤需要静养调理。乐水闻讯赶来,虽然携带了一些药材,但远不够用,而且很多药材也不是轻易能得到。更何况,我水弑阁在仲侯国并无太大势力,对这里的形式也不甚了解。” 玄明不无赞同道:“回池音岛确实有利于你身体恢复。我马上去安排。” 说着,玄明便往门外走去,却被陌如淇叫住。 “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简单的几个字,让玄明和乐水心底又是一沉。 陌如淇苍白若纸的脸上浮起一丝深沉的笑意:“你们说,是我池音岛的药材齐全些,还是仲侯国皇宫的药材更齐全?” 乐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道:“那当然是皇宫的药材齐全,而且品质更佳。据说,每年北宸封国进贡给仲侯国的药材就不在少数。” 陌如淇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不仅不能回去,还要在仲侯国开设水弑阁分阁,将阁中工作重心移至仲侯国来。” 第22章 凤首箜篌 玄明怔怔地望着她,似乎对她的用意了然于心,问道:“你真的决定这么做了?可想好了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可做好了承受这一切后果的准备?” 陌如淇四目相对,郑重地点点头:“是的!若是能报仇,我愿付出一切!” “好!我立即帮你去办。”没有半句多言,玄明亦郑重回应。只要她决定要做的,他便帮她做!哪怕赴汤蹈火。 陌如淇将心头涌起的感动压下去,朝乐水道:“放出消息,因伤势过重,不能长途跋涉,将在京都逗留一段时间。还有,将我受伤的情况加重几倍地宣扬出去。乐水所需要的药材,也要全城大张旗鼓地去找。” “好!”乐水虽然不知她用意,但也很快地下去安排了。 “那我也先下去办事,你好好歇着。”玄明见她脸色依旧苍白若纸,眸中的担忧之色更重。 说了这么久的话,陌如淇确实也疲惫不堪,打算躺一会儿,然而,目光在触及到房间内的一樽凤首箜篌时,顿时困意全无。这不仅是一件凤首箜篌,更是早已不传于世、销声匿迹多年的金漆凤首箜篌。 优质的木胎上,涂上耀眼的金漆,在闪耀着金色宝光的舟形琴盘上,伸着一条孔雀细颈般的弯弯的琴首,优雅自然,上面象鼓满的风帆一样,张起十四条琴弦,造型优美,色彩华丽,工艺精湛。 陌如淇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一连串美妙的音符从指间倾泻而出,悠悠扬扬,一种情韵却令人回肠荡气。 传闻称,用金漆凤首箜篌弹奏的琴音精妙绝伦、于世无双,然而这并非金漆凤首箜篌的特别之处。 因为金漆凤首箜篌最让人闻之而色变的,便在于,可将内力倾注在琴曲之中,这律动的音符便会变成杀人的利器,杀人于无形之中。 心里也顿时反应过来,这件金漆凤首箜篌,便是兰妃所说的见面礼,不过太过贵重!而且陌如淇与她初次见面,以她的身份何以能得兰妃这样珍贵的礼物。而兰妃将此古物送给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陌如淇想起女官口中的那句故人,只觉疑惑不已。然而搜遍记忆,却没有半点记忆,只怕兰妃所谓的故人,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 然而母亲,早在七年前便已死了,这个秘密的谜底该从何处寻起? 想着,只觉混沌,便歪在床头,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陌如淇似梦似醒,似乎听到屋顶上一些轻微的响动,随即轻轻一跃,落在了地上,气息微弱,步履极轻,显然是内力深厚之人才有的脚步声。 而且不管她的住处都会有水弑阁的弟子暗中监视控制,但是到现在水弑阁还没有动静,只怕已经被此人解决了! 陌如淇依旧纹丝未动,佯装依然在沉睡之中。然而,双耳却异常警觉,仔细听着来人动静,想要知道此人的目的。 随着这脚步声越来越近,陌如淇也暗自凝聚真气,只待来人一有动作,便采取行动。 然而,来人也异常警惕,尚未走近,便停在了窗前,随即,鼻尖传来淡淡的异香,奇特好闻的香味,让人只想沉沦下去,然而,陌如淇却在这熟悉的气味包围中,心猛然一沉:是迷知散。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让人昏迷和失去知觉的香,只需吸入一丁点便能致人昏迷不醒、武功也暂时失去。 陌如淇立即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用内力将刚吸入体内的迷知散全部逼出体外。 在确认她已经昏迷之后,来人的动作也大胆起来,脚步也越来越近,然而就在陌如淇准备出手的时候,脚步声却停住了。 陌如淇的脑子迅速反应,难道是与水弑阁对抗的江湖势力?还是…… 忽然,在仲候皇宫正阳宫殿外,提及密信时,北宸王那阴鹜的眼神从她眼前闪过。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难道是北宸王,为了寻密信而来?