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一神仙》 第一章:听,神仙在说话 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么,李嘉文坐在出租房里,默默发呆。 他的心很空,空到似乎能听见自己血液的流动声,缓慢,平稳,毫无生机,似乎随时都会化作一滩死水。 当人绝望的时候,该选择什么样的路去走呢,是继续忍受,是崩溃发狂,还是孤注一掷。 李嘉文已经整整三年没有回过家了,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没挣到钱,像他这样因为没挣到钱而不回家过年的人,整片神州大陆,怕是有成千上万,甚至更多。 已经是第三年了,又这样荒废了一年,还有十几天又是春节,家人劝他回家过年,即便没挣到钱也没关系,人在,就好。 可李嘉文不甘心,他对老父老母承诺过,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需要他们五十多岁还要去养猪场喂猪铲猪粪,却只得到微薄的收入。 所以李嘉文将所有的工资拿去炒股,原本股市很好,他投资不多,但也挣了几万块,挣到钱后他四处奔走相告。亲戚们都说他是大学生,是从村子里走出去的文化人,会挣钱,有出息,父母脸上有光,将来能享清福,然后亲戚们掏出积蓄,希望李嘉文帮他们炒股挣点肥料钱。 李嘉文忽然感觉不妙,他本能地拒绝了亲戚们的请求,但亲戚们都在父母那里吹耳边风,说嘉文读了书就看不起他们了,有钱就一个人挣,小时候给他吃的土鸡蛋真是不如喂给狗。 父亲母亲很为难,天天被人指着鼻子责骂,李嘉文无奈,拿着亲戚们的钱,一头扎入股市。 可忽然地,原本人人有钱赚的股市疯狂下跌,李嘉文亏得血本无归。 责骂,质疑,嘲讽,甚至是报警。 李嘉文不敢回家。 然后他就在外漂了三年,他眼睁睁看着股市一落千丈,总觉得股市马上能够来个绝地大反弹,于是他四处跟同学借钱,甚至是去借高利贷,他将所有钱投入到股市里,期望着一本万利,这样他就有钱还给亲戚,也有脸回家。 可奇迹没有发生,李嘉文负债累累,心如死灰。 口袋里只剩最后五十块钱,李嘉文心想,或许只有神仙能救他了,也不知是人在绝境就会突发奇想,还是说已经没有办法只能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李嘉文在手机上输入了“神仙”两个字,然后页面上弹跳出来无数的网站链接。 李嘉文一个个点开,希望能寻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启示,可没有,什么都没有,都是一些劝人心怀信仰或者科学证明一切的大道理,这些对李嘉文来说,全是狗屁,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死心,一直往下翻,然后他翻到了这么一条帖子。 那是一串数字,01,04,07,10,13,16,这6个数字以最简单的排列方式写在那里,孤零零地毫无意义。 这条帖子下面没有任何回复,是一条今天才沉下去的帖子。 发帖人的ID是:我是神仙。 李嘉文觉得冥冥中似有天意,这个帖子是今日才发的,而他也是今日才突发奇想去疯狂翻找有关神仙的帖子,那么这一串数字在这个时候出现,就一定是他浴火重生的机会。 六个数字的等差数列,公差为3,那么再最后添上一个03,那么就变成了七个数字,那是双色球的数字。 李嘉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快好快,他觉得自己已经抓到了救命稻草,所以他跑到了售彩点,按照那七个数字投注买了二十五倍。 售彩点的老板笑眯眯道:“怎么,小伙子来了灵感啊。” 李嘉文咬了咬牙,然后坚定的点了点头,似乎只要相信自己,那么就一定能出现奇迹。 老板打出了单子,指着店铺里几个在咬笔头的老彩民道:“买彩票呢就是碰运气,哪里是能算得出来的,所以有了灵感就买,就算不中,至少不会后悔,算来算去没意思的。” 李嘉文拿着彩票,他心想连老板都这样说,这一切都是一种征兆,征兆着他马上就能摆脱厄运,征兆着他能满心欢喜地回家过一个团圆年! 回到出租房,李嘉文拿着手机等着双色球开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天凉的心脏越跳越快,他的毛孔全部张开,他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声也不再是那种死水被风吹动的声音,而是如同被烈火煮沸的池塘,血液似乎随时都会冲破血管迸射出来。 “这一切都是有征兆的,这一切都是有征兆的!”李嘉文疯狂地在心里暗示自己,他的心跳扑通一声忽然发出了宛如寺庙老钟被小沙弥用力敲响的声音,然后他两眼一抹黑,竟然因为太过紧张激动而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他急忙打开手机,去查询双色球的开奖结果,当那一串数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李嘉文的世界,崩塌了。 开奖结果是:17,18,19,23,25,31,02 一个数字,都没中! “我竟然会这么傻,我竟然会这么傻!”李天凉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世上哪里会有神仙,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不劳而获的白日梦,人如果总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妄想,那么就只会被现实无情嘲弄而已!” 李嘉文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打开手机找到了那条帖子,在帖子下回复道:“兄弟,或许你不知道,有个傻子把你发的数字当做了最后希望去买了彩票,然后理所应当的希望会破灭。