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辞白》 第一章 初识 陆风白说:“小辞,我比你大六岁,我们之间相差的那六年的时光,我可以一点一点的把它填满。” 很多时候陆风白喜欢一个人搬着一个凳子坐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抱着画板低着头不停的画,时而抬头露出深邃的双眸,那双眼睛长得极美,或许是看遍了这世间的美景,所以才会有这么美的眼睛。 江南的夏天总会时不时的下着雨,稀淋淋的不算大,但是却也挺令人烦躁的,陆风白便撑开从家里带出来的伞,搭在肩上,手上的动作依旧不停。 天色渐渐的晚了,陆风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画板上的画,水天相接,人影斑驳,犹如一幅照片一样,将这美景印在了纸上。 而他第一次正式见到秋辞时是在他应聘的学校里,当时秋辞穿着翠绿色的连衣长裙,头发柔顺的贴在身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灵动,好似夏日的雨一样缓缓而来缓缓而去。 她手里抱着一本画册,风吹忽而吹起手中的画册似乎没有装订过,一下子就被吹散了,她惊呼着,把散落一地的画纸捡了起来。 陆风白站在走廊,地上的画散落在他的脚边,他弯下身子捡起,那画上是一个撑着伞坐在墙下画画的男子,他心神微动,那画上的人不正是自己吗?他向纸的下方看去,上面潦草的签着画者的名字:秋辞。 秋辞朝他走过去,有些不太好意思,伸了伸手说道:“同学,那是我的画。” 陆风白一笑,将画还给她,秋辞赶忙接过,放在那一沓画纸上面。 “这是你画的?“陆风白问道。 秋辞点头,脸色微红:“画的很好,线条流畅转折也很恰当。” “谢谢。”秋辞脸红的更厉害了,声音十分轻微的如蚊子哼哼,赶忙转过身跑了。 之后陆风白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好似一场梦一样,轻轻而来,悠悠而去,虚无缥缈不见踪迹,辗转反侧却是难以忘怀。 那天他去上课的特意提前了一段时间过去,之前他就发现画室的角落的窗边有一个画架,上面一副未完成的画还静静的立在那,陆风白很自然的坐在那个位子上,向窗外望去,视野很好,正好能将这个学校的美景尽收眼底。 学生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看见陆风白坐在那里发呆,便也没吱声做了下来便开始画画。 “老师,能帮我改一下画吗?这个人的鼻子太难画了。”文若锦眉头紧锁,看起来是遇到了十分难的问题。 陆风白起身走到她的位置上,拿起铅笔在画纸上边比划着解说道:“鼻子的结构你还不够了解,这幅画完先单独练习一下鼻子。” 文若锦站在他身后“哦”了一声,仔细的观看。 他画着拿着餐巾纸在鼻底擦了擦,凌乱的线条一下子就被涂匀了,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每一根线条画的都十分的流畅,收放得当:“如果铺线条铺不出来效果,就用纸擦一擦,把块面擦出来,然后再上线条,会简单点,记住不要画的太灰了,暗面加重一点,暗面重了亮面才能凸现出来,不然太灰了就像是纸片一样,立体不起来。” “知道了。”文若锦点头说道。 陆风白将鼻子的高光擦了擦,便把笔放下:“自己画吧。” 人逐渐来齐了,陆风白站在画室里来回的走动,有人需要改画,他就过去帮忙改一下。 等他改完起身的时候,他回头望向窗边,那个一直空着的位置突然间坐了一个人,画板将她的脸遮住,他隐约的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手臂,纤细白皙。 他迈开步子朝那里走过去,女孩的模样渐渐的在他眼前清晰,她腰杆挺的很直,手上拿着铅笔,不停的在纸上画着,模样十分专注,甚至都没有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人。 好一会她的笔画秃了,她便转过身从窗台上的笔盒里掏出一只削好的笔,刚要画的时候,她转头看了陆风白一眼。 四目相对,陆风白朝她一笑:“这个位置是你的?” 她点点头,她的话似乎不是很多。 “第一次见你来上课。” “对不起。”她说,神色愧疚。 陆风白并没有怪她不来上课的意思,只是问一问。 旁边坐着男孩抬起头说道:“老师,秋辞在你来教我们之前就请假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陆风白说道。 秋辞摇摇头,似乎在说没事。 陆风白发现秋辞的画和他们画的不一样,他们大部分都是在临摹书上的东西,而秋辞总是在画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照片,而照片上的人,有一部分是她的同学。 画照片,一般都是进行到后半段才开始的,一开始学画对基础的结构不熟悉,所以需要临摹画稿,熟悉结构块面,等到后来渐渐熟悉了结构,就可以画特定光源的照片了,再往后就可以画真人了。 不过像是有一定基础的,也可以一来就画真人的,令陆风白感到诧异的是,她画的照片是没有特定光源的,而正常学画的学生会自己给照片定一个光源,在继续画。 可是秋辞的画和照片一样,没有光源她就不定光源,画出来的感觉却比那些定了光源的还要好,而且线条十分细腻,像别的学生经常会拿纸擦块面,而秋辞最多也是只那手指头在画上轻轻地一蹭,大多数都是用线条铺上去的,十分讲究。 如果没有很强的绘画功底,没有人会敢这样画的。 她这个技术已经完全没必要再呆在这里学了,如果让她去教学生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后来他才知道秋辞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画画,因为她的色感真的差到不行,如果说她的素描画是大师级别的,那么她的水粉画就是幼稚园的等级。 陆风白看着惨不忍睹的画面问道:“你为什么在红苹果里面添蓝色?” 秋辞指着蓝灰色的背景说:“环境色。” “环境色在画好之后带一下就行了,不需要这么朴实的在红色里面添蓝色,红苹果画成紫苹果,你敢吃吗?”陆风白十分无奈。 后来所有人都可以自己构图画的时候,秋辞还是停留在临摹上面,她临摹的十分像,可以说比书上的还好看,可是一拿掉书,她就会出现撞色的现象。 红和绿是对比色,如果那个度掌握不好,就会十分难看,所以他们画画一般都避开这两个颜色一起用,但是秋辞一画就会把这两个颜色用在一张画上,有几分惨不忍睹。 