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修途》 部分设定 灵根: 普通:金、木、水、火、土 变异:风、雷、冰 特殊:光明、黑暗、空间、时间 其他一些罕见灵根,如隐灵根、伴生灵根、双生灵根、混元灵根……出现时再解释。 根据灵根与灵气的亲和力,可分为一到十,共十级。一到四称为下品灵根,五到七称为中品灵根,**称为上品灵根,十级称为天灵根。 可以利用丹药、灵宝等提高亲和力,但四、七、九为槛,从四升五、从七升八、从九升十,非常困难,成功几率很小。 一般而言,天灵根异灵根资质最佳,而五灵根最差,但并不绝对,比如在亲和力相同时,水火双灵根比不上火木土三灵根,特殊灵根修炼较难,相当于中等资质双灵根,到攻击力远超变异灵根。罕见灵根资质差异极大,如混元灵根可以媲美天灵根,但有的罕见灵根连下品五灵根都不如。 灵体:………遇见再解释,太多了 修为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合体-渡劫-大成-飞升 练气期分为1-11层及大圆满,筑基-合体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和大圆满,渡劫和大成没有划分小境界。 古澜大世界灵气充足,所以修为的提升与突破并不困难,二十筑基,四十结丹稀松平常,但渡过天劫,要比其他大世界、资质相近的修士困难十多倍甚至数百倍。 天劫:从结丹开始,每突破一个大境界,会经历天劫,从化神开始,每突破一个小境界,就会有天劫。 天劫形式不一,如雷劫,心魔劫,问心劫,情劫等。 每个人的天劫难度各异,如有的人在结丹时只需要经历雷劫,有的人却会遇到雷劫和心魔劫。一些资质逆天或者霉运缠身之人,很可能在筑基期就会遇到天劫。渡劫期时间不定,渡过者突破大乘,等灵气完全恢复时便可飞升,失败者要么陨落,要么转为散仙。散仙千年便有一次天劫,难度成倍增加,成功渡过九次者,亦可飞升。 番外 顾惜湛vs谢柯 顾惜湛遇见谢柯,是她26岁那年,那时,她金丹初成,离开宗门,千里迢迢跑去混乱的西荒历练。 西荒比起东洲,要乱的多:妖修、魔修、体修、法修、佛修……都能在西荒立足,同样,冲突频发,当街斗法、杀人越货……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所以,中州、东洲的修士往往会反复叮嘱后辈:在能力不足的时候,尽量不要踏足西荒。而顾惜湛看中的,恰恰就是这种混乱。 这趟果然没有白来!拿着一柄银白的剑,顾惜湛默默地想。 剑是从刚刚想劫色的魔修那里找到的,很普通,品阶也仅仅是法器而已。一般金丹修士绝对看不上这种破烂货,但顾惜湛是凌霄剑派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剑修,天生的剑骨剑心。 她隐隐感到,这把剑,有灵。连灵器都不一定能产生的灵性,出现在了一柄法器上,她表示,她对剑的主人产生了好奇。 至于那个魔修,不屑地撇嘴:只是合欢宗血刹老魔的一个亲传弟子罢了,一群人来找事,她一出手,这魔修居然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这柄剑如果是这种废物的,她把头砍下来送他都行! 果然,只是随便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来了几次神魂攻击,又淡淡的劈了几道雷,魔修什么都招了——血刹老魔刚刚为他的独女找来了一个纯阳之体的炉//鼎,这柄剑就是那个炉//鼎的。 魔修看这柄剑还不错,便向老魔讨了来,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魔不是剑修,也看不出它的特殊,就随手给他了。 问明了合欢宗的位置,以及老魔独女的住处,顾惜湛便默默让魔修去陪他同门了。 (魔修:……这是传说中有上古剑修遗风的顾九顾惜湛?漫不经心杀光了我的同门,现在又威胁我,我,我……呜呜呜壮士你满手的血都不擦擦么?呜呜呜,我招,我全都招!您能把手拿开点么?你要是手一抖,我在合欢宗就没法混了……) 顾惜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找了条近路赶往合欢宗,哪怕她本来是准备去大漠找材料的,方向刚好相反…… 混进了合欢宗,绕了几圈,默默记下了逃跑路线,趁着夜色,悄悄靠近老魔的百花殿,然而,还没走到独女闺房门口,她便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打消了潜入的念头,顾惜湛干脆利落的一剑劈开了房门,看着肥硕的、满脸****之色的独女,还没有看清她身下的人,她便本能的感到对独女的厌恶,皱了下眉,在独女仍沉迷于**时,直接割断了她的咽喉。 快步上前,把尸体从床上拖下来,她才看见那人的样子: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唇红肿,四肢被铁链固定在床的四角,身体被迫完全打开,毫无遮拦,满身青紫、红肿,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溃烂……他突然睁开眼。 没有丝毫防备的、顾惜湛就这样正正对上了他的双眼:哪怕一身伤痕,哪怕一脸血污,顾惜湛也没从他眼中看到半分灰败与绝望,除了隐忍与恨意,更多更深的东西,是对剑的忠诚与对大道的渴望与信心——哪怕他根基有损,他也从未觉得自己无缘大道。 看到顾惜湛,他有点哑然,却立刻明白过来,对着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 像个孩子似的。顾惜湛默默地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后来,再回想这个情景时,顾惜湛才恍然,或许第一眼,她就对他上了心。 “顾惜湛。”一遍斩断铁链,一遍说,男子又笑了笑,“我叫谢柯。” 谢柯,下意识的,默念了几遍。从储物戒中拿出两粒培元丹让他服下,顾惜湛帮他处理身上的伤痕。微微皱眉,她身上只有一些外伤药,就连培元丹都是最后两粒了……谢柯伤及根基,如果不及时治疗,以后恐怕难以再进一步,但是能治疗根基的药……她没有,作为一名标准的传统剑修,她手上的外伤药和培元丹都是身为法修的娘硬逼着她带的…… 拿出一套干净衣物让谢柯穿好,顾惜湛想了想,决定打劫。让谢柯趴在她背上,又让他披了件斗篷——虽然品质一般,但好歹是件防御系的中品灵器,应该会让他安全几分。 顾惜湛没有急着离开百花殿,而是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一瓶丹药都没落下。但是她只认识区区几种,这几种也只能延缓伤势……而剩下不认识的,她根本不敢让谢柯尝试。 回去以后,一定要把丹典、药籍背熟,出门一定要带足丹药,再不能这样了! “你的剑,在我这。” “太好了,谢谢你。” “你很好。” “?” 面对谢柯的疑惑,顾惜湛没有再说话——作为一个剑修,你很好,可是,我想说的好像不止这些,我也不知道我还想说什么…… 离开百花殿,在血刹老魔追来之前,顾惜湛劫持了一个路人,才知道那些她不认识的药,基本都是些****迷药……在谢柯的注视下,顾惜湛默默地把东西扔回储物戒,她决定回去就毁尸灭迹! 血刹老魔元婴后期修为,八百余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所以他很看重唯一的女儿,哪怕这个女儿资质不佳,他也想方设法地给她找来对修为有益的东西,不论是丹药,还是炉//鼎。所以在得知女儿死后,老魔便疯狂了,完全不顾顾惜湛的身份——反正他时日无多,而且西荒和东洲相隔甚远,一路追杀。 修为差距太大,再加上还要护一个人,顾惜湛一路逃得艰难万分,西荒太乱了,哪怕师门想要支援,也只是有心无力,她,至少要坚持到中州。从西荒到中州,不是没有传送阵,只是,她没灵石!现在去打劫也来不及了,咬咬牙,顾惜湛默默地想,这次回去,她一定要在储物戒中装满灵石! 除了剑和雷系法术,她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对敌方法,连困住老魔几息都做不到……她精通炼器,是因为要给自己打造本命剑,她也会阵法……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阵法,破不了阵,哪怕宝贝再好也只能空手而归。 其实她更喜欢暴力破阵,但某次,掌门就这件事,专门把她找去谈话——大体意思是,暴力破阵太粗俗了,她做为凌霄剑派恒字辈第一人,代表了门派的颜面,所以要时时行事优雅,不忘君子本色,让外界那些私下里说,剑修就是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老大粗的小白脸统统被打脸! “顺便,让其他门派的女修男修见识到剑修的好,尤其是妙音门,青鼎山什么的。你看看你那些师伯师祖,一天就只知道剑剑剑,都光棍多少年了?!连个姑娘小伙的小手都没碰过!难不成要打一辈子光棍!和剑过一辈子?!”看着吐沫横飞的掌门,顾惜湛默默抹了把脸,腹诽:和剑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您老不也是光棍么?! 但她可没胆子说实话,只好恭敬的答应下来,表示受教了。开玩笑,连师尊都在掌门手上讨不了好,哪怕顾修宸修为要比掌门高得多……这样强大的对手,她一个普通小弟子,还是别反抗了。 于是她默默在日程表上加了阵法,卓有成效,现在也是破阵的一把好手,但是……虽然她会布阵,奈何手头连最普通的阵盘都没有……所以别想着困敌了,还是快逃吧! 其实如果是一个人,顾惜湛绝对会选择周旋,说不定还能反杀了老魔,可是现在,她满心都是快一点,再快一点,从未想过停下来……在进入中州,看见本派师伯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瞟见师伯击杀了老魔,她总算放心的晕了过去,倒地前还不忘护住背上的人…… 等她醒来,已经是十天以后了,面无表情地把身为丹修的好友推开——一睁眼便是一张大脸,她差点忍不住直接拔剑! 好友并没有一点险些被抽的自觉,兴高采烈“哎呀呀,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十天了,你当时的样子简直太惨了,啧啧,浑身是血,我还没见过顾恒明如此狼狈的样子……” 看着好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顾惜湛忍了忍,还是打断了她“他呢?” 好友一愣,表情有些诡异“谁?你带回来的那个?” 废话!从好友脸上看出了这两个字,丹修默了默“无尘师叔把他带走了,现在应该就在紫钧峰上……喂喂,我还没说完呢!”看着好友干脆的背影,丹修啧啧称奇“脑子里只有剑的顾恒明居然开始关心人了,莫不是,动心了吧?” 回到紫钧峰,顾无尘看着自己的弟子,微微颔首,直接了断地说:“你带回来的人,准备怎么安排?” “恳请师傅收他为徒。” “为何?” “他有资质,也有决心,他绝对是一个出色的剑修。” 无尘见她如此肯定,微微有点叹息“你可知,他根基已毁?” 见她愣住,又说:“虽然治疗过了,但还是留下了病根,以后身体会弱些,要是法修还好说,作为剑修,身体孱弱是致命的。” 咬咬牙“总会有办法的。” “要是他不愿意呢?” “不会的,他一定愿意。”她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怕再难,她也相信他绝对不会放弃手中的剑! 无尘在询问过谢柯之后,果然收了他做小弟子,赐号恒静,除了顾惜湛的坚持,他本身也很满意这个弟子,天生便怀有剑种,不修剑,确实可惜了。 这之后,谢柯专门来找顾惜湛道谢。 “恒静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他身体好多了,顾惜湛有点欣慰,只是……“不用谢我,都是缘分。”顿了顿,“以后莫要称我为师姐了,整个凌霄剑派,叫我师姐的人太多了,都被叫老了。叫我阿湛便好,好友都是这样叫的。”看他答应下来,又说:“我唤你阿柯,可好。” “好。”她似乎感觉他眼睛亮了点,仔细看去,却又找不出端倪,便没再深究。 从此,顾惜湛陪着谢柯练剑、过招、交流心得,她找了不少材料提升谢柯佩剑的品阶,花了快半年的时间设计阵法、并一点一点地刻在剑上。可是这柄剑先天等级太低,提升到上品灵器之后,便难以升级。 上品灵器,作为本命法宝,还是有些低了……顾惜湛便又用无数好材料重新锻造了一柄剑,还专门培养了原来的剑灵,等它足够强壮后,便用秘术把它弄到了新剑里。 无尘没有少找天材地宝给小徒弟补底子,但顾惜湛并没有因此就置之不理,她不但背了丹典、药籍,默默把外出历练的地方从盛产矿石之处改到了灵药喜欢的地方。 她开始学着炼丹,但是雷系单灵根天生的雷火太过暴躁,并不适合炼丹。顾惜湛想到了兽火,便跑去妖兽聚居的暗夜森林,和朱鸟一族痛痛快快的打了几天,带回来一只自愿和她建立契约的小朱鸟…… 丹修最近很郁闷,虽然她很高兴能看顾惜湛的笑话,但是都这么久了,她居然还没发现自己动情了!这也太迟钝了吧?!为了那个小师弟,以前会做的不会做的,她顾惜湛可是都做遍了!居然还觉得正常!更让人悲伤的是,和顾惜湛交好的那帮剑修,居然都觉得这很正常! 正!常!你!妹!呀! 丹修泪流满面,怪不得门内那么多师叔师祖打了一辈子光棍,无数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目测也要打一辈子光棍……道侣真的不是外表够好实力够高就能有的,关键要看情商……毕竟强者为尊,目测这些同门都是娶妻(夫)的强者,难道你还指望人家软妹子萌汉子倒追么?! 但很显然,这些同门的情商早就被狗吃了,真是一把辛酸泪…… 又过了几天,再一次看到顾惜湛痴汉而不自知后,丹修终于忍不住了—— “你难道没发现你对恒静师弟的态度不一样么?” “他是我师弟。” “难道你觉得做这些你以前根本不会去做的事,就是因为他是你师弟?!” 难道不是? 丹修忍了忍“顾惜湛!我认识你多少年了!就凭一个师弟身份你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呸,你哪有那么乐于助人!你是动心了你知不知道?!” 猛然一震,开始有点不确定起来,是因为……动心么? “喂!喂!”再次看到某人的背影,丹修气的跳脚。 在静室呆了整整三天,回想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顾惜湛终于确定,她是真的,动心了。出了静室,已是傍晚,皓月当空,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丝毫迟疑地去了谢柯那里,在门口,发了一道传讯符:“阿柯,出关了来找我一下。”万万没想到,符刚发出去,院门便开了, “阿湛,有什么事么?” 顾惜湛看着月辉洒在他脸上,分外动人,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突然想起这句话。她不再迟疑,很直接地说:“阿柯,我心悦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同我共证大道?” 她看到谢柯愣住了,有些紧张,幸好只是一瞬,谢柯便笑起来,很干脆地把手伸向她, “我愿意!” 顾惜湛行动力惊人,这边刚把人定下来,那边便传讯顾家,顺便去见了见掌门,又和师父密谈了一会,主题思想就一个:她要和阿柯结为道侣,最好选个最近的吉日举行双修大典。 很顺利、没有半点阻碍地便成功了。顾氏和凌霄剑派都表示,顾恒明想做的事,是阻止不了的,何况谢柯也确实不错,于是他们很愉快的接受了这桩姻缘。 接下来,整个顾氏和凌霄剑派都忙疯了!顾惜湛作为最优秀的后辈,她的双修大典当然会被高度重视,而且她本人又要求越快越好……只能全力支持了! 定日子,备彩礼,做喜服,设计流程,安排现场、通告整个古澜大世界……每个人都成了陀螺,可是虽然忙得要死,满脸的疲惫也遮不住他们发自内心的喜悦与祝福—— 累瘫了的丹修,听着周围同门兴奋的话语,满是对顾惜湛的崇拜与祝福,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该死的顾惜湛,动作也太快了吧!早知道就不这么快告诉你了,应该让你再蠢五年!她都快累死了…… 双修大典上,谢柯看着一袭红衣的女子慢慢走来,牵起自己的手,在和她一起向天地起誓时,终是忍不住笑得灿烂: 阿湛,你一定不知道,当你背着我逃出西荒时,我就认定你了,这么多年,我终是等到你了。 阿湛,既然是你先开了口,那么,这辈子,碧落黄泉,你都别想再甩掉我了。 阿湛,我心悦你。 小番——慕容雪 慕容雪第一次见到顾惜湛,是她18岁那年,当时,她刚来这世界不过三年,天资不佳,凡事都思量再三,以保全自己。那年,修仙界最引人注目的事,便是顾惜湛的双修大典。 那个年轻一代第一人么……她若有所思,一改低调作风,想办法抢到了门派外门弟子的观礼名额,她承认,对于这个天之骄子,她有些好奇。 没想到,这一去,便遇上了她的劫。 典礼当天,凌霄剑派喜气洋洋,各种大手笔,看的宾客啧啧称赞,灵鸟灵兽、灵酒灵果……凌霄剑派居然还给每个来观礼的人都送了两颗丹药!周围人皆说这为凌霄剑派特有的丹药,对剑修好处极大,可以帮他们领悟剑意。看来,前段时间凌霄剑派寥寥无几的炼丹师累的不轻………凌霄剑派,果然很看重这个弟子。 典礼开始了,慕容雪也看到了顾惜湛,果然丰姿过人,可是,下一秒,她的目光便被顾惜湛身边笑容灿烂的男子吸引走了…………那时,她捂住胸口,感觉心跳快的不可思议,她想,她动心了。 第二次遇到顾惜湛,是她29岁时,那时,她尚未筑基,顾惜湛却已结婴。当时她在凌霄剑派管辖的城中办事,碰上外海修士前来挑战凌霄剑派。周围人议论纷纷,外海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凌霄剑派居于古玄大陆之首,只要打败他们,绝对可以一战成名,哪怕是因为这个驻地的弟子修为太低他们才得以取胜,也会有看不惯凌霄剑派的人为他们造势。 可惜,外海来人的运气实在不佳。 “湛在此,愿应战。” 众修哗然,谁都没有想到,顾惜湛居然恰好在这个小小的驻地。 结果外海来人输的很惨,当他们在路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离开时,慕容雪看向顾惜湛:她站在最前方,抱着剑,不言不语,脸上无喜无悲,却仿佛吸引了所有的色彩,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有的人,只需静静地站着,哪怕什么都不做,旁边的事物也会自然而然成为她的陪衬。 她想,她有些嫉妒顾惜湛了。 后来,慕容雪奇遇连连,不但修为飞涨,还有无数的桃花运,不管哪个门派的天之骄子都会为她疯狂,她如鱼得水,觉得她的人生本该如此,只是,除了凌霄剑派。 哪怕她再怎样出色,在外人眼里,她最多是有顾惜湛几分风采,却还是远远不及。而且世人皆感慨顾谢夫妇情深意重,令人艳羡。她听到这些时,只是淡淡笑了笑,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很在意,非常在意,很嫉妒,嫉妒的快要发狂。 后来传出凌霄剑派勾结邪修,被各大宗门问责的消息。这件事,当然有她的手笔,她想解决她的心魔,但不可否认的是,凌霄剑派积威已久,底蕴丰厚,更是富得流油,很多人早已动了心思,只是不敢妄动。结果最近凌霄剑派处于多事之秋,不说底下弟子的损失,就连合体、渡劫和散仙大能都连连陨落,意外频发。当然有人坐不住了…… 她微笑,凌霄剑派,怕是气数已尽。 凌霄剑派覆灭那天,慕容雪也去了,她想看着顾惜湛陨落,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护着一部分同门逃出去了。不愧是,古玄大陆第一人么…… 当然,没有一个参加了围攻的修士愿意放过顾惜湛,其他的凌霄弟子还好说,但顾惜湛,她太危险了。如果她不死,凌霄剑派绝对能够死灰复燃!到那时,死的可就是他们了……全力追杀顾惜湛!没有一人反对这个提议,回去之后,纷纷派出了大批元婴和出窍修士。顾惜湛确实很强,但她再强也只是元婴后期,况且还身受重伤,她绝对逃不过追杀的。 他们本以为,这个安排已经高估了顾惜湛,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 经常有追杀之人的命牌破碎,顾惜湛却一直未死,他们一次一次派出新的修士,从元婴大圆满,到出窍初期,再到出窍中期、出窍后期……最后,大家终于坐不住了,除了元婴出窍,连化神修士也亲自来追杀顾惜湛,当时,顾惜湛已步入出窍初期……再后来,当顾惜湛突破出窍后期时,众人终于把她逼上了绝路,在九泯崖,看着顾惜湛自爆,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她,终于死了。 慕容雪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她会再见到谢柯。看着谢柯的表情,她有点心疼,但又有点兴奋,顾惜湛死了,她就可以和谢柯在一起了吧?虽然这些年她身边的人不少,但她还是放不下谢柯………… 她却没想到,谢柯如此决绝的选择了自尽,也不愿顺着她的话来求得生机。 看着谢柯向后倒下,又看了看正要逃走的重明鸟,慕容雪咬咬牙,还是选择了重明鸟,毕竟,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她早就明白了。 她以为顾惜湛一死,她的心魔就除了,却从没有想到,这个大陆,居然有这么多人还记得那个年轻的剑修。 这是她杀的第几个还记得顾惜湛的人了?她记不清了,她杀他们,无疑是因为他们挡了她的路,技不如人者,只有死。他们也清楚,从未叫嚣过慕容雪胜之不武,却在死前,都明明白白的嘲讽她,不如顾惜湛。 不是想要故意激怒她,也不是因为知道顾惜湛是她的心魔,慕容雪很明白,他们是真的,认为自己不如顾惜湛。 为什么?她想不通,当又听到一个人说,可惜顾恒明已逝,否则,古澜大世界绝对轮不到她出头! “为什么?”她终于问了出来。 