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生贵子》 第1章 倒霉乞儿 大周王朝,定安十六年,早春。 天刚蒙蒙亮,观音山上的送子溪破冰了,溪水潺潺而下清澈见底,漱漱叮咚向上京奔去。 上京城外突现一道风景逶迤绮丽,十六辆琥珀镶嵌的车马踢踢踏踏地驶来。 为首一辆通体金黄,金丝玉帛垂作风帘,四角飞凰昂首高啄,凰喙以纯金打造珠玉点缀,莹莹闪闪,徨人眼睛。 车马周围是仆婢如云,素衣粉颜环佩碰撞。 仆婢外遭是高手如云,冷刃在鞘铁铠如网。 除了马车里贵人们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再挑不出别的唐突来。 “萧姐姐,元妃昨晚生产了你可知道?”说话的女子年纪不大,正是晴昭仪。 “又没生出个皇子,放心,那贱蹄子傲不起来的。”萧嫔眉眼不屑地答了句。 “我听说,元妃是喝了送子溪水所以怀上的,静妃也是如此。” “啧,静妃那贱人都快临产了,还挺着个大肚子,求皇上开恩准她同来观音庙还愿,我看啊,静妃就是想求送子观音保她生个皇子!呵,真是天真,就算生下来又能活多久?”萧嫔嘴角微微一勾,轻哼了一声。 “萧姐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是在想,送子溪水真那么灵验吗?若是真灵验,我这次一定多喝些,再打点敬事房的公公替我翻翻牌子,说不定……皇上一来我就能有好消息呢!”晴昭仪脸庞微微一红,低头羞道。 “你也是天真!其实喝什么都没用的,这观音庙的观音是年年拜,送子溪的溪水是年年喝,可有些人啊还是霸着后宫,连屁都生不出来!” “姐姐可得小着点声!”她指了指外面,说不准隔墙有耳,沉默了片刻又道:“不过势单力薄的妃子,倒是能生出一个两个来,真是奇怪。” “你还小,不懂呢,这有些人是生不出,有些人啊是留不住,我们惊醒着点就好,当心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唉。”晴昭仪叹气。 久久,忍不住掀开软轿帘子,眉眼弯了弯,迷恋地望了一眼远处高头大马上的背影,“萧姐姐,其实我心思也浅,只恨没能嫁给那人,若是上天能如我意,无法生养亦或独守空闺,我皆甘愿。” 萧嫔怜惜地看了一眼晴昭仪,笑她:“再别说胡话,这世上,想嫁给逸亲王,大抵是最难的一件事了。” 趁着软轿帘子落下之前,萧嫔也不舍地看向那个背影,嘴角露出少有的温甜笑意。 队伍前方,开路的侍卫背着金面赤字的回避旗,扬鞭策马狂奔,一路扫清屏退左右行人,明事的都知道这是皇亲国戚要驾临了,赶忙退到路外去。 只有迎面一老一少两个乞丐相互搀扶,低着头,沿着路边慢慢吞吞地行走。 “让开,让开!”侍卫大声呵斥,却不停马。 两个乞丐丝毫没有反应,老的耳朵背,少的不明事,依旧低头走路。 飞马行至跟前,侍卫猛地勒住缰绳,马就居高临下扬起蹄子踹飞了两人。 “贱民,下次再不惊醒就直接从你们身上踩过去!”侍卫满意地挥鞭再次向前飞奔。 “奶奶,你吐血了,血好红啊。” 小乞丐约莫十五六岁,头发打结满脸灰土,身上棉袄肮脏破烂,跳蚤若隐若现,她从地上爬起来,没事人似的,拍拍身上的灰,抹掉奶奶嘴上的血,在土里蹭蹭。 “傻姑,你,你没事吧?”奶奶深吸一口气努力坐起来,发现屁股动不了,“奶奶可能是断了骨头了,把奶奶弄回去吧。” “不吃饭了?”傻姑问。 “吃,你吃……不过你要,要先把奶奶送回家里,奶奶今天去不了呢。”奶奶痛苦地哽咽着说。 两个乞丐面对飞来横祸平静应对,麻木如司空见惯一样,一声抱怨也没有。 傻姑是皮包骨头,奶奶也骨瘦嶙峋,背起来好像不怎么吃力。 但是傻姑饿的慌,没劲儿,半路还是让奶奶摔了一跤。 奶奶又吐了血,脸色更苍白了。 她们的家在观音山下的破庙里,山上修葺了更好的观音庙,这间就废弃了。 傻姑把奶奶安顿在自己的窝里,也坐了下来。 “傻姑,来,把这个戴上。” 奶奶缓缓解下脖颈间的黑色绳子,绳子上坠着清透的羊脂白玉,玉上是浮雕,刻着个“逸”字。 “用这个,换吃的?”傻姑从奶奶苍老的手中接过白玉,麻利地系在了自己灰渍渍的脖子上。 “去上京,找那个馆主。”奶奶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怨恨自己上了年纪,实在是记不清馆名了。 奶奶顺了顺气,说起话来有些吃力,“傻姑,我们年前救了一位重伤的公子,那公子清醒后匆匆走了,却送了这块白玉,好让我们去什么馆找他…你还,还记得那是个什么馆吗?” “一个……一个好吃的馆!”傻姑舔着嘴唇,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味。 “你去找到他,让他还我们的恩!如果没找到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拿这玉同黑心小贩换了东西吃。” 奶奶叹了口气,知道傻姑最多也就能换上一块馒头。 这世上好人太少,她行乞多年,受尽了欺骗嗟骂和屈辱。 她活够了,想撒手人寰,却意外拖了个小油瓶。 傻姑虽然痴傻,却知冷知热,是她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存在。 为了这唯一的温暖,奶奶拼命活着,总也舍不得撒手的。 “奶奶我饿。”傻姑吸允起自己的手指来,刚刚提及了吃的,肚子里的五脏庙可就不安分了,需要祭祭灶。 傻姑环顾四周,其他乞丐早就去上京城里吃饭了,只有她和奶奶起的最早,走的最慢,总是最饿。 “你快去吃饭吧,奶奶在家等你。” “奶奶我害怕,我不认路。”傻姑说哭就哭。 “别怕别怕,孩子啊,你就从这条路出去,上了大路一直走,一直走,看到一座大城进去就行了,如果回不来,就找个能睡觉躲雨的地方,以后出去吃饭就不用走这么远的路了。” 奶奶摇摇头,上京太过繁华,寸土寸金呐。 上京能给乞丐的容身之处屈指可数,也被身强力壮的霸着,不然她也不会带着傻姑天天走那么远的路去讨饭。 不过傻姑分不清讨饭和吃饭的区别。 在傻姑看来,都是填饱肚子。 “快去吧,你饿了。”奶奶催促傻姑,表情忽然很痛苦,但忍着痛不喊出来,怕吓到她。 “嗯!”傻姑抹掉眼泪,瞬间很有信心的样子,“我要给奶奶带饭回来的。” “这次走在路外面,眼睛朝前看着点,要是看到了飞马得躲,少惹事儿,以后别想奶奶,你是个好孩子,好好活下去……” 奶奶的手如筛糠般颤颤巍巍地抖着,抚摸在傻姑脸上,嘴里啰啰嗦嗦交待了好些话,傻姑都听不太懂。 奶奶没肉的手摸在傻姑没肉的脸上,有些硌的疼,但是傻姑没在意,一直听奶奶把话说完。 “诶!”傻姑乖乖应了奶奶的话,亲了奶奶一口,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奶奶看着傻姑的背影,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划过污渍斑斑的脸。 她还不想撒手,可是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伸长了手臂,瞪着远方,在眼前的虚无中胡乱抓着。 心里憋着的那股闷痛顺着嗓子渐渐翻涌上来,嘴角的血慢慢悠悠地溢着,滴落到她的衣领襟上。 忽然奶奶好像抓到了什么,紧紧地抱回了怀里,紧紧地,不愿松开。 她的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仿佛拥抱着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她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神色,嘴角的不安勾成了微微扬起的弧度。 头轻轻歪向一边,银白的碎发紧紧贴在嘴边的鲜血上,像是一朵红花绽放了洁白花蕊。 最后,奶奶倒在了傻姑的安乐小窝里,也走了。 傻姑跑啊跑,追了一只小飞虫绕啊绕,进了一片绽了花骨朵的桃林看啊看,日头都爬高了半截,忽然发觉自己饿的钻心的疼。 再往四周一看,哪里还有路啊,城啊,嘴里也渴的发干,干的发苦。 “我渴。” 傻姑动了动耳朵,不远处好像有水流声,听的傻姑舔舔嘴,喉咙动了动。 “有喝的了!” 傻姑一路循着水声,小跑着,很快下了一座小山丘,看到一条溪,就要跑去掬水喝,可是再往前走几步,发现草木丛中影影绰绰出现一个美妇人。 傻姑赶忙爬回山丘后面,居高临下躲着,至于为什么要躲,凡是贵人都会带着下人,下人一定会捏着鼻子满脸厌弃地打她的,傻姑知道不躲就是一番皮肉之苦。 不过傻姑望望周围,除了美妇人似乎没有别人了。 美妇人拎着一个朱红色雕玄花的三层食盒,蹲在溪边,打开了第一层盖子,把盖子放到一边,露出油酥金黄的糕点。 “好吃。”傻姑看的咽了一口口水。 美妇人又打开第二三层,第三层很神秘,是一团包着锦被的宝贝。 美妇人抱起宝贝,迅速把食盒第二第一层依次放了回去,急的都没盖第一层的盖子,就赶紧折了枯木断枝。 用断枝从溪水里拦了一块较大的碎冰勾到岸边,慌慌张张把宝贝放在冰上,又向溪中央一推,宝贝便随着水流漂走了。 紧接着,美妇人慌里慌张地拎着食盒离开了,显而易见的第一层盖子竟然被忘在了溪边。 傻姑忙跑下去拿起食盒盖子闻了闻,是从来都没有闻过的糕点香味。 “那宝贝?也是吃的!”傻姑揉揉肚子,肚子咕咕叫,她拿着食盒盖子跟着溪水跑。 没一会儿,看见托着宝贝的碎冰卡在了溪对岸的枯柳根上,快要翻了。 傻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大雨,她受了爹的欺负,就抓了几块糕从老家跑出来,糕遇见水全化了,她没的吃,饿的四处乱跑才遇见了奶奶。 “吃的,要没了!”傻姑急的嘀咕了一声,扔下食盒盖子,穿着厚重却不保暖的棉袄踩进溪水里。 溪水刺骨,傻姑从脚趾甲到头发梢儿都打了巨大的激灵,身上的棉袄吸水越来越重,但是她想要吃的,不愿意退回到岸边。 “好吃的,给奶奶!” 傻姑的腿支持不住打了个弯儿,整个人就没入水中。 她呛了水,挣扎了几下,又露出头,双手乱拍乱打,朝宝贝抓去。 “吃的!要给奶奶!”傻姑依旧坚定。 水底的淤泥被翻搅上来,水面浑浊不堪,碎冰被几个浪冲撞,一次次倾斜角度。 宝贝忽然啼哭起来,蹬踹锦被,一只紧握着的粉嫩小拳头露了出来,冷风中挥舞,哭声更亮了。 傻姑看见那宝贝居然是个孩子,不是吃的! 她心里一凉,钻心的饥饿感像个棒槌似的轰了她一下,她腿脚忽然抽筋站不稳,猛地一下就栽进水里,没有挣扎,也没了动静。 水波推动,傻姑掀起的最后一浪直接打在了碎冰上,碎冰翻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跟头,那哭吵的孩子也跟着翻进了溪水里…… 第2章 救人要紧 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楼外的狂风暴雪夹杂着北风的嘶吼。 温泉租住的房子,距离工作的地方不远,从久泉路走过奈河桥就是海都人民医院。 每次经过这条路和这座桥,温泉心里都忍不住问候几遍敲定地名的人。 久泉路与九泉路同音,奈河桥也与奈何桥同音,这样的地名听起来就让人瘆得慌,让人无法不去联想到地狱和死亡。 更何况时值隆冬,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半,路灯星星点点在风雪中幽幽地亮着,寒风从奈河桥下吹过,发出如狼嚎般幽咽的声音。 温泉顶着伞,低着头,缩着脖子,穿了厚厚的羽绒服还是瑟瑟发抖。 忽然,她发现前面地上有一道斜长飘动的黑影。 鬼吗,大半夜的,她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温泉赶忙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站在桥上的观景平台上,那里栏杆刚过腰,适合观景时拍照。 “这么晚了,看风景?”温泉自言自语了一句,却发现那女人的腿攀爬上了栏杆。 不对,她这是要跳桥自杀吧! 温泉吓的倒吸一口凉气,丢掉伞赶紧快跑过去,摘掉防寒口罩大声喝住她。 “你不要命了!” “滚!” 孕妇机械地回头,满脸泪水,冷漠地蹦出一个字,然后两只腿都跨过了栏杆,站在边沿上准备向下跳。 温泉知道,求死之人不好劝,但是她或许会为她的孩子改变心意! “那你的孩子呢?