陆风白看着她的画无奈的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两个颜色。” “用了红色不用绿色总觉得会不平衡,我画的时候没发觉画着画着就用了这两个颜色。”秋辞声音十分的小,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你把这幅画撕了,换一张纸,桌布用灰色和浅黄色一个瓷盘两个绿梨,三个黄色系的苹果,一个西红柿,一个陶罐。”陆风白直接把要求说出来,尽量避免她大面积撞色。 本以为她这样就可以画好了,等她转一圈回来看的时候,他真的是哭笑不得,黄色的桌布上画了一个黄色的苹果,几乎与桌布融合在一起。 正常人肯定会把西红柿和陶罐摆在黄色的部分,其余的大部分落在灰色的桌布上,她完全颠覆了陆风白对一个人色感的认识。 “你为什么要这样画?” “因为色调要统一。” …… 秋辞说:“这颗心脏,我经常会感觉到它不属于我,只要你一离开,它就好像不会跳动了一般。” 那天又下起雨,秋辞站在教学楼前,等着雨停,其实她特别想直接淋着雨就这样回家算了,可是她又不喜欢雨水湿了衣服的感觉,很难受。 “秋辞要一起回家吗?”旁边的同学撑着伞问道。 秋辞看着那个不大的伞,如果她过去的话,肯定是都会淋湿的,倒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的撑着这把伞,她一笑摇头:“不用了,过会会有人来接我的。” 其实根本没有人来接她。 她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儿一样,她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个很懂事的弟弟,可是,妈妈一个家,爸爸和弟弟一个家,而她自己一个家。 “小辞,你和我一起回家吧。”文若锦撑着伞站在她旁边说道。 学校里的人逐渐的少了,文若锦过来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其实前段时间秋辞就住在文若锦家里,可是文若锦的妈妈好像不太喜欢她。 “不用啦,我爸爸跟我说,他今天晚上来接我去吃饭,所以你先走吧,我在这等他。” “你爸爸?”文若锦不太相信她,可是她也明白,秋辞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直接戳穿她,可能会让她很难堪,她一笑:“行,要是你爸爸有事不能来接你,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好,谢谢。” 人越走越少,云何站在走廊里看着与刷刷往下落,心里有几分凄凉,其实她的住处一点也不远,可是她就是不愿意淋雨,一点也不愿意。 小时候她很喜欢下雨天,经常会在雨天跑出去玩,妈妈跟她说:“雨是老天留的泪,别人流泪的时候不要去打扰人家,因为会很不礼貌,不礼貌的孩子妈妈不喜欢。”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跑到过雨中去。 陆风白准备回家的时候,看见秋辞一个人在走廊里徘徊,时不时的抬起头望着外面不停的雨,眉间有几分愁绪。 “没有伞回家吗?”陆风白走到她旁边问道。 秋辞抬头看着他,默默的点头。 他将手中折的整齐的伞递过去,握着伞身的手十分修长,手指骨节分明,即使整天呆在铅笔灰颜料横飞的画室,他的指甲也是极其干净,他声音清亮而低沉:“用我的吧。” 第二章 偶遇 晚上秋辞躺在床上,翻了身打了个滚,又坐起身来,看着立在客厅的伞,心里莫名的有些温暖。 从来,从来没有一个男生会借她伞,即使是韩墨也没有借过。 韩墨是她喜欢的人,秋辞喜欢他笑的样子,他一笑好像把这世间的光芒都吸引过去了一般,将她暗淡无光的世界照亮。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一点,再靠近他一点,直到有一天韩墨将她抱入怀里,她才知道原来不止是笑容,连怀抱都可以是那么的温暖。 韩墨走之前跟她说:“小辞你等着啊,等我回来了,我会送你一个大蛋糕,让你吃个够,再也不眼馋别人。” 秋辞就一直在等着她。 他已经离开有两个个月了,他说他四个个月之后回来,所以还剩两个个月,六十天。 晚上韩墨打了个越洋电话给她,他问秋辞,有没有想他,秋辞很乖巧的说:“想,很想。” 他说:“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回去了。” 秋辞问他:“那边还习惯吗?” 他说:“还好,就是身边没了小辞,没有人提醒我吃饭了。” “吃饭按时吃,等你的腿养好了,回来我给你画彩色肖像。”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画带颜色的画吗?” “韩墨,我发现我真的是一个很爱逃避的人,以前是因为画的不好看,所以总是不愿意尝试,现在我才发现什么都是从不会到会,或许我该试一试。” 韩墨说:“好,等着我。” 秋辞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好一会才起身走到冰箱旁边,从里面拿出一瓶酸奶坐在床上静静的喝着。 两个月前,韩墨来找她的路上出了车祸,双腿很不巧的骨折了,他的爸爸妈妈就把他送到国外的医院里做疗养康复。 秋辞一直很愧疚,不过好在韩墨没有怪她,她想着韩墨回来了,她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上课的时候,秋辞的眼睛总是忍不住想要往外面望去,座位上一把折好的雨伞安安静静的躺在桌角。 一整个上午秋辞都没有见到陆风白,下午的时候她拿着伞去了画室,陆风白早早的去了画室,抱着速写板低着头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秋辞看着他画画的模样,觉得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是在哪见过呢?她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陆风白抬起头正好看见正看着他发呆的秋辞,于是放下炭笔,将速写板放在角落里靠着,一笑说道:“来的挺早。” 秋辞脸微红,点头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中正是昨日他借的伞:“谢谢老师的伞。” 陆风白看着伞并没有接过来,而是道:“送你了,下回下雨了就打着它。”他说完起身走到她的画架旁边,看着她昨天没有画完的画说道:“今天把这幅画完,晚上你要是想画别的跟我说,我给你找题目。” 