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叫花修道记》 第1章 贱名好养活 张叫花,出生在农历一九八五年七月十四日。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中元节俗称鬼节,农村里每年在这一日之前祭祖。张叫花的爹娘都是农民,家中老大是他,老小也是他。因为爹娘的头一胎是男孩,按照计划生育政策,只能生一个。梅子坳水库的坝上用石灰写了一行很震撼的标语:跑了儿子找老子,跑了老子拆房子。 张叫花之所以叫张叫花,原因是因为张叫花爷爷奶奶认为取个贱名好养活。叫花就是“叫花子”,本来只是作为小名的。谁知道九零年人口普查的时候,张叫花爹娘都不在家,村支书张德春那球日的的直接把张叫花的小名变成了大名。农村里的人对名字也没那么矫情,名字填进了户口本,也没那个心思去改名字了。张叫花就成了张叫花的大名。 本来,张叫花小的时候跟普通的农村小屁孩也没有什么不一样。一样的吃喝拉撒,跟爹娘撒娇,跟爷爷奶奶霸蛮,跟村里小屁孩打架相骂,偷父母一毛钱去买跟冰棍吃,张九斤家的葡萄藤里专捏变软的葡萄粒吃,到山里掏鸟窝……一样一样的,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张叫花六岁的时候经历了一件不一样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梅子坳的小孩从小就学会帮父母干家务、干农活。张叫花也不例外。五岁的时候,就负责家里的做饭、扫地、扯猪草、捡柴火、放牛。不是张叫花懂事早,而是梅子坳村的娃子只要不痴不傻,到这个时候,都得做事了。 放牛都是早上一大早就上山,放一两个小时,回家吃早饭。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出发,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牛是农村里最珍贵的牲口。那个时候,一户人养不起一头牛。都是几户凑一起养一头牛。一头牛要侍弄十几二十亩地。要让牛干活,就得平时让牛吃饱。 当然对于梅子坳的小屁孩们来说,放牛的时光,也许是值得他们一辈子回味的美好时光。因为放牛的时候,只要将牛赶到山上,小屁孩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玩了。当然不小心牛从山上跑下来,把别人家的禾苗吃了一大片,没逃掉被人抓了现行,肯定会追到家里要求赔偿。总免不了一餐好打。但是好了疮疤忘了痛。到了第二天,生龙活虎,满血恢复的小屁孩们又会我行我素。 夏天的时候,是放牛娃们最愉快的时光。虽然出门的时候,父母万般叮嘱,千万别下塘洗澡。但是到了山里,小屁孩们可就是能够翻天的孙猴子了。 经常跟张叫花一起放牛的几个小屁孩都是同组同姓的一大家子里的。不过虽然是同龄人,却不是同一辈分的。在梅子坳,经常有成年人喊小屁孩叔的。 狗娃是六个人中间辈分最大的,其余几个人都得叫他十八叔。金虎是、富贵、小栓、满仓倒是跟张叫花同辈。 金虎是中间最大的,比张叫花大两岁,出事那年八岁,才上一年级。满仓年龄最小,比张叫花还小一岁。富贵比张叫花大一岁。小栓、狗娃跟张叫花一般大。 出事的那天,是金虎放暑假的时候。农历七月半,离张叫花生日没几天了。 那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叫花每天特别犯困,走到哪都是呵欠连天的。 出事的那天下午,一到山里,张叫花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随便找了一个树荫就躺草皮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张金虎就跑过来不停地推张叫花。 “叫花,叫花,快起来了!叫花,叫花,快起来!” 张叫花眼睛睁不开,身体动了一下,又睡着了。 张富贵也跑了过来,用力的推张叫花。 “叫花,叫花,快起来,跟我们一起去洗澡。” 这一回,张叫花应了一声,“好。”但是身体动了一下,又躺着睡着了。 接着另外的五个小孩全部跑了过来,不停地叫。 “叫花,起来!” “叫花,快跟我们去塘里摸鱼去。” “叫花,快走啊。” …… 张叫花却始终睁不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几个小伙伴的声音,他听得格外的清晰,甚至他能够感觉到他们的动作,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睁开自己的眼睛。 