那人愣了下,冷笑道:“顾恒明坚守本心,有上古剑修遗风,有所为有所不为,实力强大,内心更强大,她才是我真正认可的强者。而你?呵呵,不过是披着正道的皮,行邪修之事罢了!”说完他就自爆了。 上古剑修遗风?如果你们看到她死前那战,一定不会这样说。再说,顾惜湛早就死了,现在站在这个高度的,是她慕容雪! 后来,慕容雪成功渡劫,并终于得以飞升。 在天梯上,她下意识的望向九泯崖,多年前,她此生最大的心魔和最爱的人,都陨落于此,而那之后,她再也没有靠近过九霄山。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顾惜湛立于九泯崖边,冷冷的看着她,一如当年,当他们刚刚踏上九泯崖时,那人回过头,风华绝代。 她摇摇头,自嘲一笑:想什么呢,那人早就死了,不管曾经她有多么耀眼,也早就过去了。最后登上天梯的人,是她,慕容雪! 一步一步向天门走去,她想,此界的心魔留在此界就好,她早就摆脱了顾惜湛的阴影。微微一笑,想起15岁那年,她惶惶不可终日,而现在,她终成仙! 第七章 夺舍与抉择 凌霄剑派紫钧峰,离峰顶大约五百米处,有一块方圆百里的落雷之地,天雷一刻不停地轰击着这方山石,四周寸草不生,这里的石块,无论大小,都拥有无比圆润的弧度,不敢展露半分棱角。 或许因为天雷日复一日的洗礼,无论是这里的山石还是大地,都染上了淡淡的紫色。虽然对于一般修士来说,无穷无尽的天雷,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但如果身为雷灵根修士,这里却是一个绝佳的煅体之地。 此时天雷中间正盘坐着一个人影,她闭着眼,神色肃穆,天雷毫不留情地劈在她身上,一部分被直接吸收,另一部分如同一条条紫色的小蛇,在她周身游走。 好像没有感觉到半分痛苦,她始终一动不动——过了快一个时辰,她眉头微锁,嘴唇惨白,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已有厚厚的一层血痂……她终于睁开眼,缓缓起身,慢慢向外走去,步伐微微有点蹒跚。 从外表看,不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少女,但她身上有一种独属剑修的凛冽气质——以她现在的修为,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气质,更别提像老牌剑修一样收放自如。但她还很年轻,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 这个少女,就是紫钧峰峰主无尘尊者的亲传弟子,顾九顾惜湛,道号恒明。 恒明回到自己的洞府,打开府中禁制,脱下破烂的法衣,将身体缓缓没入早已准备好的煅体灵液中,运转心法,让游走在经脉中的天雷和灵液一起,按照固定的路线,缓缓地冲刷着全身每一寸地方…… 她的经脉、骨肉、皮肤在一次又一次地破坏重组中,越来越坚韧,杂质也慢慢排出体外………当淡紫色的灵液变得清澈透明,又因为她身上的血痂和杂质变得污浊不堪,恒明睁开眼,朝自己施了净洁术,换上新的法衣,在处理好废液后,缓缓地盘坐在屋子中央的蒲团上。 她闭着眼,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五颜六色的灵气如同调皮的孩子,呼朋引伴地进入她的体内,恒明却没有运转功法将灵气引入丹田,而是任由它们消散在血肉内——她现在还不能筑基,只能利用灵气来滋养**。这一天,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没过多久,恒明突然觉得神魂一阵剧痛,随之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这是…夺舍?! 淡紫色的识海中,恒明发现一个淡灰色的神魂正在撕咬自己,比起她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神魂,对方明显要强大很多,至少也有化神修为……修士不是不能夺舍低于自己三个大境界的人么?哪怕她的神魂堪比筑基,也不应该惹上化神大能啊…… 恒明没时间细想,藏起来肯定是行不通的,敌人太过强大,怕是还没找到藏身处,她就被彻底吞噬了,再说,识海就这么点地方,她又能躲到哪去……只能咬着牙,疯狂撕咬对方的神魂,试图让自己能坚持的久一些…… 不自量力也好,以卵击石也罢,她的尊严与骄傲,不允许她束手就擒! 顾惜湛强行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在吞噬一个小小的神魂,感受到分外熟悉的气息,她有些惊讶,这是——那个小小的神魂,是年少时的她呀…… 看了看对方,这个强度,怕是还没有筑基吧!还真是久远的记忆呢。 刚准备停下来,顾惜湛却突然想到:如果吞噬了她,我就可以回到过去了,宗门、家族、谢柯……一切都会有一个不同的结局!突如其来的想法,却牢牢地扎根在她神魂深处,不断地诱惑她: 快夺舍她,这样就能改变一切了,她就是你,就是你,这是你的重生,是重生啊…… 你难道不想报仇么,不想飞升么,不想重新开始么,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这样的结局,你甘心么,败在慕容雪手里,你甘心么…… 呼吸渐渐急促,眼中清明褪去、慢慢染上疯狂,吞噬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顾惜湛眼中闪过挣扎,“唔……”一声闷哼,终于停止了吞噬,神魂仿佛暗淡了几分。 抬起头,神色清明地说:“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存在两个顾惜湛,这不是我的世界。夺舍了她,也得不到重生。我很感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但是,没有谁能操控我的人生。”没有谁能够逼迫她放弃她的骄傲,哪怕是天道也不行! 蛊惑人心的声音渐渐平息,半晌,虚空中有人问:“你不是想要逆天改命么?” 看了看还在撕咬自己的小小神魂,顾惜湛说:“这是属于她的世界,我没资格插手,这不是我想要的逆天改命,哪怕成功了,遗憾和痛恨也不会减轻半分。” “你莫要后悔。”那个声音渐渐消失。 “不会后悔的。”顾惜湛仿佛在回答他,又仿佛在告诉自己——有资格改变这一切的,应该是当年那个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一身骄傲的年轻剑修;而不是那个舍了道入了魔、剑心有损却还是无力回天的凌霄余孽。 更何况……眼神柔和了几分,对比后才发现,她和这个少女的神魂气息有点不同,她的神魂里,有阿柯的气息啊……是阿柯帮了她,她才能重塑神魂,现在,他们算是不分彼此了吧…… “阿柯,让我们来看看,她能到达哪个高度。” 碰上了自己,是这个孩子的机缘,当年的她,没有这个福气罢了。 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顾惜湛没有再去吞噬对方,但却释放出高阶修士的威压,并慢慢加大…… 恒明早已疯狂,她感觉不到吞噬已经停止,也听不到顾惜湛和第三者的对话,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不能停,不能放弃,不能就这样消失…… 感受到顾惜湛的威压,恒明下意识的动用神魂之力与之对抗,她的神魂之力越来越弱,神魂却越来越凝实,终于……“噗”她的神魂,从筑基中期,突破到了筑基后期,人也清醒过来。 顾惜湛发现她清醒了,便幻化为本来的样子,不再是淡灰色的一团,感受到对面鸽子蛋的愕然,她有点愉悦:连情绪都不会掩饰,果然是小孩子呢。 恒明刚刚看到对方时,确实很惊讶,虽然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身上的气质也截然不同,但是两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位前辈和她的关系一定非同寻常,恒明想。 不是没有察觉到她们的神魂气息相差无几,甚至神魂彼此吸引,产生共鸣。但她和顾惜湛一样,不相信同一个世界会存在两个“自己”,哪怕恒明现在只有十六岁。 虽然对方还是那张面瘫脸,但恒明觉得,前辈好像有些愉悦…… 停止胡思乱想,恒明向顾惜湛道谢:“多谢前辈指点之恩,晚辈恒明必铭记于心。” “不必多礼,我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你我之间的渊源,你稍后便会明了。我现在要你答应我两件事。”顾惜湛语气严肃起来。 恒明肃容道:“请前辈明示。” “第一件事,务必逆天改命!第二件事…”神色带了些复杂“我不强求你与他结为道侣,但请照顾好他。” 并没有被逆天之语吓住,也没有开口询问“他”到底为何人,恒明沉默片刻,便郑重其事地说:“还请前辈放心,晚辈定会完成前辈所托之事。” 顾惜湛对她的反应表示满意,语气稍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修道一事,世人皆言其乃逆天之举,殊不知亦顺应天意,你需谨记:修道当重本心,随性自然而存真。” 顿了顿,舌灿莲花,高声喝问道:“恒明!舍轮回,入修途,汝所求为何?飞升成仙?亦或终得大道?” 如黄钟大吕重重响在心头,恒明一时有些呆滞—— 自从知道天门将会重开,她一直肯定自己能够飞升成仙,求仙得道,她也毫不怀疑自己终能成就大道,但是两者孰轻孰重,她放弃轮回,来搏一个可能,为得,究竟是什么? 是一日成仙得长生?还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恒明叩问本心时,顾惜湛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她,她一点也不担心恒明会堪不破,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此刻,静室中,功法开始自行运转,恒明周身的天地灵气在功法牵引下,缓缓流过条条经脉,最终汇集在她的丹田中。 恒明停留在练气大圆满已经八年有余,丹田中的灵气早已压缩到了极致,灵气想要进入其中,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见丹田中多余的浅紫色的灵气开始向经脉逸散。 但是此时恒明吸引的灵气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甚至在静室上方形成了灵气漩涡,经脉中原本平和的灵气也变得狂躁起来,更加汹涌地向丹田冲去,两股灵气争锋相对,又不断有灵气加入这场拉锯战…… 时间一长,恒明的丹田和经脉都开始出现裂痕,一些闭塞的小经脉也被无处可去的灵气拓开,更有不少灵气开始奋力冲击练气和筑基之间的屏障……恒明开始筑基了。 天空中开始有雷云汇集……恒明弄出的动静,自然吸引了很多目光—— 顾无尘站在恒明的洞府门口,微微有点担忧,他这个徒弟,从来不是莽撞冒进之辈,现在突然筑基,怕是遇到了什么,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数道剑光向此地飞来,几道人影出现,他们先向无尘尊者施礼,在顾无尘微微颔首后,有点担忧的问:“无尘尊者,小九她没危险吧?” “灵气平和,应无大碍。”几人还是不太放心,但是也没有再问,在顾无尘身后站定,静静的等着恒明筑基成功。 顾惜湛发现恒明的识海中出现淡淡灵气,识海也开始慢慢扩大,她知道,时间到了。 顾惜湛的神魂开始慢慢消散,一丝丝神魂之力涌向了鸽子蛋,两者毫无障碍地融合在了一起,她越来越虚弱,过去的一幕幕快速浮现…… 其实,她这一辈子并不苍白,可惜,最后棋差一招,输给了布局者,护不住她想守护的一切了,但是……看着慢慢苏醒的鸽子蛋,在意识的最后,听到这个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女坚定的声音:“吾入修途,唯求……” 顾惜湛发自内心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终能实现那些我穷其一生也做不到的事,你的未来,必将无比辉煌,带着我的祝福,坚定地走下去吧。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不偏不倚,斩碎了刚刚劈下的劫雷,东方出现一只夔,向此方大吼三声消失不见。 又见一只睚眦从北而来,绕着静室缓行一圈,微微俯首,继而冲入云霄,撕碎了漫天雷云,转身离开,天大明,有隐隐异香…… 众人都松了口气,恒明(小九)成功了,但谁也没有离开。 室内,顾恒明慢慢睁开眼,锋芒毕露,她成功了。 第一章 陨落1 疏洛山脉坐落于古玄大陆东洲,绵延数十万里,如同一只沉睡的兽,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这条山脉拥有数以百万计的山峰,但即使山峰众多,九霄山也从来不会被人忽视:刀削般凛冽的线条、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的山体、云雾只能坎坎到达的山腰;而它的顶端,则是骄傲的冲破一切直指天际,远远看去,仿佛一把玄剑直冲九霄,这座山,人迹罕至,已静默多年。 然而今天,太多的不速之客扰乱了这分清静:山体上除了血迹和断肢,还有不少由利刃或者道法造成的痕迹、妖兽的尸体、法宝的残片以及失去主人的储物袋……可惜现在除了筑基期和金丹期的小修士,无人有心情去理会它们。 众人都在急急忙忙的往上追,手段齐出,还有人一直在不停地叫骂,诸如一个元婴期的法修就在粗着嗓子大喊:“顾恒明你个孽障,还不快快伏诛!” 还有这样的:“你以为你还能逃么?缩头缩尾的鼠辈,剑修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不算那些打酱油的小修士,这些人也有上百之众,他们从中州追到北域现在又进入了东洲,已经足足有一个多月了,这些人修为从元婴到化神不等,在古玄大陆上也是一股几乎可以横行的势力——毕竟合体期的大能很少出手,可是,他们居然用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杀死那个人!反而被她重伤、斩杀了不少人!简直是奇耻大辱! 想到这,不少人便觉得火气上涌,早已忘了修士应有的风范,骂的更加难听。 那只是区区一个出窍后期呀!居然能坚持这么久,不愧是年轻一代首屈一指的天才。几个化神彼此对视一眼,暗暗心惊,绝对,不能让她再活下去了。 九霄山并不是轻易便能爬上去的,哪怕是修士,也要小心提防山上的罡风和不时劈下的寂灭神雷,在半山腰时,不少元婴修士就被迫停下来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再往上走,福祸难测。 几个不肯放弃的家伙不是被神雷劈中,就是被罡风搅成了碎片,连元婴都没能逃脱,听着倒霉蛋的惨叫声,元婴们齐齐打了个寒战,终于消停下来——看来,他们是无缘目睹接下来的惊世之战了。 至于出窍们和化神们,虽然不惧这区区罡风神雷,但他们也没有多少喜悦之色—— 一个须眉皆白的僧人愁苦着脸,看向队伍最前方的白衣女子——修仙之人普遍长相上佳,但哪怕如此,这名女子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肤若凝脂,美玉为骨,眼波流转间,更是比秋水还动人,出尘和妖媚,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而且,不过一百出头的骨龄,便拥有了化神中期的实力。 更何况她三十出头才筑基成功,比起八岁不到便练气大圆满的顾惜湛,简直是云泥之别。而且顾惜湛迟迟不筑基并不是因为后继无力:太早筑基会让发育变缓,作为剑修,在骨架没有长开之前便延缓这一过程,绝对是愚蠢的做法,不然,顾惜湛绝对能在九岁筑基! 但现在—— 老僧默默感慨——慕容雪,也就是白衣女子意气风发,比起被他们追杀的无路可走的顾惜湛,她显然更得天道眷顾,这才是真正的天道宠儿呀,他们以前都看走眼了,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呀…… 收回有些发散的思维,老僧催动脚下莲花,又快了几分,追上了慕容雪。 “慕容道友,这九霄山,连元婴修士都只能走到山腰,上面怕是还有更大的危险,你能确定顾恒明就在上面么?” 慕容雪微微笑了笑,温声道:“圆真大师,阿夜和顾惜湛是血亲,顾家有秘法能感应到同族血脉,她就在上面,不会错的。”她身旁身着黑衣的俊美男子也转过来,对着老僧点点头,示意慕容雪说的没错。 “更何况,顾惜湛只是出窍后期,还身受重伤,以九霄山之诡,她爬不了多高的。” 老僧合掌:“是老衲多虑了。” 一旁天煞阁的阴血屠听到他们的对话,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视线扫过黑衣男子时,似有嘲讽:慕容雪口中的阿夜,全名顾惜夜,可不仅仅是顾家人那么简单,他可是顾家嫡系,行五,而顾惜湛行九,虽不是亲兄妹,但两人的父亲可是同胞兄弟。 而顾家,历来又只娶一人,绝不纳侍,所以比起那些因天赋出众而被纳入嫡系的庶出、或者其他长老的子孙,他们间的关系可要亲的多。结果,就为了一个女人……想想顾家的下场,阴血屠更觉嘲讽,其实他很欣赏顾惜湛,她为人处事可比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光明磊落的多。 但是,微微摇了摇头,从天煞阁对凌霄剑派动手开始,他们和顾惜湛就早已没了和解的可能。 尽管各怀心思,众人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减缓,不知不觉中,他们走到了九泯崖—— 这是九霄山上颇为神奇的一个地方,它一改九霄山陡峭到难以落脚的风格,肆无忌惮的向外延伸,形成一个非常大的平台,平台能够压制神识,普通的化神修士在九泯崖上,神识所见也只有区区百里——甚至比不上肉眼,如果不登上平台,这块地方在神识里就只是一片空茫——神识看不见九泯崖;崖下常年云雾翻腾,叫做雾谷,站在崖边,可以感受到从谷底吹来的阴风。 九泯崖和雾谷间的空间是扭曲的,就是说,从崖上看不到谷里的情况,在九霄山底,也从未找到过雾谷,没人知道雾谷到底存在于哪个空间——掉下去的人,没有一个再出现。 当他们踏上九泯崖,却发现早有一人立于崖边——那人长身玉立,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只是简简单单的站着,却好像一柄杀气凛然的剑,虽未出鞘,却早已做好了血染剑锋的打算,哪怕她一头长发脏乱如同乞丐,身上玄色的战袍也早已破败不堪,但却没有一人敢小看她。 那人转过身来:眉眼锐利,鼻梁高挺,薄唇轻抿;哪怕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她的左眼角划到右颌骨,几乎把整张脸劈为两半;哪怕她的唇暗淡无光还泛着黑紫;哪怕她的皮肤不但微微发青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血口子,她也是一个不下于甚至更甚于慕容雪的美人,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真正的强者,是一个让大陆上无数人如鲠在喉的强者,她就是顾惜湛。 众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晃神了,心中不禁骇然,为了驱散心中的惧意,立刻有人开始叫骂。 “顾惜湛!你个王八蛋终于敢出来见我们了!躲躲藏藏使些阴招,你把剑修的脸都丢尽了!” “余孽!你勾结邪修的时候就该自我了断了!还好意思活这么久!被你害死的人都等不及要报仇了!” ………… “你们看她的气息,分明是已经入魔道了!顾惜湛!顾修宸赐你道号恒明,他真是瞎了眼!……” 不论他们叫骂什么,顾惜湛都只是静静站着,一言不发,当听到有人侮辱师傅时,她终于抬眼,向说话人看去,那人看到她毫无波澜的眼,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就如同被卡住了脖子,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惜湛慢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一步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心上,她停下来,慢慢地说:“你的命。” 没有人做出反应——在神识不起作用的时候,法修佛修丹修之流的反应,怎么可能快过一个纯粹的、又天赋过人的剑修? 而妖修魔修,根本就不在乎那人的生死——他们之间的联盟,脆弱得很。等正道修士反应过来,那人连元婴都已被顾惜湛一剑斩碎了。 “你……”众人骇然。 慕容雪走出来,皱着眉说,“顾惜湛,你怎么这么狠?就不能好好谈谈么?” 顾惜湛看着这张美若天仙的脸,第一次变了表情——有些讥笑,以及,深深的恨意。又看了看她旁边的一群绝色男子,包括,曾经的五哥,恨意不禁又加深了几分。 “谈谈?呵呵,今天你们跑来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谈谈?”脸上露出几分狰狞,自从弃道修魔,她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比如现在,烦躁不安、暴虐嗜血的情绪快要摧毁她的理智。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何必废话!” 她知道自己早已心魔深种,曾经渴望的飞升早已不可能实现了,但她,从没后悔过。 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那些早已心魔缠身,却仍然不断突破的人——他们执念深重,活着的目标,就是报仇,连心魔都阻止不了他们,还有什么能成为他们的阻碍? 只有不死,不休。 