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帖子,顶多损失几十块钱,毕竟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发了一串数字而已,可这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在种种的因果联系下,我选择了你,然后我被这最后的选择给压垮了,所以我想应该让你记住我,我叫李嘉文,我会在这条回复发出后死亡。” 都应该结束了,难道不是吗? 李天凉打开了窗户,爬了上去,这里是八楼,下面是水泥地,跳下去就是终结。 他忽然记起在大学时看过的一部异能美剧,那部剧的名字叫做《heroes》,在第一季第一集里,男主皮特站在一栋高楼的屋顶上,风吹着他的脸,他这样问着自己。 “它从何而来,这种渴望,这种需求,想去揭开生命奥秘却没有答案,我们为何在这儿,灵魂是什么,我们为何会做梦,漠不关心也许更好,但这不是人类的天性,也不是人类的本心,更不是我们存在的目的。” 说完之后,皮特张开双臂,像一只翱翔的飞鸟,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皮特相信自己能够飞翔。 其实他并不会飞。 李嘉文站在窗户上,看向了黑沉沉的天空,如果自己会飞,那将要飞到哪里,那里是否就是尽头和归宿。 他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他的血液声再次传来,平稳,安静,却似乎不再像是被风吹动的死水,那是在死亡面前忽然焕发出来的活力,深水泥潭里出现了泉眼,冒出了大量甘甜澎湃的泉水,堤岸不知被谁掘开了一道口子,死去的水顺着口子流了出去,变成了溪流。 而在他耳边,他听到有人在说着悄悄话,那应当是神仙在说话。 “人在决意要死的时候,往往会忽然顿悟,他们能看到平常所看不到的细节,能发现平常所发现不了的奇异,这个孩子体内堵塞的脉络,竟然在这一刻通顺了,他的意识也不会再被困在原地,可以顺着通顺的脉络去探查体内的丹田,已经有了修真的资格。既然你的那一串数字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么你应该去救下他,并将他收入门下。” “不,我不会去救他,你应该知道我的道,他与我还差两次缘分,所以我不会去阻止他死亡。” “你的道还真是奇怪,我一直不能理解,地球上六十多亿人,他能成为那个选中你数字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但你却依然还说缘分不够,你总说事事随缘,但当你这样刻意去在意缘分的时候,这缘分,还是缘分么。” “这也是我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缘分应该是最无迹可寻的巧合,而我却执着于这种巧合,但如果我不执着于它,那我,还是我吗?” 李嘉文猛然睁开眼睛,他惊慌地四处看去,然后大喊道:“是谁在说话,是神仙么,是你们在说话吗?” “咦。他能听到我们说话?” “不能吧,或许只是他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而已。” “是不是胡言乱语我试试便知,小子,若你能听见老夫说话,那你就喊出这八个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嘉文想也没想,开口大喊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听得到你们说话!” 世界安静了那么一秒,然后便传来了哈哈大笑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顿悟后竟然就能神识离体,这等资质怕是百年难遇,老鬼,你与他有缘,真不收下他?” “就算是千年难遇,缘分未到,我也不会收他,你倒是可以将他收下。” “我乃闲云野鹤,发过心魔之誓,绝不收徒,再说此子心性软弱,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要跳楼自杀,在自杀前还给你留下死亡通知,怪你害死了他,所以就算资质再好,肯定也熬不过修真之苦,所以罢了罢了,我们走吧。” 然后李嘉文就再也没听到他们说话了。 “你们还在吗?你们真的是神仙吗?”李嘉文抱着期望大声喊道。 “吵什么吵,大半夜不睡觉发神经,信不信老子去敲你家的门!”楼下有人推开窗户冲着李嘉文喊道。 李嘉文吓了一条,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哪里有什么神仙,只不过是自己怕死,所以才出现了幻听,这是精神病人常有的症状。 “如果我连神仙的话都能偷听到,那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我偷听不到的呢。” 李嘉文抬起头,看向夜空里的一个光点,那不是星星,那是一架夜行的客机。 “有本事,就让我听到客机里的空姐们在说些什么。” 他竖起耳朵,然后…… “小雨,那个富二代一直跟我要你的电话号码,我实在受不了三万块的诱惑,已经给他了哦。” 李嘉文猛然一惊,背上已被冷汗打湿。 他居然,真的听到了? 第二章:上听仙佛下听鬼神 “我听到了,我真听到了!”李嘉文对着夜空大声的喊了起来,然后他再试着去听她们还会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忽然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定是飞机飞远了,或者说是磁场干扰,我去听听楼下在说什么?”李嘉文侧耳去听,然后他又听到了。 “你想听老子在说什么?老子TMD现在就来敲你的门!有种你别跑!” 李嘉文立即傻眼了,这听倒是听到了,但那是因为楼下故意让他听到的,他急忙从窗户上跳了下来,然后搬起桌子就去堵住了屋门,果然,他听见楼梯上有人咚咚咚大步爬楼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停了。 “不要敲门,不要敲门!”李嘉文在心里默默祷告着。 可事与愿违,有人砰砰砰地用力砸着门喊道:“你不是要半夜鬼叫么,你不是不想睡觉么,开门啊,看老子陪你玩个通宵!” 