秋辞点点头,走到位置上,把塑料桶里装上干净的水,拿着调色盘便开始画起来。 陆风白看了一会,说道:“你进步很快。” “真……真的吗?”秋辞没想到自己会得到他的认可。 陆风白点头:“以前你的画总会画的颜色纯度太高,现在这种偏灰的画风虽说比之前好,但是考试的时候,和别的画摆在一起,倒是不会特别的出众,很难让老师一眼就看中,所以颜色浓度还需要在往上提一提。” “再提一提。”秋辞默默的点头,看着调色盘上灰灰的颜色,于是乎便重新沾了些颜色往画上铺,画了厚厚的一层。 秋辞是个天才! 这是陆风白在教了她一阵子之后发现的事情,可是她的天才是奠定在愚蠢的基础上的,她经常会犯很多正常人不会犯的错误,而且是千奇百怪,可是当陆风白把她点通之后,她就不会再犯这个错误,而且画技突飞猛进。 因为是高二了,所以课程比高一的时候更紧张了,他们经常画完画还要去学文化课的东西,经常熬到凌晨,而早上却又早早的起床了。 每次下午上课的时候,陆风白就会看到很多同学画着画着就抱着画板歪着头睡着了。 有的甚至直接把凳子搬到墙角坐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手上拿着铅笔还在习惯性的在纸上画着,手上动作停了没有两秒钟,就会立刻清醒,眨巴眨巴眼睛,坐直身子继续画,可奈何困意太深,又睡了过去。 于是陆风白就去外面买了一个小音响放在教室里,每次上课看到有人困了就把音响打开,插上手机放音乐。 这个效果很好,困的人少了不少。 秋辞喜欢跟着音乐哼歌,有的没听过的,她就静静的听着,能哼出来的就跟着哼,陆风白走到她旁边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她哼歌,但是哼的十分小声。 “今天不在状态?”陆风白看着秋辞纸上的画,铅笔画是她的强项,所以他完全不担心她素描,可是今天一看,她画的比之前难看了很多。 秋辞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笔:“不知道该怎么画了,画不出以前的那种效果了。” “应该是到过渡期了,过渡期过去了,画技就会提升不少,这段时间你要好好调整。”陆风白说道。 “怎么调整?”秋辞看着他,有些期许。 “因人而异,有些人会放下笔四处转转,好好休息一阵子,有些人会一直练习,还有一些人会画别的风格的东西来巩固基础,那要看你适合什么样的了。” “老师,你是过渡期怎么过去的?” “我啊!”陆风白一笑,望着窗外:“过渡期的时候就放下笔四处去看看,看到喜欢的东西了,立刻坐下来画,灵感迸发的那瞬间,画起来的东西会十分的流畅。” 秋辞看着他的样子,眸子微颤,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只觉得老师那一瞬间很好看,那眼中的光芒熠熠生辉,好似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美景一样。 或许她也该放下笔四处去看看,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的时候她没有来画画,只是给陆风白发了条短信请了假,陆风白也猜到她是过瓶颈期了,她选择了放下笔,他也没有说什么,便同意了。 秋辞坐在教室里坐着试卷,她后面坐着一个女孩,叫徐炀她从小学就和秋辞一个班,所以比较相熟,而且她性格十分开朗,有时候韩墨会说她是傻大姐,不过她却实是长得特别好看,是个性格特别张扬的女孩。 她戳了戳秋辞,秋辞回头看了她一眼,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徐炀神秘兮兮的问道:“你怎么不去画室?” “今天不想去,请假了。”秋辞的声音十分温和,用苏来形容,最为合适。 “我去,你竟然请假了,你知道我们这群文化课学生多么羡慕你们吗?你竟然还请假,到这里坐着写试卷。”徐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秋辞茫然:“怎么了?”她并不觉得画室和教室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学东西,而且都很累。 “你知道我们为了能看见那个新来的美术老师,每节下课都想尽办法从你们画室门前走过,而你却生在福中不知福请假在这看试卷。” “为什么要看老师?”难道陆风白是明星?没听过啊。 徐炀扶额无奈仰天长叹:“你没发现,画室新来的那个老师很帅吗?你看那个叫程冰瑶的女的,以前上课总是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你看看她现在去画室多么勤,恨不得天天呆在画室里。” 秋辞想了想,陆风白长得是很好看,可能是她心里有了韩墨,所以别的男人长得帅还是丑,对她都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好像是挺好看的。”秋辞脑海里对陆风白的记忆,只有他画画真的很好,而且是个年轻人,不是老头子。 “不是好看,是超帅有木有,以你们画室老师的颜值,去演戏绝对木有问题,而且绝对秒杀一大票明星。”徐炀说的有些夸张了,但是也让秋辞明白了,她是真的很喜欢陆风白的颜值。 秋辞笑了笑,拿着笔在她头上敲了敲:“好好学习。” 然后她便回过头,看了一眼讲台,只见老师犀利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们俩,怕是要再说下去,她们肯定会被点名谈话的。 晚自习下课了之后,秋辞就收了东西回去了。 她的家里里学校不远,所以不需要住校。 秋辞回到家里的时候肚子有点饿了,冰箱里的存货也吃完了,她本想算了就当减肥了不是吃了,可是躺在床上的时候,肚子却叫的厉害。 “为了活命。”于是她便托着疲惫的身体出去了。 好在她住的楼下有很多买吃的,所以也不需要走多远。 晚上吃的太多了容易积食,所以她就去了麻辣烫店里,点了一些蔬菜烫了一烫得了,可以不用吃很多。 她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人坐在店里,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的望着面前正准备吃东西的陆风白。 是走?还是过去打招呼呢?秋辞纠结了好一会,陆风白被她看的有些无奈,于是乎对她挥了挥手,打招呼:“秋辞同学。” 秋辞微微一笑,有些尴尬,可是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便坐了过去,小声说道:“好巧啊老师。” 