他还没出生就死了,他或许长的很漂亮,或许是个伟大的人物,他还有他的未来,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你作为一个母亲,真的忍心杀死他吗!”温泉边说边靠近孕妇,试图抓住她。 “他爸爸不要我了,也不要他了!我和孩子活着根本没人会在乎,我们是多余的!你懂吗?你不懂!我们根本没资格继续活在世界上!” 活着的资格怎样定义? 温泉心中一涩,这个孕妇活着,至少经历过爱情,即便结局覆水难收,那也是曾经拥有。 可是温泉整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活了二十五年,初吻还在,温泉不得不打趣自己是剩女单身狗,简称“狗剩”。 孕妇情绪逐渐激动起来,转头看向温泉,似乎不想再多说一句,她闭上眼睛,打算纵身一跃。 温泉连忙从背后抱住她,想往后面拖,她挣扎,拼命踢腿,用手撕抓温泉的手臂。 幸好温泉穿的厚重并不疼,但是孕妇频频用力温泉快吃不消了,一双手臂酸麻不已。 “你滚开,让我死!” “你冷静冷静,想想孩子!何必为了负心人丢了两条命!” 大雪拍在温泉的脸上,温泉都快睁不开眼了,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我求求你,算我求求你!你让我死吧好不好!”孕妇还是想不开,情绪波动的厉害,嚎啕大哭起来。 “姑奶奶诶我也求求你了,别再乱动了行不行!”温泉情急之中大声请求孕妇。 孕妇忽然不乱动了,温泉以为她想通了。 “啊我的肚子,肚子,肚子好疼……”孕妇慌张地捂着肚子,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温泉怕她耍花样,迅速摸向她的肚子,宫缩让她的肚子**的。 看来她是真的疼,并不是想分散温泉的注意力从而找到求死的机会。 “可能是要生了!你看,你的孩子都不让你死!他这么心疼你,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提前出来陪你!”温泉忙劝说。 “真的吗?他会心疼我?”孕妇不可置信,冰冷的心一下子软了。 “他可是你身下掉下的肉啊,他当然最爱你!你听我的,别动,我把你拉回来!” “可,可是我腿抖啊……”孕妇终于想通了,向桥下的奈河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寒颤抽泣着。 温泉环顾周围,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根本不可能求救。 “现在知道怕了?别怕,有我呢!”温泉终于舒了一口气,赶忙把她往后拖。 孕妇太重了,温泉只得用脚踢着栏杆好借些反作用力。 因为害怕和宫缩痛,孕妇身体僵硬很不配合,栏杆也开始有些晃动。 孕妇的屁股部分正好卡在了栏杆最上面,温泉拽不动她,必须用一个蛮力才能挣脱,但是这样做的话孕妇可能会受伤。 “你先扶住栏杆,我打个电话求救好吗?” “不行的!我抖的厉害没有力气了,你松手我会掉下去的!”孕妇腿软,拼命地摇头。 “那我数一二三,你放松身体,我用力拉,但是你可能会受伤,你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吗?”温泉建议着说。 “嗯!我相信你!”孕妇点点头。 “一!二!三!!!” 温泉将脚猛地踹上了栏杆,手上同时用劲,孕妇果然如脱了缰般向观景平台跌去。 就在这时候,本就晃动的栏杆居然整体断掉了,温泉没了助力站不稳,与孕妇呈X型交叉而过。 孕妇安全落地,温泉却因为惯性飞向栏杆外面,从奈河上空划过。 久泉路,奈河桥,午夜十二点。 奈河桥上的大钟照常沉重地响起,咚…咚…… “叮铃铃……”同事的电话也跟着打过来。 这个时间,温泉本该在医院交接大夜班的。 轰咚一声,她坠入冰冷的夜色中,头部着水,水花四溅天旋地转。 眼睛闭上,午夜正中,她好像看见了真正的九泉路与奈何桥。 狂风卷起,一张废弃的《海都晚报》被凛冽的寒风刮到奈河上空,打了几个转儿跌进了河里,印着“全国十佳医护”的专版报道被河水缓缓浸湿。 “全国十佳护士简介:温泉,女,25岁,海都医科大学毕业,本科护理学、助产学双学士学位,职称护师,获得医疗类发明专利五项。” “温泉毕业后放弃了工作轻松的管理岗位,违背家人意愿投身于繁忙的助产事业,于海都人民医院产科从事助产工作3年,工作期间共计接生新生儿……” 介绍温泉的文章旁边还配了一张大大的工作照,她穿着深绿色手术衣,戴着浅蓝色无纺布手术帽,额头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眼神从容地为难产妇进行着胎头吸引术。 咚…咚……大钟连续十二声并未敲完。 温泉落水的刹那。 钟,也跟着坏了。 第3章 不知穿越 “噗嗤,咕隆咕隆……” “嘭嗵!” 溪水像活泉一样从下而上翻涌开来。 巨大的屁声炸开了一片水花,把趴在水里的人儿给惊醒了。 “呕!”温泉抬起头,吐出一大口水,继而咳了起来。 “呜哇呜哇……”听着很委屈的哭声。 温泉转头看见一个哭泣的婴儿,它的整个身体除了头部都已落入水中,粉嫩的小手有些青紫,在浑浊的水里上下招摇。 虽然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出于本能的温泉就三两步跨过去抄起婴儿高高举起,水位只到温泉的肩膀,温泉继而走到岸边爬了上去。 这才感到浑身冰冷颤栗不止,温泉望着依旧在哭泣的婴儿,眼睛瞪的大大的脑子也有些懵。 “奈河就这么浅?沧海桑田了?”温泉环顾四周,分明是荒郊野外,四周都是树,看不出周围的布局。 不过远处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周围旌旗飘飘的,庙里会不会有老和尚和小和尚? 不远处好像还有炊烟袅袅,应该有个村子。 “我还能做梦!” “我肯定没死!” “我一定是昏迷了!” 温泉快速连番推测,随后站起身子,决定跳进溪水里再死一次。 “有效的刺激能让脑觉醒,窒息感会让呼吸中枢及时调节,身体有所反应,这至少能告诉外面的人,我还是有救的!”温泉盘算着,就向溪水里迈了一步。 “嘶……”温泉缩回了脚,嘴里忍不住发出声音,虽说被冻的没什么知觉了,但是再次踏入水里还是刺骨的冰冷! 婴儿啼哭的声音慢慢变小,温泉又去抱起它,试了试它的温度。 “虽然是个梦,但是就这么看你冻死,我也于心不忍啊!” “不对,这孩子有温度!”再试试它的脉搏,“脉搏波动明显,均匀有节奏!” 温泉又摸摸自己的颈动脉,汩汩流动的血液冲击明显,颈动脉搏动良好。 “不对,我们都是活着的,活生生的!” “活的?!那怎么不下雪了,奈河桥呢,城市呢,其他人呢?!” 一阵风吹来,颤栗之余,温泉忽然闻到阵阵泥土的芬芳,草木的香味,听到林子里肆无忌惮的鸟鸣,还有鸟群拍打翅膀渐飞渐远的声音。 这种真实的体感,绝不是梦境。 温泉赶忙蹲到溪水边,俯身看着水面上自己的模样。 “啊!”温泉吓的连连退后,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十几岁?乌漆墨黑的脸?衣衫褴褛,难道刚刚被炸弹炸过?打仗了?” “我明明二十五,长相也不是这样!我失忆了?还是我拥有的记忆都是幻想出来的?” 温泉的思绪一片混乱,但是既然自己和婴儿都是活着的,那么救人要紧,那孩子会冻坏的! 婴儿全身温度越来越低,温泉知道时间紧迫,现在不能容她多想,她把婴儿的包被打开,拧干包被的水,才看见他是个小男婴,又把拧干的包被轻轻裹在了男婴身上。 温泉也顾不得光天化日了,她把自己的破烂棉袄全部脱了下来,尽量快速拧干,时间就是生命,等不到它们干了,所以先穿上。 脱掉衣服的时候,温泉发现自己有一块白玉吊坠,玉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古文,她看不懂那个字,但是能够猜到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 做这些的时候,温泉也时不时地揉搓婴儿的皮肤,试图让婴儿的血液加速流动,让他能够促进自身产热,不至于冻死。 但是发生新生儿硬肿症的寒冷诱因已经存在,似乎不可避免了。 最后温泉把婴儿包被拆开,把婴儿放在自己怀里贴身抱着,自己的温度起码比环境温度高,又用包被挡住婴儿的头部,开始起身向炊烟方向奔跑,求救。 没想到,赶到了炊烟升起的地方,发现只是一摊余火,木头被浇了水所以烧不起来,只冒出袅袅炊烟。 “有人吗?有人吗?”温泉连续喊了好几声,没人应答,就打消了生火人刚刚离开的想法。 “搞不清方位的情况下,不能乱跑,时间紧迫,我只能去那座山求救了!山庙也许是废弃的,但是插了旗子的话,十之**是有人的!”温泉想,“但愿有人吧,不然这孩子就真冻坏了。” 温泉在奔跑的路上一直不断地想,数着自己的处境到底有多少种可能。 “一,我本来就是这样,却以为自己是助产士,我是神经病?” “二,我本来是助产士,却变成了这样,因为我得了精神病?” “三,我本来是助产士,却因为摔下桥失忆了,沦落成这样?” “四,我偶尔Cosplay乞丐,结果得了失忆症,走丢到了这里?” …… 无数猜测,无数可能,却没有一个能让温泉信服。 天空耀眼的光透过湿漉漉的发梢刺入眼睛,温泉不觉泪流满面。 怎么推测都是精神病啊,失忆症啊,怎么推测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啊。 温泉切身感受到了“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幻境,不知道是庄子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庄子,也不知道自己梦到了别人,还是别人梦到了自己。 总归是活着的,温泉想了想,活着总比死了好。 更何况从医学角度来说,真正的精神病患者是意识不到自己有病的,那么她现在知道自己有病,就说明她有希望痊愈了! 随遇而安!但是绝不得过且过! 温泉想着,既然自己现在恢复正常了,总有回到过去的法子! 脚步不停,温泉沿着小溪向山庙进发,希望找到一座过溪的桥。 跑累了就歇一口气,再继续不要命似的跑,一路上也不忘观察婴儿的生命体征。 奇的是婴儿的肤色居然由青紫转为了红润,可能是温泉运动起来后肤温变高,连同孩子也暖和了吧。 “这孩子不会是我的吧!”温泉又惊又喜。 记忆中的自己连个男人都没有,现实中居然都生孩子了! “这孩子肯定是我的!”温泉从开始的怀疑到笃定,“荒郊野外的,不是我的孩子我会带着他吗!何况还因为想不开,就带着孩子自杀了!” 那孩子的爸爸是谁呢? 温泉心里暖暖的,有个相互取暖的人,真好。 “喂…喂……喂喂,你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呼喊。 温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回头望去。 第4章 Cosplay猎人 一个Cosplay爱好者提着一个朱红色雕玄花的食盒盖子,向她奔跑过来,见她停下来,就举起手中的盖子指给她看。 温泉终于看见人了,孩子终于有救了! 不管那人动作有多奇怪,温泉来不及多想,就已经挂着热泪,激动地向他奔去。 “大哥,知道附近哪有医院吗?”温泉擦掉眼泪,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站定在那人对面,隔着溪水急切地说:“有住户也行!” 那人三十多岁,头发扎了个随意的高髻,褐色的发带紧紧缠着,身上穿的是粗布束腰绑腿裤,肩上背着个自制土弓,腰上挂了一筒安了铁箭镞的弓箭,一手提着朱红色的圆盖子,一手拎着把冷光泛泛的砍刀,左边裤腿和鞋子湿漉漉的,好像踩过了水似的。 猎人! 他绝对是专业的Cosplay猎人,让人看的真切感觉像是到了古代。 猎人盯着温泉看了好一会儿,温泉身前居然铺了一块与她身份极不相称的锦被,问的话也神神叨叨的,居然要找医院,医院是什么呢,可见她是个傻乞丐。 “哦,是个邋里邋遢的傻乞丐,该不会是你落水了吧,我还以为是野兽伤人了。” “我……”温泉刚张开口。 “呵,害我跑这么远来找你询问野兽的下落,真是白白浪费时间!”