李嘉文脸色慌张地堵着门,一句话都不敢说。 “龟孙子,我知道你在门后面,有种开门啊,看老子不在你脸上印下我45码的纯真大脚印!” 李嘉文哪里敢开门,他一个读书人,细胳膊细腿的,这门要是开了,挨一顿打那是轻的了,就怕这世道太乱,他长得干干净净,平时又不爱剪头发,这远看就跟个姑娘似的,这大半夜外面那大兄弟一肚子火气,要是把火气全浇在他身上,那可如何是好啊! “现在给老子装孙子是吧,前面不是喊得挺欢么,还说你听见了神仙在说话,那你听不听得见老子解开裤带要在你门前撒尿的声音啊?那声音应当是汹涌猛烈,怕是你这扇破门是无法阻挡老子的决堤大江了!” 李嘉文心想果然火气很大,自己现在只能不出声,要是出声了,那大兄弟必然要一直闹下去,这人就是这样,你不理他,他骂了几声踹了几脚就会走的。 果然,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外大兄弟终于累了,一切都消停了,可李嘉文却是不敢再住在这里,谁知道哪天就被那大兄弟给截了道,反正房租马上就到期,他又没钱续租,趁现在赶紧溜。 李嘉文捡了几件衣服,就连夜离开了出租屋,他确定身后没人跟着后,便拿着行李箱站在一家网吧前。 “糟了,我最后五十块钱都拿去买彩票了,连包夜的钱都没,这大冬天的这么冷,去哪过夜啊。”李嘉文一脸苦恼,然后他竖起耳朵,自语道:“我现在有了顺风耳,上听仙佛,下听鬼神,还怕挣不到钱么,我现在就听听哪里有人喝醉了要丢钱包玩。” 李嘉文竖起耳朵,屏气凝神,但除了网吧空调的噪音外,什么都没听到。 “一定是我的雷达系统侦察范围太广太杂才听不到,我先听听网吧里谁在看片。” 李嘉文深呼一口气,然后在心里暗示着自己,听到了,能听到,有人刚刚说了你插个眼我马上就传送过来,然后又说,完蛋了,巨魔用大棒子捅了我的屁股打断了我的传送,这酸爽,简直没谁了。 可这些都是李嘉文自己的幻想,他没听到。 “怎么失灵了,太近了所以听不到?”李嘉文不解,随后想,我听听白宫里的圣枪游侠在说些什么。 一片安静。 “糟了,我是不是聋了啊!” 李嘉文慌了,拖着行李走进网吧,然后便听到网吧喇叭在播音:“恭喜76号座白金大神在排位中获得五杀,请带着会员卡来吧台领取你的五杀奖励,巧克力奶茶一杯。” “原来我没聋。”李嘉文急匆匆地拉着行李离开了网吧,他站在大街上,看着对面的一家酒吧,心想酒吧里人多,再试一试,可是听不见,他看向一处还亮着灯的民居,心想或许开着电视机,可依然听不到,然后他跑到24小时的便利店前,透着关着的自动玻璃门看着收银员和客人说话,还是听不见! “为什么听不见?为什么我又听不见了!”李嘉文绝望地站在便利店前。 “原来不是我聋了,只是我疯了。”李嘉文傻笑道。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神仙,倒是精神病哪里都有,别说听到神仙说话了,有些人还说和嫦娥做过,说她虽然是三界第一美人,但到了床上该浪还是得浪,要不是因为他是纯阳之体,差点就在广寒宫精尽人亡。 李嘉文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这三年的孤僻已经让他与这世界格格不入,巨大的压力导致了他的神经极度衰弱,所以出现幻听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来也就只有傻子,会相信网上的一串数字能中大奖,也只有傻子,会站在出租房里说自己听见了飞机上空姐的声音。 李嘉文大笑着坐在了便利店的台阶上,客人们从店里走出来,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李嘉文,然后似乎生怕李嘉文这个傻子会扑上去咬他们两口,一个个匆匆地离开了,连原本想进去买老坛酸菜的人,都下意识的绕道而行。 “怎么,你们都瞧不起我是吗?别以为我大半夜拉着个箱子坐在地上发疯的笑就是个疯子,我只不过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实在是情不自禁才笑的,我才不是疯子,我才不是疯子!”李嘉文双眼发红地咆哮了起来。 客人离开便利店时,便利店的自动玻璃门是开着的,于是李嘉文说的话全部被收银员听见了,而收银员是个小姑娘,这三更半夜的客人都被外面那疯子吓走了,她一个人自然慌得急忙拿起手机报了警。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自动玻璃门也关上了,这种情况下,外界是根本听不到便利店里的声音的。 “喂,是110么,我这里是青浦区永盛大街307号24小时便利店,我店门口现在出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怀疑是一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请求你们能派人来把他抓走。” “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对方。” “对方男,身高一米七多,大半夜拉着个箱子坐在地上大喊大叫,情绪很激动,大喊着他不是疯子,我怕他箱子里藏有致命武器,所以就报了警。” “好的小姐,我们马上就会出警,请在我们到达之前做好防护措施。” 此时李嘉文已经完全呆住了,因为他隔着玻璃门,竟然将收银员和警察接线员说的话全都听到了! 先不说收银员,关键是他竟然连警察接线员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次也是幻听吗? 收银员挂断电话后就想去把自动玻璃门锁死,但李嘉文却是连行李箱都不拿就冲了进来。 小姑娘吓得脸色苍白。 李嘉文激动地抓住小姑娘的手,大喊道:“你刚刚说你怀疑我的箱子里藏有致命武器对不对,你刚刚是不是这样对警察说的?” 小姑娘被李嘉文抓着手,想跑也跑不掉,她没想到这疯子耳朵这么尖,隔着七厘米厚的玻璃门也能听见她的声音,此时她完全就吓懵了,大喊道:“不要杀我,我还小都没有交够十个男朋友回本呢,你要钱都在柜台里,要色的话请你带我去后面仓库,我不想被人看到……” 李嘉文愣了愣,心想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会玩,随后他想起正事,催促问道:“别和我扯犊子,我就问你,你刚刚报警时是不是说过怀疑我的箱子里藏有致命武器?” 