第三章 画卷 两人面对面的坐着,秋辞低着头吃着碗里的菜叶,低着头吃了两口,陆风白吃东西的时候不喜欢说话,直到他把碗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之后,他才抬起头,看着小口吃东西的秋辞。 “这么晚学校宿舍还能进去吗?”陆风白和她说话的时候,总让秋辞有一种长辈的感觉,明明他们之间相差的只有几岁而已,可是听起来却像是相差了几十岁。 “我不住学校,我家就在这附近。”秋辞回答。 “明天还是继续上课吧,你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就要艺考了,用这种方式过瓶颈期,怕是没多大效果,弄不好还会下降的更严重。”陆风白说话总是一种不许反抗我的语气。 如果按照秋辞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相比,秋辞定然会觉得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说话做事,可是认识了之后,她觉得陆风白身上有一种与身具来的气势,那种气势让他显得特别的高,特别的远,他是那种越相处越觉得遥远的人。 陆风白一直等到她吃完才起身,秋辞见他站起身来,也立刻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外面吹来一阵凉风,他来应聘的时候是十月份,那时候天还是微热的,而现在天却愈发的冷了,他看了一眼秋辞,身上就套了一件简单的大衣,他伸出手摸了摸她大衣说道:“衣服太薄了。” 秋辞一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陆风白说:“天气渐渐冷了,衣服要记得多穿点。” 他几乎脱口而出,秋辞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哪个老师会关心她穿的衣服是厚还是薄,一时间有些感动。 只见陆风白被他看的脸微红,眼神有几分飘离,赶忙解释道:“不然生病了,又要请假,时间本来就很紧迫。” “哦。”秋辞低着头点头。 原来都十一月份了,下个月韩墨就回来了,想到这秋辞一笑,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陆风白看她心情不错,嘴角也不由的浮出一抹笑容,看着她的时候,那眼中的温柔似乎多了些,可是当她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眼中的温柔就会转瞬即逝,淡然而平静。 秋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陆风白走在一块,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离家越来越远了,她赶忙停下来叫了声:“老师。” “嗯?”陆风白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老师我要回家了。”秋辞声音十分细微。 陆风白微微皱了皱眉头,却很快又舒展开来:“恩,回去吧。” 秋辞应了声,立刻转头就走,可刚走两步就发现自己这样走掉不太礼貌,于是便停下来转过头对陆风白一笑,挥手:“老师再见。” 陆风白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放在兜里的手,轻轻的握了握又张开,如果她能一直这样对他笑就好了,他这样想着。 回到家的秋辞,洗了个澡后就立刻转进被窝里,埋头就睡去了。 陆风白在街上转了一会就回去了。 陆风白是应届大学生,所以他住的地方是自己和一个同学一起租的房子,他那个同学叫言裕皓因为家里有些人脉关系,就让他走后门进了游戏公司去画原画,而陆风白则自己找了这份画室老师的工作,教学生也乐得清闲。 言裕皓时常抱着陆风白哭诉自己有多惨,单论技术他完全不是陆风白的对手,可是偏偏自己却找了一个这么苦逼的工作,而陆风白却还能这么清闲。 陆风白对他的哭诉则是充耳不闻,一个人没事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言裕皓就在外面骂他:“画痴。” 不过陆风白却毫不在意,可是看到言裕皓坐在电脑前没命的画东西的时候,还是会很体贴的给他递上一杯咖啡,再加上一段温暖的安慰话语:“好好画,日子还长着呢。” 言裕皓听的牙痒痒,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陆风白回去的时候,言裕皓趴在电脑前已经睡着了,他没吱声,回去洗了个澡,回到房间看见角落里摆着的画架,上面一副还没有完成的画,这是他应聘之前画的,到现在是有好长时间没有画了。 他把画架立了过来,上面是一副风景画,可是那副画上却有着特别显眼的一个女孩,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扎着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干净而舒服,手上提着一个速写板,在仰着头观察风景。 陆风白看着画,不由一笑,修长而干净的手指抚摸着已经干了的画,指腹从画上的女孩的脸上划过:“原来我一直画的是你啊!” 第二天陆风白去上课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比之前早到一些,今天他到的时候,秋辞的座位上已经早早的坐上了人。 他走进来时,秋辞似乎被吓了一跳,从画板中探出头看了一眼陆风白。 陆风白朝她一笑:“来的挺早。” 秋辞模样略微羞涩,点了点头:“老师也很早。” “你今天画的时候还有没有画不下去的感觉?”陆风白说着走到她旁边看了看画板上的画。 她没有画素描,而是画了水粉画,颜色上比一开始进步了很多,至少撞色少了,颜色的浓度也提高了。 “进步了不少。”陆风白好不掩饰的夸赞道。 秋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中的画笔在桶里涮了涮:“这花有些难画。” “花其实挺简单的,只要了解了它的走向铺上颜色就好了,一开始画不需要那么多讲究,细节是后面往上添的,就像画苹果一样,了解它的面就好了。”陆风白站在他身后解释道。 秋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睛睁落在自己的身上,神色与她之前所见的不一样,竟然有几分温柔,那眼神莫名的让她的心咚咚的跳的快了些。 当她与他四目相对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立刻移到画上,神态自然毫不做作。 