温泉的话被猎人打断。 “大哥我……”温泉又尝试插话。 “这食盒盖子绝不是你的吧,富贵人家的东西,你个小乞丐不可能有的!不是你的我可就拿走了?正好回家盖酒坛子。” “我想找医生……”温泉好不容易趁他喘气的功夫吐了几个字。 “居然是红桃木的,可捡着大便宜了!”猎人边说边打量食盒盖子,眼神放光,像是捡了宝贝似的。 心里却在想,这乞丐说的医生又是什么意思,的确是个傻子,自己创造了别人都听不懂的语言。 猎人自说自话着,完全没有回答温泉的问题。 温泉本着尊重他的意思,想听他把话说完,但是他一点都不给温泉把话说完整的机会。 温泉每开一次口,他绝对能说出更多的话来。 不打算跟他浪费时间了,时间紧迫,不跑起来身上不热,婴儿在怀里会越来越冷的。 温泉转身就要走,心里却不想错过希望,与此同时正好冒出一个想法来。 “诶?大哥,我们这是在片场吗?这是你的台词吧?摄像机呢?工作人员在哪里?节目组配备的医生也在吧?”温泉赶紧把想问的话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这红桃木拿来盖酒坛子太浪费了,若是能打造成红桃木钗,该是能让媳妇高兴吧?今天虽然没猎到东西,也算是有所收获,媳妇应该不会骂的像前几日那么凶了……” 温泉的话与猎人的话是同时说出来的,听完温泉的问话,猎人终于把嘴闭上,不继续说了。 温泉觉得猎人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了,顿时欢欣鼓舞,忙朝片场环视了一圈,心想这可能是个野外求生的Cosplay节目,节目组肯定有专业的医生跟随。 片场?摄像机,工作人员,节目组?最后还是要找什么医生?傻乞丐的问话中,猎人只能听懂“台词”的意思。 其余的,简直天方夜谭! 猎人心里本来就恼,观音山因为皇后驾临求子还愿,封山三天。 他上午打猎一无所获还踩湿了鞋裤,生了堆火在林子里好容易把鞋裤烤干。 又去送子溪想抓几条肥鱼回家交差,到了溪边看到岸上全是水渍,对岸还有个精致的食盒盖子,再一转头看到有个人正朝他们上姚村的方向跑。 只看背影,猎人以为温泉是上姚村哪家的孩子,是不是遭到了野兽袭击,掉到了水里? 又以为食盒盖子是温泉忘在了溪边,丢了东西自然会被父母骂,猎人就想着取回食盒盖子,交给温泉。 借了冲刺的劲儿跳到对岸,结果跳的不巧左脚踩到岸边滑进了冰冷的溪水里,好容易烤干的鞋裤再次湿透,猎人也顾不上埋怨了,赶紧追着温泉一路跑了过来。 谁知温泉竟然是个落水乞丐,听她问的话还知道她是个傻的。 猎人面上厉害,却是个同情心极强的男人,他怕自己一时心善带乞丐回家休养,就装作自言自语不回答温泉的话,好让温泉识趣离开。 猎人将目光重新落到温泉身上,心想这乞丐是个傻的,怎么可能识趣? 倒不如直接问清楚她要干什么,然后自己甩甩手走人算了。 “喂,你刚刚都在自言自语些什么?”猎人批评似的问。 “我?自言自语!”真是不可理喻,温泉等了半天的回答,结果却是这样。 这种人,应该问不出什么了吧。 温泉本该转头就走,可她执著,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希望。 “我是想,请问,你们节目组的医生在什么地方?”温泉整理了心情再次恭敬地向他打听。 又是节目组,医生…… 这些听不懂的鬼话! 猎人更生气了,猎物没打到,家里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自己还在这儿跟傻子浪费时间。 看来凡事不能都好心,就算天下太平,闲事他也管不完。 猎人哂笑一声并不回答,正打算离开,温泉怀里的婴儿居然抖了一下。 “喂,你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猎人果然没出温泉预料,再次答非所问。 温泉咬牙,拍节目就了不起吗,看这情形,应该是个主持人穿古装故意整路人的节目才对,想让路人以为自己穿越了,是吗! 世人又不傻,穿越这种事谁信?搞不好让你们的节目穿帮还差不多! 摄像机肯定在某个草丛里正对着自己,猎人永远都答非所问,于是气的路人露出种种丑态以提高收视率和看点吧。 温泉想到这里,转头就走,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孩子已经在发抖,最后会不会冻死! 不堪设想,她亲生的孩子,怎么会冻死,一定不会…… 想到不好的后果,温泉渐渐奔跑了起来,风吹的她不停地抖着,上下牙关磕磕碰碰发出了响声。 腿一抽摔了一跤,肘部却死死撑着地面,护着孩子。 温泉缓缓爬起来,继续跑。 猎人看着温泉历经磨难的背影越跑越远,跺了跺左脚上的泥水,叹了口气。 “傻乞丐,你可别怪我,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哪天不死人,我今天救你不冻死,明天你也是饿死病死被打死,唉,早死早超生了,哪像我累死累活,五个孩子还都张着嘴等我回去养呢!” 温泉心里焦急,怀里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奶声奶气地哭嚎了起来。 那声音微弱,但很特别,对比着周围的寂静飘进了猎人的耳朵里。 “那乞丐!你爷爷的!她真是个傻的!说的话奇奇怪怪就算了,居然还带着个孩子寻死,我……我得管!”猎人下定决心,抬起脚,飞快地追向温泉。 “傻乞丐……傻子!你给我站住!”追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温泉哪里跑的过大男人。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座桥,温泉和猎人面对面站在了桥两边。 “傻乞丐,把孩子给我!”猎人突然这么一说,温泉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 猎人怕温泉再次作践孩子,大步跑过来伸手一抓,一下子就掀走了锦被。 眼前的场景让他愣怔住。 温泉将孩子贴身抱着,孩子红彤彤的,发着抖,贴在温泉腻乎乎肮脏的皮肤上。 温泉的肩颈露出了大半,颤栗着青筋暴起,一块羊脂白玉吊坠尤为显眼。 这怎么可能是要杀孩子的人,用身体给孩子取暖,这样好的母亲甚至让他感动。 猎人赶忙移开目光,用锦被挡住孩子,因为看到了温泉的肩颈,他虽没读过书也知道非礼勿视,难免脸上尴尬,慌忙中背过身去。 “我,我有五个孩子,曾经夭折过一个,后来最见不得小孩子受苦……走,去我家!”猎人糙汉子一个,说完后不等温泉反应,转身拉起温泉的手腕就走。 温泉厌恶地甩开猎人的手,带着戒备的目光盯着他,刚刚不救现在却大发慈悲,该不会是打孩子的主意吧。 “不用,我有去处。”温泉假装很有底气,迈开步子就要走。 猎人忙张开双臂,拦住她。 “封山了,观音庙你进不去的。”猎人琢磨着温泉面对的方向,猜测她是要去庙里求救,“不然我怎么会到山下来打猎。” “你别劝我了,劝我也不信,我没时间耽误了!请你让开!” 猎人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之前这傻乞丐是来求自己救孩子,刚刚她口中的医生,莫不是医者大夫的意思? “你再拦我,我就喊非礼了!”温泉硬生生往前闯,但是猎人人高马大,温泉的瘦肖身子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你喊啊,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猎人有些急,话到嘴边张口就来,说完才觉得怪怪的,又道:“我看你这乞丐气度倒是不凡,就信我一次又如何!你不信我,这孩子一定会冻死的!” 说完,猎人又想打自己脸,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的要冻死了?温泉心里慌了起来,取开锦被,亲了亲孩子的头。 头部冰凉,气息微弱。 信他吗? 一个穿着古装,前后行为反差巨大言语奇怪的人,万一是个变态人贩子怎么办? 他刚刚分明是要抢孩子,想救人哪有这样想的? 可是不信他,就算自己赶到山庙,这孩子可能也…… 犹豫之间,瞬息万变。 “嗵!”的一声。 温泉头部受到重击,双眼一闭黑矇过去。 闭眼的时候来不及想明白,脑子里除了孩子还有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孩子,妈妈遇见了坏人,救不了你…… 猎人收起手肘,将温泉和孩子揽在怀里拦腰抱起。 他拧着眉头,心里有愧,也道了声对不住。 就嗖嗖地迈开步子,朝上姚村方向快步走了起来。 第5章 讨个公道 温泉醒来的时候,正泡在高高的木桶里,头歪垂着。 陌生的房间里弥漫着水汽,云蒸雾绕,东西都看不清晰。 温泉昏昏沉沉,忘记了发生过什么,但是头疼,她摸向自己的后脑勺,揉了揉,还顺带抓下来几只虱子,虱子都被它揉碎了,血渣残留在手上。 “孩子呢!”虱子的血让温泉恶心,恶心之后清醒起来,想起自己的处境。 “带带带,什么猫啊狗啊乞丐垃圾你都往家里带!家里连点积蓄都没有啊,你还成天想着养小姨娘啊,我们母子六个全都饿死算了啊,省得给你添堵了啊,和离啊,姚大虎,我要跟你和离!”一个女人尖利的嗓音带着呜啊啊的哭声从屋外传来。 一阵孩子的哭声也跟着女人的哭声响起,有呜呜咽咽的,有嚎啕大哭的,喊的是“娘我不要你们和离,爹你快让那女人走”。 和离,是离婚吗?小姨娘是小老婆?爹娘是什么年代的叫法了? “哎呀大虎媳妇,你想开点!大虎心太善了,容易被蛊惑!要怪也只能怪屋里那个女人啊,你自己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办!” “是啊大虎媳妇,要评理也得找屋里的那位评理,你好好的干嘛要和离啊,孩子都大了,和离还不让人笑话啊!” “大虎媳妇你别怕,我们给你撑腰,你进去问问那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七嘴八舌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温泉听出了一些人际关系网。 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响起,充满了无奈。 “你个死女人,我只是看他们可怜救人一命而已,你也看到了,我不救他们俩只能冻死!”猎人就是姚大虎。 “救救救,平时带点畜生回来养也就算了,现在居然一拖一带了个臭女人和狗杂种回来,呵呵,姚大虎,那杂种该不会是你在外面偷偷养的吧!”大虎媳妇越说越难听。 “你明明验过了,那姑娘还是雏儿身,怎么能生出个孩子!”姚大虎气急。 温泉听完猛地从木桶里站起来,身上的老灰泥被泡化,有的落进水里,有的粘在身上,全身斑驳脏的像花猫一样。 温泉禁不住浑身一抖,雏儿身?是处子的意思?那孩子不是我的?! 愣了半晌,又蹲下去,木桶里水花翻涌,淹没身体。 温泉脸颊消瘦,眉目倒是清秀,肌肤在热水里若隐若现,皮肤苍白,骨架娇小,瘦的几乎没有肉。 听着两人的骂战,温泉知道孩子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吃饱睡着了。 温泉摸摸自己的肚子,子.宫不可触及,身体没有水肿,完全不是刚刚生完孩子的体征。 竟然有些失落,孩子不是她的。 但,那又怎样。 已经是生死之交,革命的情谊,既然有缘,那孩子就是她的! “呦呦呦,姚大虎,我又没说那杂种是她生的,你是不是惦记人家还是个雏儿,真要收作小姨娘啊!”大虎媳妇哼哼笑了几声,转而又哭闹起来,嚷着:“我不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引得一群孩子又跟着娘哭起来,七七八八的女人声音也响起来不断地劝慰着。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娘们都快回家去吧,在这里看什么笑话!”姚大虎气的赶人。 一群声音一时间安静了,转而大虎媳妇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是掐又是打的声音传了过来。 “姚大虎!你今天不给我个公道,我就死给你看!” 