小姑娘又不是傻子,哪里会承认,这要是承认了那还不是告诉这疯子,是我报警要抓你么:“没有,我没有报警,我刚刚只是对我男朋友例行检查才打的电话,这么晚他还能在三秒内接起电话,说明他没有在外面乱搞,我很欣慰!” “没有报警?”李嘉文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又出现了幻听,可他不相信自己疯了,他心里一发狠,伸手掐住小姑娘的脖子,面目狰狞:“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报警说我箱子里藏有致命武器!” 小姑娘被人掐住脖子吓得差点就尿了,可马上她发现这力道不对啊,这瘦弱的小子平时是不是手速不行,所以力道也不行啊,这完全没有要被掐死的感觉嘛。 原来是个花架子,小姑娘心中镇定下来,机智如我怎么会在智力上被一个疯子碾压,她一字一句道:“我真的没有报警,先生,我打电话的时候自动玻璃门是关着的,你不可能听到我讲话,所以你一定是听错了。” 听错了?真的是听错了? 李嘉文松开了小姑娘,然后他心中一阵悸动,他侧耳聆听,竟然听到了警笛声,他急忙甩腿就跑,连行李箱都不拿,七拐八拐确定安全后才停了下来。 停下来后,李嘉文又迷惘了,刚刚那警笛声不会也是自己的幻听吧? 因为自己下意识的坚信那小姑娘已经报了警,然后大脑就自动以为警察马上就要到了,所以这个时候出现的警笛声,并不是真的警笛声,而是大脑混乱而传达的错误暗示? 这明显已经是精神病人的症状! 可是…… 真的是精神病吗? 李嘉文揪着自己的头发,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跑去精神病院,那他百分之百会被关进去,这种情况下,要是还不承认自己是精神病的话,那就真的是精神病了。 “不,我不能就这样妥协。”李嘉文声音嘶哑:“我家离龙虎山就十里地,而龙虎山是道教发祥地,龙虎山开山祖师张道陵更是我国道教创始人,这世上有没有神仙,去龙虎山问一问就知道了!” 第三章:只有我不会死 幻听是出现于听觉器官的虚幻的知觉,是精神病人常见症状之一,尤其多见于精神分裂症。 精神分裂症病人的幻听症状在早期,会出现少量的、较单调的幻听,病人开始会对凭空而来的声音半信半疑,但随着病情加重,幻听量逐渐增多,幻听内容也逐渐丰富,并且极其逼真,病人在这时会丧失一定的自我认知能力,他能说出幻听里出现了几个人,是男的声音还是女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是自己熟悉的人还是素不相识的人,甚至能在幻听的基础上说出一个极其逼真的故事。 幻听里又有命令性幻听和评议性幻听等等,命令性的幻听里,病人常说听到某某要自己自杀,或者说听到某某要自己去杀某人,而病人在长期的幻听之下,会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然后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李嘉文知道自己这三年承受的压力很大,可他不相信自己会变成一个精神分裂者,那一切不可能是幻听,他要去龙虎山寻仙,他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因为自己走投无路,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所有的失意与落魄,只不过是上天故意将他逼向绝境,而一个人只有在绝境里,才能脱胎换骨。 而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身无分文,没办法买票回龙虎山。 在这三年里,他已经用光了朋友对他的信任,他负债累累,却无法偿还,曾经最亲的朋友,也害怕接起他的电话,不是世态炎凉,只是因为李嘉文太让人失望。 他看着手机里的电话簿,想着谁还能再信自己一次,但却似乎找不到。 留下来的都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这些人从没有跟他催过债,甚至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发祝福,李嘉文根本没脸再跟他们提借钱。 可是没有钱的话,他可能就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李嘉文咬着牙,决定再试一次,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挺久,那头的人应该也在挣扎着到底要不要接电话,但最终,电话还是通了! 电话能打通,李嘉文下意识便很高兴,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那边叹了口气,说道:“嘉文,我老婆要生了,而我一个月就三千多工资,老婆挺着肚子又不能上班,现在光房租都要七百多,再减去我和老婆的其他开销,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攒不到了。” 李嘉文的心沉了下去,他小声道:“小图,对不起,我连你老婆要生了都不知道。”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怒骂声:“又是那个不要脸的李嘉文?你问他,他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都借了两年多了,再不还我真要去他家住下了!” “你小点声,嘉文是我哥们,不准你这么说他!” “我凭什么小点声,他不务正业借钱炒股还怕人说?怎么,你还敢和我摆脸色?是不是不想过了?这孩子是不是也不想要了?