或许是陆风白的神色太过自然了,秋辞也没有多想,于是说道:“老师能帮我改一下吗?” “可以。” 秋辞从自己的位子上起身,陆风白坐在她的座位上,她便站在他旁边静静的而看着,每次看到陆风白画画,秋辞就会感觉十分的美好,他画画的时候神色十分专注,那双眼睛十分的明亮。 而每次秋辞总会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当他涮笔之时,秋辞才会反应过来,看着画板上的画,仅仅是动了几笔,就和她刚才画的完全不一样了。 仿佛,多了一丝生命力。 “给你画了一朵,后面的自己画。”陆风白起身将笔放在桶里。 秋辞有些郁闷,他的这种境界她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可是一想到她比自己多学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就释怀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的来齐了,水粉这种东西好像也到了瓶颈期了。 秋辞低着头扶着额头有几分郁闷,屋漏偏逢连夜雨,可能说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了,素描到了瓶颈期,水粉也到了瓶颈期。 旁边的孙肖安似乎把手头上的画画完了,于是十分得意的松了一口气,看着秋辞,得意的问道:“怎么样,画完了吗?” 秋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几分绝望:“我画不好画了,你帮我改一改,让我找找感觉。” 孙肖安似乎很诧异,看着秋辞:“你确定,我的风格和你可是一点也不一样啊!” 他们两不是一点不一样,简直是一个正一个反,一个精致,一个洒脱,秋辞总是喜欢把什么都画的十分细致,而他却总是画的十分潇洒,每一笔都十分的大胆。 刚开始画画的时候就是因为他太洒脱了,画面经常就是一片狼藉,于是乎就被之前的老师夸奖说:此人画画,放荡不羁,生性洒脱。 他和秋辞完全不是一个套路的。 “或许你能救救我,我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秋辞有些沮丧的看着他。 听秋辞这么说,孙肖安立刻起身走到她位置上坐下来,有人能够认同他画的画,他怎么会拒绝了。 然后他一坐就走不掉了,直到那副让秋辞快要崩溃的画被他画完了之后,他才停下来,手上的笔往地上十分潇洒的一扔,身子向后微仰,眯起眼睛看了看画面,随后嘚瑟的站了起来。 “画完了,怎么样,有么有学到我的洒脱。” 秋辞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幽怨,她本想让他改一改就好了,结果他给画完了:“画法没学到,你扔笔的姿势学会了。” 孙肖安咧着嘴大笑起来:“扔笔也是一门技术,学到一点总比什么都没学到的要好啊!” 秋辞无语。 陆风白改完画起来就看到孙肖安十分嘚瑟的和一脸无奈的秋辞在说话,于是走了过去,声音略带严肃的说道:“说什么话,画好了吗?” 孙肖安笑容立刻收敛了起来说道:“画完了,正准备重画。”然后立刻从画架后面挂着的袋子里抽出一张新的画纸,贴在画板上一本正经的开始画起来。 秋辞没办法也只好拿出一张新的画纸,陆风白看了看秋辞的画,又看了一眼孙肖安那副躺在地上的完成品问道:“孙肖安给你改的?” “确切来说,是他画的。”秋辞说的时候十分无奈。 “你是应该学学他的画法,你画的太谨慎了,收的太紧,适时地往外放一放也不错。” 孙肖安听到得意的朝秋辞一笑:“秋辞你看老师也这样说了,你就拜我为师,我可以教教你,如何放荡不羁的画画。” 秋辞还未说话,就听陆风白说:“你放的太厉害了,应该收一收。” 随后孙肖安不再说话了,抱着调色盘认真的画画,生怕又被陆风白一句话给噎住。 秋辞画纸贴好之后,正低着头翻画册,陆风白说:“今天你不要画这些东西了,画你想画的,就权当发泄,画什么都行,抽象派的也行,尽量的让自己放松。” “真的?” “恩。” 秋辞合上书,她脑子一下子完全空白了,该画什么东西呢?她望着干净的白纸,真的不知道该画什么东西。 第四章 家人 陆风白一直在帮别的同学改画,她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颜料盒,凭第一感觉沾了大红色在调色盘上调匀,然后铺在画纸上,好像是有什么指引着她一样,即使画之前想画什么也不知道,可是画的时候却总是知道下一步该画什么。 当陆风白再次过来看到她画的画之后,眉头却锁紧了。 “这就是你现在的心情?”陆风白看着画问道。 秋辞抬头看了他一眼,再看着画摇头:“不知道,凭感觉画的。” 陆风白心里一惊,她的内心这么孤单阴暗吗? 隐约能够看得出来她画的是,血红色的天空,漆黑的荒地和枯枝,散落着的白骨,树枝上站着一只鸟,通红的眼睛,还有隐约能看的出身形的人影,孤单一人望着远方。 这幅画也从侧面反应了她的画工,真的很好,只不过她是被一些条条框框给框住了,之前让她自己画一些静物水彩,她总是会在心底给自己定一个条框,放不开,从而显得特别的拘束和生疏。 现在让她凭感觉画,除去画中的阴暗,她的画工,不论是配色还是还是构图,都十分的精准,并且十分好看。 “你这幅画画的很好,颜色用的很好,构图也很好,并且放的很开,凭着这种感觉画别的画,或许会就会找到感觉了。” 听到陆风白这样说,秋辞心里立刻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她刚想要抽出画纸重新画的时候,却被陆风白制止住了。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陆风白。 “现在先别画别的,把这幅画画完,然后下课了就出去好好放松一下,一直让自己保持在一种紧张的精神下,是画不好画的,画画是很美好的事情,不要把它负担化。”陆风白说的很认真。 秋辞也停下来再换画纸的冲动,她知道陆风白说的都是对她好的,所以她无条件选择相信她。 晚上上课的时候,秋辞还在找那种画画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妙,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她需要全神贯注的将那种微妙的感觉抓住,并且加以运用。 画了不知道多久,桶里的水变成了加浓的奶茶色,秋辞望着纸上的画,不由一笑,似乎真的进步了不少,那种感觉她似乎渐渐明白了。 