慕容雪还想说些什么,她身旁一个红衣男子拦住了她,“雪儿,你和这个余孽多说什么,她早就该死了。顾家和凌霄剑派,不过是自作自受!” 顾惜湛双眼愈加猩红,轻轻舔了下干裂的唇,确实不用多说,她已经,等不及了。 第二章 陨落2 不得不说,慕容雪被誉为新的年轻一辈第一人是有理由的,起码,她底牌够多。 面对顾惜湛的突然攻击,除了慕容雪和她的男人们,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而慕容雪周围的攻击,被一道透明的保护层挡下来了,而且她受到攻击后,反击速度也比其他化神快一线。 慕容雪其实也有些后怕,当年的顾惜湛,被誉为“有上古剑修遗风”,她的剑法,不像现在修仙界常见的诡剑、软剑,或者重剑、算剑,她不过分追求轻灵,也不崇尚一力破万法。 她的剑,干脆、直接、简单、潇洒、锋芒毕露、毫不拖泥带水或娇柔做作,所有曾和她一战的人都说,她的剑,让人明白了为何剑被誉为“百兵之君”。 而现在,慕容雪看着这个招式狠辣、刁钻甚至阴毒的女修,简直不敢相信她真的是顾惜湛,不告而战是以前的顾惜湛从未做过,也不屑去做的事! 其实慕容雪根本不了解顾惜湛,或者说,世上大多数人都从未看清楚过这个女子。 顾惜湛的剑,虽有君子之风,却是实实在在地从血海中练出来的,她可从未有听敌人叫嚣的习惯,或者在金丹期,光明正大地跑去和元婴期甚至出窍期的妖兽抢东西,她又不是修炼修傻了! 那些和她约战之人又不是生死仇敌,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来。 而在慕容雪与顾惜湛结仇之后,这么多年来,面对追杀,顾惜湛都是以逃命为主,很少停下来正面对敌。 顾惜湛很清楚,只有逃,才能抓住一线生机,所以她从不为逞勇而停下脚步。这就导致了,追杀者们从未发现这个剑修的狠辣与疯狂。 一些年轻的后起之秀也不会意识到:靠生死一线来突破极限,与靠切磋斗法来突破极限到底有什么不同。 在生死边缘走多了,这位年轻的剑修早就能毫不费力地选择最重要的,毫不犹豫地放弃必须放弃的,她的目标一向很明确,做法也一向很直接果断—— 所以她能毫不犹豫的使用狠辣阴毒的招式,这并不违背她的本心,也不偏离她的剑道,面对强于自己的敌人,想要活下来,当然要放弃与人约战时的风度和谦让。所以,又怎么能说她的剑不能再被称作“百兵之君”呢? 没有真正了解过顾惜湛的追杀者们,此刻已有不少为他们的大意狂妄付出了代价——陨落。但除了这些倒霉鬼,剩下的修士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尽管一开始有点狼狈,可是在场的修士均是经验老道之辈,很快便稳住了手脚,虽然还是会受伤,但并不严重,而且还能不断地在顾惜湛身上添些伤口。 这样不行!顾惜湛心里很清楚,连续一个月的逃亡,不管是神魂还是**,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她的丹田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神识使用过度,头如同针扎一般刺痛。 更何况,当年被灭门时,她遵师命,护着一些弟子拼死逃出重围,修为从元婴后期掉落至金丹初期,根基受损,后来更是没有等伤势痊愈便弃道修魔。 这么多年来,各门各派乃至世家之流,就从未停歇过对她的追杀。到如今,看似修为更胜当年,其实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哪怕从此不操兵戈悉心调养,她怕是也没几年好活了。 看来,今天是要死在这了。心中没多少惊讶和遗憾,这本就是她为自己选好的埋骨之处——从九泯崖边远眺,可以看见大半东洲之景,包括她的家族——东洲顾氏,以及她的师门——凌霄剑派。 能魂断于此,实乃大幸,不枉她幸幸苦苦从中州绕路去北域,又慢慢把人引到东洲的九霄山。 顾惜湛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可是只要有一线生机,她绝对不会放弃,她这条烂命,也是无数同门拼死换来的,无论有多难,她都会咬着牙坚持活下去,直到——避无可避。 顾惜湛微微勾起唇角,眼神从她的“好五哥”以及另一个碧衣男子身上划过——既然活不成了,那就用这条命去换一点早就该讨回的利息好了,别以为想踩着她上位还能毫发无损! 眼神越发凛冽起来,不再小心避开漫天的法术、剑气、符篆、法宝,攻击也缓下来,仿佛在酝酿什么。 众修以为她快撑不住了,兴奋起来;不是没有人想到可能有诈,比如慕容雪,但是顾惜湛现在的模样实在凄惨,追杀者们又想到她已经奔逃一月有余,怕是没多少手段了,加之对自己胜利很有信心。 一想到这场长达六十年的追杀终于快要胜利了,众人都不由自主的激动起来。所以,那点小小的疑虑很快便被大家抛之脑后,微微变得有点轻慢。 顾惜湛摸了摸右手的剑,低声说:“对不起了,苍漓。”苍漓发出一声轻吟,想要安抚它自责的主人,形似苍龙的小小剑灵探出头,眷恋地在她手上蹭了蹭,又回到了剑中,整个苍漓剑变得更加寒气逼人—— 剑灵在牺牲自己,来提升苍漓的威力。顾惜湛下意识的捏紧右手,但她很清楚,她没有时间用来悲伤。 毫不犹豫地出剑,只见漫天剑影重重,指尖闪过紫芒,一道道雷光缠上剑影,彼此融合,形成一张巨网朝众修而去——她自创的第一个招数——天缚,虽然她现在只能发出简略版的,但威力仍不容小觑。 趁着对面众修无暇分神,顾惜湛迅速燃烧自己的寿命和神魂,代价虽然不小,但是回报也足以让人欣喜:她的修为短暂的提到了出窍大圆满,或许还能突破化神,可是她等不了了。 飞快地挥出两剑——这两剑融合了她毕生对剑道的体悟、对本心的叩问、对执念的坚持以及从未放弃过的、对得道飞升的不懈追求,凭借着她毕生最强大的修为境界以及和苍漓之间的绝对信任,就这样轻轻出剑,平凡无奇的两剑,但顾惜湛恍惚在这两剑上看到了一丝大道的痕迹。 那是她一生所追求的道呀! 这样,就无悔了…… 在顾惜湛出剑时,慕容雪便直觉不对,可是顾惜湛速度太快了,在神识被压制的情况下,在场的修士根本没人能用肉眼跟上她的动作。 慕容雪大急,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感知天地间最细微的变化……终于,挡住了!还没来的及庆幸便脸色大变,飞快地转头看去——顾惜湛挥出的不是一剑,而是两剑! 两剑已出,苍漓一声悲鸣,剑身寸断,瞬间失去光泽。 “噗!”燃烧神魂,透支寿命再加上本命剑已毁,顾惜湛终于撑不住了,不过她看着慕容雪,边吐血边笑起来——顾惜夜和碧衣男子死了,元婴都没逃掉,慕容雪给他们的护身符终究没挡住那惊才绝艳的一剑,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男修也危在旦夕,慕容雪神色癫狂,满脸怨毒的看向她。 顾惜湛哪会在乎她的怨毒,她们之间早已不死不休,如果不是实在撑不住了,她绝对会让慕容雪比那两个男人更惨! 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顾惜湛淡淡的想,她笑着自爆了丹田和神魂,最后,她恍惚想到,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三章 心死 顾惜湛冷冷地看着众人,看着他们谩骂她的狠辣、看着他们庆幸自己没有陨落、看着他们欢呼庆祝凌霄剑派余孽终于伏诛…… 看着慕容雪已收拾好那副狰狞的面孔,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她剩下的男人们也确实更怜惜她; 她看着那些人更加小心温柔的哄着慕容雪、看着周围的修士或夸赞她的功劳、或劝慰她不要过度伤心,看着慕容雪终是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以及她坚定起来的表情…… 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与悲凉:为什么,这些人害的他们如此凄惨,却没有遭报应呢?天道难道没有听见东洲之上有无数冤魂在哭嚎么?可惜,哪怕她入了魔舍了命,也不能报了这血仇。 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尸体,以及尸体旁边散落的碎石和有些坑坑洼洼的地面,从心底涌起一种力不从心的无奈与自嘲,这是她第二次有这样的感觉,上一次,是宗门破灭那天,而第二次,则是她死后…… 没错,她已经死了。 不但尸体残破不堪,她的神魂也已尽数泯灭,现在剩下的,不过是因为,她执念太深、心魔太重,终是在自爆时凝成了一股残念。 九泯崖确实神奇,压制了修士的神识,才使得残念没有被任何人察觉。而且,顾惜湛又看了看那些碎石,出窍期自爆的威力,少说也能灭杀一个普通化神初期了,却并没有给这座崖带来太大的伤害,这里不简单。 她又有些遗憾的想,如果不是慕容雪身上好东西太多,凭借刚才的自爆,起码还能抹杀几个出窍,现在倒好,白白让这些人欠了慕容雪因果。 再过百年,世间怕是没几个人还会记得凌霄剑派曾经的辉煌了……但愿剩下的同门能使得宗门传承不绝……自己现在这样,要比原来设想的更好,起码可以一直看着宗门与家族了…… 顾惜湛想着,就准备转过身去,不再关注仇人的嘴脸……突然,她看向九泯崖的入口处,脸色大变:惊骇、痛苦、思念、难以置信……她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慌乱和恐惧,继而睁大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远处的男子身材修长,面容冷俊,剑眉斜飞,黑眸锐利,紧抿的唇线没有一丝弧度,身上的青袍满是血迹和污浊,破烂不堪,左臂被齐肘削断,他却根本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用布条将伤口包住,也不去理会不停渗出的血;右手紧紧地握着剑,他一步一步走来,如同慢慢出鞘的剑,冰冷而杀气凛然…… 像,真是太像了!在众修士眼里,这个男子,不论是表情神态还是气质动作,都和刚刚自爆的顾惜湛有八分相似,他的身份也就呼吁而出——他是凌霄剑派顾修宸唯二的徒弟、也是顾惜湛的道侣,谢柯,谢恒静。 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我已经……无法再照顾你了,没看见你,我还能骗自己说你很好,现在,你来了,我又怎么能安心? 顾惜湛看着他,开始发抖,她觉得天上仿佛有一双眼冰冷而嘲讽的看着她:她以命相护的、最终都难以保全,她的挣扎反抗、她的不甘绝望,在那双眼看来,就好像妄想挡车的螳螂,愚蠢又不自量力,只不过徒增笑料罢了。 慕容雪看见谢柯,脸上放佛多了分光彩:“阿谢,你怎么来了?哎呀,你怎么受伤了?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边说边拿出丹药,准备帮谢柯疗伤。 谢柯避开她,看着有些委屈的慕容雪,毫无感情地说:“慕容尊者,在下无福消受尊者亲近,而且世人皆知我是阿湛的道侣,亦是凌霄剑派余孽,尊者还是莫要如此称呼我,以免坏了尊者清誉。” 说罢便不在看她,直直走到顾惜湛尸体旁,蹲下身,慢慢伸出手,握住顾惜湛残破的左手,轻声唤道:“阿湛……” 顾惜湛看着他颤抖的手,微微抖动的肩,忽然不忍心再看,心底一片悲凉。 谢柯虔诚的吻了吻那只手,慢慢直起身,看向众人——黑眸更加深不可测,脸上出现了恨意,除了杀气,还多了一种决绝——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人实在是,太像顾惜湛了! 慕容雪抿了抿唇:“阿谢,你是在怪我么?怪我当年没有把你从顾惜湛身边带走?她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意。至于凌霄剑派,只要告诉别人,你是为了收集他们勾结邪修的证据,才不顾危险的潜入门派,甚至……甚至还委屈自己和顾惜湛结为道侣,绝对没有人会怪你的。” 谢柯闻言,嘲讽又怨恨地看着她:“慕容雪!阿湛都死了,你居然还不忘毁她名声,不知道你是哪来的自信我会看上你!又哪来的自信觉得你能比得上阿湛!别把自己和阿湛相提并论,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慕容雪闻言,脸上一阵扭曲,又飞快地恢复之前的深情,还没等她开口,谢柯又接着说:“凌霄剑派和邪修勾结?呵呵,你们也真有脸说的出口,真相如何,你们自己也很清楚……” 他的眼神慢慢从每一个人身上滑过,一字一顿“我、等、着、看、你、们、不、得、好、死!” 有人满脸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想要动手,却又因为没有摸清慕容雪和谢柯的关系,不得不强行忍下。 视线重新回到慕容雪身上,谢柯嘲弄道:“你是舍不得我的纯阳之体和剑种吧?何必用深情掩饰你的贪婪?” 不由感到一阵烦躁,逃亡这么多年,哪怕顾惜湛一直护着他,但看着顾惜湛一次次身受重伤,心魔缠身直至彻底入魔,他并不比顾惜湛好受半分,哪怕今天一改他往日的行事风格,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心里也没有丝毫痛快与解气。 他想起阿湛当年说过:你永远也不可能叫醒装睡的人。 默默在心里说道:阿湛,我终于明白这么多年,你为何从未想过澄清,你早就明白辩白已无济于事了,可惜我现在才懂。 他拔剑:阿湛,你说的对,血债只有用血才能洗刷,所谓的谈判和解,都只是弱者的借口。 因为有了顾惜湛的例子,众人并没有被谢柯的攻击伤到,而且,尽管身体状况没有顾惜湛那么糟糕,但是谢柯的实力显然弱于顾惜湛,而众人中实力不济的,早已被顾惜湛杀了。 所以,哪怕谢柯的剑同样干脆直接,哪怕剑气纵横,滴水不漏,众人也一点都不担心,拿下他是迟早的事。而且,有人呼吸急促起来,纯阳之体,如果没看错,这个谢柯还是单火灵根,那可是上好的炉/鼎呀…… 谢柯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咬咬牙,鲜红耀眼的火缠上了手中的剑,这火炽热无比,哪怕是化神后期的修士也不愿被它缠上。 “天!居然是天火!” “没想到他居然有天火,品阶还不低!” 众人更加兴奋,那可是天火呀,得到它,修仙途中,绝对能更进一步! 谢柯一语不发,毫不在意他们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他只想让他们血债血偿!然后……他就可以去陪她了。 顾惜湛从天火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她眼中满是绝望:我怎么忍心看着你陨落呢?!可是……对不起,是我无能…… 谢柯闷哼一声,把嘴里的腥甜咽下,他知道,差不多了:手中剑更加凌厉,却不是刚才那种简单直接的劈砍刺削…… 剑影重重,最终出现了一只由烈火形成的重明鸟:火焰形成的羽翼不见丝毫温度,反而寒光闪闪,重瞳冰冷的注视着敌人,一声清啸,展翅冲入人群…… 谢柯脸色惨白,身体也颤抖起来,可他轻笑着、快意地看着对面,轻声说了些什么,便震碎了丹田和元婴,用剑气搅了神魂——他早就服了毒,即使不自尽,也活不久了。但他宁可死的更痛苦些,也不愿自爆——他怎么忍心再损伤阿湛的尸体呢? 在谢柯向后倒下的那刻,顾惜湛便反射性地上前,张开双手,想要接住他……眼睁睁看着谢柯的身体穿过自己,倒在冰冷的山石上……是了,她已经死了,别说保护他,连触碰都成奢望。 顾惜湛慢慢地转过身,看见谢柯就躺在自己的尸体旁,唇角还勾着笑,宛如沉睡。可是,她知道、知道他、已经死了。在谢柯搅碎自己神魂的时候,她便寻觅不到天地间属于他的气息了,从此,碧落黄泉,不见卿踪。 “啊!!!!”如同九幽般令人绝望地嘶吼,可惜天地之间,再也没有生灵能够听见。 慢慢地跪坐在谢柯旁边,顾惜湛低头看着他,喃喃低语:“你看,现在的我连为你收尸都做不到,你又何必还记得那句狂语?” 谢柯最后一句话实在太轻,哪怕手段高明的慕容雪都没有听清,但顾惜湛听得分明,他说:“阿湛,你说过要和我共证大道,又怎能丢下我先走?” 当年的顾惜湛,作为年轻一辈第一人,虽不骄狂,但她骨子里的自信与骄傲不减半分——她坚信自己一定能够飞升,而她的行事风格又充满剑修的直接与果断,所以在发现自己对谢柯的情意后,她没有一丝犹豫,约他出来,很直接的说:“阿柯,我心悦你,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同我共证大道?” 当时谢柯只是愣了一瞬,便笑起来,很干脆地把手交给她,“我愿意!” 不问顾家的意思,不问师傅的意思,也不纠结她对他是不是一时迷恋,更不质疑她有关大道的狂语。他信她,所以只要她说了,他同意就好,哪怕有困难,他们也一定能解决。阿湛从未辜负过他的信任。所以谢柯坚信,这次也一定不会。 没有人再对谢柯感兴趣,那只重明鸟,是由谢柯硬生生从神魂中剥离的天火和剑种组成的,众人都忙着去追赶那只鸟了,反正顾惜湛已死,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心腹之患已除,又怎么能放过这两样天材地宝呢? 至于谢柯,没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你说纯阳之体?嗤,一个死了的纯阳之体,又能有什么用呢?就连刚才还一脸深情的慕容雪,也没有再过来看一眼。 这样最好,否则,我连你的尸体,都留不住。 顾惜湛就这样静静跪坐着,看着谢柯,不言不语,也不动不离。 “慕容尊者真是古玄大陆的大英雄!” “是呀是呀,如果不是尊者,那凌霄余孽哪有如此容易就伏诛?” “而且尊者不但性格好,长相好,修为高,还这么年轻!天,简直太完美了!古玄大陆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比得上慕容尊者!” ………… 纷纷扰扰的声音充斥在天地间,顾惜湛仿佛什么都能听见,又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她毫无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柯…… 日月流转,四季交替,她静静看着红颜化为枯骨,枯骨又化为飞灰……几乎,什么都不剩了。只留下最后一小块头骨,温润如玉。 不知过了多少年,九霄传来一阵悠扬亘古的乐声,每个听到的人都仿佛受到了洗礼,从神魂深处感到一阵轻松,是天音。 天音奏,天梯现,天门开,有人,要飞升了。 顾惜湛也有了反应,她直起身,向东洲的方向望去,她看到,天音响起之处,天上洒下无数吉光,漫天祥云,更有龙凤虚影在天地间遨游,龙吟凤鸣响彻天际,突然,天空中射下一道金色光束,旁边的祥云吉光都小心地避开光束,龙凤虚影对之垂首以示恭敬——是天梯。 登梯者是一白衣女子,裙角飞扬,飘渺如仙,那女子正好回头,向九霄山望过来——慕容雪。 顾惜湛嘲讽的勾了勾唇角,慢慢地在谢柯的头骨旁躺下,说:“阿柯,你看到了么,慕容雪飞升了。在见到她之前,我从未想过,天道居然会如此偏爱一个人,什么好处都往她手里送。” 顿了顿,接着说:“顾氏、凌霄剑派、西荒的离火狐一族、北域的霜鸟……她杀孽深重,居然还能得到天地眷顾,不但不降天罚,居然连天劫都如此简单,就让她这么轻松飞升。” 虽然不动不语、一直跪坐在谢柯身旁,但是天地间的大事,顾惜湛都有感应,也知道的一清二楚,慕容雪进入渡劫期时,可是比一般修士容易了三层!如此罪恶滔天居然还能容易三层!让她怎能不对慕容雪更加恨之入骨! 虽然在九泯崖呆了无数年,可是顾惜湛心中的恨意从未减轻半分,她早就知道,入了魔,按她的性格,绝对回不了头,但她不悔。 轻轻合上眼“阿柯,这么多年,世人怕是早就忘了凌霄剑派和东洲顾氏,慕容雪又成功飞升,那些老不死的怕也开始觉得,当初的灭门灭族之祸都是我们自己罪有应得,可我不甘心呀!” 怎么能甘心呢?那是他们的家呀,那些战死的冤魂,都是她的家人、是她的同门!他们铮铮傲骨,可是不但死的屈辱,连死后名声都还要被人诋毁,她怎么不痛心?怎么能甘心? 可是,慢慢睁开双眼,她撑不住了,关闭了快万年的天门重开,仿佛改变了些什么,她已经感到了自己的溃散,又扫视了一遍九泯崖,这里,绝对藏着秘密,可惜这么久,她也没有找到,笑了笑,她已经无力再找了…… 艰难的侧身,吻了吻那块头骨,“阿柯,再见。”眼前只剩黑暗…… 如果可能,我还想与你结为道侣,共证大道。 阿柯,我心悦你。 第四章 真相1 恢复意识时,顾惜湛有一瞬间的愕然--她不是已经彻底消失了么?定了定神,她才发现自己有了些变化……这是,神魂? 不同于九泯崖上的一抹残念,她又有了神魂,哪怕神魂还很虚弱,就好像一缕轻烟,时隐时现,但也足以让顾惜湛感到万分振奋。她有点想笑,也确实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顾惜湛慢慢开始呜咽—— 从宗门破灭开始,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同门、好友、亲人、道侣……一个又一个的死在她面前、看着道侣慢慢灰飞烟灭、看着宗门和家族彻底消失在东洲境内、看着仇人成功飞升…… 责任、希望、祝福……她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又把所有的悲伤、痛苦、恐惧、怀疑、绝望……都强行压制在心中最不为人知的角落,终年不见天日……… 现在,伴着神魂重聚的喜悦,这名年轻的剑修,终于敢趁机宣泄内心的黑暗与伤痛——她压抑太久了,已经快撑不住了…… 收拾好情绪,顾惜湛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除了她站的地方和远处的一点孤光,其他地方,都是浓厚的黑暗。仔细检查了四周,一无所获,顾惜湛毫不迟疑地步入黑暗,向着那点光明走去。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又何须顾忌危险? 走了没多久,顾惜湛敏锐的感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她微眯了眼,凭着感觉,向黑暗中挥剑——“吼!!!”