张叫花最后是被他爹张有平叫醒的。 张有平一过来,将张叫花提到大腿上就噼噼啪啪地狠命打张叫花的屁股。 张叫花痛得要死,这才醒了过来,一看到张有平,就知道闯祸了,他以为他看的水牛吃别人家的禾了。 “爹啊。我以后再也不敢放牛的时候睡觉了。娘啊,你快来帮我啊。我实在忍不住才睡觉的。”张叫花哇哇大哭。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叫花娘刘荞叶立即向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表现出她惊人的彪悍,“我崽又没做错,你打他做什么?” “一起出来放牛,金虎他们都没了。你让我见了他们爹娘,怎么开得了口啊?”张有平痛苦地说道。 “这是意外。又不是叫花的错。”刘荞叶声音低落了许多。 “娘啊。金虎他们怎么了啊?”张叫花不明所以地问道。他只记得他们五个人不停地喊他去洗澡,但就是睁不开眼睛。要不是这么困,他本来也是要去塘里摸鱼的。 “金虎他们都淹死了。天黑了,你们都没回家。散工了,我们都出来找。发现牛都在鱼塘里。他们的衣服放在岸上。摸了半天,才把他们全部摸了出来。早就僵硬了。要不是看到你的衣服没在那里,我们哪里知道到这里来找你啊!”刘荞叶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 “金虎他们没死啊!他们就在这里啊。金虎,你们怎么不说话啊!”张叫花的一句话,让张有平两口子背脊直冒冷汗。 张叫花往旁边一看,五个小伙伴就坐在旁边,一个个冲着他傻笑。 第2章 人贩子 “以后不许说你看见金虎他们几个,知道么?”回到家里,刘荞叶就连忙叮嘱张叫花。 张叫花看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默不作声的五个小伙伴,他不明白娘为什么要他说谎话。幼儿园老师表示说了好孩子不能说谎么? 在听娘的话还是听老师的话的选择上,大部分的小屁孩都会选择后者。老师是宣布标准答案的呀。所以张叫花没有应声。 “娘跟你说的话,你记住没有啊?”刘荞叶哪里有不知道自己崽的心理的道理? “哦。”张叫花老大不情愿。 虽然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梅子坳的生活却依然要继续。接连几天,梅子坳听不到一丝笑声,村子里也显得格外的寂静。 但是生活得继续,地里的活不能够荒废。五个孩子留给梅子坳的记忆,只是乱坟岗多了几堆新土。像金虎他们这样夭折的孩子是不能够进祖坟的,甚至不能堆坟。他们留给梅子坳的记忆也许就会像他们的坟墓一样,慢慢地被荒草淹没。 出事后好长时间,张叫花的父母不允许张叫花出门。 张叫花只好每天坐在大门门槛上张望着蓝天上飘浮的白云,五个小伙伴就坐在张叫花的身边。 “金虎,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啊?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没味的。”张叫花看着坐在身边的金虎说道。 如果是有人在这里,肯定是看到张叫花正在对着空气说话。 金虎、富贵、小栓、狗娃、满仓都还是光着身子,就跟他们下塘洗澡的样子。农村的孩子光个屁股也没什么,张叫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本来娘告诉过他,金虎他们死了,人死了就会变成鬼。他看到的是鬼。张叫花从小很怕鬼的,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五个小伙伴,他却感觉到小伙伴们还活着。 张有平挑着一担豆子重重地放在院子里的水泥坪上,用缠在扁担上的汗巾擦了一把汗。然后取下斗笠,准备进屋子喝口水。 “崽啊,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张有平刚刚进院子的时候,好像听到自家崽跟谁说话似的,心中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金虎啊。富贵他们都在呢。”张叫花指着门槛说道。 金虎他们五个正愣愣地看着张叫花。 张有平似乎感觉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心中黯然,知道自家崽被脏东西缠住了。心里急得不行,但是却没有半点办法。 晚上的时候,张叫花的爷爷奶奶也过来了,大伯大婶也跟着过来了。