人群哄哄闹闹的像一窝苍蝇在耳边嗡嗡,孩子哭作一团乱,还有鸡鸣狗叫的声音,瓦罐落地碎裂的声音。 吵的人心烦,倒是那些看客应该很高兴。 讨个公道吗,好。 温泉敛容,既然是讨公道,自己不妨也讨一讨。 “大虎媳妇,请你进来一下!”温泉坐在桶里,拿着擦身子的大布盖住颈部以下,清脆的声音忽然向外喊,外面的人都怔住了。 她知道她这一喊,进来的肯定就不是大虎媳妇一个人了。 人多更好,人多好作证嘛。 “大虎媳妇你是明媒正娶的,怕什么,走我陪你进去!” “我也去!” “我也陪你去!” 大虎媳妇哪里会怕温泉,一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臭乞丐而已。 她只是想在街坊四邻面前装作受害者,好让姚大虎感受到压力,看这姚大虎下次还敢不敢再乱发慈悲了! “你们就胡闹吧!”姚大虎喝道,转身带着五个孩子走进堂屋去了。 姚大虎早就想到自己一旦救人,家里就得鸡飞狗跳,所以第一次他拒绝救助温泉。 可是第二次知道她带着个孩子,姚大虎不忍心让他们就这么冻死,温泉又不愿意跟他走,情急之下他只好把温泉打晕了,带回家里,让媳妇给她烧了热水泡在桶里。 谁料媳妇一声不吭地把人放在桶里之后,就把事闹的这么厉害,还惊动了左右邻居,姚大虎这才明白媳妇这是要人赃俱获。 也不嫌丢人,姚大虎暗骂一声。 “姚大虎你不嫌丢人,我就不怕胡闹!我今天不闹,还不知你明天会不会把勾栏女人也给带回来呢!”大虎媳妇冲着姚大虎的背影狂吼道。 大虎媳妇骂骂咧咧的,很快被众妇人推推搡搡涌进了屋子。 她们正好挡着门前的光,看上去黑压压一片。 屋里热气散退了许多,人脸都能看的清晰。 一群束着妇人发髻,钗着或银或铜或桃木配饰的女人站定在门口,有的身着粗麻布衣束腰侧开领长衫袄,有的套着兔毛飞边宽下摆夹袄,有的涂脂抹粉,有的素颜寡淡,因为温泉还在浴桶里,就没有靠过来,而是齐齐朝温泉的方向看来。 因为事先知道姚大虎爱好Cosplay,所以温泉对出场的这些人也就见怪不怪了,权当是Cosplay爱好者大家族吧。 知道这些人说话有点古代的感觉,未等大虎媳妇开口,温泉就先发制人。 “大娘,我想问问你,你们劫持我来做什么?”温泉仗着自己的年幼脸,坐在木桶里好奇地向大虎媳妇问道。 “谁劫持你了!”大虎媳妇厉声反问,转而又气急:“谁是你大娘,我有……我有那么老吗?!” “那喊你姐姐?”温泉歪着头,不咸不淡征询意见。 “那可不行!辈分岂不是跟你平起平坐了吗,大虎媳妇你可要精明着点,她喊你姐姐可就是占你便宜了!”有人议论。 “必须喊大娘啊,大虎媳妇,你儿子年纪跟这乞丐差不多的!” “对,喊大娘!大虎媳妇你跟她比起来,年纪的确是不小了,认了吧,可别上了她的当!” 大虎媳妇气的脸都拧成了一团,她找这些后援团可不是来涨这乞丐威风的啊,一群自己人居然要让自己承认情敌更年轻漂亮,简直就是羞辱。 一群,猪一样的队友! 敌人稍稍诱导,就全部临阵倒戈了! 唉! 大虎媳妇痛定思痛,喊她们来撑腰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众妇人七嘴八舌,最后口径一致道:“喊大娘!” 第6章 灭不掉我 (作者的话:非常感谢投推荐票、打赏支持《早生贵子》的宝宝,今天依旧是新人榜单第一名呦O(∩_∩)O~~本书已A签,放心入坑吧,还没有收藏的宝宝们要登陆正牌网站——起点女生网,将本书加入“书架”呦,还有,打滚继续求推荐票,有票不投的不乖的一律打屁屁哼哼~~反正灭不掉我~以下是正文~~~) “诶!那还是喊大娘了?”温泉笑笑,看着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大虎媳妇,又道:“大娘,你既然说没劫持我,为何把我打晕了带来?” “是打晕了的?”一个妇人捂嘴。 “那不就是劫持……”又一个妇人捂嘴。 “我可没打你,是我家那……”大虎媳妇忙推脱。 “那也是你家人打的!”温泉截住她的话说道:“我是有权告你们殴打劫持的!在场的每一位,我就想问一下,劫持人质是什么罪,参与者怎么判刑?” “可不关我的事啊!”有个妇人心虚了一声,心想还是别惹祸的好,抬脚悄悄想走。 旁边一妇人拉住她,瞪她,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还是说了声内急闪逃了出去。 她这一走,别的妇人眼珠子都滴溜溜地转着,脚底也像抹了油都有些站不住。 “没人打你,你自己晕的!是我家大虎好心把你带回来!”大虎媳妇见有妇人跑了,就唾了那人一口,转头又对温泉说:“你可别把我们大虎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没人打我?” “没打!”大虎媳妇十分确定。 “那就奇怪了?哎呦……”温泉摸着后脑勺,“我这后脑勺可是起了个大包,快请你们帮我看看严重吗,我自己可打不到!” 正有妇人热心要上去查看,大虎媳妇心虚,忙说了声“脏”才把人给拉回来。 还真是自己理亏,大虎媳妇忽然后悔自己把事情闹大了,心里慌的一团乱,真心害怕这臭乞丐去告官。 “还有,我刚刚听到你们在外面议论,说要我做小姨娘?”温泉将手一抬,趴在木桶边沿托着腮帮子,向大虎媳妇笑:“我怎么不知道这事,难道没有劫持人质的事,却有强抢民女的事?” 大虎媳妇张张嘴,又把声音咽了下去,竟是无力反驳。 真怕一张嘴说了什么,又被这臭乞丐捏了把柄去,最后岂不是越描越黑! “强抢……”妇人们都捂着嘴,觉得额头上冷意涔涔的,该不会真的是姚大虎犯了事吧,自己可真的是不知情啊。 若是继续待下去看戏,不知情也是知情了,到时候官府来拿人,这万一把自己也逮了去…… “哎呀,大虎媳妇,我忽然想起家里的麦麸还没晒呢!” “大虎媳妇,我得回去奶孩子了,孩子该饿了!” “我也有点事没办完……” “我也……” 聒噪的声音响了一阵,室内忽然安静下来。 没等大虎媳妇答应,刷刷一下子就跑走了十来个妇人。 只剩下零零两个担过大虎媳妇恩情的,不敢走,偷偷向门边退了退,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心里七上八下的死撑着场子。 人退散了,门前的光一下子亮堂起来,刺的温泉眯了眯眼睛,像一只高傲慵懒的猫咪注视着凡人。 温泉不经意间打了个淡淡的哈欠,都让人觉得是天大的挑衅。 大虎媳妇真想一巴掌扇到温泉脸上,但是在场还有人看着,若是不顾后果打了上去,岂不是说明自己真的犯了事心虚了。 那连这最后两个撑场面的也会跑掉吧…… 气死人了! 什么都做不了,闷声不语,只能咬的牙咯吱咯吱地响,恶狠狠看着这个臭乞丐。 “这样吧,大娘……”温泉装作内心挣扎思考的样子,引得大虎媳妇心里一阵紧张,该不会是又强加了新的罪名吧。 “我也……我也不计较了,大虎叔救我,我感激不尽,就把他抢我来这儿的事给抵消了,好不好?”温泉这是退让一了步。 大虎媳妇嗓子一哑。 说好,不就表明姚大虎真的抢了她? 说不好,那这事该怎么了绝? 总不能杀人灭口吧,可谁又敢真的杀人啊! 大虎媳妇头皮一麻,可不能气糊涂了,还有五个孩子要养呢,他们怎么也不能干出杀人的事啊。 不过那句“大虎叔”,听起来倒真是舒坦,没有半点想破坏她家庭的意思,难道真是自己小题大做了? “大娘,我等伤好了就走,欠你们的,也一定会还的!”温泉又好言好语了,看起来不是会出尔反尔的样子。 死撑场子的两妇人长吁一口气,战战兢兢的心可算是放宽了下来。 胆子大起来,她俩肩并着肩,朝大虎媳妇跟前凑了凑。 心里油然生出一种自豪感,瞧见了没,姐妹情谊得多深才能如此共患难啊,若不是她们死撑着场子,这臭乞丐能这么容易就让步吗! 大虎媳妇以后可是得担着她们的这份情了! 其实温泉之所以退让,是觉得看戏的妇人快走光了,不赶紧给大虎媳妇一个台阶下,这戏唱起来就没效果了。 况且独角戏,没凭没据的,大虎媳妇万一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怎么办,温泉在浴桶里可没法反抗。 “哪里能让你还,不过是几天吃住罢了。”大虎媳妇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在场还有两个要好的姐妹看着,她竟然比平时大度了很多。 “那大虎叔?他救我真是好心好意,您别怪他。”温泉继续温水煮青蛙,特意用了“您”字来衬托感激之情。 大虎媳妇本来还嫌弃温泉把她喊老了,现在都不知自己被灌了什么**汤,居然觉得温泉的“您”字用的极其熨帖。 “我怎么会怪你大虎叔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大虎媳妇笑的僵硬,但总算是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大娘您真善良!”温泉坐回木桶里,笑道:“谢谢大娘的热水,大娘持家有道,家里好干净,我都怕弄脏了您家的地!我一定把自己好好洗洗,待会儿还得麻烦大娘再换两次水!” 年纪小就是好,无论多么违心的语言听起来都真诚的如同娘胎带出来的一般。 温泉这么一说,其实是在下逐客令,戏演的差不多就行了。 两妇人听了温泉的话,环顾起大虎媳妇的家,发现家里还真干净,然后也连连说大虎媳妇确实治家有道。 “哪有啊,过奖了过奖了!”大虎媳妇真是笑了,忽然就被人关注了起来,感觉真的是飘飘然。 “我们让这丫头好好洗洗,都散了吧!”大虎媳妇态度大反转,称呼都从臭乞丐成了丫头。 “也对也对。”两人附和道。 大虎媳妇眼睛眯眯地笑着,陪着两人没事人似的走了出去。 刚刚跑出去的妇人们都在院门外站着,伸头往院里望。 看见大虎媳妇出来后,各自脸上都写满了尴尬和好奇。 阵阵议论传来。 温泉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心想,有句名言是怎么说的来着? 是…… 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灭不掉我的样子? 第7章 开始生疑 议论声喋喋不休。 “咦?最后发生了什么,大虎媳妇居然是笑着出来的?” “那臭乞丐怎么没被摔打出来?” “该不会大虎媳妇吃了亏还强颜欢笑吧!” 大虎媳妇听到众人的议论,忙站在院门口向众人赔笑。 “哎呀都怪我性子急,错怪大虎闹了笑话了,大家多担待啊!” “大虎媳妇莫憋屈,谁家能没点事情,若真有不得了的事,果断是要闹一闹的,不闹我们女人哪里还有地位。”门外妇人们以为大虎媳妇是有苦说不出。 “都是误会,误会,都散了吧!”陪着大虎媳妇的妇人骄傲地冲门外人挥挥手。 “是误会而已,咱大虎哥做了件救人救命的好事,了不起啊!”另一位陪着大虎媳妇的妇人也自豪地说道。 “哦是误会啊……” 众人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了一会儿,又开始夸赞姚大虎心地善良,救人不求回报什么的。 大虎媳妇笑呵呵攘着大家都回家去,然后把院门一关,心上的石头才真真切切落了地。 知晓一切原委的两妇人走出院门后,一群妇人都围了上去。 “那乞丐最后说什么了?事情怎么解决的?” “大虎媳妇怎么转变的那么快啊?吃亏了还是上当了?” “求求你俩告诉我们吧,不然今晚睡不着了!” 两妇人都神神秘秘地不说,嘴上挂着句:“谁让你们提前跑了的,别乱嚼舌根了,知道是个误会不就行了”。 两妇人表面上拿着捏着摆着明事人的架子,心里别提多得劲了。 大虎媳妇靠在院门上悠悠地叹气。 “打个巴掌再揉一揉,你啊你,还偏偏拿她没办法!”能怎么办,大虎媳妇摇摇头,“那臭乞丐不告官就妥,要不然,我这一家老小的命可就悬着了。” 等门外的议论声慢慢远了,大虎媳妇转身就殷勤起来,给温泉换了三遍热水,又给温泉搓背,温泉身上的陈年老灰才总算是洗净了。 “大娘,我还是想看看孩子……”温泉依旧担心孩子的健康,这话已经说了好几次。 “你放心吧!孩子洗过了,又换了暖暖的被褥,喂的饱,睡的香着呢,你大虎叔正照看着,等你收拾干净了再瞧也不迟!” 大虎媳妇也不想白伺候人的,只是拿这臭乞丐杀不得虐不得,她要是不高兴,反悔了,回头真告官了怎么办。 官府可是不问青红皂白的,为了家里安定,就舔着脸把她当姑奶奶对待几天吧。 温泉头上的虱虮太多,一时半会洗不净,只是用篦子把虱子除的差不多了,虮太密,结在头发丝儿上,白白一片如同蚕卵,只能慢慢除,温泉恨不得把头发剪掉。 