借着剑芒,顾惜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兽影,却认不出到底是什么。 异兽被疼痛激怒,连连怒吼,朝着闯入者冲过来,想要把她撕碎。顾惜湛面无表情,又挥出几剑。异兽轰然倒地,却没有一点声响。 走近异兽的尸体,仔细辨认了半天,最后无奈的承认:她真的没见过这种怪模怪样、还奇丑无比的生物。就好像是一堆碎肉,被随意地黏成一个整体,她都不知道刚才的吼声是从哪个地方发出来的! 正准备离开,无意中发现尸体上出现了一缕影影绰绰的白烟,慢慢向她飘来,脚步一错,正准备避开,顾惜湛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对白烟充满了渴望:吃了它,快吃了它,好想吃…… 心里一惊,还是决定赌一把,硬生生收住脚步,任凭白烟缠上她的神魂。异兽的尸体迅速变小直至消失,顾惜湛也感到自己的神魂比刚才强了几分。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她想。 不再停留,继续向着那点光明走去,一路上又斩杀了不少异兽,好处显而易见:她的神魂已经渐渐凝实了,不再如同轻烟般缥缈。 异兽也不全都是单独出现的,比如现在,她就感到前面有三道不同的气息,娴熟的出剑,却只有两剑刺中了目标,剩下的一剑落空了。面色不变,顾惜湛又补上一剑,感觉异兽已经死了她却没有立刻上前—— 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中空空如也。 是的,从她醒来,自始至终,顾惜湛手中都没有存在过剑。以前,手中有没有剑,对她并无差别,因为她心中有剑,而现在……哪怕她早就知道,本命剑毁,她的剑心也会出现裂痕,但当真的发现自己剑心有损时,顾惜湛还是感到几分黯然。 抬起头,继续向前走去,哪怕剑气落空,顾惜湛也没有再次停下,只是神魂凝实带来的喜悦,终究还是淡了几分。 ………… 当顾惜湛的神魂强度,彻底恢复到巅峰时期,她也终于靠近了哪点光明——那是一间书房,或者应该称为藏书室更为恰当,房子大概有五米高,上万平米。 书架高四米左右,长十米左右,上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不是修真者常用的玉简,反而像世俗界的纸质书本。 顾惜湛随手在最近的架子上抽下一本书,入手温润,不是纸,她没碰到过这种触感的东西,有几分像瑶池暖玉,却明显比瑶池暖玉珍贵的多。 翻不开。 看了眼封面——神族:战神吴氏越弈。抬起头,顾惜湛看到书架上写着——洪荒:神魔。若有所思,却又有些不可置信,她接着往前,不出所料,看到了“洪荒:龙凤麒麟”、“洪荒:巫妖”、“大荒:巫妖人”、“上古:人”…… 下意识抿紧了唇,顾惜湛在顾氏藏书阁中看到过,天地初开时,并不像现在一样拥有仙界、三千大世界、九千中世界、三万小世界,天地间只有一块无比巨大的陆地,就是洪荒。 洪荒时期,天才辈出,高手如云,不但仙人多如狗,就连超凡入圣的大能,也有不少。但是后来,先是神魔大战,接着是龙凤麒麟三族混战,然后巫妖二族成为生死仇敌,不死不休……整个洪荒乱的一塌糊涂,不知道有多少惊才绝艳的人物在战争中陨落…… 后来巫妖二族渐渐衰败,人族慢慢崛起,洪荒时代的辉煌不复存在。但那是,天地灵气、天材地宝虽不如洪荒时期,却也远不是现在可以比的,这个时代,巫妖人三族为争夺资源、领地而彼此对立,名曰大荒。 后来,巫妖终是比不上人族势大,慢慢向偏远的地方迁居,世界成为了人族的天下,名曰上古。而如今,大千世界中,还是人族最多,妖族虽不如人族,但好歹也能找到,而巫族,早就难以寻觅了…… 上古末期,天地大劫,世间生灵涂炭,动荡不安,后来,从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洪荒大陆开始崩塌,除了三个大的碎块,还有不少小碎片,各块陆地的环境渐渐变的千差万别,无数种族开始在天道的安排下逐个出场。 万族各显神通,却很少彼此争斗,这段时期,是自从神魔大战以来,难得的一段和平时期,名曰中古。 可惜,中古辉煌终不长久,崩塌、融合、破碎、重建……不同的大陆拼接融合,各族之间有了利益、资源的冲突,彼此征战……等到这段混乱的时光终于过去,大陆终于不再随意崩塌融合,原先纷繁的种族早已百不存一,这段历史满是血腥与黑暗,名曰血荒。 之后,天地间也逐渐演变成现在这样——仙界为首,三千大世界、九千中世界、三万小世界并存,各界的灵气浓度出现差异,天地规则的种类和数量也各有不同。 大世界间可随意往来,却不能未经允许就进入其他大世界所管辖的中、小世界,当然,大世界间的来往也有难有易…… 其实顾惜湛并不清楚这些是不是真的,古澜大世界曾被卷入一场阴谋,当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古澜大世界和外界的联系就被切断了,不但无法飞升,而且也不能进入其他大世界,至今已快万年…… “千水大世界”、“双月大世界”、“神魔大世界”…………… 古澜大世界! 顾惜湛望着这几个字,感觉心跳有点加速,她知道,她已经接近真相了……… 第五章 真相2 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终于,停了下来——这本书明显多了几分光泽,顾惜湛慢慢把它取下来,入手便觉几分炙热,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慢慢将封面朝上,一行金字《天门重开:天道宠儿》,微微苦笑,果然,不出所料呢。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些,翻开了书—— 其实,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世俗界的一个女子身亡之后,意外夺舍了修仙界一个小家族中的女孩。 这个女孩平时胆小怕事,沉默寡言,而且资质极差——是非常平衡的五灵根,被夺舍时,她已年满十五,却只有练气二层的修为,因此,常常被别人欺负。世俗女子之所以可以夺舍她,是因为女孩被未婚夫退了亲,理由是她天赋太差,两人不般配,女孩一时想不开就上吊自杀了。 换了灵魂后,女孩渐渐地有些改变,虽然她还是不爱出风头,但却变得开朗乐观,热心善良; 不再像从前那样,不但干巴巴的、还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看人,她越来越漂亮,就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虽然资质还是不好,但却比以前努力的多,修为提升也开始变快; 族人都看得到她的勤奋,也慢慢和她亲近起来;资质最好的一个族兄,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接触了这个古灵精怪、常有惊人之语却又有点小迷糊的妹妹,心生怜惜,从此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其实这个女孩的运道很是不错,每次外出都会有收获,要么是品阶不错却被贱卖的灵兽,要么是有聚灵作用的耳环,只是被灵根拖了后腿,但哪怕这样,她的进阶速度也能赶得上普通的双灵根了…… 女孩很聪明,知道这些东西都不能告诉外人,包括对她最好的族兄,而且她还得到了一门可以隐藏真实修为的法术,连元婴修士都看不出端倪,而这个小家族,修为最高的也不过金丹罢了。 后来,女孩进入了一个秘境,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误入大能生前的洞府,她得到了一本书,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废材五灵根,而是极品混元灵根,甚至比单灵根还要好。 她修为提升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引人注目,吸引了大批天之骄子的目光。 众人都深深地迷恋她的温柔善良热情开朗,他们觉得,这个少女和修仙界的女修一点都不相同,简直就是一个天使。 女孩却很苦恼,因为她不知道该选择谁,她前世受到的教育是一夫一妻,但是现在,不管接受哪一个,她都害怕其他人会伤心。 男人们知道了她的苦恼,纷纷笑她是小傻瓜,但是又觉得正是因为她这样天真特别,才能让他们舍不得离开她,哪怕她旁边已有他人。 在男人们的解释下,女孩才知道,她生活了多年的修仙界,并不同于她过去的世界,有点重男轻女。这个修仙界,对于性别并不是很在意,只要你是强者,那么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受到尊重。 而且,无论是一女多男还是一男多女,甚至一女多女,一男多男都可以找到。 女孩的苦恼被解决了,她很开心的和众男在一起,后来更是奇遇连连,最终得以成功飞升。 而她的家族,也早就成了修仙界首屈一指地超级家族,她的师门,本来已经有点败落,但因为女孩的原因,不但保住了一流门派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凌驾于其他一流门派之上、成为修仙界最大的超级门派。 很老套的故事,修仙界流传的励志话本,十本中至少有八本的情节就和这本相差无几,微微敛目,如果—— 这个修仙界不要叫做古澜大世界, 这个女孩不要叫做慕容雪, 女孩一生最大的心魔不要叫做顾惜湛, 那, 就只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了。 顾惜湛不禁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她好像还未满十二,还带着不加掩饰的自信。她从小就对话本之流毫无兴趣,奈何身为丹修的好友很喜欢看,那段时间,正是好友话本翻得最勤的时候。 有一天好友叫住她,神神秘秘地,她也就有了几分兴趣,结果—— “恒明,我发现话本中的炮灰都和你差不多哎,资质好,出身好,师门好。最后就会成为被主角打败的炮灰,虽然主角样样都比不上炮灰。” 她就知道…不该对这个家伙怀有什么希望,呵呵,还以为能说什么有营养的东西呢……… “嗯,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嗯,我懂。” ………你都懂了些什么! 看着好友噎住的样子,顾惜湛有点得意,于是她心情愉快的走了。丹修觉得,她又被顾恒明耍了!不过…… 其实顾惜湛比话本中那些炮灰,还要出色的多,古澜大世界虽然天门关闭,但是灵气资源都不匮乏,合体渡劫以及散仙也有不少。 在天门关闭之前,古澜大世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世界,底蕴极其雄厚,天门关闭之后,曾出现过灵气减少的情况。 那时,数位散仙奋不顾身,虽然没有打开天门,却是把屏障打开了几条裂痕,此后,古澜大世界的灵气慢慢恢复如初,也不曾再次减少。 古澜大世界的世俗界和修仙界相隔,修仙界主要由三块大陆构成:古悠、古落、古玄,古玄修炼环境最好,古澜大世界七大一流宗门,根基都在古玄大陆,而凌霄剑派居于七宗之首。 何况,顾惜湛是顾氏嫡系,顾家虽然比不上中州的四大世族,却也是凌霄剑派三大家族之一,在古玄大陆也是位居前列的一流世家。 顾惜湛刚刚出生,便有异象:先是漫天雷云,她出生那一刻,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斩碎了劫云。 其实单雷灵根和剑骨剑心,虽然不至于烂大街,但也绝对不少见,但是出生时的异象,就注定了顾惜湛与众不同。 顾家大能顾修宸当场宣布收她为弟子。顾修宸是单雷灵魂的剑修,修为化神后期,但战力足以匹敌合体,由他教导顾惜湛,再合适不过。 而且……有传言说,天门将会在她们这代重开,现在很多合体大能都压制着修为,等着天门重开得以飞升,她相信顾恒明一定能够飞升,作为好友,她也不能太差劲了!丹修默默下了决心。 后来……慢慢长大,顾惜湛越来越面瘫,年少时那点促狭完全没了踪影。丹修沉迷于丹道,也没有再看过什么话本,她们再也没谈论过类似的话题,却没想到—— “终是一语成谶。” 只是,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是命薄还是预言书,又或者是传说中的逆天改命之书? 顾惜湛重新翻开书,细细阅读每一段文字,尤其是与己相关的,都一字一句反复琢磨,心中渐渐有些明悟,手中的温度已经有些灼人,她却觉得遍体生寒—— 她正在看的这段,记述了慕容雪改头换面扮作散修,进入泠琅秘境寻求机缘,而她也成功得到了秘境主人留下的传承,境灵问她怎么处置秘境中其他修士,慕容雪想起有人看到了她的真面目,便要求境灵把所有人都抹杀…… 当时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古玄大陆,泠琅秘境非常出名,虽然危险度较高,但是资源也特别丰富,所有元婴以下的修士都能进入,当然,对于练气修士,陨落的风险极大,所以进入其中的多是筑基和金丹。 但凌霄剑派不同,秘境中有好几种适合铸剑的材料,都是外界找不到的,而凌霄弟子又普遍好战,所以往往是练气和筑基弟子对秘境兴趣较大,金丹弟子很少跑去凑热闹。 顾惜湛也曾进入过这个秘境,确实是个适合历练的好地方。 秘境十五年一开,人数不限,慕容雪参加的这次,顾惜湛早已结丹,正在北域历练。 出事后,她收到师门传讯,立刻赶回来,凌霄剑派强行打开本应关闭的秘境,包括顾惜湛在内,师门派出了上千名金丹后期或大圆满弟子入内查看,结果,一无所获。 这次,凌霄剑派足足损失了三千多名出色的弟子。 微微垂眸,她的六哥和十三妹,就死在这次意外中。 六哥资质不好,火木土三灵根,性格温和,不适合做剑修,当了丹修,当时他已经结丹,但是需要到秘境中寻几味灵草,这种细致活,凌霄弟子基本没几个能做好,六哥只好亲自前往; 而十三妹,金系单灵根,行事果决,很出色的剑修,当时年仅十二的她,练气大圆满,希望能在秘境中进一步磨练自己的剑法剑意,为18岁筑基做准备……很普通的一次历练,没想到,就是永别。 顾惜湛接着往后看——后来,凌霄剑派噩耗不断,先是两位散仙老祖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然后又有两位合体师祖天劫突至,没有做充分准备便进入渡劫期,不幸陨落。 这很不符合常理,合体修士对于自己的天劫都有感应,而且,师傅说过,两位师祖的天劫强过头了,不像是天劫,反而像——天罚。 再后来,一位化神师叔在秘境历练时遇到危险,发来求救符,三位化神师叔前往秘境,他们进去没多久,秘境就彻底关闭了,哪怕剩下的几位合体师祖,也没把秘境打开……没多久,几位师叔的魂牌就碎了………… 不同于慕容雪开始颓然的师门——苍一门,凌霄剑派后劲十足,不论是顶级战力还是出色弟子,凌霄剑派都不逊于任何宗派,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却在不到百年里有了败落之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顾惜湛苦笑,她一直觉得凌霄剑派败落太过蹊跷,同门行事有度,不违本心,亦不多造杀孽,怎么想也不应该惹来天怒,为何这么多巧合会接连发生,这是要断凌霄道统! 原来……天道要让他们给别人让路,再多的巧合,也都不足为奇了…… 当时凌霄剑派的每个人都忙得昏天黑地,还没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又有一条对凌霄剑派分外不利的流言传出——凌霄剑派勾结邪修,伤天害理,所以天道才会连连降祸予以警告!一下把凌霄剑派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在整个古澜大世界还在议论这个消息的真假时,有不少所谓的“知情者”出来作证:凌霄剑派确实勾结邪修。 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缓过来,七宗中有五宗宣布要问责凌霄,给古澜大世界一个交代。只有与凌霄剑派交好的仪横宗宣布关闭宗门,门下弟子不得随意进出。 之后,五宗步步紧逼,还有不少二三流的宗派、世家也加入其中,想要从凌霄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些人包围凌霄的第一天,顾惜湛自请出战,没想到刚出宗门,太虚教的云尚尊者便说顾惜湛采补了他的幼子,直接冲上来准备让她偿命。 顾修宸帮她挡住了攻击,但没想到云尚尊者如此疯狂,直接自爆,顾修宸猝不及防之下,身受重伤。幸好,同门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顾惜湛,哪怕云尚说得毫无破绽,他们仍然坚信顾惜湛的为人……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大厦将倾,宗门决定让实力强大的弟子护着小弟子们逃出去,他们这些老骨头死在这里没关系,但是凌霄道统不能断! 顾惜湛也是受命弟子之一,几天之后,在又一次围攻中,师叔师祖们拼死挡住敌人,她带着同门远离交战中心,从敌人稀薄处杀了出去…… 一路上,不停地更换路线、不停地突破包围,大家都疲惫之极,这一天,在中州和南疆的交汇处,顾惜湛终于等到了她一直等着的人——中州君氏长女:君长安,中州卫氏少主:卫陌以及南疆蛮川族族长之子∶蛮天。 “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无妨,现在刚刚好。” “长话短说,惜湛,我们要怎么帮你?” 顾惜湛看了看同门仍显稚嫩的脸庞,眼神温和了些“帮我护着他们,逃过追杀。” 三人点点头,“这好办,你放心,没问题的。” 一个小弟子终于忍不住问:“恒明师叔,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顾惜湛看了看她,更加温和“不了,和我在一起,太危险了。” “可是……” “他们绝对不会让我活着的。” 大家都沉默了,顾惜湛太过惊才绝艳,绝对不会有人愿意放过这样的一个敌人,绝对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其实在场众人对此都心知肚明,只不过不愿承认罢了。 小弟子眼睛有点发红…… “别哭,剑修当一往无前,不惧福祸,不畏生死,不恐求仙之难,世人万法以避祸,我辈唯信一剑破之!” 小弟子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嗯嗯,我知道了师叔,天下珍宝无数,我只需一剑足以!” 顾惜湛点点头,有些欣慰地看着众人“我伏诛后,你们百年之内不要妄动,百年过后,可以前往中小世界,或者古悠、古落偏远之处,务必保证凌霄道统不绝。我和不少人有交情,你们有难,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不用过于担心。” 顿了顿,语气重了些“记住,道统不断,凌霄不绝!” ……… 好友们挨个抱了抱顾惜湛,和她道别,带着凌霄众弟子离开了,只有顾惜湛和谢柯还在原地。 “你真的不走么?” “我们是道侣。” 顾惜湛笑起来,伸出手,“走吧。” 谢柯毫不犹豫地握住:唯有死别,没有生离! 顾惜湛的人脉很广,人缘也不错,陆续有人来找她,她从来只是请求来人,帮忙保住凌霄道统不断,从没有让谁救她一命。 顾惜湛和来人都明白,别的都可以做到,唯独顾惜湛,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她也没为难过好友,她的命,就在这,谁想取,总要付出些代价! 第六章 真相3 凌霄剑派勾结邪修?嗤,天下,唯独凌霄剑派绝不可能勾结邪修! 凌霄剑派有道修、魔修、妖修、鬼修……但这些不同族的修士,基本上都是剑修。 剑修只修一剑,不借外物,而邪修生性贪婪,靠掠夺他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二者做法南辕北辙,何况剑修多为心性坚定之辈,不容易被诱惑,凌霄剑派收徒又特别重视弟子是否忠于剑,这些弟子,终生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剑道! 所以后来,顾惜湛为了报仇,也只是弃道入魔,而没有选择修为一日千里的邪修。 勾结之罪,不过是借口罢了,至于事实?呵呵,不过是利益动人心。 尽管宗门里几乎全是穷的掉渣的剑修,但其实凌霄剑派富的流油。 虽然剑修不靠外物,但遇上好的矿脉,也绝不会便宜了外人,哪怕自己不需要,宗门的发展也是需要资源的。 况且只要东西到手,还没人能有本事让凌霄再拿出来,不存在需要分出去一些利益来避祸的情况。 这代掌门更是手段了得,在他的教导下,剑修们遇到灵草灵石也会取一些,不像以前那样直接无视…………凌霄祸事不断,眼红的人当然会乘机动手。至于那些“证人”? “‘天哪,雪儿,他是云尚尊者的幼子,你现在伤了他,等着小子醒来,一定让云尚尊者找你麻烦的!’‘我、我不是故意的呀,苏哥哥,现在怎么办?’‘别哭别哭,我知道雪儿不是故意的,都是这小子自作自受,别担心了,一切有我。” 一切有你?所以你的做法就是杀人灭口,而且还让他被人采补致死? 顾惜湛觉得书上男女的对话让她分外恶心。她见过云尚尊者的幼子,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为人傲气,但他的傲气就像是刚刚长出尾羽、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的小孔雀,让人讨厌不起来,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充满了孩子气。 他明明是个法修,却喜欢找剑修体修打架,因为他觉得和法修打架不痛快,当然,输多胜少,回去时往往鼻青脸肿。 他的父亲和三个哥哥都很疼爱他,刚开始几次还叫着要为他报仇,少年死死拦住不让他们去。后来实在被逼问的没办法,少年才把“丢人”的经历告诉了父兄,报仇之事就此作罢。后来大家都习惯他这副德行了,也从来没听说过谁因为揍了他而被云尚尊者寻仇。 