爷爷奶奶跟着张叫花大伯生活。住在老屋里。张叫花家前年建了房子,从老屋里搬出来了。 “叫花看来是被那五个小鬼缠住了。这一阵,叫花每天都跟五个小鬼说话哩。”张有平忧心忡忡,不停地吸着烟。 “有平,干脆去叫马道长来看哈。”张叫花爷爷出了一个主意。马道长叫马五郎,是梅山教的水师。平时喜欢穿道袍,村里人都叫他马道长。平时村里看坟地、看地基都找他,有个时候,信迷信的也找他过来。他还兼职看病,一些村里赤脚医师看不好的病,也会去找他。 “爹,这个不好吧?这要是把马道长请过来,梅子坳的人都知道这事了。以后都得把我崽当怪物看。”张有平非常担心。 刘荞叶也不愿意,“就是,我崽虽然看得见他们,他们也没害我崽。其实就这样也没事。” 张叫花爷爷的权威没有体现出来,很是恼火,“你们的崽,你们自己决定。别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后悔都来不及。” 张有平两口子想来想去,还是不想去叫马五郎。 但是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张有平一家人都刻意隐瞒,张叫花被鬼缠住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村里的孩子都被家长告诫,绝对不许跟张叫花一起玩。而马五郎却是不请自来。 张叫花过完生日没过多久,马五郎就拄着一根顶上缠着很多各色布条的杖子来到了张叫花家。那杖子的卖相,有些像城里买糖葫芦的那个插满糖葫芦的杖子。 张叫花搬了一张四条腿的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津津有味地看着走廊上的一个小孔里的蚂蚁进进去去的搬家。 金虎、富贵、小栓、狗娃、满仓围成了一圈,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时候,马五郎用力地将杖子插在张叫花家的走廊上。走廊没有铺水泥,只是用木锥捶紧的泥土坯。马五郎直接将他手中的杖子插进了土坯中。顶端的布条条不停地晃动。杖子上还系了铃铛,杖子顿一下,上面的铃铛叮当叮当响。 张叫花吓了一跳,以为来了个人贩子。金虎等人则连忙躲到张叫花的身后。 “你找哪个?我爹娘没在家里。”张叫花还是壮着胆子站了起来。 “我找的就是你,你爹娘没在家里正好。”马五郎又用力将手中的杖子在地上顿了一下。 张叫花吓得身体一颤,打着哆嗦说道,“你把我抓走卖不掉的,我记得我爹娘的名字,还记得我家住哪个地方。你把我卖掉,我会自个跑回来。” “没事。我抓走不用卖,你给我去讨饭就行了。你不听话想跑,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了,让你跑不了。你想喊人,我就给你喂哑药,让你变成哑巴。”马五郎嘿嘿一笑,故意编故事吓唬张叫花。 小孩子哪里经得住这阵仗呀?张叫花立马被马五郎吓哭了。金虎他们几个也吓得哇哇大哭。 “不许哭!”马五郎又见手中的杖子用力往地上一顿。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张叫花哭还是那么哭,倒是不敢哭出声来。 “我爹娘马上就回来了,你这个人贩子跑不掉的!”张叫花一边擦眼泪,又想了个主意。 “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你爹娘在田里扯草撒肥料哩。一下子不会回来。村里人都知道你被小鬼缠了,谁都不会到你们家里来。”马五郎彻底断了张叫花的念想。 张叫花想哭,又怕激怒了面前的这个人。 第3章 打死人贩子 虽然在马五郎的威慑之下,张叫花没敢哭出声来,但是两行眼泪却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一般,止不住地流下来。 马五郎见小屁孩哭得如此稀里哗啦,也觉得不好玩了,“我不是人贩子,而是马家的马道长。你知道么?” 马道长?那不是比人贩子更可怕?马五郎不说还好,一说,张叫花哭得比刚才还要伤心了。倒不是马五郎这个人有多凶神恶煞,而是这村子里的幼教的功劳。平时哪个小屁孩不听话了,爷爷奶奶爹娘就会说:马道长来了,你还哭,被马道长捉去当小鬼。所以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最可怕的人,人贩子是排第二位的,马道长才是排第一位的。 