大虎媳妇不许那样做,说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不过温泉想到了护理书上的中药百部除虱虮法,等安定安定,找到了药材,她一定要将这些恶心的东西杀个片甲不留。 温泉换上了大虎媳妇女儿的衣服,倒是合身喜人,人看起来也俊俏了许多。 大虎媳妇甚至产生了收她做儿媳的想法,既然是个无家可归的丫头,又俊俏,再养两年确实能给儿子做媳妇的。 丫头?大虎媳妇差点咬了舌头。 就这么静静地相处了个把时辰,居然不认为她是臭乞丐了,真心地喊她丫头,而且还有点喜欢她呢。 姚大虎啊姚大虎,你这次可真是给家里捡了个大便宜! 大虎媳妇忽然乐呵呵的,心里已经考虑着怎么跟姚大虎道歉,以及如何收养温泉,最后是不花钱就娶了儿媳的美事。 “大娘,我喊你嫂子吧,亲近些。”温泉坐直了,大虎媳妇正给她扎着云髻。 “啊千万别!我们家可是欠你人情的,只要你不告官抓我们,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啊,你跟我们家大娃差不多大,我确实就是你大娘啊,喊的对,喊的对着呢!” 大虎媳妇吓了一跳,丫头怎么能喊她嫂子,丫头可是要做她儿媳妇的! 温泉“诶”了一声,心想大虎媳妇可真是老实人,明明是姚大虎救了自己和孩子一命,现在倒成了人家感激自己不告官的恩。 想到这里,温泉心里的疑惑早就堆满了。 姚大虎家里虽然简陋,但是哪一样不是古代的东西呢,所有人都穿着古代的衣服,说着古人的话,真是狂热的Cosplay家族。 温泉甚至都觉得自己穿越了,身体不是自己的身体,环境不是熟悉的环境。 只有曾经得过精神病能解释自己的处境。 “大娘知道海都在哪里吗?有个海都人民医院听说过吗?”祖国首都谁能不知道,但是医院就不一定了,温泉平静地打听。 “人民医院是什么东西?海都也没听说过,我们的京城可是上京。”大虎媳妇摇摇头。 “大娘,你可别开玩笑了……对了你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 温泉一直怀疑自己得了病,还不如拨通熟人的号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一问便知的。 幸好常用号码温泉是记在脑子里的,尤其是爸爸和妈妈的,他们过的怎么样了呢,温泉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们了。 温泉上完大夜班本该给父母打生活费的,唉,谁知道大夜班没上成,救了个孕妇,生活居然就天翻地覆了。 那个孕妇怎样了,早产太危险了。 打个电话问问吧,一切都会回到过去的。 “手什么鸡……手撕鸡?还是首鸡,鸡的头?”大虎媳妇连连摇头,一脸懵相。 再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终于明白姚大虎为什么说这是个傻乞丐了,说的尽是胡话。 看来得跟姚大虎好好商量商量,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的便宜傻儿媳,究竟能不能娶进门。 温泉感到了不安,隐隐觉得事情完全颠覆了自己的认知。 “大娘!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温泉猛地站起来,喊着问道。 头发还没捆绳子,一时从大虎媳妇手里滑脱,全部散落下来。 发质枯黄长及腰部,像是动物杂毛,蓬蓬松松,毫无美感。 长发遮脸,短发落于颊边,竟衬的她脸更加小,眼更加大。 温泉喘息着转过头,面上没了血色。 黑黢黢的眼睛,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 就那么硬生生,直勾勾,定在了大虎媳妇的脸上。 第8章 电波载体 “这,这里是大周王朝上姚村,是,是定安十六年了呢!”大虎媳妇打了个寒颤,撇过头去,不敢看温泉寒冰似的眼睛,结结巴巴答她。 “邻国!邻国有哪些?!”温泉连忙追问。 “西是粗鄙商国,北,北是蛮夷胡国,大周王朝地广人稠最是强盛,可是近几年战乱不平,那些当官的,也仗势乱来。” 如果不是当官的滥用职权,刑法苛责,以求治安,她也不会那么害怕温泉告官,万一官府真的重判,姚大虎可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上姚村近来倒是太平,那可是托了贾大人的福!丫头你可不要将我们告官,惹了官司终究是麻烦……”大虎媳妇一边想一边说,倒不似刚才那样结巴了。 贾大人虽然八面威风,姚大虎若真是犯了重罪,想必贾大人也是帮不了自己一家的。 大虎媳妇咽下一口唾沫,又抬头怔怔看着温泉,好像自己多说了些没用的,就不继续说了。 终究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干嘛。 温泉根本就没听大虎媳妇后面的话,只是在脑子里迅速背了一遍历史年代表,“周”“商”国号的确存在过,但是这邻国的名字又对不上号了。 难道…… 温泉心里一惊! 果真如自己预想的那样? 温泉一直放在心底最深处不愿去承认! 穿越可是反科学事件!怎么可能! 况且还是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时空,平行世界! 心里一时波澜激起,如同山撕地裂,宇宙崩塌! “穿,穿……”温泉长长的音调拖着,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穿!越!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绝对不科学的! 一直在用现代科学技术,抢救接生危急孕产妇的人,怎么能相信这天外真的有天,这浩瀚时空还真为她留了一扇穿越的门! 温泉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这不是我的手,这不是!”又摸着自己的脸,拿起大虎媳妇的铜镜照了一眼,“也不是我的脸,不是,根本不是!” 大虎媳妇被温泉突如其来的行为吓的愣住,表情呆滞地看着温泉。 “魂穿,魂穿!一定是脑电波对接了!人死了,但是有些脑电波可以停留在时空中,遇到相同频率的脑电波就能够相互沟通,就好比,好比两个人的手机信号接通就能说话!” “现在,肯定是我的脑电波,在瞬间与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相通了,所以我的思维就过来了!思维,是我的!身体,却是她的!” “一定是我落水时,同事的电话信号激起了瞬间电波,从而让我的脑电波以它为载体穿越时空了!” “那我的身体不就没有脑电波了!脑电波消失,没有呼吸心跳,身体各种深浅反射均丧失,那就可以鉴定我是医学范畴内的死亡!是不可逆的死亡!或者,我和我现在的身体灵魂互换了?那也是死啊,这身体的主人在小溪里都能淹死,掉到海都的奈河里更是个死!” “丫头,你,你怎么了?”大虎媳妇终于反应过来,以为温泉的疯傻之病犯了,忙退后几步,怕她自杀或者伤人,就收起屋内唯一一把利器剪子,藏在身后,又大声喊:“姚大虎,姚大虎啊,你快过来呐,要出人命了!” 温泉像热锅上的蚂蚁,心心念念着要改变这个结果! 要回去,必须回去,父母亲人一定都在等着她。 因为时差的关系,自己的身体可能还没死!可能处于刚刚落水的状态? 可是马上她就会死吧,因为她已经来这里快一天了,再多的时差也容不得她这样空耗下去。 她要是不回去?她要是回不去! 那再耽误一会儿,她溺在冰天雪地的奈河里,必死无疑! 她该怎么活着回去?! 对,再死一次! 温泉抬起脚就往屋外跑,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闻声赶来的姚大虎。 一屁股坐在地上也忘了疼,爬起来就冲向了院门。 “大虎,大虎,快拦住她,许是发疯了!发疯了!”大虎媳妇跑到门前,看着夺门而出的温泉,亟亟喊道。 “莫不是你又欺辱于她!”姚大虎气的跳脚,一下子就怀疑起媳妇来。 “我没,我真没啊!快去追啊,追她回来,别伤了人我们可赔不起!” 大虎媳妇又急又憋屈,带着哭腔,拉着姚大虎就往院外跑,鞋都甩脱了,来不及穿,就赶紧推着姚大虎让他先去追。 温泉跑进村里,脚步轻盈,哒哒哒地踩着坚硬的土地,一步踏出一个脚印,一脚扬起一片灰尘,像是脱了缰绳的小马驹。 她现在是鲜活的,心脏自主收缩着,肺有节奏地扩张,她能跑能跳,还能哭。 冷风里泪流满面,泪水飘向身后,溅进土里,如同星星点点的雨。 日暮将至,村民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拎着猎物,络绎不绝地往家里赶,温泉在村人中间穿行,散着的头发飘扬在身后,迎着夕阳的脸洒上了明黄的光,惹的村人纷纷回头看她。 这是哪家的孩子,没见过啊。 瘦是瘦,长的还挺俊。 “爸爸!妈妈!等我!”温泉哭的断肠,边跑边告诉自己,“我要回去,怎么来怎么回去!” “大哥!叔!快拦住她!快快!”姚大虎在后面慌里慌张地喊人帮忙。 几只土狗听到动静,已经热血沸腾追了上去,犬吠之声如同轰炸般引来了全村土狗的狂吠。 家家户户都被引的推门而出,有的露出个头看,有的紧跟着就跑出来瞧新鲜。 方才的村人回过神来,跟在温泉后面追,迎着温泉的人,一看情形奇怪先是闪退一旁,然后也跟着一起追,最后两个大汉几步就把温泉按倒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温泉对着这些平行世界的人狂吼。 “别伤她,千万别伤她!”姚大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撵了上来,心想这孩子跑的比之前快了太多,不知她是突然哪里来的劲儿,自己竟然都追不上。 “放开我!让我活……求求你们让我活着吧!”温泉哭的声嘶力竭。 “大虎,你到底干了啥缺德事了?” “啧,会不会是欺负了人家小丫头的清白了……” “小丫头,你为啥觉得不能活了呢!” “你听清楚了,她说的不是让我死,是让我活,她是想活!” 人们开始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只听一个削尖了似的声音响起。 “啊?姚大虎……你你你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一个妇人忽然捂住刺耳的叫声。 她就是参与了大虎媳妇大闹臭乞丐事件,但是中途跑了出去的妇人。 这妇人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臭乞丐说了,姚大虎是强抢民女,乞丐要告官的。 难道姚大虎现在是要毁尸灭迹不成? 第9章 村长来了 随着大家的指责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妇人聚过来,证实这乞丐之前是亲口说了要告官的! 两个负责按住温泉的大汉涨红了脸,觉得自己做了帮凶,不由松了手,又朝姚大虎愤怒地轰了两拳头。 姚大虎打了一个趔趄,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几步,鼻子里鲜红的血流了出来,耳朵也疼的嗡嗡作响。 姚大虎并没有还手,心里十分丧气,也没明白温泉到底怎么就发了疯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媳妇对她下了黑手? 村民越集越多,就连童叟妇孺也拥上前来,形成一个包围圈似的拥堵。 温泉激动地颤抖着身体,已经没人敢来按住她,她却被堵在人群里,怎么也跑不出去。 她哭的失去理智,就在地上爬,想从人们的腿缝间钻出去。 倒把村民们吓的让开了一条路,只有看不到这个场景的外圈人还在往里面涌,导致路又堵上了,温泉爬不出去。 “呦,前面有热闹可看啊?”大虎媳妇毕竟跑的慢,这才追近了,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对旁边赶过来的妇人喊:“走快点,咱们去瞧瞧是谁家的热闹!” 大虎媳妇在人群外围跳了一跳,什么都看不见,就要往人群里挤,谁知外围的人一看到是她来了,竟然主动让路。 