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嫁给了你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李嘉文听着电话里的吵闹声,心里隐隐作痛,然后他急忙挂断电话,却是没有勇气再打下一个电话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想起自己这几年常跟朋友们说的一句话,我只借五百,借的不多,下星期就还,但他却一次性从所有朋友那里都借了五百,然后没过几天,又一个一个的打电话过去,还是只借五百,借的不多,下星期真的就还。 “我真是畜生啊!” 李嘉文低声呢喃,他苦笑着坐在路灯下。 昏黄的路灯,照耀着他略显消瘦的后背,蓬松凌乱的头发因为长时间没剪都已经要遮住他的眼睛,远远看去,满是萧瑟和落寞。 一阵冷风吹来,这个满是高楼大厦的城市,也失去所有温度,只能在寒冬里瑟瑟发抖。 并没有人抛弃我啊,只怪我做错了太多,而我现在又在做什么啊,先是投机取巧想要靠炒股一劳永逸,现在更是满心荒唐认为自己能听见神仙说话,是疯了,我原来是真疯了。 李嘉文掩面哭泣,好懦弱,为什么我会这么懦弱,就不能坚强一点吗。 去找一份工作,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去偿还债务,可这样能行么,除了朋友的钱,他还借了高利贷,那群人天天催债,恨不得把李嘉文的器官都拿去卖掉,怎么可能会给李嘉文十年时间。 没有退路了吧,真的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那一切只是幻听,那就让我变成一个疯子吧,或许变成了一个疯子,反而能找到一条出路。 李嘉文咬着牙,然后翻出了一个他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号码的主人叫宋沙儿。 记得那年,很多人都暗恋着宋沙儿,因为她很漂亮,但她也很强大,每当李嘉文不小心看到她的眼睛时,都会觉得她眼睛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刀,让人想要靠近但又不敢太近,而对于她的强大最直接的表现便是,跟她表白的男同学都被她无情嘲讽过,连李嘉文的三个室友也不例外,小图也是其中之一。 李嘉文清楚记得,宋沙儿嘲讽小图长着一顿能吃二十个馒头的脸,却偏想找个每天只吃水果的女友,肥猪和蛇精也要恋爱,你以为拍玄幻电影呢? 小图当时就被骂得绝食了,活脱脱从两百多斤的胖子减成了一个一百多斤的健壮青年,但即使这样也得不到宋沙儿的正眼相看,而在当时,李嘉文是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和宋沙儿表过白的男生。 不过,在李嘉文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室友们把李嘉文给灌醉了,醉后的李嘉文与醉前的李嘉文完全就是两个人,醉前的李嘉文老实斯文,即使脑子里有点什么也藏着掖着,一副以后是IT精英的模样。 而醉后的李嘉文,却是会把脑子里的小野心都暴露出来,动不动就说自己在三十岁前要成为第二个老马,找的女朋友不是熊黛林就是范冰冰,宋沙儿这类的只能当做二奶包养,一个星期还只宠幸一次,除非她开口求他,要不然都是拔鸟无情绝不留恋。 室友们很鸡贼的把李嘉文醉后说的话录了下来,发到了班级微信群里,炸出来一群潜水的骚.货,纷纷@宋沙儿,等着宋沙儿来一番精彩回复。 果然,宋沙儿是这么回的。 喝之前是死狗,脱光了站你面前都不敢干,喝之后是疯狗,漏电的电线杆你都敢日,明天你要是敢来上课,我就敢去男厕所堵你,你这个小赤佬! 李嘉文酒醒后就跟死狗一样在寝室里躲了一个礼拜。 似乎是这样玩很有意思,等到小图生日的时候,他们三个又轮番去灌李嘉文,一个个的手机早就已经打开了录音软件,就等着李嘉文大放厥词出尽洋相。 果不其然,酒过三巡的李嘉文对着手机咆哮道:“宋沙儿,老子现在在学校外面的七天连锁酒店门口,你有种就来,老子开房等着你!” 宋沙儿带着辣椒水就去了,据小图说,当夜李嘉文上手了,又是袭胸又是亲嘴,当然,之后李嘉文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这之后,李嘉文和宋沙儿之间就说不清道不明了,有人说两人可能是不打不相识,要在一起,可两人却从没承认过,不过毕业后,李嘉文是和宋沙儿租在一起住的。 其实李嘉文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宋沙儿的男朋友,就像宋沙儿说的那样,李嘉文在喝之前就是死狗,她脱光了站他面前他都不敢干,所以又没干过,又没口头承认过,只不过是合租,应该只能算半个男朋友吧。 李嘉文开始炒股后,就对宋沙儿很冷落,因为宋沙儿一直劝他,叫他不要泥足深陷,这世上并没有免费的面包,可那时李嘉文却听不进去,认为宋沙儿不相信他能做出一番大事,等到李嘉文亏得一无所有时,他觉得没脸再和宋沙儿在一起,于是便趁着宋沙儿上班的时候偷偷搬了出去。 之后宋沙儿一直有打电话给李嘉文,李嘉文却从没接过,于是宋沙儿便改成写短信,这几年里,她依然每过几天都会发一条短信给李嘉文。 宋沙儿的性格便是这样,她可以用最恶毒的话去嘲讽任何人,但一旦她认定了某人,就会花费一生去等待和守护,但她越是这样,李嘉文心里越觉得愧对她,他已经是废了,他不想连累宋沙儿。 当时宋沙儿从小图他们那里得知李嘉文四处在借钱,她便主动用微信把她的工资转给李嘉文,李嘉文立即将宋沙儿的微信拉黑,并威胁要是她再这么做连手机号也拉黑,也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理过宋沙儿,而宋沙儿则从小图他们那里一直打听着李嘉文的消息,。 李嘉文知道,只要自己开口,那么宋沙儿一定会帮他。 “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呢。”李嘉文拿着手机,惆怅地看着夜空:“不管你在不在,就算是我幻听也罢,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漆黑的夜空中,也不知在最深沉和最黑暗的远方里,到底都隐藏着什么秘密。 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这个城市很少下雪。 