少年也找顾惜湛打过架,每次都输,却从来不记仇,过段时间,又会眼神亮亮地找顾惜湛打架——所以当听到云尚尊者说他死了,顾惜湛是真的愣住了。 因此,即使师傅因为云尚尊者而身受重伤,但顾惜湛从没恨过他。她恨的是幕后黑手。她从没想到,少年会死的原因,如此令人作呕。 …………… 呵呵,天道,你就将这样的一个人当做宠儿,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合上书,顾惜湛基本确定了,它不是命薄,因为很多记载都与事实不符,比如书中所写:谢柯痴恋慕容雪,却觉得自己配不上慕容雪,又不想伤害救命恩人顾惜湛,只好和顾惜湛结为道侣。 后来,发现凌霄勾结邪修,默默收集了证据交给慕容雪,为这场反邪修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巨大贡献。而在顾惜湛死后,面对慕容雪的深情,谢柯觉得对不起顾惜湛,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刎……… 又比如,顾惜湛在逃亡过程中,曾拜托好友,调查一下凌霄剑派勾结邪修的谣言,究竟从何而来。 结果出乎意料:顾惜湛和一个邪修男子结过仇,那男子刚好是慕容雪后宫之一,就是死在九泯崖上那个碧衣男子。慕容雪怎么会让别人发现她与邪修有联系呢?于是她告诉五宗,凌霄剑派和邪修有勾结。 五宗正愁师出无名,现在到好,一个现成的理由送上门,又能拥有美名又能得到实际好处,简直一举两得,五宗立刻就选择了相信,并且大肆宣传。 但顾惜湛从书中发现,慕容雪是真的认为凌霄剑派勾结邪修,她的理由是:顾惜湛为什么要杀碧衣男子,就是因为她自己与邪修有来往,怕被同是邪修的碧衣男子捅出去…… 还有顾惜夜。 顾惜湛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五哥居然如此憎恨顾氏,凌霄有难,顾氏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在慕容雪犹豫着要不要除掉顾氏时,顾惜夜主动找她,支持她对顾氏动手,他表示顾氏现在堕落了,丢尽了顾家先祖的脸。 还向慕容雪道谢,帮他保住了顾氏气节…… 顾氏,可有一点对不起他?顾五单木灵根,而且没有剑修天赋,凌霄剑派显然不适合他。 虽然顾氏族人大多进入凌霄剑派,但其他门派中,也有不适合做剑修的族人。 当时族长问顾五是想去青鼎山做丹修,还是想拜入太虚教端木真尊门下?端木真尊也是单木灵根,但却是古玄大陆出了名的战力凶残。顾五自己选择了端木真尊,却又对慕容雪说他不喜欢打打杀杀,是家族所逼。 他还好意思拿十二妹说事! 十一和十二是双生姐妹,十一是冰系单灵根而十二为水系单灵根,这对姐妹也是顾家的另类。 十一适合当剑修,但她偏偏想走丹道,没人赞同十二成为剑修,但她就是认定了剑道。顾氏对于后辈的选择,一向很纵容,族内长辈还专门帮姐妹俩寻找合适的异火与剑法,剑法还好说,当时大家可是为冰系异火伤透了脑筋,不光去了北域外海,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被顾氏翻了一遍,顾惜湛都亲自探寻过几个秘境………所以如果顾五说他不喜欢打打杀杀,绝对没有人会反对! 这些年,她就隐隐觉得这群人脑子有问题,没想到,他们比她看到的更加厚颜无耻! 呵呵,这本书,主角是慕容雪,所有的事实真相,也都符合慕容雪一厢情愿的猜测,这,怕是所谓的逆天改命之书。 顾惜湛闭上眼,开始思考,到底是谁写了这本书?她将手头的线索一点点捋顺——夺舍、提供机缘、帮忙制造意外铲除对手、重开天门…………好大的手笔!她都开始怀疑,布下这个局的,真的是天道了! 但是,哪怕是天道,也要顾忌冥冥中的规则,过犹不及,太过偏颇,可是会自作自受的!微微勾唇:逆天改命之书上所记载的,并没有全部实现不是么?她能来到这里,就表明布局者的所作所为,已经有人看不过眼了。 而且,这本书的封面上,可没有写天道宠儿的名字……眯着双眼,眼中一片冰冷,如果这种人都能成为天道宠儿,那逆天而行,有又何妨?! 手中书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什么要破书而出,本来稳定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拂过顾惜湛的长发……在整个藏书房消失的时候,一个黑色的漩涡出现在她面前。书也随之消失不见……… 终于来了。顾惜湛勾起唇,笑得有些薄凉,缓缓步入漩涡…… 逆天改命,怎能不冒点险呢?输了,也没什么,要是赌赢了……你们,准备好迎接报复了么? 小番——炼丹 自从契约了朱鸟,顾惜湛立刻决定,马上炼丹! 顾修宸虽然觉得有点耽误修行,但转念一想,顾惜湛这几年修为提升太快,又因为历练之地过于凶险,身上煞气日益加重,炼丹反而能让顾惜湛平心静气,也没多说什么。他完全没有想过顾惜湛有没有炼丹天赋。 顾惜湛也对自己信心满满。 可是,事实是这样的—— 澹霖峰炼丹房中,“噗噗”,一声闷响,专门跑来指导顾惜湛炼丹的师叔,眼睁睁地看着她面不改色地揭开鼎盖,然后,动作娴熟的倒出了——一堆黑糊糊的未知物,嘴角不禁狠狠抽了抽,他就知道! 低头看看一地炼废的草药,有些无语:看来这位师侄在丹道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呀,这才是一品丹,炼了上百炉,没有一次成功的,怕也就只有眼前之人能够做到了……他活了几百年,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眼看着顾惜湛已经洗净了丹鼎,正准备再来一炉=_=,师叔终于看不下去了。 “恒明师侄,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只能先走了。” 顾惜湛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施礼“师叔慢走,恒明多谢师叔指点。” 眼角一跳“师侄不必多礼,小事一桩,不足言谢。”……快别提这事了,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炼丹水平了,幸亏他还是教出了几个不孝徒,要不然绝对不敢收徒了……… 师叔没有用灵力,而是慢慢地往峰顶走,没走多远——“砰!”摇头叹息,果然,又炸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顾惜湛日日坚持炼丹(炸炉)……先是凌霄剑派高层和各真传弟子们知道了这件事,和顾惜湛关系亲密的,诸如丹修、她亲兄长顾四和顾七、交好的剑修们……全都跑来看她……的笑话!——反正这点事又打击不了顾恒明,有笑话不看白不看嘛! 日子一长,慢慢地,整个凌霄剑派基本都知道了……没想到惊才绝艳的顾师姐(师叔)居然是个百年难遇的炼丹废!一下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顾惜湛高大的形象)…… 再后来……整个凌霄剑派都看不下去了!求你了,放过可怜的丹鼎和灵药吧! 凌霄剑派随后出现了一场炼丹潮,顾恒明的崇拜者们表示:我以后可以改修丹道,真的!有什么需要的丹药,师姐(师叔)你尽管来找我!师姐(师叔),您的手还是最适合握剑了,炼丹这种粗活,实在太糟蹋您的手了! 至于练剑是不是更糟蹋手,众修表示:只要不用再看见,顾惜湛一脸淡然,动作娴熟地炸炉,什么都好说! 不但剑修们如此热情高涨,丹修们也纷纷表示可以无偿帮忙……可是顾惜湛就是不答应。 她嫌弃剑修们天赋太差(众:怎么说也比你好呀……),丹修们天赋够了,但是她就是不想让别人帮忙!她现在已经可以练出二品丹了,她相信自己可以的! 凌霄剑派顾惜湛在接触炼丹五年后,终于炼出了二品丹(虽然只成功了一次……),可喜可贺! 谢柯表示:对于自家道侣的卖蠢行为,他早就看不下去了…… 自从五年前顾惜湛连着炸了三天炉,谢柯就开始涉足丹道,现如今,他的水平—— 亲眼看着自家道侣手法娴熟的炼出了一炉五品养魂丹,数了数,唔,八枚,成丹率快七成,还不错,成色……三枚上品五枚中品,也……很不错。顾惜湛默默拿出了所有灵药交给谢柯,顺便吻上了他的唇。 看着道侣神色如常,可是眼角带笑,她就忍不住想这样做…… 自从顾惜湛不再瞎折腾,整个凌霄剑派都松了口气,鸡飞狗跳的炼丹潮终于慢慢平息下来,众剑修又过上了简单而又暴力的生活——打坐、练剑、找人打架。 门派高层默默决定,以后一定不能让顾恒明随便接触新事物了!顾修宸更是后悔没在最开始的时候拦住她,他现在都不想回紫钧峰,总觉得有一股药渣味! 凌霄众人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终于帮顾惜湛保住了外界形象,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想起顾惜湛炼丹的样子,真是,太伤眼了! 第八章 明了 屋外众人并未刻意隐藏气息,所以顾恒明刚清醒过来,就发现了他们。 但是,轻轻揉了揉额角,她并不想马上出去,顾惜湛留下的记忆太过惊人,她需要理一理思路。 怪不得,她会让自己一定要逆天改命,天道还真是不公呢。顾恒明想到顾氏和凌霄剑派的结局,默然无语。 看来这次,那个叫慕容雪的女人混入泠琅秘境的时候,她是一定要跟着去了,务必尽力保住凌霄弟子,一个人还是有些勉强了,但以答应越战为条件的话,不愁没有金丹愿意去,这件事不算难办。 其实最棘手的,是众多合体期大能和散仙大能的接连陨落,就是因为顶尖战力骤减,五宗才有胆子对凌霄剑派出手,这件事,说实话,哪怕这场灾难能够推迟百年,她也无能为力…… 试着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有,果然,被天地规则禁言了。不过,老祖们活了这么久,都是人精,如果不是毫无准备,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顾恒明抿紧唇角,能偶遇最好,如果不能,她就只能通过师尊和掌门,求见老祖了,不管布局者是谁,这次他都别想得逞! 只要躲过一次算计,布局者再想出手,就不可能毫无破绽。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陨落!这是天地初开便存在的规则,没有谁能够逃过它的制裁,包括天道。只要有了准备,能逃过一劫,凌霄的结局就能重写! 至于,慕容雪?那只是个小角色,这一次,只要她别妄图染指不属于她的东西,顾恒明也懒得去管她。跳梁小丑罢了,哪怕慕容雪是所谓的天道宠儿,想要成为顾恒明的对手,她还不够格。 顾恒明不是没有考虑过,在一开始就直接抹杀了慕容雪,但是,很显然,她只是一枚棋子,于其让布局者重新操纵一枚暗棋,不如就留着明棋,顺藤摸瓜,说不定,还可以捉住狐狸尾巴。 不过,可能还有别的棋子,就是不知道身在何处,看来需要动用顾氏的情报网了。百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小的变数,也不可掉以轻心。 至于另一件事,那人叫做,谢柯么? 其实,顾惜湛的记忆残缺不全,她本来就是因为执念太重,才得以在死后凝聚一股残念,而且,她在九泯崖逗留的时间太长了,看似毫无变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溃散,如果不是有人出手相助,在天门重开时,她就会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所以一些早年记忆、心得体会、日常琐事、机缘所在之地、不少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包括敌人、包括朋友……她都不记得了。但哪怕只剩残念,与三个词有关的一切记忆和感情,她分毫未忘:宗门、顾氏、还有,谢柯。 顾惜湛和顾恒明,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所以,对于顾惜湛记忆中所包含的情感,顾恒明都能够感同身受。 在“看到”宗门覆灭、顾氏灭族时,顾恒明的神魂曾剧烈激荡,她感受到了顾惜湛当时的悲痛、仇恨……旁观者的理智在这一刻仿佛全部消失不见,她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亲历过这一切,当她猛然清醒时,恍如隔世。 而谢柯——顾惜湛记忆中最为鲜明的部分,全都刻画着谢柯。 比之宗门、家族,顾惜湛对于谢柯的感情,更为浓烈而复杂——宠溺、关怀、自豪、满足、担忧、挂念……以及,深沉的、毫无杂质的爱。 如果说宗门覆灭、顾氏灭族使得顾惜湛舍了命入了魔、疯狂又嗜血地想要从罪魁祸首们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谢柯的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心死了。 顾恒明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谢柯已经回不来了,顾惜湛一定会夺舍了自己——哪怕她明白这并不是她的世界。但是,顾惜湛弃道入魔的目的,就是报仇;为了报仇,哪怕罪孽深重、不得好死,她也不会在乎的。 哪怕这个世界的五宗还没有动手,顾惜湛也会让五宗亲自体会自己前世的痛苦与绝望,甚至更甚于己。 这是她的心魔,要么勘破,要么,陨落,她早已无路可退。 可惜,谢柯死了,顾惜湛也不想再被心魔操纵——不如就此,灰飞烟灭。 顾恒明默默看着这个男子渐渐褪去初逢时的稚气与青涩,慢慢成熟,惊才绝艳、锋芒毕露,看着他面无表情却气质柔和,看着他身着喜服、粲然一笑……她仿佛真的成为了顾惜湛,和这个男子相识相伴、直到相守…… 可惜,她不是她,她可以清晰地感受顾惜湛对谢柯的感情,但,她不理解,一点都不能理解。 顾恒明本质上和顾惜湛是一样的,她们智商情商都不低,可惜不懂情。 当初,顾惜湛在26岁时遇见谢柯,31岁才发现自己动了心,现在,刚满16岁的顾恒明必定无法理解何为情,何为爱,哪怕她刚刚体会过情/爱的五味杂陈。 算了,不想这个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顾恒明决定不再深究。她翻遍了记忆发现,顾惜湛不知道谢柯的过去,也就是说,就算她想现在就去找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顾恒明有些无语,难道要一直盯着血煞老魔么? 她随机就否决了这个想法,风险太大了,从顾惜湛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刻开始,未来的一切都成为了未知,凭着顾惜湛的记忆行事,绝对行不通。 而且,既然有人能相助于顾惜湛,其他人未免不会插手,比如:慕容雪会提前来到这个世界,或者,谢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的人,会变成慕容雪。 微眯起眼,哪怕幕后之人实力通天,古澜大世界也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就算他最后真的避开了顾氏的耳目,成功让谢柯和慕容雪相遇——如果真是那样,谢柯对慕容雪毫无感觉还好,如果上了心,那她就杀了慕容雪,以绝后患,再带谢柯离开,就算谢柯会恨她也无所谓。 她答应过顾惜湛要照顾好谢柯,就绝对不会食言,而慕容雪,配不上谢柯。所以她绝对不会让他们相爱。 此时的谢柯,对于顾恒明来说,只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她会照顾他,但她并不认为,他们终会结为道侣。 然而,有些事,命中注定。 理顺了思绪,顾恒明起身,看了看自己,微微有点头疼:几乎没有剑修会选择在十八岁之前筑基,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了,幸好,还有办法补救。 拿出一枚玉简,置于额前开始刻录——这是她从顾惜湛的记忆中找到的药浴方子,出自谢柯之手,灵药倒是不难找,但是……想起顾惜湛在炼丹上的“惊人天赋”,顾恒明觉得,她还是把药方交给师傅吧。 随即打开府内禁制,走出静室——夜凉如水、月色如洗,她抬起头:苍穹之上,那些妄图只手遮天、为所欲为的人,准备好偿还因果了么? 天隐历七千八百一十七年,七月廿五,凌霄剑派剑修,顾氏恒明筑基成功。史称破局之始。 第九章 身量1 洞府外,无尘尊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语不发;他身后,还有三男一女,他们四人正牢牢盯着紧闭的大门,那位女修和两名稍显青涩的男修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直到大门打开,一道纤细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他们才松了口气。 顾恒明缓步上前,首先对着四人施礼“恒明见过各位同门。”众人还礼后,顾恒明才走到无尘尊者面前,恭谨道:“师傅。”无尘细细打量了一番她,确定恒明气息平和、根基稳固,微微颔首,只是—— “太矮。” “……” “明日,随我去拜见无炼师兄。” 无炼真尊,是澹霖峰峰主,也是凌霄剑派为数不多的七品炼丹师之一。无尘此举,显然是想请无炼出手,为顾恒明炼制一些可以长高的丹药。 默默拿出玉简,交给无尘“师傅,我有合适的药方。” 细细揣摩了几遍,无尘没有发现丝毫不妥之处,按照他的判断,只要每天坚持进行药浴,半月便可见效,不过他对于丹药之术,只是略通。 “明日卯时三刻,来峰顶见我,莫要迟到。”言罢,在看见恒明点头应承后,无尘便拔空而起,化为一道长虹,在夜空中留下一条紫芒,止于紫钧峰顶。 看着师傅离开,恒明神色有点复杂:无尘没有询问她为何仓促筑基,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庆幸,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凌霄原本的结局,但是,看着师傅为了她的身高,如此郑重其事,甚至求助于无炼师叔……恒明感到些许郁闷。 如果顾恒明是法修,或者她选择诡剑柔剑,那么165左右的身高,也不算太矮。 可惜,她是一个标准的剑修,而且还是一个喜用长剑的剑修,现在的身形对她影响颇大。 修士寿命长于凡人,同时他们的发育和衰老,也比凡人慢的多。一般而言,如果能够在十二之前引气入体,那么他身量拔高的时间,是十六岁到十八岁,如果在这之前筑基,那么这个时间又会被延缓。 筑基时,修士将会经历第二次洗经伐髓,第一次发生在引气入体时。洗经伐髓,不但可以排出体内杂质,还可以增加肉身强度。剑修平时就很注重锻体,所以他们并不在乎这个增强**的机会。 凌霄剑派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炼丹师,他深感洗经伐髓为天道恩赐,如此机缘却浪费在增强**上,实在可惜,于是他潜心钻研数十载,终得一丹方,在筑基时吞下丹药,便能将原本用于增强**的灵气,全部引到骨上,不但能锻骨,更重要的是,可以拔高身量。他称此丹为醒骨。 恒明不但在十六岁筑基,而且筑基时她正在叩问本心,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更不可能服下醒骨丹,所以结局可想而知。 无尘走后,一名年轻男修率先来到恒明身边,他身着干练玄衣,手腕脚腕均有绑带将袖口束紧,面容和恒明有八分相似,但眼角微挑,染了几分蛊惑,不同于恒明的薄唇,他的双唇多了点丰满,微微冲淡了周身的锋芒,平添了几丝慵懒。 “小九!”男子很欢快地喊道。 是七哥。恒明神色柔和,刚想回答,结果—— “小九,”顾七顾惜涣用手比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当发现自家妹子才到自己肩部,满脸纠结,絮絮叨叨“小九,你这也太矮了吧,你的剑不是比别人的都要长三四寸么?会碍手碍脚吧?要不要七哥帮你找几柄短剑?……” 另一个年轻男修走过来,不同于顾惜涣的慵懒跳脱,他薄唇微勾,凤眼柔和,虽然穿着与顾惜涣相同,但天青色更显得他温润如玉,他是顾四顾惜澈。 顾惜澈先用眼刀制止了卖蠢的弟弟,又对着妹子笑得温润“小九,你别理他,你七哥说话从来不过脑子。虽然是矮了点,但绝对没他说的那么夸张。”顿了顿,“我和中州卫氏少主交好,过几天我约他一叙,小九,你和我一块去吧。” 中州卫氏乃中州四大世族之一,以丹、毒立族,这代少主尤擅炼丹,不过百岁,却已是七品炼丹师。 “……” 看着两位拿自己开涮的亲哥哥,顾惜湛有点无语,虽然她早就知道会这样,但是这两人为何没有一点为人兄长的自觉……原本一出关就看见他们,顾惜湛还有几分感动,被这么一搅和,难得的感动连一丝都没有剩下。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欺负小湛了。”说话的是另一名较年长的男修,外表三十出头,刚毅严肃的脸上满是正气。 “三伯。”顾惜湛转身施礼,内心有点复杂——顾三伯顾祈漠,和她爹顾祈寒是亲兄弟,一向很照顾他们兄妹。而他,也是顾惜夜的爹。 五哥……顾惜湛一直觉得记忆中的顾五很奇怪,在她印象中,顾惜夜是一个笑容爽朗,行事痛快的人,他虽然没有剑修的天赋,但却继承了剑修的好战。 而且,五哥最讨厌的就是唧唧歪歪的丹修……但是记忆中,顾五忧郁,阴柔,甚至娇弱。这么明显的区别,前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只是那个时候,真相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看来她需要找个时间,去中州见见五哥了,不管是他之前一直在伪装,还是后面遇到了什么变故才性格大变,她总要求个明白! 回过神来,恰好看到三伯严肃的脸上出现些许猥琐的笑,顾惜湛眼角跳了跳,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小湛呀,三伯和青鼎山的长风长老关系还不错,过几天你随我去拜访他吧?” 青鼎山是七大宗门中,唯一以丹入道的,虽然不太了解长风长老,但想必绝对是实力不弱的炼丹师。 