人群向两边散开,大虎媳妇一眼就看见姚大虎站在人群中央流着鼻血,擦都没擦。 “大虎!大虎啊,是谁打的你!我跟他拼了!”大虎媳妇跑过人群,却感受到了村民异样的眼光。 一只手就要伸过去给姚大虎擦鼻血。 “啪!” 嘹亮的一记耳光,姚大虎打完就收手,恶狠狠地看着她。 村人立刻明白了,这事一定是姚大虎媳妇惹出来的,打她也是应该。 大虎媳妇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脚下根本站不稳就摔倒在了地上,正好跟温泉趴在了一起。 “姚大虎!!!你凭什么打我!”大虎媳妇根本反应不过来,张口愤怒骂了句:“我好心护你,你不分黑白就打我!” 即便自己平时胡搅蛮缠,姚大虎也只是摔摔东西泄泄愤,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狠毒地打她。 更何况还是当着全村人的面打的,自己什么错都没有,还受了这等屈辱,哪里还有脸活下去。 “我不活了!姚大虎啊,你打死我吧!”大虎媳妇瞬间泪流满面,哭嚎起来。 “我要活下去,求求你们把路让开!”温泉哪里还能看的到周围发生的事情,泪眼模糊之中,只知道人群挡住了去路,她的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我要回家!” 大虎媳妇看到温泉的样子,也是吓的不行,以为温泉同样是受了欺负,就把温泉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和温泉哭成了一片。 “姚大虎,你个畜生啊!你到底想干嘛啊?你还让不让我们娘俩活了,你倒是给我句痛快话啊!和离吧,和离吧,这日子铁定是过不下去了!过不下去了啊!” 大虎媳妇嘴里骂骂咧咧,说着,吼着,哭着,闹着。 委屈的全然不像做了坏事的人。 一时间村民又觉得肯定是姚大虎做了坏事吧,不然人家感情那么好都自称娘俩了,能逼的小丫头觉得活不下去吗? 村民都有些糊涂了,这青红皂白尚且看的出来,家长里短怎好评判。 “孰是孰非?”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威压感传来。 村民们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就连外围的人也不敢向里面挤了。 “是村长贾大人来了!” “哎呀,都惊动贾大人出山了!” “这下能得一个公道了!” 上姚村的村长姓贾,在上京做过官的,是个人物,村里人都尊称他为贾大人,他年逾七十,在上京还有许多有头有脸的门生尊着他为老师呢。 告老还乡后村人敬仰他的威望,屡次推选他做村长,他才勉强答应了,就因为他是村长,官老爷们都给村人三分薄面呢。 “小丫头,你先别哭,要是委屈,就跟祖父说说吧。”贾大人拄着漆黄的狮头拐杖,震了震地面才稳稳当当蹲了下去。 “哟,贾大人居然蹲着同一个小丫头说话呢!” “你是不知道,她就是个乞丐而已,那样卑微的身份!” 众人都觉得贾大人屈尊了,同时开始佩服贾大人不愧是贾大人。 他风度气质样样卓越,尚且不厌弃卑贱乞丐,岂是他们这些小民可以企及的! 温泉哭的昏了头,对外界的事物判断力下降,单手搭上贾大人的拐杖,口中含糊不清说着:“回家,我要回……” 傻姑本就饥肠辘辘,温泉穿越过来后又是滴水未进,她虽然饿,也没有要求大虎媳妇额外给她做吃的,一直麻烦人家帮她烧水洗漱,已经很抱歉了。 现在她这幅身子又是奔跑又是哭泣,早就闹的透支了,温泉脸色发白,两眼金星,头一垂,手从贾大人的拐杖上落了下来,就晕倒在了大虎媳妇的怀里。 饿的低血糖昏迷了,需要及时补充糖类。 从下姚村请来的大夫替温泉把完脉,嘱人给温泉喂了些盐糖水就走了,又过了好些功夫,虚弱的人声才响起。 “我……我回来了吗?” 温泉有些欣喜,强撑起身子,环顾着周围,烛光摇摆,一室通明,窗外却漆黑一片。 跟姚大虎家的简单不一样,这间屋内的陈设颇有书香门第的感觉。 但还是在古代,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姣好的古装婢子,正在给温泉擦着额头。 “小丫头,你是要回哪去呢?”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传来,他挥挥手婢子就退下去了。 贾大人从门外走进来,都说七十古来稀,贾大人两鬓斑白,可除了腿脚有些不好,身子骨可是硬朗的狠。 “爷爷你是?”温泉有些迷糊,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他家里的。 “我是上姚村的村长,我姓贾,那你是谁呢?” “我是谁?”温泉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雾气,想到自己在现代的身体,应该早就死透了吧,“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原来是我,可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原来活着,可我现在活不成了……” 第10章 狗剩OUT “你为什么不是你了呢?你不是好好的活在这里吗?世间之死,除却病老之死,便是无妄之灾,你既健如硕虎无病,又稚如朝阳不老,虽有天灾**,却逢凶化吉安然无恙。”贾大人精神矍铄,有些羡慕的语气。 “现在,你拥有你的生命,掌握着自己的命运,除了你,谁又能推你去那轮回之门呢?”贾大人和蔼地笑了。 “无妄之灾?安然无恙……”温泉重复着,心中波澜微起,“可是我珍惜别人的生命,却丢了自己的性命。”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你还活着,无论你是为什么死了,无论你是为什么又活了,你现在都是活生生的活着。冥冥之中,这是你的结果。” 贾大人松了松自己紧握狮头拐杖的手,静静地看着温泉。 “冥冥之中,我的结果,我还……活着?”温泉像情绪崩溃前一样,反复观察着自己的双手。 她用手指按压细长的静脉和皮肤纹理,又拿开。 急促的血流瞬间重新充盈,被按压到苍白的皮肤迅速恢复了血色。 这的确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存在于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鲜活的生命! 是别人的生命,也是她的! 她死了,但她还活着。 她熟悉的世界消失了,另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出现了。 冥冥之中,她救了一个本该丧命的孕妇,得救的却是一对母子。 因果循环,本该丧命的她,却因为穿越救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得救的同样是两个人。 死,对她而言,并不是单纯的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这或许真是上天的安排,巧合也好,必然也罢,她既然活着,又为什么冒险去死呢。 也许这一死就是永远的沉睡,化作皑皑枯骨,于这世间毫无益处。 但,她还是她吗,她还完整吗…… 温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默了。 贾大人缓缓坐到书案前,也跟着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交流。 案前的蜡烛在晚风中摇曳,不知烧了多久,明明灭灭,室内开始暗淡。 贾大人不疾不徐地剪下了一段炭化的灯芯,扶正明黄的火苗,屋子里又亮了起来。 “我剪下的一段叫曾经,我扶正的一段叫现在。它们都是蜡烛的灯芯,不分彼此,终是为了明亮这一室昏黑,直到天明完成使命。”贾大人悠悠哉哉,仿若自言自语。 温泉随着贾大人的话语开始思考。 她的人生,是不是就好比这两段灯芯,一段烧到了尽头,另一段替补上去,形成新的生命。 她的思想,和现在的身体,相辅相成,相互接力,她活着,并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这身体原来的主人。 死是件简单的事情,活着就很难。 上天既有美意,让她再活一世,她为何不替两个人都轰轰烈烈地重活一次! 温泉想的通透,矮身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朝着贾大人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您的再造之恩,温泉,永生不忘!” 贾大人没有拦她,点点头,知道这孩子通透了,也就缓缓起身离开了。 她是叫温泉吗?多么温暖的名字,也应是个温暖的人,有个温暖的家才好。 “砰!砰!砰!” 又是三个重重的响头,这次温泉是跪在门边,对着另一个时空。 “爸爸,妈妈,女儿没有死,女儿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 “女儿要用双手继续帮助别人,女儿要把自己的助产技术发扬光大!纵然女儿没有任何设备和器械,但女儿会发明,也有的是接生技术,女儿要同这里的产妇一起,闯一闯九曲十八弯的鬼门关!” 继续三个重重的响头,“砰!砰!砰!” 这是属于温泉的告别,也是属于温泉对这个世界的敲门声。 许久,温泉的心境如同一株雪莲熠熠生光,在黑夜里豁然绽放,她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既然伤心无法改变现实,不如从容面对。 贾大人想要盛情款待温泉,一桌美食丰盛,是吩咐了婢子特意为温泉做的。 温泉刚开始是拒绝的,坚持要回姚大虎家陪孩子吃饭。 但是贾大人觉得自己面对一桌佳肴有些冷清,希望温泉能陪他吃顿饭。 都这个时候了,贾大人肯定早就吃过晚饭了,但是恩人既然开口了,温泉怎会不答应。 兴许是觉得贾大人就像自己的爷爷一样,温泉吃起饭菜来狼吐虎咽的,真的跟饿虎扑食没什么两样。 当然,她是真饿,想吃就吃完全不拘着。 在贾大人的婢子看来,温泉便是乞丐扑食,什么都觉得好吃,因为没有教养所以什么都不拒。 饭间,贾大人跟温泉说了一些关于他的故事,还说了一些大周王朝的境况,温泉声声惊奇着,贾大人说故事可比刷手机精彩多了。 贾大人这一生,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终其一生为大周王朝的先王周武帝效力,虽然在政坛没什么丰功伟绩,但是在百姓眼里绝对是廉洁奉公的好官。 不愧村民都喊他贾大人,真是个大写的人物。 不过,贾大人没有提到他的家人,他好像是一个亲情缘很淡的人。 温泉吃的撑,扶着肚子揉了揉。 贾大人觉得她模样可爱,是一个让人感觉温暖的孩子。 温泉却是心想,自己身体变小了,食量还是不减当年,当年给产妇助产多累啊,每天食量咻咻地进肚子,也不见自己多长点肉,全转换成能量用于助产了。 当年?温泉心里一疼,虽然昨天还在医院上班,可现在一想,可不就成当年了! 那她说助产也没人听的懂吧,以后宣传技术就改口说: 本“狗剩”当年是搞接生的,大器早成,经验足,活好!人都排队等着! 一次不来我这生是你的错,两次不来我这生是我的错! 生生生,家庭的命根!科学接生是检验命根的唯一标准! 咳,为什么感觉这画面好污秽,简直是大写的污…… 吃饱了,人就欢快,欢快了,就思绪奔涌,肉食动物都有这个通病。 温泉倒把自己逗乐了。 又一想,自己平白无故年轻了十来岁,大龄单身狗回到豆蔻年华,说是返老还童也不为过吧,上天对自己真的很厚待,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地活! 先请“狗剩”OUT! 再圈养一只“竹马”,想必也是极好的! 第11章 磕头认亲 温泉是吃饱了,但是不知道大虎媳妇有没有给孩子喂奶呢? 还有孩子受了冻,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新生儿硬肿症,这是她现在最关切担心的问题。 所以,她该开口说离开了,受了人恩惠无可报答,来日再报。 可是,聊的正欢,要让她现在硬生生的说要走,的确心有愧疚,贾大人会不会失落与不悦呢? “小丫头,没吃饱还有呢!”