马道长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顿时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娘的,平时不就是调戏调戏几个小媳妇大姑娘,没事偷只鸡摸只狗,看谁不顺眼用个小道术捉弄一下么?怎么都成这形象了? 金虎几个也吓得瑟瑟发抖,死死地躲在张叫花的身后,却并没有逃走。 “不许哭!”马道长顿时就来火了。三句好话不如一马棒棒,道爷我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屁孩。 张叫花又被吓得浑身一抖。金虎几个也吓得浑身颤抖,呜呜地哭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发出声音。张叫花被马道长吓得够呛,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马道长挺满意这个效果。 “张,张叫花。”张叫花有些畏惧地看着马道长。这个比人贩子还要可怕的人,身上脏兮兮的,跟个叫花子似的,蓬头土面,道袍都穿出了电视里面舞蹈节目裙子的效果了,下面是丝丝缕缕的。马道长光着脚,好大一双脚啊。感觉这马道长的形象与娘以前描述的不大一样哎。 “你娘的真是太有水平了!”马道长噗嗤一笑,显然对张叫花的这个名字很是乐呵。 “不是我娘起的,是我爷爷取的。”张叫花觉得这份功劳还是应该给爷爷。其实张叫花对自己的名字颇为满意,因为名字里面有个花字。有花就很漂亮啊。屁孩们的思维跟大人是不打一样的。 “行了。”马道长觉得不能够跟屁孩纠缠这些歪理,不然可能会被带沟里,“听说你被小鬼缠住了?他们藏在哪里?” “别告诉他!”金虎焦急地向张叫花小声说道。他非常害怕马道长。 “他们……”张叫花感觉很奇怪,马道长不是捉鬼的么?怎么跟爹娘他们一样,看不到金虎他们呢? 金虎他们急了,竟然从张叫花身后冲了出来,哀求道,“别告诉他!求求你。我们会没命的。” “快说!不然把你抓起来卖掉。”马道长有些不耐烦地威胁道。 张叫花指了指马道长身后,眼睛还故意盯着马道长背后的一根柱子。 马道长感觉背脊一凉,似乎有一股冷飕飕的阴风从背后吹了过来,浑身仿佛掉入到冰窟窿一般。马道长会一点道术不假,但是道行也就是骗骗乡里人的水平。没开天眼,又没有天生阴阳眼,哪里能够看到金虎他们几个的踪影? 马道长连忙转过身去,一看,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但是马道长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看不到鬼,哪怕只是一个小屁孩。 张叫花虽然刚满七岁,倒是也很机灵,趁着马道长一转身,立即撒腿往门外跑。晒谷坪上晒了豆子与包谷(玉米)棒子,张叫花抓起包谷棒子就往马道长身上扔。 “打死你个人贩子!死骗子!” 五个小鬼竟然也不怕太阳,跟着张叫花捡起包谷棒子就往马道长身上砸。 一个包谷差不多有三四两重,农村里的屁孩,每天都在山里扔石头,七岁的屁孩手上的力气也不可小觑。加上五个小鬼,那天上飞的包谷棒子就跟下大冰雹一样。小鬼的力气竟然比张叫花的力气还要大。砸得张叫花只能抱头鼠窜。 马道长虽然道行不高,但是人却不傻。自然看出来了,攻击他的可不止那个屁孩一个。几个小鬼也肯定参与其中。 马道长是真的有一丁点道行的,如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一番,画几张符,再把祖师爷传下来的法器拿出来,说不定应付这五个小鬼没有多大问题。 加上今天以为能够在张叫花家里大吃一顿,所以来的时候肚子放了空,被几个小鬼追着满院子跑了一会,肚子里的那点存粮早就消耗干净了,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 张叫花还好,那五个小鬼越打越是经验丰富,而且力气大得很。一开始是跟张叫花一样扔包谷棒子,后面直接扛着扁担追着马道长打了。看起来,就像扁担飞起来,追着马道长打一般。马道长从身刚准备抬起手中的杖子招架,手上便挨了一扁担。杖子直接落到了地上,上面的铃铛发出叮咚叮咚地响。若是马道长能够用道术控制这些铃铛,一个回合就能够将这几个小鬼给制住,但是马道长道行不精,根本控制不了杖子上的这串铃铛。祖师爷传下来的一串法器,竟然变成了一个摆设。 马道长丢了杖子,又想从身上掏东西。马道长穿的是道袍,东西放在袖子里。平时掏还很顺当,这危机时候,根本就掏不出来,胡乱用力一扯,袖子都给扯烂了,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好似是一本书,一个罗盘。