顾惜湛木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位男修。 “你们别闹了,还有正事没说呢。” “小璨啊,你这就不厚道了,难得看见小湛窘迫,你自己不也看的很开心么?” 对上堂妹望过来的眼神,明艳张扬的红衣女子有点尴尬,她轻咳了几下,“那个……”顾惜璨还没想好怎么说,便听见顾惜湛的声音。 “六姐不是说有正事要说么?请诸位移步府中详谈吧。” “哦好。”回过神来,顾惜璨快步赶上九妹,其他几人也纷纷跟上。 顾惜涣边走边和自家兄长进行眼神交流—— 哥,你说小九她不会生气了吧? 收敛了笑容,顾惜澈抿了唇,用眼神回复, 都怪你胡说八道! 怎么就怪我了?你以为小九不知道卫氏少主擅长炼丹么?! …… 两兄弟一边用眼神厮杀,一边看着自家妹子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虽然一开口就埋汰顾惜湛,但是对于这个妹妹,他们是发自内心的爱护与宠溺,从小小软软的团子到现在的翩翩少女,他们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甚至比他们的爹娘更了解这个妹妹。开口埋汰也是想让她不要太担心身高,他们一定会帮她解决的,但顾惜湛的反应出乎两人的意料——太沉默了,沉默的让人觉得不安。 直到顾惜湛停下来,兄弟俩都没有停止胡思乱想。 第十章 身量2 “寒室鄙陋,请诸位见谅。” “没事没事,小湛你什么时候变婆妈了。” 顾三叔一边说,一边毫不在意的席地而坐,顾惜湛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在掌门的循循善诱下养成的君子之风,果然不适合用在剑修身上。 果不其然,另外几人也都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连一张蒲团都没要。 ………虽然没说话,但顾惜湛分明觉得这几人嫌弃自己啰嗦! 等大家坐好,顾三叔开口说:“小湛,你这次筑基太突然了,家族刚刚传讯,要你一个月后回去一趟,有什么问题,家族会帮你解决的。” 顾惜湛想起家族中一帮不怎么靠谱的长辈,感觉自己头有些疼——但愿她不会因为顾氏想方设法来让她长高,而闻名于整个修仙界。 “还有关于你筑基时的异象…” 什么异象? 感受到自家妹子的疑惑,因为自责而有些颓靡的顾七哥振作起来,滔滔不绝地给顾惜湛详细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微微颔首表示明了,顾惜湛问:“因为睚眦?” “没错,就是睚眦。”顾四哥看着她,心中满是骄傲,却又有几分担忧—— 睚眦嗜杀好斗,但同时,它性格刚烈、强大勇猛,能得到它的认可,甚至能让睚眦甘愿俯首以示臣服,小九的前途定不可估量。 但是,顾氏和凌霄的对头,怎么会放任这样一个敌人成长?而且,那可是睚眦啊!它所认可的人又怎会是良善之辈? 小九的修途注定充满血雨腥风。如果可能,他怎会舍得让妹妹走的如此艰辛?他宁愿妹妹可以一直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可惜,他太弱了。 顾惜澈眯起眼,遮住眸中的寒芒:不管是谁,想动他顾惜澈的妹妹,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顾三叔从储物戒中拿出酒,刚准备喝两口,就看到顾惜澈和顾惜涣满脸的谴责和不赞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酒放回去,暗暗腹诽:两个臭小子,至于么?小湛从十三岁开始,就能和他拼酒了!额,这事一定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他就惨了!绝对会被这帮护犊子的家伙追杀! 清了清嗓子,满脸正气地开口:“小湛你也别担心,你记住,顾氏和凌霄剑派就是你的底气!” 顾惜湛沉声道:“三叔放心,我省得,不论是谁,他要战,那便战!” 对于顾惜湛的回答,顾三叔表示很满意——剑修本就应该无所畏惧、一往无前,如果因为担心惹祸上身而时时低调、遇事畏手畏脚,还谈什么修仙?! 面对难以战胜的强敌固然应该避其锋芒、保全性命。但对于那些时时不忘浑水摸鱼、扮猪吃老虎的人,顾三叔一向嗤之以鼻:修士与天挣命,求一个大道有成、肆意天地,他们顾氏,不需要那种没有锋芒、胆小怕事的聪明人! “小九,如果有不要脸的老家伙出手,你别硬碰硬,先和他周旋,立刻向我们求救,我们一定叫他悔不当初!”顾惜璨叮嘱道,敢动顾氏的孩子,就要有身死道消的准备! “嗯,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顾惜涣有点犹豫“爹传讯说,娘很担心你,额,得知你没事,她准备等你回去后,好好庆祝一下,恩……爹还特意强调,娘现在,比较激动……” “……”她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火爆的娘,平时就让人招架不住,激动起来……顾惜湛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没什么事了,小湛你好好休息,下个月回家族的时候,三叔会来通知你的。” “好,劳烦三叔了。” 顾惜湛起身,送三叔和六姐离开,顾惜澈和顾惜涣却没有马上动身。 “小九,你一点都不矮,刚才是七哥胡说八道,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等顾惜湛回来,顾惜涣就一脸后悔的连声解释。顾惜澈也是满脸自责“小九,对不起,都是四哥的错,你要是不开心就说出来,千万别憋着!” 顾惜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们以为自己生气了,看着两位从容不在、风度尽失的哥哥,她罕见地笑得温柔。 当二人被这个笑容怔住时,顾惜湛主动抱住他们“我没生气,看到你们,很开心。” 等反应过来,面对妹妹的亲近,二人立刻抱紧她,齐齐松了口气。 半晌,慢慢松开手,顾惜涣笑得有些傻气“没生气就好,刚才你一言不发,真的吓到七哥了。” 顾惜澈则帮她理了理头发“要是有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们,别一个人扛着,四哥知道,小九一定会成为一个强者,但永远别忘了,你是我们的亲妹妹。” 所以不论你走到哪里,遇到什么,我们都愿意为你挡风遮雨,在我们面前,你有权利任性的像个孩子。 看着顾惜湛点头,又呆了一会,顾惜澈和顾惜涣才起身离去。 御剑远离紫钧峰之后,顾惜涣开口道:“哥,小九这次筑基不简单。” 回头望向紫钧峰,顾惜澈慢慢说:“恩,怕是牵连甚大,小九才只字未提。” “唉,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这个妹妹,注定不凡,可是,也注定坎坷。 “不论福祸,只需舍命相护就好。” 顾惜涣笑起来,“是我想多了。”抬头看看星空,小九定会名动天下,他能想象,那将是怎样的风华绝代。而在这之前,他定会护她周全! 与此同时,顾惜湛重新开启禁制,盘腿坐下,闭上双眼放空心神。时隔八年,她终于再次运转《混沌雷诀》。 这部功法,是她年满五岁能够修行时,在顾氏的藏经阁中得到的。 世间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有上中下品之别,《混沌雷诀》相当于天阶下品功法,注意,是相当于。 天阶功法可以自行运转,而《混沌雷诀》不仅拥有一套心法,还有与之配套的锻魂诀与雷火诀。 同时,修士有别,功法有灵,没有哪两个修士得到的《混沌雷诀》是完全相同的。通俗点说,就是这部功法会根据修士的特点自行衍变,修士得到的,一定是最适合自己的。如此神异的功法,绝对担的起天地造化四字! 可惜,它从化神开始通篇只有总要,而相应心法需要修士自创。 自创功法何其难也?更何况所创功法还需和自身修为齐平?幸亏总要提示了大致方向,使得修士不至于无计可施。但飞升之后,天仙玉仙玄仙三个境界仍有总要可循,除此以外只有数句勉励之语。 想要更进一步,只有自己慢慢摸索。 顾氏传承数百万年,相传起源甚至能追溯至上古时期,所出雷灵根修士不计其数,但能得到功法认可,不过寥寥。这些人无一不是天纵之才,可即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不得飞升。由此可见,修习这部功法的困难程度,更甚于成仙。 当初,顾惜湛得到了它的认可,惊动了所有顾氏大能,也使得顾惜湛的地位更重了几分。但前车之鉴太过惨痛,众修商量过后,决定让顾修宸出面程明利害,询问她是否想要更换功法。 顾惜湛在明了了前因后果,思索片刻,询问师傅“可有人凭借此功法突破化神?” “有。” “那,可有人得以飞升?” “也有。” 顾惜湛笑了下,“那为什么要更换?” 顾修宸默然,世间修士无数,其修途各不相同,何曾有难易高下之分?更换功法,对于这个弟子来说,未必就是好事。罢了,修仙一途,全靠自己,又何必强求。 至此,顾惜湛便开始修习《混沌雷诀》,从无懈怠,直到她练气大圆满,才停止了心法的运转。随后的日子里,每天练剑、锻体、锻魂、用灵气滋养肉身……这样单调而又枯燥的生活,顾惜湛坚持了八年。 不少人羡慕顾惜湛的天资,可他们从不知道——还没来得及学会撒娇任性,顾惜湛就已经适应了孤寂与疲惫;还没学会哭泣,她就习惯了伤痕累累;还没享受过吃喝玩乐,她便养成了精准的作息…… 舍得舍得,总要先舍,才能有得。舍不去贪生怕死、好逸恶劳,又怎不会泯于众人? 天阶功法果然不凡,时隔多年顾惜湛还是忍不住感慨。 此刻,她“看见”无数紫色的光点向自己涌来,灵气如流水般、争先恐后地冲进她的经脉,汇聚于丹田中。 顾惜湛已经筑基,丹田中的灵力已从气态变成了液体。泛着淡淡紫芒的液体,将她的丹田一同晕染成紫色,让人在不经意间沉沦…… 灵气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经脉,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经脉在一点点变坚韧,体内的灵力也更加精纯……从踏入修途的那天开始,她便沉迷于这种慢慢强大的感觉,所以不论修炼再苦再累,她都甘之如饴。 不知不觉中,天将明。 顾惜湛停止修炼,来到一处悬崖边练剑。此地名曰云岫崖,在紫钧峰东面,正对日出之地,云海翻腾,苍松翠柏,竹影幽幽。 劈、砍、削、挑……凌霄剑派一直认为,好的基础比好的剑法更重要,所以格外重视培养弟子们的基础。练气弟子只能练习基础招式,只有当成功筑基,才能挑选合适的剑法。所以这么多年,顾惜湛一直不厌其烦地练习这些基础招式。 ………… 等结束训练,已经卯时,往日她会去落雷之地锻体,可是今天……顾惜湛收起剑,慢慢往紫钧峰顶走去。 紫钧峰上鲜有人烟,除了无尘尊者和顾惜湛,连杂役弟子都没有几个。而这对师徒醉心修行,不重外物,所以紫钧峰上的草木美得自然而肆意。 顾惜湛没有动用灵力,她细细感受着风的轨迹、草木的枯荣……前辈告诉她,随性自然而存真,她将这句话仔细咀嚼、反复体悟,却一直不得要领。 何为自然?何为存真? 修道当顺其自然,自然为何?为本心?或为道? 当存真,然何处求真?求之于本心?亦或求之于外物? 顾惜湛停下来,她看见微风拂过苍梧,树梢的新叶轻轻摇曳……良久,她出剑,简简单单的削,一遍又一遍,越来越随性,手中的剑好像真的变成了微风,随意地拂过树梢……… 这样不对。收回了剑,敛目细思。 诚然,刚才的招式,比她平时更多了几分自然,但这不是她所求的“随性自然而存真”。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眼中,众生平等。 无别则无欲,无欲则无求。 如果顺“道”就是顺其自然,那么她剑下,众生无别。 没有差别,又怎会有目标?失去了目标的剑,还能称为剑么? 如果只求本心? 微微摇头,不可。谁能保证自己本心无暇?只顺本心罔顾大道,乃邪修所为。 本心和道之间,她需要一个平衡点。可惜,她还找不到。 罢了,了悟需要缘分,强求不得。收回思绪,继续向上走去。 第十一章 试药1 等顾惜湛走到峰顶,发现无尘尊者已经在等她了。 “师傅,我来迟了。”顾惜湛施礼,歉声道。 “一盏茶,门规五遍,明天午时前。” “是。” 微微颔首“走吧。”率先凌空而行。修为境界精至化神,无尘早已不需要御剑而行。而顾惜湛已经筑基,可以使用御剑术,所以无尘也没有想过带着她。 顾惜湛站在飞剑上,默念口诀。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使用御剑术,但是在记忆中,她已经无数次感受过前辈御剑而行,所以很快就掌握了方法。 快到澹霖峰时,无尘尊者抬手发出一道剑符,便带着顾惜湛直直飞向无炼真君洞府。师徒俩刚站稳,府门就打开了,无炼很热情的迎了出来。 “你们来了?进来说吧。” 无炼明显比师徒俩活的精致,这一点从澹霖峰的景色就能看出来——作为凌霄剑派丹修主峰,澹霖峰上处处可见精心侍弄的药田,目之所及皆为灵树灵花。美得优雅又和谐。 作为七宗之首,凌霄剑派占地极广。 其外门有七十二座主峰,除了外门弟子住处,还有一些专门用来作为灵兽苑、讲经阁、藏经阁、演武场、宗务殿等等。 而内门的三十六座主峰。人、鬼、妖、魔四族剑修各居两座主峰,丹修、法修及其他修士各居一座主峰,掌门和执法殿占了两峰,其他主峰多为化神或合体大能及其门下弟子所有,比如紫钧峰就属于无尘尊者。 至于渡劫或者散仙老祖,则住在洞天或秘境。 “来,坐,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方法不是没有,但我还需要检查一下恒明的情况。” “师兄,你先看一下。” 无炼从无尘手中接过玉简,仔细看了几遍,抚掌道:“妙,按这个方子,不出七日就能见效,过程可能有点痛苦。不过对恒明来说不成问题”他知道恒明日日用天雷锻体,这点痛苦根本不在话下。 捋了捋胡子,无炼沉吟“恩,变一下计量和几味灵药,效果应该会更好,不过痛苦也会翻倍,恒明,你可要一试?” “无炼师叔,恒明愿意一试。” “那好,这几天你先住在澹霖峰,我先去给你炼丹,然后准备药浴。” “多谢师兄。”无尘道谢。 豪爽地摆摆手,无炼大笑“小事一桩,无尘师弟何必如此客气。” 作别后,无尘对顾惜湛说:“为师先回去了。” “师傅慢走。”目送无尘尊者离开,顾惜湛转身回到无炼师叔的洞府。 看到恒明回来,无炼招呼她“随我来。”打开禁制,来到炼丹房,无炼递给恒明一个蒲团“坐,你虽然是剑修,但最好粗通六艺,先试试丹道。” 无炼准备好灵药和材料,一挥手,只见一朵橙红火焰出现在丹鼎下,一边慢慢预热丹鼎,一边为顾惜湛讲解 “炼丹最重要有的有两点,一是控火,二是神识。每种材料的处理时间、方法都有所不同,放入鼎中的时间顺序也有要求。这是一个细致活,一般剑修都没耐心对着丹鼎几天甚至几月。我待会要炼的是四品的冥魂丹,以你的神识,应该能看清一些,注意了。” 言罢,无炼揭开丹鼎,放入种种灵药,全神贯注,不再理会她。顾惜湛也不多语,她慢慢将神识探入鼎中,细细感受炼丹的过程—— 她“看”到灵草慢慢融化,不同颜色的灵液泾渭分明却又一点点溶合……慢慢地,她感觉自己仿佛也成为了灵液,在火焰的****下沉浮……… 按按额头,等刺痛有所减缓,顾惜湛睁开眼。 她的神识只能坚持“看”完萃取,还是有些弱了……此时无炼师叔正在专心凝丹,并没有注意她的动作。 默默地看着无炼师叔的炼丹手法,和记忆中谢柯的手法一一比对——师叔的手法明显要更加娴熟,而谢柯的手法中,好像带了一点炼器的味道……炼丹和炼器,可以互通么? “嗡…”,无炼轻拍丹鼎,几抹流光飞出,右手一捞,把它们装入玉瓶中。 “来看看。” 顾惜湛上前,无炼把一枚灵丹递给她——入手温热,隐隐有淡青纹路,闻了闻,有一种异香,并不浓烈。顾惜湛不懂丹药,却也觉得这枚丹成色极佳,最少也是上品。 摸摸胡子,无炼有点得意地开口:“这次运气不错,成丹十二枚,五枚极品七枚上品,你手中的就是极品丹。” 从顾惜湛手里接过丹药,翻个面,“看,这就是丹纹。丹纹完整就为极品。刚刚的过程,你记住了多少?” “回师叔,恒明记住了六成。” “六成么,恩,先炼一炉培元丹试试。你的雷火太狂躁了,就先用这里的地火吧。” 无炼说着,拿出了炼制培元丹所需的灵药和一尊丹鼎,又打开了地火。顾惜湛上前,开始预热丹鼎,她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反复琢磨培元丹的丹方和手法。虽然是剑修,但关于六艺的基础内容,顾惜湛早已了然于胸。 修道讲究博学,大道三千旁门八百,越是博学越容易感悟天地。更何况化神后需要自创功法,顾惜湛从小便博闻强识,六艺杂学均有涉猎。 确定无误后,顾惜湛开始炼丹,处理灵草、炼药、淬炼、溶合、再次淬炼、凝丹、合丹、成丹……… 无炼暗暗点头:顾惜湛的手法毫无差错,时间温度也都掌握的很好,说不定真的一个炼丹的好苗子,哎,这个师侄的天资真是好的让人不得不羡慕啊。 就在这时,“砰!”炸炉了…… “咳咳”顾惜湛一边咳嗽,一边用净尘咒把四周的黑烟清理干净。 “怎么会失败呢?”无炼检查过后,没发现任何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来,再试一次。” ………………… 许久之后,看着满地的药渣,顾惜湛和无炼久久无言。 “咳,时间不早了,恒明你还是先药浴吧。” 又一次收拾完残局,顾惜湛起身“是,多谢师叔。” 摆摆手,无炼表示不必多礼,药浴所需的东西,他早已准备好了,就放在隔壁。 看着顾惜湛走进房间,打开禁制,无炼再一次拿起她刚用的丹鼎,翻来覆去检查了半天,也没看出任何端倪——手法无误,火候无误,时机把握的也很好,可就是成不了丹……无炼有些无语,这,或许也算一种天赋吧。 第十二章 试药2 另一边,顾惜湛走近浴桶,只见蓝紫色的药液上弥漫着淡淡雾气。旁边有一个木架,她拿起架子上的玉瓶,倒出丹药,一道淡青丹纹赫然映入眼帘,是极品丹。 冥魂丹的主要作用就是保持清醒,减轻神魂的痛苦。而药浴途中一旦晕厥,效果将大大减弱。无炼师叔给她留下了极品丹,怕是接下来的过程会痛苦无比。 顾惜湛不敢大意,将丹药含在口中才缓缓步入浴桶。盘腿坐下,将全身都浸没在药液中,顾惜湛合上眼,气息渐渐变得悠长。 不多时,体内出现一股暖流,在功法驱使下,顺着体内的经脉缓缓流动,所到之处,血液随之沸腾,每一寸骨肉都仿佛苏醒过来,舒适无比。 不多时,这种舒适感转为剧痛。仿佛无数细针在经脉中穿行,起初的温暖早已消失,疼痛一点点加重…… “唔…”顾惜湛忍不住闷哼一声。如果将天雷锻体的疼痛比作血肉被慢慢撕裂,从体表慢慢向体内蔓延。那现在,就好像骨髓被人一点一点挖出来,骨头被慢慢碾碎,从内而外,痛到麻木。 剧痛,麻木……两种感觉不断交替,顾惜湛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一股寒气在体内游走,不多时,连眉发都挂上了一层白霜。 她脸色青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顾惜湛咬紧牙关,双手青筋暴起,全身紧绷。 晃了晃脑袋,驱散了少许晕眩感,顾惜湛没有选择吞下丹药,反而加快了功法运转,她想试一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药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周围的灵气迅速向这里涌来,在她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灵茧,晕眩感越来越强烈,神魂的刺痛愈加清晰,至于身上的疼痛,早就感受不到了。 “咳咳”擦去嘴角的血丝,顾惜湛将冥魂丹嚼碎吞下,短短几息,神魂便感受到一阵清凉,缓解了之前的痛苦,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一鼓作气,把剩余的药液全都吸收殆尽后,顾惜湛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继续吸收灵气,慢慢修复身体。 许久之后,“哗啦”,她舒展身体,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 走出浴桶,身体不禁晃了晃,顾惜湛扶住桶的边缘,等麻木感褪去,她慢慢走出房间。 无炼早已等在门口,阻止了她施礼的动作。一边帮她检查身体,一边说“好了,别行礼了。恩,看来效果不错,高了一寸有余。你觉得怎么样?能坚持么?” “恒明不才,尚有余力。” 无炼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有些严肃“你的意思是,还要加大药量?” 顾惜湛神色坚定,冷静地说:“是,请师叔成全。” “你可知道,凡事不可操之过急。” 顾惜湛没有回答,她当然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可是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无炼有点愠怒,许久之后,看着低眉不语的顾惜湛,他叹息一声“罢了,你和你师傅一样倔,我答应了。” “多谢师叔。” 抛出一只玉如意,无炼吹了吹胡子,没好气地说:“行了,上来吧,去你的住处。” 顾惜湛没有拒绝,她现在根本不能动用灵力,实在不宜逞强。 等她站稳,无炼便操纵如意凌空而起,不多时就来到一处竹林。幽幽修竹,清冽的竹香随风轻送。一片片翠叶簌簌轻响,竹林前有一个小院,清幽无比。 无炼还在生闷气,语气有点生硬“以后每日申时,我会派人把东西送过来。”说完又有点后悔,他都一把年纪了,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随即缓和下来“要是缺什么,直接传讯告诉我,除了山顶的药园,澹霖峰的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 说完后,无炼想了想,又掏出一个储物袋“拿着,不许推辞。” 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顾惜湛接过来“谢谢师叔。” 