堂堂北宸王居然用迷烟这样卑劣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她真的把这个送给了你!”一声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透着无奈、憎恨、不解、愤懑、惊讶等多重情绪。 而这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是陌如淇仍然听出来了,不出所料,确实是宇文君彦! 陌如淇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他所说的这个显然就是凤首箜篌?难道他也知道这樽金漆凤首箜篌? 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兰妃将它送给她的原因和母亲那支沁血玉簪的秘密? 陌如淇紧握的双拳不自觉地颤抖,她暗中命令自己要冷静,时隔七年,在他面前,做到表面平静已是她的极限,她仍然无法保持自己内心的平静。 就在这时,她听到他转身的声响,藏于袖中的手骨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只有痛楚才能迫使自己镇定。宇文君彦何其精明,定不能让他发现了端倪! “你究竟是谁……”宇文君彦忽然出声发问,在这万籁俱静的夜晚显得那样突兀。陌如淇的心咯噔一跳,难道他发现自己是在装睡?难道他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是陌如淇依旧稳住不动。 幸好,宇文君彦并没有再言语,只是缓步走到了她的床前。陌如淇只觉他端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她动也不敢动,只能躺在那里暗自观察他的动作。 宇文君彦就这样看着她,他想要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兰妃不过见了她一面便将这樽凤首箜篌送给了她!兰妃明明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绝美的容颜因为受伤而惨白若纸,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带着防备和警惕,一双薄唇血色尽失,因为习惯咬唇,还有一道浅浅的齿印。 习惯咬唇……忽然一张倔强的小脸从他记忆中钻了出来,她就这样咬着唇,眼里含着泪,绝望地看着他…… 恍惚间,眼前这张惨白的脸和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小脸竟然重合在了一起,宇文君彦的心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痛了起来:“淇儿!你真的是青淇儿!” 陌如淇只觉自己忽然被他那修长的臂膀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她的呼吸夺了去。 第23章 认错人了 陌如淇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愣在了原地。就这样被他紧抱在怀里,带着令她熟悉的温暖和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她只觉自己的脑子一滞。七年前那段美好的时光也随之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那时候的她还是青淇儿,为了母亲的病四处奔波,筹集钱财。那时年少,误入老鸨圈套,被骗入青楼,她拼死逃出,却还是被抓了回去。 她不愿被人凌辱,生生从青楼四楼的阳台上一跃而下。他就在她最需要的一刻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刚好路过的他从白马之上一跃而起,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当年,也是这样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让她只想永远沉沦于此,也就是在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再不属于她自己。 她那么卑微地爱着,背负着闲言碎语。他是王,而她是民!可他丝毫不在意,护她宠她。 犹记得那年,中元节的花灯之下,灯和烟火的长街之中,他和她就这么手牵着手随着人潮四处晃荡,如同普通的情侣一样。 犹记得,王宫之上,他背着她,在一个一个金碧辉煌的宝殿之上,如飞鸟一般飞过,停在王宫最高的大殿顶上,看夕阳西下、繁星升起。 犹记得……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今生不渝、来世不负的誓言。而她就那么轻易地信了,以为爱情就那么真实地来临。 