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轻轻走过,他走过的每一寸空间,都会被大雪覆盖。 “所有人都会死,只有我不会死,因为我的心,坚硬如铁,寒冷如冰。” 第四章:心如止水上善若水 远方的声音,在耳边如炸雷般响起,李嘉文闷哼一声,耳边竟然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他伸手抹了抹,用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然后发狂地大笑起来:“哈哈,这一切是真的,这一切是真的,我听见了神仙在说话,我又听见神仙在说话!” 李嘉文激动无比,然后想都没想就拨了那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的第一声,李嘉文清醒过来,忽然好后悔自己拨了这个号码,电话响的第二声,李嘉文开始祈祷,不要接不要接,电话响了第三声,李嘉文告诉自己,在响第四声的时候自己就挂掉,等到电话真响到第四声,李嘉文又说,已经有未接记录了,挂断也没意思了,然后第五声,第六声…… 这时候李嘉文慌了,她是不是不会接啊,她是不是不想接啊,她是不是早就换了号码啊,李嘉文胡思乱想着,不对,现在是半夜,她一定是睡着了,再等等吧,然后终于,电话在最后一声里被接通,但那边传来的声音,却让李天凉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你哪位?”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不友善。 李嘉文忽然觉得很愤怒,那种愤怒,是被背叛后的愤怒,在这一刹那,他才发现即使自己再装作无所谓,心里依然认定宋沙儿是他的,而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正被人肆无忌惮地掠夺! “这不是宋沙儿的电话么,你他妈是谁?”李嘉文生平第一次这么愤怒,愤怒到脖子上青筋暴起,血液像是熔浆一样闪闪发光! 那个男人立即像是一条被人惊到的响尾蛇一样,警惕地说道:“你觉得我是谁,这半夜三更的,我拿着沙儿的电话,你认为能是谁?” 李嘉文的世界,在这一刻开始崩塌,一砖一瓦,在那男人的一字一句里,支离破碎。 “倒是你,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又是来骚扰沙儿的吧?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你要是再打过来,我就打电话报警,如果你的手机号用的是你自己的身份证,那就听我一句劝,别再打过来了。” 电话挂断了。 李嘉文瘫软在地。 而在一间KTV包厢里,一个一脸正派的男人正拿着宋沙儿的手机,可就在这时,从洗手间回来的宋沙儿看到这一幕,立即愤怒无比:“杨龙,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杨龙吓了一跳,急忙将李嘉文的那通电话记录删除掉,然后讪笑道:“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宋沙儿一把将手机抢了过来,今天是她闺蜜的生日,所以她才陪到这么晚,期间这个叫做杨龙的官二代一直骚扰她,这让她不厌其烦,但却碍于闺蜜的面子,才没有离开。 “随便看看?你以为你是蒙多想去哪就去哪啊?敲你那一脸正派的样子,是不是每天都照镜子练习几千次才练出来的啊?以后别白费心思在脸上面,先把你的心弄正一点再出门行吗?” 杨龙脸色铁青,被骂得哑口无言。 宋沙儿原本还想再骂,这个时候却收到了一条短信,发短信的人备注是“嘉文皇子”,当宋沙儿看到“嘉文皇子”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她一口气冲出了KTV,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点开了李嘉文的短信。 “祝你幸福。” 只有短短四个字,宋沙儿苦笑了起来,又是这四个字,为什么又是这四个字,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词语来传达分手的决心么,为什么在选择离开后,还要说出幸福呢。 宋沙儿心里就如同火山爆发,她按下回复,发狂地写道:“李嘉文,我要cao死你这个王八蛋!” 心灰意冷的李嘉文看到这么一句话,以为是那个男人回的,于是他也回道:“我cao死你还差不多!” 宋沙儿立即傻眼了,这算什么,分手后还做情人,亦或者是他纯粹的就是在骂她? “那你来啊,我在徐汇区美罗城门口等你!” 李嘉文正一肚子火气,没想到前女友的男朋友居然这么嚣张,竟然要约架,那约就约,不揍你老子就活该戴绿帽子! “你等着,老子两个小时就到!” 宋沙儿没想到李嘉文真要来,这是什么剧本,是因爱生恨呢,还是因为李嘉文现在有了新女朋友,所以决定来把之前没上过的前女友上一遍? 两个小时就到,是坐高铁还是坐飞机? 自然不是坐高铁和飞机,其实李嘉文偷偷搬走后并没有离开这座城,只是去了隔壁区,因为这座城实在太大,也不怕会相遇,两个小时是因为他没钱打的,只能靠自己下半身的11号“公交”。 此时他热血上头,心想自己只不过是作为前男友和宋沙儿发了一句祝你幸福,却这样被挑衅,真是连条狗都敢把他李嘉文不当人看了,反正已经一无所有,就和你来个生死了断! 李嘉文独自在黑夜里行走,身后是无法改变的过往,身前是义无反顾的挣扎,如果真的没有选择,那便不再选择,低着头往前走,直到停下。 停下后,他愣愣地看着在寒风里默默等待的那个女孩。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那个女孩站在美罗城口,雪落在她身上,像是停留下来最美的风景。 “你,居然,真的来了?”宋沙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其实以为自己会白等一场,等天亮,阳光露出笑脸,她便只能独自的强大,去微笑面对任何人,却不曾想,她苦苦哀求时他不曾出现,她破口大骂时他却裹挟着凄风白雪而来。 