无炼摆摆手,“好了,你早点休息吧。”就离开了。 顾惜湛走进小院,有三间屋子,从布局来看,一间是用来待客的外室,一间静室,以及一间卧房。屋后有一块灵田,种着不少药材。 没去查看另外两间屋子,她直接进入静室,室内置有一套桌椅,一张蒲团,左边用屏风隔开,里面有一个浴桶。 打开储物袋,里面是七八个玉瓶,随便打开一个,里面装的是三品血灵丹,没有再查看其他玉瓶,顾惜湛直接把它们收入自己的储物戒,随即坐在桌旁,拿出纸笔,开始抄门规。 修炼也是有限制的,比如她现在浑身经脉刺痛,就不适合继续修炼。 都说字如其人,顾惜湛的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笔画间全是遮掩不住的锋芒。 其实,她此刻又何尝不是在修炼?顾惜湛想起前辈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的潇洒,不禁有点艳羡,她何时才能达到这个境界呀。 慢慢地,一个个字在她眼中,变成了剑招,或凛冽,或潇洒……可惜,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道,这些字,徒有其形而无其神罢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顾惜湛抄完,天已经亮了。 走出院门,照例开始练剑。 远处,无炼看着她,暗暗叹气,却又有点欣慰。他本来是有点担心恒明的情况,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她居然还不忘练剑。 如此勤奋,再加上过人的天资,这个师侄想不出色都难。真应该让那几个不孝徒也来看看,天赋比不上人家就算了,还比别人懒,真是气死人了。 不行,从今天开始,一定要加大他们的训练强度。无炼默默下了决定。 “阿嚏!”炼丹房中,一个清秀少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不小心手一抖,“嘭!”一炉丹全废了。 “噗,小师弟你怎么了?修士居然还会打喷嚏,你该不会被谁惦记上了吧?”一旁的青年打趣道。 “师兄!”少年揉了揉鼻子,有点懊恼,“怎么回事……不会真的被人惦记上了吧?” 惦记?一个蓝衣女修看过来,她突然想起来,恒明貌似在澹霖峰。回忆了一下恒明修炼起来不要命的样子,女修默然。 看着无知无觉的师兄弟们,女修心中涌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她有种预感,清闲的好日子八成是到头了…… 第十三章 容念师祖 一晃半月,这天,顾惜湛提前请示了无炼师叔,在卯时进行药浴,并于巳时赶到了枯邺峰。 在前辈的记忆中,这个时候,顾家唯二的散仙老祖应该出关了,并约了她师傅在此一叙。只不过这次,师傅没有带上她。 整了整仪容,顾惜湛朗声道:“凌霄第一百七十四代弟子恒明,求见容念师祖。” 枯邺峰顶,无尘尊者正在和一位老者下棋,捏起一粒白棋,老者摸着花白的胡子,“果然来了啊。” 无尘放下手中黑子,打出法诀,传音道:“上来吧。” 听到师傅传音,又看见迷雾慢慢退去,一条青石路出现在眼前,顾惜湛知道,她赌对了。 深吸一口气,向峰顶走去。她的灵力还没恢复,根本无法御剑,何况,出于尊重,她也只能走上去。 “咦,这娃娃灵力没恢复就跑来了啊?身体这么虚弱还到处乱跑,简直是胡闹。”老者说着,一挥衣袖,“别抵抗。” 顾惜湛只觉一股轻柔的气流环绕在她周身,一晃眼,便出现在山顶。 定了定神,看见师傅和另外一人,没有细看,顾惜湛垂首拜道:“恒明拜见容念师祖。” “好了,不用多礼,娃娃过来坐。” 顾惜湛抬起头,走到容念身边坐下,她此时才看清这位师祖的长相——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仙风道骨。 容念也在打量顾惜湛,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他有点乐“娃娃,你是宸小子的弟子吧?啧啧,没想到当年那么小的团子,都长这么大了。”笑容突然猥琐起来“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小子呀?告诉师祖,我给你提亲去。” “……”顾惜湛只觉得,师祖周身的仙气荡然无存,她不该天真的以为这位老祖会是个特例。顾家的长辈,果然多少都有点不靠谱。 一旁的无尘有些无奈,开口道:“师傅,恒明才十六岁。” 挥挥手,有点嫌弃地说:“你懂什么,要先下手为强。”瞟了一眼无尘,容念老祖很是不屑“活该你打光棍。” 难道你不是光棍么?无尘眼角跳了跳,没和他争论这个问题。从他拜师起就一直强调这件事,有这么一个师傅,也真是够了! 容念没再理会他,又把注意力放回顾惜湛身上,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啊,要是有喜欢的,先抢到手再说,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顾惜湛眼神有点飘忽,师祖这是在教她怎么耍流氓么? 咂咂嘴,他有点意犹未尽。“你这娃娃也真是胡闹,身体没好就敢乱跑,留下隐患怎么办?来,师祖帮你梳理下。” 容念伸指轻点在她眉心,顾惜湛只觉一丝清流从眉心涌入,顷刻间便游遍周身经脉灵穴,周身舒适无比,经脉的酸痛与体内暗伤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间,顾惜湛盘腿而坐,运转功法,连清流何时消失也不知道。三个大周天后,她睁开眼,起身拜谢“师祖大恩,恒明没齿难忘。” 能得到散仙大能梳理经脉,实在是天大的机缘。经此一遇,她的经脉更加坚韧粗壮,灵力也愈加平和。修途定会顺遂不少。 容念抚着胡子,高深莫测地说道:“不必多礼,拿着,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言毕,右手虚空一划,三朵华彩落于掌中,熠熠生辉。定睛一看,一剑,一镜,并一块紫黑原石。 “此镜名曰望初,可挡三次出窍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剑名青戈,在你本命剑铸成之前,就先用它吧。至于这块石头,是万年雷灵晶,你可以留着铸剑用。” 青戈剑为上品灵器,望初镜则为中品法宝。一般情况下,筑基初期修士普遍使用上品法器,上品灵器多为金丹修士所有,中品法宝更是连出窍后期修士都不一定能得到。容念此举,确实算得上大手笔。 至于万年雷灵晶,更是雷灵根剑修梦寐以求的宝物,用它锻造本命剑,至少能使剑的品质提升一个等级,灵性也会提升不少。 “现在就把镜子祭炼了吧,剑就不需要了,会影响与本命剑之间的默契。” 祭炼有一定风险,容念此语,显然是要为她护法。顾惜湛也没多言,当下划破食指,逼出三滴精血甩在镜面上,双手快速结印,将法印打入镜中,同时用神识调动全身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中。 慢慢地,顾惜湛感到有点吃力,额上全是冷汗,灵力越来越少,可镜子还没完全炼化。果然,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祭炼法宝,哪怕是最简单的血祭,都有些困难了。 顾惜湛眯起眼,眉头微皱,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噗!”又往镜上喷了一口精血,祭炼果然容易了几分。 还不够啊…… “抱元守一。”没等她做出反应,一股熟悉的灵力进入她体内,滋润了空荡荡的经脉——是师傅。顾惜湛定了定神,加大灵力输出,半晌后,感受到与望初之间的隐隐联系,她舒了口气。 终于成功了。 容念抚掌笑道:“不错,不错。”待顾惜湛恢复过来,他的脸色慢慢变得有点严肃。“娃娃,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顾惜湛起身,肃容道:“回师祖,天……无常,何不早做准备?”眼神暗了暗,没想到只一个“劫”字,她也说不出口了。 “无常?天意难测啊。”容念叹息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苍老了几分。他站起身,走到崖边,招呼顾惜湛“来,来看看。” 顾惜湛走过去,极目远眺,只见群山环绕,古树参天,几抹闲云懒懒的躺在天幕上,半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正是御剑而行的凌霄弟子。 “看到了么?这片土地,你想守护,我们也想守护。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了,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呢。”容念摸了摸她的头顶,慈爱地说:“你只需好好修炼,娶个好道侣就好。” 顾惜湛看着他,眼神闪了闪,严肃地说:“师祖放心,我的道侣,定叫众修艳羡。” 听闻此言,容念朗声大笑“哈哈哈!好,好,好,到时候我必为你主持一场最盛大的双修大典!”笑够后,他虚推了一下“娃娃,回去吧。” 送走了顾惜湛,容念脸上的笑容褪去,叹息道:“乱局将起啊。” 无尘走过来,站在刚才顾惜湛所在的地方,目光从群山间划过,眼神有些迷茫。 无尘深知,顾惜湛筑基仓促,出关后神色恍惚,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她让无炼加大药量的事,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更是证实了他的想法。但她一直不说,让他有些为难。按他的性格,此行本会带上顾惜湛,却突发奇想,想要试探一下事情的严重程度。只是没想到,结果,会如此沉重。 他抬起头,凝视着九天,神色坚定。他顾修宸还没死,还轮不到徒弟来为宗门拼命。 不论如何,他都会以命相保凌霄道统不绝。 第十四章 顾氏1 顾惜湛没有直接回澹霖峰,而是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抬手发出一道剑符。不一会儿,一位黑衣男修出现在她面前。 “顾戎见过惜湛少主。” “有两件事。第一,盯着洛水城慕容家族三房,慕容烈一家,尤其是他的女儿。第二,” 她神色有点复杂“找人,名谢柯,单火灵根男修,纯阳之体。”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所有资料。” 当听到自家少主要找一名纯阳之体的男修,顾戎有点惊讶,在看到玉简上的禁制后,更是愕然。这赫然是最高级别的禁制,代表这份资料极其重要。要知道,以顾惜湛的身份,这种级别的玉简也不过只有区区两枚。 顾氏底蕴深厚,自是有自己的情报网,掌握在族长以及八位理事长老手中。 古澜大世界以强者为尊,所以,对于天资优异的后辈,顾氏长辈只会大力栽培他们,以便他们能在修途上走的更远。而不会把他们培养成族长,让俗务占用他们的精力。 顾惜湛自然不是族长候选人,只不过,对于这些优秀的后辈,除了修炼资源的倾斜,顾氏还会分给他们一部分情报网的掌控权,以备不时之需。 顾惜湛凝眉思考片刻,又补充道:“注意别和慕容烈的女儿有过多接触。有什么消息,立刻传讯于我。”犹豫了一下,随即说:“任务公开。” 任务公开,意味着整个情报网都会知道这两个任务,完成速度将会大大提升。不好之处是顾氏的长辈们都将知晓她在找人。 顾惜湛稍微有点失神,随即就坦然了。罢了,最多被那些八卦的长辈们逼问,只要能快点找到,她忍了。 顾戎大为好奇,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这位少主失神,简直不可思议。 顾惜湛回过神来,刚好看到顾戎脸上没掩饰好的八卦之色,有点无语,该说真不愧是顾氏教出来的人才么…… “没事了。” “是,属下告退。”等他离开后,顾惜湛仰首,看向被古树枝叶遮住了大半的天空,薄唇紧抿,她能做的,都做完了。但愿这次,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吧。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无奇。这天,顾惜湛刚刚结束修炼,就收到了无炼师叔的传讯符,“恒明啊,快点来大厅。” 算了下时间,她心下了然,应该是三叔来了。果不其然,刚刚走进正殿,就听见了三叔爽朗的笑声。 “恒明见过无炼师叔,见过常晖真君。” “好了好了,小九你还和三叔客气什么,快过来。” 没走几步,顾惜湛便觉不对,当看见两人面前高高的酒坛时,她默然了。早就听说无炼师叔嗜酒,如今看来所言非虚,至于三叔……就算三婶素来不让您多喝,也不用这样吧? 顾惜湛很是无语地看着两位男修一边灌酒,一边抽空与她说话。 无炼随手丢过来一个储物袋,“恒明啊,这是配好的灵药,你直接放于热水中就好。” “多谢,这孩子让您费心了。” “谈不上费心,恒明比我那几个不孝徒争气多了。”无炼摆摆手,不甚在意地说。 “那无炼兄,我先带她回顾氏驻地了,嗝,下次还来找你喝酒,哈哈,今天喝的真痛快!” “好,下次我们不醉不归!” 顾三叔一边打着酒嗝,一边与无炼道别。顾惜湛觉得有点头疼——自家三叔一向瞧不上那些唧唧歪歪的丹修,连带着对同为丹修的无炼师叔也有些偏见,往日两人鲜有交际,这下可好,倒是成知己了。 三叔,你现在是喝畅快了,可你考虑过怎么瞒住三婶么? 两人御剑来到宗门口,出示了身份玉牌,向守门弟子报备后,便离开了凌霄。 “小九!”没走多远,就见顾惜涣快步走来,对着自家妹子笑的灿烂,还不忘悄悄地把她和顾三叔隔开。 臭小子,别以为我没发现! 顾三叔瞪了他一眼,转身抛出一只灵舟,对着众人颔首道:“上来吧。” 因为此次不是什么重要集会,所以回去的人并不多,多是一些旁系,嫡系就只有顾三叔和顾惜湛兄妹三人。 灵舟上,看着消瘦了不少的妹妹,顾惜澈有点心疼——一个多月的时间,身量拔高了七八寸,谁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可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妹妹有多倔,他比谁都清楚。 “四哥,安心。”顾惜湛微微抬头,直视他的双眼,“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顾惜澈叹息一声,“你啊……” 顾惜涣抱剑立于一旁,一双黑眸褪去蛊惑,清冷又坚定。妹妹如此努力,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太差劲不是么? 顾氏驻地离凌霄剑派不远,只一个时辰,他们就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啊…”顾三叔嘟哝着,掏出一颗丹药吞下去,顷刻间,身上的酒味一扫而光。 ……怪不得三叔敢喝那么多,原来是早有准备。顾惜湛了然。修仙界的灵酒不同于凡酒,即使把酒逼出体外,味道也是去不掉的。看来无炼师叔给了自家三叔不少好东西。 灵舟停在一个幽谷中,山明水秀、绿草如茵,目之所及,并无人迹。等大家都下来后,顾三叔收起灵舟,朝东方打出一道法诀。 面前的景色出现道道涟漪,如同被搅乱的湖水般晃动起来,本来空无一物的群山中,渐渐显出楼阁的轮廓—— 一座座宫阙楼阁傲然凌于云海之中,玉桥水练连接其间,不时有剑光划过天际,如同星子般璀璨。一座古朴大殿被环绕其中,独属岁月的沧桑与莽荒之气扑面而来,上方一块墨玉牌匾,以剑代笔刻着两个大字 ——顾氏! 这就是东洲顾氏。 回到顾氏,等旁系族人各自离去后,顾三叔带着三人来到正殿,族长与各位长老早就等候于此。 “顾惜澈(顾惜涣、顾惜湛)见过族长,见过长老。” “你们回来了,回来就好。”顾族长正襟危坐,状似稳重,眼中的急切却出卖了他。 他这个孙女呦,真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这才多久,就瘦成这样了。唉,别人都是担心孩子不努力,他倒好,天天害怕这些小家伙拼过头。 “小湛,到这来。”没等顾族长开口,一位老妇就把人抢走了。她握住顾惜湛的手腕,用灵力感受了一下,舒了口气。 “根基无碍。”掐了掐她的脸颊,一点肉都没有,责怪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烦劳六长老挂心,湛无事。” “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 顾惜湛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口不言,前辈的记忆终是对她造成了影响,再次看到她的家人们,总觉得如隔云端。顾惜澈二人对视一眼,暗暗叹气,虽然不知道妹妹在担忧什么,但希望她能早日勘破啊。 许是看出了她的生疏,接下来的时间,长辈们轮番上场,各种问题让顾惜湛应接不暇。等顾四哥把她从人群中拉出来时,她已经有些懵了,不过好在,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终于淡了不少。 看着两眼微微放空的顾惜湛,众人决定放过她。四长老摇着蒲扇说:“既然小湛已经筑基,就可以去铭剑岩完成铭剑了,刚好,三天后就是个吉日。” 铭剑岩对于顾氏意义非凡,甚至更重于功法秘籍。它是一块青黑巨石,特殊之处在于,它可以承载剑气、剑意甚至剑道。 每位顾氏子弟在修炼出剑气之后,都会在岩上留下自己的剑气,随着修为的精进,更是会把剑意也刻在上面。不少人在明确了自己的道途后,还会在这留下自己的感悟。 顾氏会为后辈们点亮魂灯,人死灯灭,而剑永存。无数族人在这岩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又有无数族人从前辈的剑痕中受益匪浅。 让别人熟悉揣摩自己的道,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如果不是深信着族人,谁敢这样做?如果不是彼此信任,顾氏凭什么能传承百万年?这种信任,才是顾氏立族之本啊。 大家算了算,三天后确实不错,此事就这样定下来。最后,顾惜湛先回去休息,为三日后的铭剑做准备,众人分头行动,安排相关事宜。 第十五章 顾氏2 离开正殿,三人先去看望爹娘。 绕过一片枫林,来到一个精巧的庭院前,顾惜澈温声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咯吱”,院门被人推开,一个纤弱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三人,她显然十分欢喜,楚楚动人的脸上露出笑容,“小湛,你回来了,来,让娘好好看看,真是想死娘了……”边说边拉着她往里走。 顾惜澈二人苦笑一下,快步跟上,果然他们又被自家娘给忽略了。 屋内,一位清俊男修正坐于窗边,细细擦拭着灵剑。 “爹。”顾惜湛还没来得及见礼,程氏就按着她坐下了。 顾祈寒还剑入鞘,对着她微微点头“回来就好。” 程氏瞪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顾老爹无奈,果然,女儿一回来,他的地位就要下降。 “小湛,这些年你在凌霄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可曾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程氏拉着女儿的手,没完没了地问着各种问题,这一刻,她仿佛忘了自己已是元婴修士,而是像凡人般,挂心自己多年未见的女儿。 顾惜湛有点晃神,修士寿命悠长,年岁早已失去了意义,如今想来,她已经有五年未见爹娘了。 看着妻女,顾老爹满心慰藉,却又有点酸涩,这个女儿呀,注定与他们离多聚少。 顾惜湛神色微动,抽出手,抱住程氏,轻声安慰,“娘,我很好。” 程氏闻言,鼻子微酸,忍着没有落泪。顾惜湛天性寡淡,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她。如今,真的长大了呀。 过了一会,待程氏平静下来,顾惜湛松开她。程氏眨眨眼,赶走涩意,从身上拿出一块玉佩,“拿着,这里面有我和你爹收集的材料,还有些你舅舅送来的丹药。” 程氏名依,是程家嫡系,行六,她弟弟程浩是一名炼丹师,育有一女名落涵,长顾惜湛两岁,表姐妹关系素来不错。 顾惜湛本能地想拒绝,突然想起什么,改口道:“嗯。娘,帮我谢谢舅舅。” 程氏有点惊讶,却马上高兴起来,“好,好,你舅舅上次还说,得了空就去看你,你和落涵也好久没见了吧?我和你说……” 顾惜湛静静听完,微微笑到,“我知道了。” 顾老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这个女儿完全是个标准的剑修,死脑筋到令人头疼。往日托人给她送去的丹药,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咳咳。”轻咳几声,发现两人都不理他,顾老爹忍不住说教道:“修仙重修心,依靠外物终是小道,前期虽然顺遂,可是想要再进一步,难如登天,丹药……唔……” 程氏笑意盈盈,手上却暗暗用力。顾老爹连连吸气,却不忘散去周身灵力,又刻意放松腰间软肉,让程氏捏的更轻松点,生怕弄疼了她的手。 看着爹娘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模式,顾惜湛心中微暖,她刚才突然想起,前辈曾经万分遗憾,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亲近过家人,所以才改变主意收下了丹药。 她不想重演这些遗憾。 又坐了一会,三人起身离开。出了院门,顾惜涣语气发酸,“唉,娘有了女儿就不要儿子了。” “嫉妒了?”言罢,顾惜湛径直离去。 “额……啊?”顾惜涣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听错了吧?小九是在调侃他?顾惜澈看不过去了,抬手敲了敲他,把这只呆头鹅敲醒,在顾惜涣地怒视下翩然而去。 第二天,顾惜湛刚刚收剑,便感到有人靠近。