罗盘砸在地上叮咚直响,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顷刻之间,马道长身上又挨了一扁担,然后又看到从张叫花家里飞出一把柴刀,一柄斧子。马道长这一吓,差点没掉了魂。哪里还管得了那些掉在地上的宝贝?拔腿就往门外跑。 金虎等五个小鬼虽然见马道长逃跑了,却并不追出院子去。 一人五小鬼刚才也是爆发出所有的能量了,此时强敌一走,都坐在门槛上喘息。 “糟糕了!”喘过气来,张叫花看着一地的包谷棒子,立即哭丧着脸。连忙跑过去捡起满地的包谷棒子。 “叫花,我们帮你捡!”金虎也带着几个小伙伴上前。 院子里立即出现了一个怪异的现象,满院子的包谷棒子飞了起来,自动地飞进晒谷坪上的竹席中。 马道长气喘吁吁地跑出没多远,就被村里人看到了。 “马道长,怎么整成这样了?”梅子坳开拖拉机的刘前旺在梅子坳也是个人物,他揶揄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马道长。 “倒霉透顶!张有平家的几个小鬼都成了厉鬼了。今天要不是道爷跑得快,差点折在他们家了。”马道长依然心有余悸。 第4章 战利品 【新书刚开始,没有存稿,每天尽量保持两更。有存稿的时候适当多一点。希望兄弟们多多支持!新书启航,最需要大家的帮助。推荐票、打赏顶起来!本书的正版阅读在起点中文网,在其他网站对老鱼没有任何帮助。新书期阅读本书是完全免费的。希望喜欢老鱼作品的朋友们能够来起点中文网支持正版!】 人多力量大,额,也许应该说鬼多也力量大。张叫花与金虎几个很快便将满地的包谷棒子收拾好了。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是地上还留着几样东西。最显然的自然是马五郎的那个法杖。上面的那个叮当响的铃铛很惹张叫花喜欢。另外还有一本似乎从泡菜坛子里取出来的咸菜一般的书,张叫花翻开看了一眼,学前班学到的几个字似乎根本没办法看懂这本书。倒是里面有几个图形,张叫花看得似懂非懂。那个罗盘就比较高端了,一看就是很高级的东西。 好东西自然要藏起来,张叫花扛着法杖满屋子里找地方藏。那本书倒是好藏,往将席子掀开,塞进垫床的干稻草里。在好好整饬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罗盘个头不小,也比较好藏。梅子坳这么大的屁孩,谁没几个藏宝贝的地方?只是那根法杖个头太大,不好藏,万一被发现了,玩这么邪性的东西,张叫花估计自己屁股能够开了花。 这法杖固然霸气,张叫花是不敢拿出来在小朋友面前卖弄的。而且现在就算是张叫花敢卖弄,村子里的屁孩们也没一个会给张叫花这个机会。张叫花最感兴趣的是这法杖上的铃铛。将法杖上花花绿绿的碎布掀开一看,一个铃铛用麻绳绑在法杖上。打的是死结,张叫花不得不跑进房间里将娘做鞋子的剪刀拿出来。咔嚓一剪刀将麻绳剪断,铃铛直接掉到了地上。张叫花却不小心手指被法杖上用来固定布条的铁丝划破,红艳艳的鲜血立即指尖汩汩冒出。 受点伤,出点血,对于梅子坳的屁孩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张叫花此时眼里只有铃铛,哪里顾得上这么一点小伤。血都懒得去擦,直接将地上的铃铛抓在手里。 这个时候,手中的铃铛竟然像万能胶水一般紧紧地吸在了张叫花的手上,而且这铃铛好像吸血一般,张叫花猛的感觉手指钻心一般的痛,那本来银白色的铃铛竟然一下子从白色慢慢地变成鲜红色。 铃铛是一个小环上面有五颗小铃铛,上面雕刻着精美而奇异的花纹。铃铛上的花纹上似乎有血液在流动。张叫花手指流出了鲜血竟然在铃铛的花纹上流动起来。很快一条条鲜红色的血丝将铃铛全部包裹住。 张叫花心中很害怕,想将手中的铃铛扔掉,却发现铃铛仿佛黏在了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娘啊,我要死了啊!”张叫花心中惨呼,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金虎等五个屁孩也急得要死,但是他们根本不能靠近张叫花的身体。只要稍微靠近一点,那铃铛就会发生一声低鸣。那鸣声极其细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是在金虎几个耳中却如同洪钟一般。立即让他们晕头转向。 过了一会,铃铛似乎喝饱了,终于停了下来。猛然像千瓦灯泡点亮了一般,猛然一亮,白莹莹的光芒将张叫花笼罩在莹白色的光芒之中。张叫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都没想,直接将手中的铃铛扔了出去。