宋沙儿哭了起来,她坚强如刀的眼睛里全是柔弱。 李嘉文站在十米之外,不敢再靠近,他没想到等他的人会是宋沙儿,他本能想要逃走,但她哭得那么难过,难过得好似要死去。 “你不要哭……”李嘉文声音哽咽:“我不知道是你在这里,我现在马上就走。” “你要去哪!”宋沙儿止住哭泣,她发了疯地跑到李嘉文面前,扯着李嘉文的手,生怕李嘉文再次消失:“我不要你走,你要是非要走,我就打断你的腿,我看你的腿断了之后,你还能从我身边逃走吗!” 李嘉文下意识就低下头去,像是个犯错的小孩,不敢去看宋沙儿的眼睛:“你都有男朋友了,我不走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男朋友了?”宋沙儿不解道:“谁跟你嚼舌根说我有男朋友了,除了你,我根本就没有过!” 李嘉文不明白了:“可是我前面打电话给你,是你男朋友接的电话啊,我挂断电话后,想着给你发个祝福,却没想到你男朋友那么凶,发短信骂我,我什么人啊,哪里能忍,就和他约在这里干架,没想到他不敢来,你反倒来了。” 宋沙儿是什么脑子,立马就想明白了,原来杨龙拿她手机不是看她的**,而是接了李嘉文的电话,还骗李嘉文说他是宋沙儿的男朋友。 “笨蛋,今天是我闺蜜生日,所以我们在美罗城七层好乐迪唱歌,唱歌的时候有个男的一直骚扰我,我就借口去厕所,手机和包不小心落在包厢里了,那个男的拿了我手机接了你的电话,他是骗你的。” “原来是这样……”李嘉文傻眼了,然后就蒙圈了,如果是误会的话,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既然误会解开了,我就先走了。” “误会什么时候解开了?”宋沙儿却是满脸彪悍:“你不是发短信说要那个死我么,你倒是说到做到啊。” “没有,我以为是那个男的发短信骂我,我才那么回的,不是回给你看的。”李嘉文试着把宋沙儿拽着他的手弄开,宋沙儿却是死死抓着不放。 “你先松开。” “不松!”宋沙儿倔强道。 李嘉文心里一暖,道:“你先松开,我不会跑的。” “我不信!” “那好吧,你就拽着,但别拽得这么用力,我衣服都要被你拉破了。” 李嘉文看着宋沙儿姣好的面容,心里五味陈杂,但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不知名的地方,又有人在开始说话。 “他要和那姑娘在一起了,这姑娘人不仅漂亮,对于感情还这么专一,他们在一起也是不错的决定,修仙什么的,只能留给那些能耐住寂寞和孤独的人,他就算了吧。” “修仙悟道,一个闭关动辄便是三年五载,哪里是凡人所能忍受,更别说娶妻生子的凡人,他们心思杂乱,哪能明白心如止水上善若水的大道。” “唉算了算了,没意思,我们走吧,这小子凡间因果太重,浪费了他那顿悟出来的大好天赋了。” 随后那些声音便消失了。 李嘉文看着夜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在看什么啊,雪好像越下越大了,你跟我回家吧。”宋沙儿抱紧李嘉文的手臂,她看着李嘉文的脸,总觉得有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李嘉文低下头看着宋沙儿。 如果现在就放弃,选择跟宋沙儿回去,那么,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他们会过得贫困潦倒,甚至是连孩子都不敢要,因为要还债,因为欠太多。 宋沙儿会在时光里被磨去所有菱角,她会放弃漂亮的衣服,她会放弃名贵的化妆品,她会在忙碌中变得世俗,为了几毛的青菜价格而与小贩争吵,穿着围裙走在大街上被小孩追着喊阿姨,却再没人记得她当年的风华美丽。 这是不对的啊,这是残忍的啊。 李嘉文用力地推倒了宋沙儿,从宋沙儿的钱包里抢走了五百块钱,然后他在大雪里渐渐远去,不顾宋沙儿歇斯底里地呼喊,任她在大雪里不停地摔倒。 他仰头看着天空,雪花落进他的眼睛,融化成了泪水。 “不要再跟过来了,是我对不起你,在接下来的余生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赎罪,哪怕是这条命,我都会给你!” 第五章:龙虎山寻仙 雪,越下越大,李嘉文来到了火车站,买了去鹰潭的车票。 宋沙儿一直打电话过来,李嘉文没有接,于是她改为发短信,她应该很难过很愤怒,也很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李嘉文要去找她,找到她之后却忽然将她推倒,还抢了她五百块钱,这到底是为什么,怎样的一个男人才会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情。 可她却把所有愤怒和不理解都压在了心里,她的短信里根本没提李嘉文把她推倒抢走她钱的事情,她只是在哀求他回到她的身边,她说她知道他过得很苦,她说她能陪他度过所有的难关,她还说,李嘉文,你千万要挺住,千万不要做傻事。 李嘉文坐在火车上,默默地将手机关机。 此生遇你,何其大幸,只恨误入迷途,不能自拔,现如今只能铁石心肠,万不敢将你牵扯进来,只望你将我忘记,寻一个更好之人,过一生荣华,享今世安平。 这在一刻,他的心开始沉寂,他似乎能闻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恶臭,此去龙虎,成功的希望只有亿万分之一,比中彩票的概率还要低,他已经做好了被人当做疯子给赶走的觉悟。 到底是绝望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把希望寄托在神仙身上。 既然如此,就彻底的疯狂一把。 龙虎山是中国第八处世界自然遗产,世界地质公园、国家自然文化双遗产地、国家5A级旅游景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龙虎山是道教七十二福地之一,是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祖庭,张道陵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世袭道统63代,奕世沿守1800余年,他们均得到历代封建王朝的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形成中国文化史上传承世袭“南张北孔(夫子)”两大世家。 