其实很简单,就如陆风白说的那样,画画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要负担化,她完全在享受的过程中,画完了这幅画,却意外的发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画的都好看。 陆风白走过来瞅了瞅她的画,拍了拍她的肩膀,秋辞看着他,因为兴奋脸上泛着潮红,陆风白心神一动却山水不露,竖起大拇指:“不错。” 正当她高兴之际,她看见外面有个男孩朝教室里望了望,声音温和问道:“请问秋辞在这里吗?” 秋辞看到他的时候,眼中的兴奋霎时间消散,一股愁云悄然而至,陆风白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道:“叫你的,去吧。” 秋辞起身走到男孩旁边,那神色却是异于平时的忧伤。 陆风白看见她那副模样,发现自己好像才刚刚开始认识她一般,陌生极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秋辞把男孩拽了出去站在走廊上问道。 男孩看着她,神色平静:“明天我生日,你会不会来我家给我过生日。” “不会。”秋辞十分坚决的拒绝了他。 “妈妈说她会来。”他说。 他的语气有几分兴奋,可是在秋辞听来却那么可悲,可是仔细一想他却比自己幸福的多,至少他还有爸爸,而她却只有每个月到账的冷冰冰的钱而已。 秋辞看着他兴奋的模样,不太想扫他的兴,其实他大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她愿不愿意去,而不用亲自来,可是他还是亲自来找她了,那就说明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去的。 “我会去。”秋辞算是妥协了:“不过秋玦,礼物我就不送了。” 秋玦一笑微微扬眉:“行,你来就好。”他说完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和妹妹做的饼干,送你的。” 他和妹妹做的饼干!秋辞冷笑,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爸爸和别人生的女儿是自己妹妹的。 秋辞接过饼干,她很想就这样把饼干扔进垃圾桶里,可是这也是她弟弟做的啊,她收下了:“回去吧,我会过去的。” 在秋玦离开后,她看着饼干盒,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知道自己很难受,难受到心痛,心痛到难以呼吸。 她捂着胸口,脸憋得通红,大口的呼吸着,好像快窒息了一样,她跪在地上,拼命的呼吸,连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小辞。”文若锦惊呼声刺激着她的耳膜,震得她耳朵里嗡嗡的响。 隐约间她看见跑出来的而陆风白,模样急切。 待她醒过来的时候,陆风白一直守在她旁边,她坐了起来陆风白赶忙走过去将她扶好。 “老师。”秋辞看着他有些紧张。 陆风白帮她掖了掖被角,神色平静的说道:“医生说你休息好就可以走了,只不过以后要注意一点,情绪不要太激动了。” 秋辞点点头。 他起身出去给秋辞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把药吃了。” 秋辞很听话的接过水杯,毫不犹豫的把药给吞了下去:“遵医嘱,按时吃药。” 秋辞还是听话的点头。 “老师你不用去上课吗?”秋辞小声的问道。 陆风白看着她,眸中深邃,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让秋辞不敢直视。 “不用,我陪你,他们画完自己下课。” “这样不好吧!” “他们会理解的,你别担心。”他总是这么的霸道,霸道得让秋辞拒绝不了。 陆风白陪着她坐了一会,就带着她离开了医院。 路上陆风白一直隔着衣服牵着她的手腕走,秋辞看了陆风白一眼,他的眼睛一直看向前方,如雕塑一般精致,她看着脸微红,低下头小声的说道:“老师没有联系我爸妈吧。” “没有。”陆风白回应。 秋辞压根就没想到他能听清出自己说的话,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小的狠,旁边还有来往的车辆,根本听不清。 其实她不知道,陆风白的眼睛虽然看在别处,可是整个心思都落在她身上,别说那么小的声音,就连她偷看了自己几眼,脸红到什么程度,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就好。“秋辞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为什么不想让他们知道?”陆风白看着她问道。 秋辞双眸微垂,长长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遮住大半:“我已经不知道他们还算不算是我的父母。” “嗯?”陆风白疑惑的看着他。 “爸爸有自己的家人,妈妈有自己的家人,我有爸爸也有妈妈,可是没有家,爸爸的家里容不下我,妈妈的家里也容不下我,所以不打扰他们的幸福是我最大的孝顺。”秋辞说的时候,声音哽咽,眼眶也微微的发红,可是却还忍着对陆风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风白看着她,心里却跟着她难受起来,他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过的不幸福都是自己活该,可是当他看见秋辞之后,他心软了,这个世界上不幸福的人,是最可怜的。 他握着她的手腕不由得重了几分,他看着秋辞声音平静的问道:“你想要家吗?” 秋辞看着他点头,随之苦涩一笑:“可是我没有家人了,有也不过是房子。” “我等你,等你长大了,我娶你,给你家,除非死亡,否则我绝对不离开你。”陆风白说的时候,语气十分坚定,好像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动摇一般。 秋辞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听见有人愿意心甘情愿的给她一个家,她突然间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害怕了。 她曾经有过幸福,被疼爱过,被是若为掌上明珠,她生于天堂,可是当她习惯于这种幸福之后,却突然有一天,老天便无情的把她的幸福夺去,不带一丝犹豫。 从天堂到地狱,她体会过,知道那种痛苦是多么的折磨人,所以当有幸福来临时,她却害怕起来,患得患失,让她惧怕触摸她期待却又害怕的东西。 