谁知道铃铛飞出之后,在空中打了一个转,竟然又回到了张叫花的手中。 金虎几个根本不敢近张叫花的身,只能远远地伸长脑袋打量张叫花的状况。刚才张叫花将铃铛扔掉的时候,铃铛在空中又发出一阵阵叮当响。这响声对于金虎几个来说,却如同冲击波一般,将他们几个狠狠地击飞了出去。 本来金虎几个并没有实体,按说就算是摔倒在地上,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但是这一次,被冲击波这么一冲击,他们浑身发痛,尤其是头痛难耐。 “叫花,叫花。别扔了。这我们怕铃铛发出的声音。”满仓连声喊叫。 张叫花一愣,手一抖,又是一阵叮当声。 金虎几个立即头痛得在地上打滚。 张叫花看见金虎等人痛苦的样子,知道他们不可能骗他。连忙到房间里找了一面旧手绢包起来,这样铃铛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叫花!”张有平在院子里大声呼喊。 张叫花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将手中的杖子从后门丢了出去。然后飞快地跑到院子里。 “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啊?”张有平的声音看似责备宝贝崽,实则关怀备至。 张叫花假装打了个哈欠,“刚才不小心困了一觉。” “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张有平从竹簸箕里拿出两个黄花梨,拿在手中向张叫花扬了扬。 “啊!梨子。”张叫花立即冲了过去,将两个梨子拿在了手中。 金虎几个看着张叫花手中的梨子,也忍不住咽口水。但是这一段时间,他们已经知道了食物对于他们来说除了以前遗留下来的诱惑力之外,已经没有半点用处了。他们能够闻到水果的香味,也能够摸到水果的样子,却没办法将水果吃紧肚子。当然,他们可以将两个梨子抢过来,砸张叫花的头上。只是张叫花藏在袋子里的铃铛可不是他们敢招惹的。 农村里的水果是从来没打过药的,小屁孩吃水果从来不去洗,直接用衣服擦一下,立即咬伤一大口。黄花梨的皮比较粗厚,但是张叫花不会去介意这些。黄花梨已经成熟,丰厚的果肉如同蜜汁一般甘甜,果汁流入食道,能够带来一种无比的享受。 “慢点吃。都是你一个人的。别噎着了。”张有平看着宝贝崽吃得这么香,哈哈直笑。这个时候,他忘记了张叫花的种种不正常,在父母的眼中,没有不正常的崽女,只有关爱不够的心肝宝贝。 “爹,今天来了个人贩子。他想抓我哩。还说自己是马五郎。后来被我们打跑了。”张叫花满口塞满了黄花梨甜美的果肉,说话有些含混不清。 “什么?你们?快说跟爹说清楚。”张有平吓了一大跳。 “你不知道,那个家伙一点都不经打。”张叫花囫囵吞下去一个梨子,肚子已经撑得饱饱的了。剩下的一个他舍不得一次吃完,放到家里藏了起来。小屁孩藏东西的本领与生俱来。弄好了这一切,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爹说清楚。 张有平听得是眉头紧锁。其实他已经听出来,来人肯定就是马五郎马道长。让张有平心惊的是金虎五个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虽然到目前为止,似乎并没有为害自己的宝贝崽,但是谁知道以后是祸是福呢? 第5章 马道长讨要法器 马五郎本来是想到张叫花家来弄点钱的,结果没想到把自己讨饭吃的家伙都给弄丢了。往袖子里一摸,背时鬼,连祖师爷传下来的本经都给丢了。那个法杖丢了,弄一个就是了,以前拜的那个死得早的师父传下来的叮当他也没当一回事。这本经却是重要的东西,虽然本经里面的道法,他学到家的不到十之一二。但是这东西是用来证明他身份的。至于那个罗盘,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破四旧那会,他从一个地主老财家里找到的,偷偷地藏了起来,等风头过去了,便据为己有。 马五郎对应付那几个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尤其回想到刚才向自己飞过来的那柄斧头,他就背脊发冷。差点小命都搭上了啊。但是讨饭的家伙却是不能不要的。丢了本经,可不仅仅是丢了讨饭的家伙啊。死得早的师父曾经就说过的,丢了本经就等于丢了道行。马五郎每次画个符,都是按照本经上一笔一画临摹出来的。现在本经一丢,他彻底捉瞎了。 刚才讲张叫花吓成那个样子,现在想去从他手里要回讨饭的家伙,只怕不那么容易。