直到在秘道亲耳听见他说的那些话,他们那样美好的相遇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以为的命中注定,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接近!他的****与温柔不过是诱饵,而她却被这样如彩色泡沫般美好却脆弱的幻想,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起七年前的种种,她的心如刀绞,尽管她身负重伤不宜动武,但是她要脱离这个曾给她带来无尽劫难的怀抱!不让这个伤她杀她的男人靠近她半分! 就算要被发现她佯装昏迷也顾不得了,藏于袖中的手将真气聚拢,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北宸王,你认错人了!”忽然,玄明冷厉的声音如救命稻草一般传来,银色的面具在月夜之中散发着阴冷的寒光,直看得人心尖发怵。 陌如淇长舒一口气,暗自将蓄势待发的真气收了回来。 宇文君彦似乎猛然惊醒,骤然松开了抱着陌如淇的手,一颗心却莫名地随之空了一大截,填满失落。 他忽然惨笑一声,似自嘲,也似得意,道:“她早就死在了我手里,你怎么可能会是她!” 是啊,青淇儿早就死了,现在躺在他面前的,是陌如淇,水弑阁阁主陌如淇! 陌如淇缓缓睁开双眼,慵懒迷离的双眸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她丝毫不知情。 可是却对上宇文君彦墨黑的瞳仁,从中,她看见他眼底渐渐凝起的细碎寒冰,一如七年前秘道中那阴骛得让她无处可逃的眸光,仿佛方才那个抱着她叫青淇儿的画面不曾真实存在。 陌如淇的唇边居然溢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个男人本就如此诡谲多变,他连从小到大追随他的至亲兄弟都能流放的人,还能指望他的世界有感情而字的存在? 见她醒来,宇文君彦神色变得晦暗不明,从她床头站了起来,没有再说一句话,便纵身一跃,跳出窗子不见了踪影。 “小七,你还好吗?他认出你了?”玄明快步进来,神色间除了担忧和紧张,更多了几分陌如淇看不懂的情绪。 陌如淇将双脚曲起来,将自己抱成一团,道:“玄明,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她脆弱的样子令人的心莫名地疼,玄明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悄然退了出去,坐在了陌如淇的门外。 此刻,他的心又何尝好受。他比任何人都懂得陌如淇此刻的感受。爱一个人难,而恨一个人更难!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只怕,从青楼阳台跳下的那一刻,她宁愿就此跌落在地上,浑身是血地死去,也不愿跌入他柔情的怀抱,从此万劫不复。 就像他,如果知道后来要发生这样痛彻心扉的一切,当年追随在宇文君彦身后的他不会给宇文君彦出了个青楼老鸨抓人的计策,不会抓住时机让宇文君彦恰好出现在那关键的一刻,更不会让她陷入这场阴谋之中! 可是,一切没有如果,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想留在她身边,用尽一切力气护她周全! “玄明,之前命剪水去查的事情可有了结果。关于那封密信上的‘慈’字,关于暗影和暗夜的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陌如淇沉沉发声,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带着浓浓的暗哑。 “剪水已命人查过了,朝野上下,仅有两人名字里有‘慈’字,但是其中一人是九品芝麻小官,与北宸王八竿子打不着,而另一个官位稍高,但也只是从四品武将,根本不可能涉及到密信之中那么重要的朝廷大事。” 陌如淇并没有太意外:“也算意料之中,这么重要的密信,若是落在仲候皇手里,北宸王是封王,尚还有一线生机,而这提供情报之人,只有死路一条,自然不会写上真实的名字,估计也是个化名或者代号。不过这条线索断了,也不知从何再查起。那暗白和暗夜呢……” 陌如淇接着问道,然而并没有立即等到玄明的回答,而是听到门外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半晌,他才缓缓道:“本想等你伤势好些再告诉你……” 陌如淇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却也故作轻松地笑道:“说吧,如今的我,不论什么,都承受得起。” 玄明低沉地道:“据查,暗夜大赦之后,离开了北宸封国,来了仲侯国。具体在哪,还未查到。而暗白……” 玄明顿了顿,道:“得到北宸王的召集令后,他离开漠疆,重新回到了北宸王宫,继续为宇文君彦办事。” 闻言,陌如淇沉默半晌,最终苦笑一声,似是安慰自己道:“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