秋辞看着陆风白,却突然间笑了:“老师。”她唤道。 陆风白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期许,她说:“你是一个好老师,不管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我都很感谢你有过一刻是为我着想的,可是我是一个会给人带来不幸的人,所以老师你这么好,我不想让你不幸。” “幸或不幸,不是别人来说的,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我觉得我很幸福很幸运那就行了。”陆风白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腕。 劲使的大了,秋辞有些吃痛的收了收手,陆风白身子一滞松了松手,秋辞便趁机收了回来。 “老师,对不起。”秋辞低着头,好似逃离一般从他面前跑开了。 陆风白看着她逃离的身影,手却握在了一起,那眼中的的忧郁好似水中的小鱼,一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再也不见。 第五章 情绪 陆风白回到家里,言裕皓刚从电脑里死而复生,正浴血奋战,见陆风白回来,立刻放下笔,狂奔到陆风白的脚边,模样可怜。 他说:“白,我饿了,快饿死了,救救我。” 陆风白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的转过脸大步向前走去,却不想脚被言裕皓抱住,脚步一顿直接扑在地上。 “言裕皓,你想死是不是!”陆风白瞪着眼睛看着他,那眼神要是能杀人,言裕皓可能就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言裕皓讪讪的收回手,陆风白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很饿?”他坐在沙发上问道。 言裕皓坐在地上委屈的看着陆风白点头:“很饿。” “恩……那出去喝酒吧。” “唉?” 陆风白拽着他去了小餐馆,吃没吃多少,倒是喝了一肚子酒。 言裕皓戳了戳他,陆风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仰着头又是一杯,言裕皓无奈低着头吃着麻辣小龙虾:“你这么喝酒我会误会你是受了情伤。” “恩,情伤。”陆风白随手把他刚剥好的小龙虾抢了过来,吃了下去。 言裕皓脸抽了抽,这叫抢食啊,不过让言裕皓更好奇的是他说的情伤,怎么就情伤了,没听说他谈恋爱啊,难道徐菲飞不要他了? “怎么,和徐菲飞吵架了?” “没有。” “没吵架怎么就情伤了。” 陆风白没说话,但是再一次把他剥好的小龙虾给吃了,言裕皓表面平静内心暴走咆哮,不就吃你一顿,干嘛抢我小龙虾。 后来言裕皓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饿了忍着,绝对不要告诉陆风白,因为你说了之后,可能就会发现自己被坑了,他剥好的小龙虾大部分都被陆风白吃了。 言裕皓把陆风白背回来放在床上之后才发现,这顿饭是有阴谋的,一个帮陆风白剥小龙虾的阴谋。 只不过这个陆风白变得奇怪了不少。 第二天陆风白去上课的时候,发现秋辞没有去上课,他看着秋辞的位置有些出神,难道昨天说的话真的影响到她了? 如果她不来上课了,怎么办?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老师帮我改一下画。”孙肖安起身说道。 陆风白点头走了过去,刚坐下他便问道:“秋辞同学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哦,她请假了,明天应该就来了。”孙肖安见怪不怪的说道。 文若锦听罢转过头说:“今天是她弟弟生日,晚上应该就会来上课了。” 陆风白听罢,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因为他才不来的,幸好。 秋辞到了秋玦的家里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妈妈带着自己的一家人,爸爸带着自己的一家人,只不过可惜本应一家人的聚会,却成了两家人,加上她成了三家人。 爸爸和别女人生了一个女儿,妈妈和别的男人生了一个儿子,而秋辞因为妈妈的关系多了一个哥哥,一个和她有着相似身世的哥哥,他叫苏矣年。 苏矣年是和秋辞一样接受不了自己爸爸身边新的女人,也接受不了自己爸爸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和秋辞一样,离开了家,住在学校一直不回家。 这么多年,除了过年的时候,她几乎没见过苏矣年,而且每次他们俩见面,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说说话。 如秋辞不恨他一样,他也不恨秋辞,反倒是有些心心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 只不过秋辞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出现在秋玦的生日宴上面,秋辞是以秋玦的亲姐姐身份出现在这里的,而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的呢? 他看见秋辞的时候,只是朝她微微点头,苏矣年的刘海很长,经常是遮住眼睛的状态,因为很瘦,所以下巴有些尖,他的嘴唇很薄,但是一点也没有刻薄的感觉,反倒是很好看。 其实秋辞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把眼睛遮住,明明那双眼睛长得很好看,所以有一年过年的时候秋辞就问他,为什么总是留着这么长的刘海。 苏矣年却笑了,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刘海拨到一边,睁着大眼睛看着她:“有了刘海就可以遮住眼睛,别人就看不到你的情绪,不论悲伤还是快乐,他们都看不清。” 后来秋辞学着苏矣年剪了刘海想遮住眼睛,可是太难受了,她放弃了。 秋辞被秋玦领到位置上坐下来,两边的爸爸妈妈都给秋玦送了生日礼物,无非就是衣服鞋子玩具,苏矣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秋玦接过来,很诧异。 苏矣年说:“这里是一只钢笔,听你姐姐说你很喜欢写东西,就送你一支笔权当支持吧。” 