马五郎想来想去,准备从张叫花家人入手。所以,他没有直接去张叫花家里,而是去了张叫花家的老屋。 张叫花的爷爷奶奶住在老屋里,老人家对神灵敬畏,对马五郎这样装神弄鬼的人自然也很畏惧。一见马五郎到家中来了,果然是恭恭敬敬。 “马道长,稀客啊。快请坐,快请坐。老太婆,还不赶紧去抓只鸡宰了?”张叫花爷爷热情得很。 “不用不用。都是乡里乡亲的,随便吃点家常菜就行了。满银叔,我来你家里,你应该晓得我是为什么来的吧?”马五郎故作神秘。张叫花爷爷叫张满银。 “难道你是……?”张满银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了。 “对了。我今天从你家老二家门前过,就感觉他家里阴气重。你孙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又是干这个行当的。鬼祟出来作怪,我不能不管。”马五郎大义凛然地说道。要不是法杖丢在张叫花家里,此时拿着法杖重重地顿在三合泥地板上,效果会更加。马道长心中感觉有些遗憾。 张满银是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马道长,你真是个好人啊!” 马道长额头冒汗,梅子坳怕自己的人不少,说自己好人的还真少见。 张满银家的老母鸡还是宰了一只,平时杀只鸡,得给老大老二家各送一碗过去,基本上好吃的都给那两家送过去了,两个老人喝汤的时候比较多。这一次因为马道长再,张满银婆娘张叫花奶奶马东花没再分出两碗来了。 马道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闻到了鸡肉的香味,差点没流出口水出来。 “满银叔,你真是太讲究了。” 马道长的吃相也没有什么高人的气质,在喷香的鸡肉面前,那什么高人气质都得靠边站。吃饱喝足才是硬道理。 “马道长,老二家的事情该怎么解决?”张满银自己没怎么舍得吃那堆得满当当的一大碗鸡肉。生怕这个贵客没吃好。 “这要看你们家老二自己拿主意。”马道长嘴里塞得慢慢地,说话也是含混不清。 “关键是我这个儿子,对这个不太上心。我早就说让他过来请道长。他一直都是推脱。”张满银眉头紧蹙,眼睛看着马道长,希望道长能够有什么好主意。或者这个马道长吃饱了喝足了,直接冲进老二家,把那几个小鬼捉出来。 马道长之前就丢盔弃甲,他哪里有什么好主意,巴不得跟那几个小鬼达成谅解备忘,把讨饭吃的家伙讨回来就心满意足。他可没觉得自己有能耐一下子对付得了那几个小鬼。 “这事就不好办了。今天我从那里经过的时候,略微进去打探了一下。因为担心惊动了那几个小鬼,把法器遗留在你老二家里了。我现在过去,怕惊动了那几个小鬼。你最好去把你家老二叫过来。想办法把我的法器找来,那就好办了。”马道长眼珠子一转,竟然把一件丢人的事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也真是一个人才。 张满银压根就没想到马五郎在几个小鬼面前会如此不堪,反而以为马道长在老二家里做了什么准备。对马道长的要求自然是积极得很。不过那天被老二拂了面子,张满银不想亲自过去。于是便让马东花去执行这项任务。 马冬花的任务执行历程颇为坎坷,一跑过去,就被张叫花看见了。张叫花鼻子灵啊,一闻就闻到马冬花身上的那股鸡肉香味,还以为马冬花叫他过去吃鸡肉呢。 “奶奶,那个鸡腿不划开不进味,我宁肯吃鸡肉哩……”张叫花跟着奶奶绕了一圈,才发现马冬花两手空空。 马冬花被孙子看得有些慌,“奶奶过来找你爹有事哩。爷爷找你爹有重要的事情,小孩子不准吵。” “奶奶,不是偏心,把鸡肉都送到大伯家里去吧?”张叫花不高兴了。 刘荞叶老早就听到了院子里婆婆跟儿子的对话,她故意躲到一边,想听哥究竟。 “这孩子,怎么说的呢?奶奶那次杀鸡少了你的那一份。这一次是重要的客人来了,谁家都不能分。别捣乱,奶奶找你爹娘有事哩。”马冬花被孙子缠得慌了。 刘荞叶这才走了出来,“娘,你过来了啊?有平去田里看水去了。马上就回来,你到屋子里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又不渴。我到崽家里来,又不是来做客,要是渴了,我还找不到水罐啊。叫花,你出去玩一会,奶奶跟你娘有些大人的话要说。”马冬花想将张叫花支开。 要是平日,马冬花肯定是支不走张叫花的,不过张叫花惦记着奶奶家的鸡肉。很乐意地听从了奶奶的吩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直奔爷爷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