打出法诀,院门大开。不多时,一位红衣男修懒洋洋地走进来,笑容魅惑,眼角含情,妖孽至极。 “小九~” “见过三哥。” “小九呀,怎么能这么冷淡呢,真让三哥伤心。”顾三蹭过来,把头靠在顾惜湛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呵气。 “顾!惜!墨!”顾七哥额头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说:“把你的头挪开。” “啧啧啧,小七这是吃醋了?这可不好,还有,你应该叫我三哥~” “你…”顾惜涣胸口剧烈起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拔出剑,朝着顾三劈下。 顾惜墨敏捷跃开,横臂挥剑,剑锋飘忽间或挑或削,将他的攻击一一挡下。 顾七不为所动,手腕翻转,数道青色剑气封住了顾三所有的退路。顾三不退反进,脚步一错,反手将剑气尽数泯灭。 “锵!”两剑相交,剑气四溢,却又很快分开。 顾四揉了揉眉心,这个蠢蛋,又被三哥耍了,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小九。”一位着装大方的女子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顾惜湛,和气地说:“几年不见,小九都成为大姑娘了。”看了看周围,有些头疼,“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 “二姐,无妨,随他们去吧。” 顾惜朝叹气,“也罢。”有点遗憾地说:“如果不是你要准备铭剑,我都想和你打一场了。” “二姐,不是还有我么?” 顾二姐笑的温柔,“四弟,和你们几个比试了这么多年,我都腻味了。” ……… 三人说了一会话,就见顾惜墨和顾惜涣回来了,顾惜墨双眼青黑,顾惜涣半张脸肿的老高。 顾二姐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顺手拽走了准备往顾惜湛身上扑的顾三。 “小九,这是铭剑要穿的法衣,你回去试试。”顾四哥封住了顾惜涣的灵力,带他离开。被打的这么惨,看来是修炼时不够努力,那就别用灵力恢复伤势了,多疼一会才能长记性。 顾惜湛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微扬,这就是她的家人啊。 为了他们,她甘愿与天争命。 第十六章 铭剑 第三日上午,顾惜湛特地沐浴更衣,换上四哥送来的法衣。 青丝高束,凤目深邃,一身紫衣冲淡了她周身的凛冽,却让人觉得更加遥不可及。 “四哥,走吧。”顾惜澈猛然回神,他刚才居然愣神了。“咳,你准备好了?那就走吧。”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率先御剑离开,顾惜湛微微挑眉,没有出声,召出飞剑紧随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停于正殿前,“你们来了。”四长老颔首,“随我来。”四长老并没有进入正殿,反而带着两人来到一处石壁前,层层叠叠的树藤交错缠绕,将石壁遮的严严实实。四长老念念有词,划破食指,“去!”数滴精血很规律的落于石壁上。 淡淡的红光从树藤的空隙中射出,“轰隆隆!”树藤剧烈晃动起来,灰尘和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哗……咚!”石壁从中间分开,慢慢向两边滑去,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出现在面前。 “走吧。”四长老率先向内走去,等三人都进入后,石壁“咣!”的关上,一切恢复如初。 洞内干燥异常,四长老五指一张,手心出现一簇火苗,取出一物抛向山洞中间,幽幽蓝光慢慢亮起,一个传送阵显现出来。 四长老又拿出数枚灵石嵌入阵旁凹槽,一时间光芒大作,等蓝光稳定下来,三人步入其中。 一恍惚,便来到一处狭长的隧道,除了岩石,别无他物。 出了隧道,一切豁然开朗,眼前是一块谷地,青黑的碎石遍布四周,一块巨大的岩石屹立在谷地中央。上面剑痕交错,更有一把古朴长剑深深插入其中,远远的便觉剑气逼人。这就是铭剑岩。 铭剑岩前方,顾族长与其他顾氏嫡系早已等候多时,顾惜湛走到族长旁,驻足而立。四长老和顾惜澈则走入人群,站在早已空好的位置。 一炷香后,大长老点点头,随即祭出一只青铜小钟,指尖轻弹,一道灵光落于钟上“咣!” 顾族长满面严肃,直视着她问道:“顾惜湛,你可曾想好,真的要入剑道?” “是。”顾惜湛神色坚定,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指着铭剑岩的方向“焚香祭祖,禀告天地!” 顾惜湛手持三炷香,朝着铭剑岩直直地跪下去。三拜后,她直起身,神色肃穆,朗声道:“顾氏惜湛,今日在此祭拜天地,禀明先祖,吾此生必将诚于剑道,绝不悔改。” 话音刚落,天地间刮起一阵劲风,夹杂着剑气穿过众人,不少人被剑气所伤,鲜血缓缓流下,可是谁都没有动。 这风绕着顾惜湛转了三周,最后从她耳边划过,几缕长发随之飘落。“锵!”那柄剑脱离铭剑岩,疾驰而来,稳稳停于她身旁。 剑如秋水,寒气逼人,顾惜湛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剑柄。下一刻,整个人凌空而起,朝着铭剑岩而去。 越靠近铭剑岩,剑气就越强,等她停下来,千万道剑气扑面而来,或凛然,或柔和,或杀气四溢……剑修当一往无前,绝不臣服于人。哪怕留下这些剑气的人大多已经逝去,这里仍留下无数剑修不屈的精神。 顾惜湛不曾避让,直面剑气。她闭上眼,放松心神,心头一片空明。她任由无数剑气落在身上,在心间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它们的轨迹。 在剑气的冲刷下,她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属于剑修的骄傲,让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叫嚣着战斗。 周身气势越来越强,当战意达到顶峰时,顾惜湛睁开眼,抬手出剑,从左上起,斜斜劈下。 在众人眼中,半空中的女修无悲无喜,身姿笔挺,衣服上银色的符文熠熠生辉,哪怕身上有不少血口,却也不见半分狼狈。 剑芒耀眼,于重围间撕开一道裂口,剑气与岩石相触,石屑四射,一道剑痕深深刻于铭剑岩上。 古剑微微抖动,顾惜湛松开手,它便急射而出,“刷!”重新嵌入铭剑岩。幸亏反应迅速,及时祭出飞剑,她才免于从空中摔落。 “小九!” “咳咳…”顾惜湛以剑为支撑,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刚才那一剑耗费了太多心神,她现在有点脱力。 六长老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确定并无大碍后,对顾老爹点点头,“让她回去后好好休息。”此时顾惜湛正半挂在顾四哥身上,勉强出声,“多谢六长老。”“你这孩子,快去休息吧。”微微点头,在顾四哥的帮助下慢慢离开。 等他们走后,众长辈来到铭剑岩前,仔细查看顾惜湛的剑痕。只见那剑气凌厉至极,锋芒毕露,气势逼人,甚至染着煞意。与周围剑气虽同处一处,却泾渭分明。 “啧啧,这孩子已经初窥剑意了。果然天资过人。” “她应该没见过多少血吧?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煞气?难道注定走杀道之流?” 想起顾惜湛筑基时出现的睚眦,众人心下对这个猜测有了七八分把握。杀道,也好,也不好。能走多远,就要看她自己了。 第十七章 阵法 庭院中,顾惜湛挥出一剑,剑气如雪,迅若惊鸿。不远处,柳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垂柳上,叶子变得稀稀拉拉,柔软的枝条却分毫未损。 捏起一片柳叶,只见断口平齐,叶片完整,顾惜湛却有些不满意。 那日铭剑结束后,她感到自己对剑道体悟更深,回来便立刻闭关,今日方才出关。此次闭关,她对剑气的控制又精准了几分,可是这还不够。 她想要的是,剑气只落于柳叶与柳条相连之处,一剑既出,柳叶落尽却不见断口。顾惜湛随手丢掉柳叶,继续练习。 突然,“嗖——”侧身抬手,剑尖轻挑,手腕一翻,一块剑符落入掌心。心下无奈,也就顾氏能做出这种把剑符当暗器用的事。剑符是顾老爹发的,就一句话“速来洺启阁。” 洺启阁就是顾老爹和程氏所住之处。这么急,难道出什么事了?顾惜湛不敢耽搁,急催飞剑,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院门没关,顾惜湛直接走进去,却发现顾老爹正悠闲地站在院中,一棵灵桂上,金灿灿的小花开开落落,不断循环,顾老爹在掐诀施法的同时,还不忘把落下的桂花收起来。 ……看来,她好像想多了。 顾老爹收起最后一筐桂花,才对她点点头:“先去静室,我马上就来。”说完就走了。 顾惜湛眼角跳了跳,她记得三伯提过,当年爹就是凭着桂花糕,把娘勾到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爹你还是只会做桂花糕么? 在静室等了半个多时辰,顾老爹才姗姗来迟,虽然脸色严肃,但眼角的喜色还是出卖了他。顾老爹看着女儿,见她神色平静,毫无焦躁之色,暗暗点头,修炼本就要耐得住寂寞,他故意迟到这么久,也是为了讨好道,咳咳,检验下她的心性。 “拿着。”顾老爹递给她一个储物袋,顾惜湛用神识一扫,发现里面全是阵盘,阵旗,以及几枚玉简,心中了然,爹这是要教她阵法。 果然,顾老爹开口道:“有关阵法的基础知识,你早已知晓,我说的简单些。” “阵法之道,初学者需将阵法完整的刻于阵盘上,威力有限;熟练后,便可以刻画好的阵盘为基,布下大阵,运作的好,以筑基修为诛杀金丹不成问题;再进一步便可舍弃阵盘,以阵旗为引,不论何时何地,均可信手布阵;最后甚至可以直接引动天地之势,阵法从后天晋升为先天,威力无穷。” 说完,拿出一个刻画好的阵盘,让她仔细观察,随后把阵刀递给她,“这是一元阵,你试试。” 顾惜湛取出阵盘,凝神片刻,在心中推演刻阵步骤,当确认每一个转折都了然于胸时,敛神执刀,刀锋回转,一气呵成。 看了看她刻好的阵盘,顾老爹淡声道:“尚可。”指着两处,“你看,这里线条不够流畅。再来。” 点点头,顾惜湛拿起新的阵盘,继续刻画。一连刻画了十多个,终于,当最后一个转折完成,整个阵盘发出淡淡白光。 顾老爹向其注入少许灵力,白光变亮了不少,灵力随着阵法的轨迹运转,畅通无阻。 “看来,你在阵法上颇有天赋。如此甚好。记住要勤加练习,不但要会布阵,破阵更是重中之重。那几枚玉简,是我这些年对阵法的体悟,你可以作为参考。” “爹。” “嗯?可是有什么疑惑?” “为何不以力破阵?”而偏偏要涉阵道?这个问题,不光她想知道,前辈也想知道。至于掌门说的什么行事优雅,她们谁都不信。前辈不曾开口询问,她却想弄个清楚。 顾老爹沉默下来,看了看她脸上的坚持之色,许久之后,深深叹了口气,“本来在你突破元婴之前,我不该把这事告诉你的。可如今你主动询问,我若再隐瞒,怕是于你修行无益。罢了。” 又叹息一声,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对于天门关闭,你知道多少?” “近万年前,古澜大世界卷入仙界阴谋,随后天门关闭,至今未开,原因——不明。” 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可是,原因并非不明。”顾老爹抬起头,指着天幕, “你看那里,有人用惊天大阵封住了这片天地,当年天地灵气减少,数位散仙合力也只将其打破几道裂痕。大乘期修士到底能不能以力破阵,谁都不知道。教你们阵法,只为以防万一。” 怪不得大宗弟子都要研习阵法,不告诉他们真相,是怕他们产生心魔吧。可是,她记得慕容雪飞升时,并没有什么大阵阻挡,看来在这个局中,慕容雪的地位,比她所想的还要重要。 “爹,它困住了天地,困不住我心。” 顾老爹仔细看了看她,发现顾惜湛神色清明,不曾被这个秘密动摇道心,暗地里松了口气,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随后,他取出灵剑,细细擦拭——传说天门将开,将开?嗤,哪有那么容易?难道上界设下此阵,就为了困他们万年?他们怕是与待宰的猪羊无别,不知道要给谁铺路。 “嗡——”轻弹剑身,灵剑长吟,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在天幕上碎成点点流光。修士敢与天争命,又何必怕一个阴谋? 哪怕是蝼蚁,也有撼天之志。 须弥山位于中州中心,群峰悠悠,云雾飘渺,隐隐有妙音回荡,玄妙无比,此地正是太虚教所在。 倏然,远处出现一点剑芒,转眼便来到眼前,一人从飞剑上跳下,朝半山云雾中打入一道灵光,不多时,云雾稍淡,两名太虚弟子显出身影。一人拱手道:“道友何人?此来太虚所为何事?” 那人还礼后,拿出身份玉牌,递给太虚弟子,“我为凌霄弟子顾氏惜湛,来此探望族兄顾氏惜夜。” 来人正是顾惜湛。 自从她筑基起,已有近两年的时间。那次离开顾氏后,她又回到澹霖峰,一呆就是一年多。直到一月前,无炼师叔再三确认她的骨架已经定型,丹药失去了作用,她才离开凌霄,直奔中州。 确认了玉牌无误,两个太虚弟子对视一眼,一人说:“道友稍等,我去禀告顾师叔。” 点点头,顾惜湛静静等候,不过片刻,便听见有人笑道:“小九,你怎么来了?” 微微挑眉,反问道:“不欢迎?” 顾惜夜愣了一下,旋即大笑,“欢迎,当然欢迎。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走吧,先随我回去,我们慢慢说。” 转身对两位太虚弟子说,“多谢两位师侄,这些你们拿着。” 两位弟子连连摆手,“师叔不可,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当不得谢。”死活不肯接过灵石。 顾惜夜强行把灵气塞给他们,“拿着吧,难道我妹子还不值这点灵石?” 顾惜湛亦微微点头。不过,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收下灵石,拱手道谢。 第十八章 比试 “走吧,我带你逛一逛太虚。” 两人御剑而行,只见白练腾空、烟波浩渺,远处的主峰直入苍穹,九座稍小的山峰环绕在它周围,仔细一看,还在缓缓转动。 “那是内九峰,以主峰太昊为阵心,布下了九曲轮回阵,是护山大阵的控制枢纽。” 顾惜湛点点头,九曲轮回阵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玄妙。 说话间,不远处出现一大片青石平地,间或分布着一些石台,有不少修士在台上比试斗法,各色灵力在空中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发现她盯着那些石台,顾惜夜笑道:“那是万法场,供大家比试,只要登上石台,自会有阵法保护。除非台上之人同意,否则谁都不能踏入其中,不用担心斗法会被打断。” 顾惜湛目光炯炯,“我们也比一场吧!” “没问题,正合我意。” 停于万法场边,顾惜夜挑了一处,用身份玉牌在旁边石碑上刷了一下,碑上文字由绿转红,原本平整的地方,一座比武台缓缓升起,待高出地面数丈才停下来。对顾惜湛点点头,“可以了。” 两人刚踏上石台,一道透明屏障出现,将整个台子罩在其中。 相对而立,顾五哥爽朗笑道:“小九,你先来。” 顾惜湛也没推辞,长剑出鞘,“五哥,小心。”手腕翻转,一道剑气直奔顾五眉心,顾五上身后仰,几乎与地相平,右手掐诀,凝出几片绿叶迎上剑气,剑气一滞,失了准头,叶子也碎成点点绿芒,消失不见。 顾惜湛剑锋回转,变劈为削,顾五也毫不示弱,左手抛出一把种子,又招出一面圆镜护在身前。 “铛!”操控圆镜挡住攻击,镜子颤了颤,顾五觉得灵力一滞,法诀差点被打断,他暗暗咋舌,小九真是越来越暴力了。 长剑横平,刚要挥下,突然感到身后灵气有异,错步侧身,剑芒划出一道弧光,向后一挡。 “噔!”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一大堆藤条,交错蜿蜒,刚刚挡住的就是其中一条。不同于普通藤条深深浅浅的绿色,它们通体深灰,泛着淡淡金光。仔细看了看,顾惜湛有些吃惊,方才那一剑,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藤条上,可藤条却毫发未损,连一点破皮都没有。 顾五得意的笑道:“这是我新得的变异金刚藤,没别的用处,就是比较硬。” 听闻此言,顾惜湛战意更甚,“让我来试试,到底是你的藤更硬,还是我的剑更锐。” 两人你来我往,相持不下。他们的比试早已吸引了不少太虚弟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众人议论纷纷。 “咦,那不是顾师叔么?和他打斗的女修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很眼生,难道是位刚刚出关的师叔?” ……… 不远处,一男一女并肩而立,也在进行着类似对话。 “师兄,那个女修是谁?闭关的那几位不是都没出关么?” 男子摇了摇头,“她恐怕不是太虚弟子,你别忘了,顾师弟可是东洲顾氏之人。”看了看顾惜湛,接着说:“你看,她明显是剑修而不是伪剑修,八成是顾师弟的家人。”剑修只修一剑,而伪剑修则不同,虽同样以剑对敌,可斗法时仍会借助符篆、阵盘、傀儡等物。 女子神采奕奕,“是这样么?也就是说,她可能是凌霄弟子?” “应该是,顾氏剑修多入凌霄。” 女子喃喃自语,“好想和她打一架…” 男子没有听清,疑惑地问道:“师妹,你刚才说什么?” “额,没什么,你听错了……” ………… 顾惜湛剑尖一挑,对准顾五咽喉,淡声道,“五哥,承让了。” 顾五收起有点开裂的圆镜,又看了看满地的断藤,有些无奈:“又输给你了,枉我还长你几岁。” “你压了修为。” 闻言,顾五瞪大双眼,很无语地反问:“难道以金丹修为胜过筑基,就很光荣么?” 顾惜湛眉眼低垂,没有说话。就算是金丹,也不见得她一定会输。 盯着她看了一会,发现她没有开口的意思,顾五捏捏鼻梁,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小九鄙视了?刚想开口,却发现周围人头载动,眉头一皱,他讨厌这种被围观的感觉。率先跳下石台,转身招呼道:“走吧,我们回去再说。”收回长剑,顾惜湛跟上他,大家自觉的让开一条路,目送两人离开。 回到洞府,顾五一屁股坐在桌子旁,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将一杯递给顾惜湛。“尝尝,这灵茶还不错。” 端起茶杯,只见茶汤清亮,茶叶片片舒展,水面上笼着薄薄一层灵气,如同氤氲的云雾。没有马上入口,顾惜湛沉吟片刻,开口道:“五哥,泠琅将开,你去么?” “当然要去,我还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灵植呢。”顾五所修功法,练气时就需将一灵植种于丹田,此后每逢突破大境界,如筑基,结丹等,都需种入新的灵植。灵植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他的战力,修行等,所以不得不慎重。 “等等,你是不是想从阡峪岭穿过去?”泠琅秘境位于中州东部,与东洲相接,从太虚教出发,以他们的修为,不出一月便可到达。离秘境开放尚有一年多的时间。顾惜湛现在提这事,肯定有深意。 “嗯。”见她点头,顾五兴奋起来,阡峪岭位于中州与东洲之间,占地极广,妖兽遍布,灵植众多,是历练的好地方,当然,越深入其中,危险也越大,筑基修士多在外围活动,不过凭他对顾惜湛的了解,此行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外围。 跳起来,“我去和师傅说一声,明天我们就出发。”言罢就兴冲冲地跑了。 顾惜湛摇摇头,手中茶水尚温,仰起头,一饮而尽。唇齿留香,一股暖流游走全身,修为也有些许精进。果然是好茶。 第二日,两人离开太虚教,直奔阡峪岭。 阡峪岭外围,万木争荣、绿草如茵,一派祥和之景。此地有不少散修的身影,这些人修为不高,无法深入阡峪岭,显然是想在最外层碰碰运气,补充一点身家。 没有在此地停留,径直深入其中。估摸着大概已经到达外围中心,顾五停下来,“先从这里开始吧。”顾惜湛点点头,默认了他的决定。两人放缓脚步,暗暗戒备。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四下寂然无声,只有他们浅浅的呼吸。 顾惜湛猛然停下脚步,给顾五打了个手势,他点点头,指尖轻弹,一道绿芒悄无声息的没入土中。 “沙沙,沙沙。”耳尖动了动,“唰——”一道剑光划破平静。“吼!”右边的密林中,跳出一只虎形妖兽,通体雪白,可此时鲜血正从它左肩汩汩流出,将那身漂亮的皮毛染红。那妖兽连连咆哮,显然已被激怒。 “筑基中期的流云虎,擅控风。” “我来。”顾五点点头,“小心点。” “嗷!”流云虎往前一跃,右爪向她闪下来,顾惜湛手腕一挑,剑气削向它的脖颈。大虎一惊,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却还是被削去了半只耳朵。 “吼!”流云虎双眼微红,张嘴吐出一道飓风,虎尾挟着道道青色风刃,向她的脑袋扫来。足尖点地,闪身避过飓风,剑身上扬,虽将虎尾震开,风刃却还是在她脸上留下几道血痕。剑锋回转,“噗!”一段虎尾落下,流云虎连连痛嚎。顾惜湛手下未停,长剑深深插入它的左眼,剑锋一转,流云虎便停止哀嚎,倒地不动。 顾五走过来,递给她一只玉瓶,“处理一下脸上的伤吧。” “不必了。”无所谓的用手背擦净血迹,利落地处理好尸体,又用净洁术处理了血污。麻木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顾五有点牙疼,脸上的伤都不在意了,话说小九的教育真的没出问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