秋辞没想到她无意间说的一句话,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秋玦似乎很喜欢这支笔,很高兴的收了下来。 妈妈看着秋辞消瘦的脸,有几分心疼:“小辞,搬回来住吧,和矣年一起搬回来住,多热闹。” “不用了,一个人住挺好的,清闲自在。”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向妈妈的丈夫,他是一个很内敛的男人,话不多却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 是的,她有些害怕这个男人,或者说她对父亲这个角色有些害怕。 当初爸爸和妈妈感情出现破裂的时候,她就经常会遭到爸爸的一顿好打,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不顾生死的打,打到她跪地求饶都不会心疼一下的父亲,她又怎么会相信另一个陌生的父亲,而且还是一个和她爸爸一样离过婚的男人。 爸爸的妻子看着秋辞的时候总是在微笑,时不时的跟自己的女儿说:“看看姐姐多漂亮,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和姐姐一样漂亮,一样出色。” 秋辞看见她女儿眼中对她的厌恶,不加一丝的掩饰。 是啊,谁喜欢自己的母亲拿自己跟别人比,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爸爸和另一个人生的女儿。 这一顿饭下来,秋辞没怎么吃东西,但是为了避免秋玦不开心,她还是努力表现出自己很开心的样子。 饭后爸爸将她拽到一旁,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这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拿着用吧,不要让你阿姨知道。” 秋辞看了一眼坐在桌上逗自己女儿的女人,心里一阵冷笑,令她更是想笑的是他递给她一张卡,这是什么?当初打她给的赔偿吗? “不用了,我不需要。”秋辞没有要拿的意思。 可是爸爸二话没说,直接把卡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秋辞握着卡,心里苦涩,这下她和爸爸是真的一清二白了,他用钱还清欠她的,心安了,理得了,而她穷的只剩下钱了,连一丝念想也没有了。 饭后大家都各自散去,秋辞走在路上,风吹得她有些冷,她缩了缩身子,让自己更暖和些,却不想身后多了一件衣裳。 她回头看去,发现苏矣年站在她身侧,原本应穿在他身上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怎么跟我来了。”秋辞拽了拽衣服,接受了他的好意。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哥,也该送送你。”苏矣年看着她笑了,风吹起他的刘海,秋辞看见他眼睛弯弯的,可是只不过一眼,那双眼睛又被遮住了。 “没想到你今天也会来,要是我,肯定不会过来的。”秋辞说道。 苏矣年嘿嘿的笑了笑:“我也不想来,我爸非让我来,说是我妈儿子的生日,可是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啊!” “你什么时候回去?”秋辞没有再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他,因为她连自己也安慰不好。 “过两天吧,我不想住我爸那里,能先凑合着跟你挤挤吗?就两天。” 秋辞一笑,就知道他跟上来没安好心:“我的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你去了只能睡沙发。” “好说,好说,卫生间也是可以挤的。” 苏矣年和秋辞一样,接受不了爸爸身边的女人,妈妈身边的男人,可是他们俩却单单的接受了对方,许是同病相怜的原因。 晚上苏矣年把秋辞送到了画室,临走的时候问了她下课的时间,他说:“我晚上来接你。” 秋辞点头,没有拒绝。 陆风白看见秋辞和苏矣年挥手告别,她眼中的笑意却是之前没有的神色,他心沉了沉。 这一晚陆风白没有主动给秋辞点画,一句话也没有说,秋辞也一个人埋着头画画,她对陆风白没有过来和她说话,心里是有几分庆幸的,她忘不掉陆风白跟她说的话和那时候的神情,所以在见到陆风白的时候,她更多的选择了逃避。 晚上下课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的收拾了东西,画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的走了,秋辞一个人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画室里只剩下陆风白了。 她看了陆风白一眼,发现他正在看自己,赶忙低下头说了声:“老师再见。” 正当她想要从他身边走开的死后陆风白突然张口了:“等会。” 秋辞脚步一滞,停下来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你……我昨天说的话还算数,你不要当做没发生过。”陆风白看着她眼神炙热,隐约间却带着一丝忧伤。 秋辞眼中微颤,心好似漏了一拍,点头道:“我还记得。” “那一起走吧。” 秋辞没有拒绝,反正苏矣年说会来接她的,她不用害怕什么。 陆风白关了灯,锁上门和秋辞一起离开。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秋辞就看到苏矣年站在台阶上,来回晃悠,这份闲情逸致真的一点也不像二十岁的人,倒是像个小男孩。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秋辞出来,便直接跑到秋辞旁边说道:“你们下课可真晚,等的我都饿了,你想吃什么吗?我请你。” 秋辞有些无奈:“我不是告诉你时间了吗?你来这么早做什么?” “一个人无聊啊!”苏矣年仰头叹道。 陆风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他把秋辞拽到另一边,自己立在两人之间,苏矣年楞了一下看着陆风白,茫然。 “我是秋辞同学的老师,请问你是。”陆风白表现的很明显,我是她老师,所以你最好给我一个十分合理的出现在她身边的解释。 苏矣年一笑:“老师好,我是苏矣年,秋辞的哥哥。” “秋辞的哥哥姓苏?” “对啊,她妈妈嫁给了我爸爸,那我就是她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