贾大人看着温泉可爱的样子,心里一阵疼爱,丫头的年纪比他的嫡长孙还小几岁呢。 说完,贾大人就向婢子挥挥手。 婢子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竟然端上来好几盘点心。 温泉更加愧疚了,贾大人如此心善,居然怕自己吃不饱。 可是她心里想的却是回去照顾那个孩子,检查孩子的病情,但是那个病并不急在一时,不能成为她立刻就离开的借口。 更何况,她也不想找借口欺骗眼前这个善良的老人。 还是应当开诚布公,温泉打算实话实说。 “听说你还带着个娃娃,心里肯定惦记着回去看他吧。”贾大人猜到温泉该走了,“想不想带回去吃呢,点心味道都不错的。” 没想到贾大人这样善解人意,知道温泉想离开却不好意思开口,他便替她说了。 这让温泉更是愧疚到了极点,自己之前的不好意思说离开,简直是对贾大人度量的一种羞辱,他那样大度的人,怎么会因为自己着急离去而不悦呢。 以后再有什么事,一定要如实和贾大人说才是。 温泉听了贾大人的话,不由地点点头,点心可以带回去给姚大虎的五个孩子吃。 贾大人的亲和力不是一般的强,温泉一般不会接受别人的馈赠,可是对于贾大人说的话,她竟然不会拒绝了。 “其实已经给你收拾好一间厢房了,就知道你这丫头不会留。”贾大人笑了,“我家婢子给你梳的头,你还喜欢吗?” “喜欢!”温泉摸摸那两个冲天髻,感觉自己跟哪吒似的,但是心里真是喜欢,这发型很适合她现在的年纪,很年轻。 “那以后常来啊,婢子还会梳别的头呢!”贾大人露出期盼的目光。 温泉一愣,悄悄地环视周围,半天了,真的没见贾大人的家人来过,如此冷清,他好像真的没有亲属? 温泉也不敢问,怕贾大人伤心,空巢老人吧。 “爷爷,就算您家婢子不会梳头,我也会常来的!因为我喜欢爷爷啊!”温泉站起来,轻轻拉起贾大人苍老的手。 “爷爷要是想丫头了,就让婢子去喊我,我带我儿子来找您玩!” 温泉像是亲人似的,在贾大人的手上微微拍了拍。 “丫头是叫温泉吧?”贾大人笑的亲切,摸摸温泉的头,“泉儿快回去吧,姚大虎家该是闹的不轻,你需回去劝一劝的。还有大夫说你是失心疯了,我怕村人以后笑你,就擅自把你认了孙女,村人也都知道了,日后应该不会为难你的出身。” “泉儿,你现在可是我孙女了,如果不嫌烦,来我这住吧,正好陪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贾大人是替温泉想好了退路,有了今天的事情,姚大虎一家肯定不待见温泉了。 贾大人想给这个温暖的人一个温暖的家,他还是能做到的。 正好他也一个人,家中亲眷与他背道而驰,他冷清的很,需要一个能聊天的体己孙女。 这丫头处境不好,如今又犯了姚大虎一家,继续寄居在那里也会是个苦主。 “爷爷……”温泉一时鼻酸,话都梗在嗓子里,泪在眼眶里打转,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蒙受贾大人此等恩情。 贾大人不懂温泉为什么总是喊他爷爷,在他们这里,都喊祖父的。 只有狂妄之徒才自称是爷爷,粗鄙之人的俚语或是求人饶命的时候也叫作爷爷。 但是温泉一声声爷爷喊的真舒心,应该是她们家乡的风俗喊法吧。 爷爷…… 叫法粗鄙是粗鄙了些,因为是风俗,也当尊重。 “爷爷,谢谢您!”温泉跪在地上,想要磕头。 贾大人忙弯腰扶她,旁边婢子知道贾大人的心意,也赶紧拉她起来。 贾大人这次真的有些不悦:“以后都免礼了,总是跪啊跪的,身体怎么恢复的快。” “爷爷,温泉……温泉知道了!”温泉哽咽了一声,又道:“我这就去姚大叔家道歉,他们是好人,不该因为我而不和睦!以后,温泉和孩子就是您的孙女和重孙了,温泉在这里也就有亲人了!” “道歉归道歉,别委屈自己。若是钱能解决的事,也尽管报我名号。”贾大人温和一笑。 温泉一时激动,眼泪哗哗地夺眶而出,身在异世,亲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温暖的开始。 温泉照例还是要磕头认亲,婢子捧茶过来,温泉将茶敬给贾大人,就算是完成简单的认亲仪式了。 贾大人让婢子陪同温泉去姚大虎家,温泉拒绝了,这事她必须自己前去才有道歉的诚意。 虽然现在很晚了,相信对姚大虎家来说却是个不眠夜。 温泉请贾大人先睡下,不用等她。 如果不顺利的话,她今晚就不回来了。 婢子将点心装好给温泉带上,又给温泉披上了昂贵的貂皮大氅来保暖,更是对温泉深深一笑,暗暗羡慕这个乞丐命真好。 温泉也回她一笑,并没有在意婢子笑里的讽刺。 英雄不问出处,更何况解释就是掩饰,既然改变不了别人对她的看法,就应当努力让自己活的漂亮,用事实说话。 “姑姑,您叫什么名字啊?”温泉看这婢子四十多岁,自己总不能像贾大人一样称呼她为“婢子”。 温泉作为十几岁的小喊她阿姨刚刚好,可是古人应该是喊陌生人叫姑姑吧。 “奴婢叫‘婢子’。”婢子嘴角微微一动,好像回答了却等于没有回答。 温泉识趣一笑,告别道:“那‘婢子’姑姑,我这就走了,您也早点回去睡吧。” 早春的晚上很冷,乌黑的天空有半挂月亮,散发着迷离的光,却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子,并没有打更的更夫,村民晨起全靠公鸡打鸣。 温泉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很高,几乎在头顶上。 她猜测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夜很黑,偶尔飘到月亮前的云都像是黑色的。 周围很寂静,只有零星几点过街老鼠的叽叽声。 婢子刚才在门口给温泉指过了路,姚大虎家很好认,温泉一路无阻寻了过来,只引了稀疏几只犬吠。 温泉敲门,三五声,没有人应。 再敲几声,却听到院子里传出男女相互的吵骂声。 第12章 登门道歉 温泉有些急了,知道自己果然犯了大错。 贾大人已经跟她说过了今天的事情,温泉虽然记忆的不清晰,也知道自己今天的失态给姚大虎家带来了严重的矛盾。 继续敲门,温泉用适宜的音量喊道:“大娘,大叔,开一下门,丫头回来了!” “大娘……”温泉不放弃,又喊了几声:“大叔……” 等了许久,院子里才传来轻轻的走路声,还有门闩被拿掉的声音。 然后,又没了动静。 温泉只得试探性推了推门,门吱呀呀一声就开了。 踏进院子里,门边并没有人,她望向堂屋,也只有白色蜡烛罩在白纱灯笼里,孤单而又诡谲地亮着。 温泉心跳的厉害,即便身穿貂皮大氅,也倏忽感受到了漫天寒意。 刚才明明还有争吵声,现在太安静了,安静的简直让人窒息。 温泉转身关门,却发现一团黑影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后角落里,忽然间龇着白牙张开双手,扑向她,温泉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呜……”温泉大喊了一声,就被黑影捂上了口鼻。 黑影手劲真大,温泉喊不出声来,只能不断闷哼:“呜呜……呜!” “我杀了你!臭乞丐!竟然让我娘受了那等委屈!”这是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他好像正处在变声期,腔调也恶狠狠的。 温泉拼命挣扎,手里拎着的点心左右摇摆撞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堂屋里传出来。 “大娃!滚回来!”姚大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边说话边向这边跑来。 “你爷爷的!让你开个门,你倒敢杀人!” 直到姚大虎拧着大娃的耳朵,拽的他松开了捂住温泉口鼻的手,温泉才大口大口,呼哧呼哧地喘上了气来。 “对,对不起,是我的错!请不要罚这孩子!”温泉赶忙为大娃开脱。 一口气还没喘匀实,又说:“我是来道歉的!请你们听我说!”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大虎叔救我是一片好心,可是我为了给自己解围就狗咬吕洞宾了,是我让大虎叔蒙了羞,是我不对!后来我又在村里闹出了事…是我犯了失心疯,也是我不对!” “……都怪我有这怪病!总之,我希望你们夫妻能够好好化解矛盾,我会尽自己所能让你们消气的。” 温泉说了好长的一段话,最后,只能说自己有疯癫之病才闹大了事情,不然还能怎么解释,难道坦言说她发疯是想穿越回去? 可惜有些话即便说了也没人能懂,还不如用一个误会概括所有。 “呸!” 大娃向温泉唾了一口,却忽然想起她穿的是贾大人的貂皮大氅,一口唾沫星子刚飞到半空,他又硬生生用手接了回去。 身手伶俐,真像个练家子。 大娃心里又气又恨,也只得赶紧去洗手,毕竟那是贾大人的衣服。 第一,他不该吐贾大人,第二,吐脏了他也赔不起新的。 “想让我消气?”大虎媳妇从堂屋里走了出来,说话的发音含糊不清,似乎是闪了舌头的感觉:“那你,愿意嫁给我们大娃做媳妇吗!” “娘,我才不要她!”远处,打水洗手的大娃厌恶喊道。 “滚进屋照看弟弟妹妹去!”姚大虎一声呵斥,丢了一只鞋砸向大娃,大娃赶紧跑了。 大虎媳妇左脸肿的很大,眼睛都好像被挤到了一边去,左脸正中还有五道淤青的手指印,应该是姚大虎白天那一巴掌的杰作。 “大娘,我,我可是有疯病的!怎么能做媳妇!”温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疯病倒成了救命稻草。 温泉不想做“狗剩”,但这辈子婚姻自由是必须的,而且大娃年纪也太小了点,让她一个实际年龄二十五岁老牛,来吃祖国的嫩草会不会太过分了? 大虎嫂子大着舌头,冷哼道:“你知道就好,我们姚家不会收一个疯子做媳妇,所以你连媳妇都不能做,对我们来说,真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还是识趣些,赶紧走吧!” 姚大虎虽然用了暴力行为才救了自己和孩子的命,但终究是温泉的救命恩人。 即便温泉闯祸时不太清醒,惹了祸也该勇于承担,更何况后果还让大虎媳妇这么难堪。 所以现在,温泉上门道歉,也是很有诚意的,就算大虎媳妇态度恶劣,温泉还是想弥补他们一家!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补偿你们!比如帮你家做一阵子家务活儿,或者经济补偿?” 大虎媳妇端着身架坐在凳子上,不说话。 她被姚大虎当着全村人的面打成了这样,心里肯定对温泉恨的狠,即便先前的相处好容易让她对温泉有些喜爱,现在也都灰飞烟灭了吧。 依着大虎媳妇的脾气,她是吃不了亏的,怎么也该揍温泉一顿,出口恶气才对。 所以,大虎媳妇越是不对温泉进行报复,温泉就越是感觉不安。 “大娘,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您好歹对我出出气,只求两不相欠,我再带着孩子离开就是了!” 大虎媳妇听到孩子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呵,我也不想遮遮掩掩浪费时间,告诉你吧臭乞丐,我把那孩子卖了钱,算是替你补偿我们了!你就安安心心攀龙附凤,做贾大人的孙女去吧!呵呵!” 大虎媳妇说完,就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把温泉向门外推。 温泉不可置信,踉跄着被推走,还试图与大虎媳妇抗衡,眼睛看向姚大虎。 姚大虎不好意思看她,低了头没有说话。 大虎媳妇将脸一板,气道:“卖了三两八钱,是按斤称的呢!呵呵,我回来看见孩子就烦,想让我不卖孩子,你倒是早点醒过来给我出气啊?!你现在才来?可惜晚了!迟了!一锤定音的买卖结束了!” “把钱给我!”温泉定在那里,停止了与大虎媳妇抗衡,面无表情。 “切!”大虎媳妇哂笑,“原来是想分钱啊。” “快说!卖到哪去了!”温泉大声道,气的胸廓起伏气息不匀。 “西面十里下姚村,第一家,姚憨子!”大虎媳妇又是不屑一笑,“呦,难不成…你是想追过去多要些钱?” 第13章 心里内疚 大虎媳妇不依不饶,继续道:“能卖三两八钱可不少了呢,我行行好,分你八钱,你可别嫌太多啊!哼哼……” 温泉攥紧了拳头,难怪大虎媳妇不为难自己,原来是已经卖了孩子得了钱财。 “先把钱给我,回头我补你十两!”温泉上前一步,“我去下姚村要孩子,别人拿钱买的,我总要把钱还回去!” “呦。”大虎媳妇鼻子哼气,瞧不起温泉,“臭乞丐还想空手套白狼吗,你哪来的十两?” “钱,贾大人,有!”温泉想起贾大人对自己的嘱咐,一字一顿道。 “贾……”大虎媳妇张开嘴,顿住了,不仅脸肿的疼,心里也憋胀的难受。 贾大人可是向全村都宣布了,她现在是他的孙女,贾大人的钱可不就是她的钱吗! 别说十两,就是一千两,依着贾大人的性子也会替她给了! 大虎媳妇气急,温泉这么快就学会仗势欺人了,真不是一般的乞丐! 如今和臭乞丐作对,真的就是和贾大人作对了。 贾大人可是他们全村的贵人,大虎媳妇可吃罪不起。 大虎媳妇捂着胸口,盯着温泉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丫头,其实我们并不稀罕这钱!”姚大虎闷了半天终于开口,从茶几上拿起一包银子递给温泉。 温泉接住,看到姚大虎眼里的复杂神色,还是向他道了声谢。 “其实你大娘,并没有真的去卖孩子,只是将孩子送了过去,姚憨子那人脑筋死,因为做着生意,便喜欢公平交易,他给我们这点钱,也是怕我们今后反悔会把孩子要回来,一锤子生意他才放心。” 姚大虎又说:“丫头,其实你大娘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有怒气不发泄就会不痛快,你别怪她!” 见温泉没有说话,姚大虎不由地低了头,叹口气,继续说道:“丫头你听我说,姚憨子中年无子,却做着买卖,家境富贵阔绰,虽然为人有些吝啬,但是对那孩子来说肯定是个好归处,我们也是深思熟虑一番才选了他家的……毕竟你与那孩子并无血亲,又尚未嫁人,带着孩子终究不便。” 姚大虎也是为温泉着想,殊不知可怜天下父母心,姚大虎养着五个孩子,再艰难也不会送人了,将心比心,那小孩子虽然不是温泉亲生,温泉待他也是视若己出的吧。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温泉越过大虎媳妇,走进门,将贾大人送的点心缓缓放到堂屋的桌上,“但是,我已经把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别人来养,我不放心。” 姚大虎此刻看到温泉的态度,心中感到十分愧疚,他先前是轻看了温泉的性情了。 温泉解下身上的貂皮大氅,裹起来也放在桌子上,说道:“就当这是借据,等我明天用十两银子来赎。” 大虎媳妇看着屋内的温泉,还有温泉所做的一切,心里也掠过浓浓的愧疚。 大虎媳妇想,自己一家是不是做的过分了,温泉白天发了疯,毕竟不是她自己能控制的,她现在提着东西诚心来道歉,可是自己一家却把她最珍重的孩子给送人了。 即便自己一家送走孩子,并不是真的为了那三两八钱,即便能让自己出一口恶气,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 “不如,等天亮了再去要孩子?”大虎媳妇心中愧疚,试探着建议。 “我一刻也等不了的!大娘,说到底,今天真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事情一笔勾销,我自己会解决的!我也不会怨恨你们,放心吧!还请你们早点休息!” 温泉说完,转身离去。 姚大虎和媳妇都站在堂屋里皱着眉,怔怔地看着温泉远去的背影。 “孩子送人容易,想要回来就难了。”大虎媳妇悻悻道。 “嗯,还有,她不认路,我得带她过去!”姚大虎迈开步子。 “你敢!信不信我明天就跟你和离了!” 大虎媳妇最受不了姚大虎对别的女人殷勤,更何况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若是被人看到以讹传讹,日后说不定能传的多么难听。 “其实,你也想送她去的,对吧。”姚大虎停住脚步,回头温柔地说:“这么多年了,我能不了解你吗,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大虎媳妇侧过脸去,淤青的脸上一红,像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她言语娇羞的样子。 姚大虎出了神,叹道:“无论日子过了多久,还是你最好看。” 大虎媳妇忽然安静下来,她用手指将额前散发捋到耳后,姚大虎短暂的告白,竟然让她感觉自己年轻了许多。 奈何如花美眷,敌不过家长里短,似水流年。 每天为柴米油盐而争吵,一争吵就提出和离,周而复始,一年又一年就过去了。 不过,这就是生活,不论争执的多么凶,总归床头吵架床尾和,明天依旧在一起。 大虎媳妇早就不怨姚大虎今天失手打她的事了,只是恶气咽不下去,只好找温泉作为出气筒改善一下心情而已。 现在冷静了下来,她对温泉也会内疚,只是因为要面子,她不会说出来。 “大娃,出来一下!”大虎媳妇怕惊醒另外四个睡着的儿女,只是向里屋小声地喊。 又拉回姚大虎,说道:“你不能去,会坏了那臭乞……哦不,是那丫头的名声,让大娃去吧,他还是个孩子,不会惹人闲言碎语。” “也好。”姚大虎点头称是。 大娃从里屋跑出来,道了声:“臭乞丐呢?” “你拿这大氅去追那丫头,她身子薄,你让她穿上免得冻出病来。”大虎媳妇吩咐大娃。 “娘,你傻了吗?她让你受了委屈,你还护着她?” “顺便,你把她带到姚憨子家去,帮忙说道说道,争取把孩子给要回来!”大虎媳妇继续吩咐,“你们如果要不回来,不要慌,我们明天就算是抢,也要把孩子抢回来!” 大娃觉得不可思议,娘的性子他能不清楚?那叫一个快意恩仇!娘怎么可能去帮那个臭乞丐办事! “爹…你快劝劝娘!娘在说什么胡话?!我才不去!”大娃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转而向姚大虎求救。 第14章 智斗憨子 姚大虎大手一挥,“啪”地朝大娃肩上拍去,笑了:“大娃,你可得听你娘的话!” 大娃一脸懵的样子,眼睛瞪的大大的,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爹娘都在说胡话了不成? “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娘明天就给你找习武的师傅,教你拳脚功夫!”大虎媳妇拿住了大娃的弱点。 “那……”大娃一脸兴奋,爹娘干嘛不早说,“成交!” “可不许再欺负那丫头,你懂事的话,见了人要喊姐姐!”姚大虎有些不放心大娃,嘱咐他。 大娃“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大娃心里高兴,一直舍不得钱的娘亲,居然答应给自己找师傅学拳脚,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原因,居然还是让他给臭乞丐带路! 爹娘一定是糊涂了!一定是! 不过,明天就能学习正经的拳脚功夫了,他就不用天天照着功夫书一招一式地琢磨了。 大娃非常愉悦,一路抱着貂皮大氅,哼着小曲儿,不紧不慢地在月光下行走。 有一个人影在前面的分岔路口停住,双臂正抱着自己的身体,哆哆嗦嗦跺着脚取暖,人影四处张望,犹豫在原地很久。 大娃假装没看见她,缓缓从她身旁经过。 温泉早就听见他哼的小曲儿了,猜的出他是为什么跟过来的,便一声不吭地跟在大娃身后,选择了右转岔路。 大娃回头,把貂皮大氅塞进温泉怀里,还是没说话。 温泉领会了,便将大氅披在身上,早春的夜寒凉,多了件皮草,她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两人一直没有交谈,沿路只有虫鸣鸟语。 他们顺着送子溪走了十来里路的样子,就到了下姚村。 观音山以东是上姚村,以西是下姚村,两个村子本是一宗两门。 下姚村更加繁华,有酒肆也有医馆,不过也是姚姓人家居多。 大娃刚进村,疯狂的犬吠就开始此起彼伏了。 大娃赶紧找到姚憨子的家,使劲地敲门,里面的人恼怒地询问他是谁,大娃一一答过,姚憨子才慢慢吞吞地来开了门。 人一进姚憨子家的院子,村里的犬吠就平息了许多,似乎刚才的狂响曲只是假象而已。 “这么说……你们是来要孩子的?” 问话的人坐在八仙桌旁,倚着黄漆梨木的镂花交椅,把玩着一盏蓝云纹白釉色的暖手壶。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轻蔑笑道,“想,也别想!” 大娃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了,也不知道姚憨子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大娃又道:“憨子叔,你再好好想想,可别让我爹为难。” “我不认识你爹!没别的事呢,你们就赶紧走吧!”姚憨子哼道。 姚憨子之所以被人喊作憨子,就是因为他的脑子直,说话更直,做人憨到墨守成规的地步,而非因为他傻。 姚憨子手上经营着买卖,因为他性子爽直,卖东西不缺斤少两,质量也不忽悠顾客,所以一直生意兴隆,家境不错。 美中不足就是人到中年膝下无子,发妻不生养,纳了妾也不生养。 姚憨子去求医问药,大夫隐晦地说明了是他的原因,他就放弃了自己生养的打算。 家中也没有能够过继给他儿子的亲戚,谁家生了男丁又舍得扔呢,所以姚憨子就一直心心念念,想要领养个儿子。 正巧,姚大虎家来了个便宜孩子,还是个男丁。 问他要不要,他当然要! 而且只花了三两八钱就把孩子带了回来。 姚憨子今天可乐坏了,可是这半夜三更地大娃居然来讨孩子,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大娃看了温泉一眼,商量道:“憨子叔是说不动的,不如明天叫我爹娘再来同他说道,咱们走吧!” “可我想看看孩子!” 温泉悄悄给大娃使了个眼色,似乎告诉他且慢且慢,从长计议。 大娃迟疑了一下,神态自若,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温泉的意思。 “看孩子?呵呵,你们想,也别想!”姚憨子从黄漆梨花木的交椅里站起身来。 他也不想多费口舌,只补了两字。 “快滚!” “那……好吧。”温泉摇头,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对大娃道:“叫你爹娘乱宰人!那病秧子哪里值三两八钱呢,让你憨子叔做了笔亏本买卖,以后可得一直记恨你家了!” 温泉抬腿就走,没有犹豫,人已经来到了院子里。 大娃却停在屋内,不跟上来。 “病秧子就病秧子,我憨子叔有的是钱给他治!”大娃显然生气了,遥遥骂过去,“不过你敢再说我爹娘的一句坏话,我可不依你!” 大娃声音大了些,不由地让姚憨子攥紧了拳头。 姚憨子是个生意人,讲的是公平交易,最忍不得被欺骗。 面前这丫头说姚大虎一家乱宰人是什么意思,大娃口中的病秧子病秧子,又是什么意思?自己还做了笔亏本买卖,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依我又如何,我带来的孩子我最清楚,你爹娘只顾卖孩子,隐瞒实情不说,日后出了事情,就怪不得你憨子叔跟你家闹了!”温泉没好气反驳了大娃。 温泉又在院子里杵了片刻,似乎没有发泄完,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道:“呸!最气愤的是,我好容易把烫手的山芋给甩了,你娘却赚了三两大头利,只答应分我八钱,黑心透了!” 温泉抄手就打开了姚憨子家的大门,身形随即隐没在漫漫夜色里。 姚憨子看的出来,温泉显然是气急了,不想再跟大娃理论,所以匆匆就走了。 姚憨子有些愣怔,听他们话中有话,像是隐藏了天大的秘密,可是姚憨子的脑子转的慢,还没容他多想,耳边已经传来温泉走远后引发的阵阵疯狂犬吠。 村子里的狗最讨厌陌生人的味道了。 大娃不甘示弱,见温泉走了,也朝姚憨子家的地上啐了一口。 还隔空骂她道:“哼!你无牵无挂,才能傍了贾大人这门关系,我家替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你倒反咬一口!真是狼心狗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