这里曾是名副其实的“道都”,是道士的世界王国。 李嘉文还记得小时候,他经常会跑去龙虎山玩,那个时候他对龙虎山最直观的印象便是这里真的太大了,用脚走的话,走个几天也走不完,而另一个让他记忆深刻的便是,水浒传里那一百零八将,便是从龙虎山的镇妖井里放出来的。 想着四大名著里都有提到龙虎山,李嘉文一直都以自己是龙虎山的一员而感到自豪,可等他长大去了外地,却发现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龙虎山是什么,他便也渐渐觉得只不过是几座山而已,没什么值得自豪的。 可这一次回来,他却发现家里有了大变化,原本门庭冷落的天师府在重建后,居然变得门庭若市,到处都是人影,四处都是人声,原本的清心寡欲,变作了喧嚣繁杂,当每五分钟都有几十个人掏钱买票说说笑笑进出这个地方的时候,这里已经不再像是一个仙人的清修之地。 李嘉文掏出了身份证,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本家人,这样他就不用买票,但检票员却怕他的身份证是借来的,所以故意说着家乡话,想要看看李嘉文能不能听懂,李嘉文心知肚明,用家乡话回了一句后,便心思沉重的走进了天师府。 这里能寻到神仙吗? 李嘉文没有在园内四处闲逛,直接便去了天师府正殿,在天师府正殿前,游客们排着队,一个道人从镇妖井里打出井水,用一次性塑料杯接满一杯井水,以十块钱的价格卖给游客,游客先喝一口,然后将剩下的水用来洗手,寓意祛病除灾,保一年太平。 原本是很好的寓意,但是当以十块钱一杯的价格卖出去的时候,便让人觉得心里起了疙瘩。 李嘉文排着队,到他的时候,他没有接道人递过来的水和功德箱,而是问道:“道长,我想见你们的观主,不知道我去哪能见到他?” 道人瞥了一眼李嘉文,淡漠道:“你只要为这世上贫苦人家出一份力就行,最低捐一万块钱,那你就能见到我们观主了。” “一万块?”李嘉文为难道:“我没有钱,我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而已。” “施主,你年纪轻轻四肢健全,去哪挣不到一万块,若你诚心来此,就不该省那三四个月的工资,要知道那一万块可是你捐出来的功德钱,若你这点悟性都没有,又怎么能见到我们观主,从他那里听到天地真意,以此来解答你心中疑惑呢?”道人满脸大义与高深。 “可是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而已,很普通的问题。” “既然是很普通的问题,那你就问我好啦。” 李嘉文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排队的人群,他咬了咬牙,还是问了出来:“道长,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原本李嘉文以为自己这样问会被人当做笑柄,但当他这样问时,所有排队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没有抱怨李嘉文耽误他们的时间,也没有嘲讽李嘉文是个疯子,而是全部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道人也肃然庄重起来,他将功德箱放好,负手而立:“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神仙?秦始皇在问,汉武帝在问,唐太宗也在问,而到了现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候,仍然有无数人在问,即便有很多人已经站在了科学的角度,认为还相信神仙是可笑的事情,但我们仍然坚持着自己的信仰,既然连外星人都能存在,神仙为什么不能存在?” 神仙是存在的? 李嘉文心里激动起来,问道:“那么你见过神仙吗?” 道人自嘲道:“小道法力微薄,资质有限,哪里能有那大机缘见到神仙。” “那么你们的观主呢?他有没有见过神仙?”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自己去问我们观主,但我前面说过了,得要至少一万块的香火钱,小伙子,不是我们世不世俗的问题,而是如果你连这点付出都不愿意,凭什么去索取?要知道我们观主日夜苦修,根本没时间去搭理这些凡尘之事,他有没有见过神仙,这等天大机密,岂是我们能够随便就探听到的?” 道人的话一出口,后面排队的人里立即就有人站了出来:“道长说得极是,我最近心里一直不安,觉得有大难临头,所以才来这寻个寄托,听道长一言,觉得踏实了许多,但为了以防万一,我愿意捐出十万,为天师府添砖加瓦,只求得见观主一面。” 道人见状,急忙推开李嘉文,去和那人亲密详谈去了。 人们一个个围了过去,李嘉文站在边缘地带,苦笑了起来。 他原先还怕别人会说他迷信说他封建说他是疯子,此刻才想明白,来这里的人都是对仙神心存幻想的人,他们又怎么会去嘲笑李嘉文。 可这里却应该找不到李嘉文想要的答案。 他转身离开,一头扎进了大山之中。 天师府已商业化,大山之中虽然也有很多的游人,但因为占地极广,所以一些山头上仍然是清修之地,想必要是真有仙人,也当是在山顶之上沐浴日月精华,以朝露清风为食。 他先去了仙水岩,看了一下悬棺,在龙虎山共有202座悬棺,专家考证认为,龙虎山的崖墓悬棺群,距今有2600余年的历史,悬棺之谜,已是千古之谜,无数专家为它皓首穷经,却仍然难以理解在古代,人们为何要把棺材葬在悬崖峭洞之内,又是如何将棺材放进百米高的悬崖峭洞。 小时候,长辈们总告诉李嘉文,那些悬棺其实都是修道有成的大道士放上去的,其中有一个棺材里面葬着的便是一位神仙,而其他棺材里都是普通道人,这么做的原因,便是为了防止无知的人类去盗取神仙的尸体。 而李嘉文没有本事飞檐走壁,所以也无法去打开那些棺材一一验证,于是他和上千人一起在桃花洲上看完了仙水岩的吊棺表演后便离开了。 随后他开始爬山,入目之处,从仙桃石,到僧尼峰,再到象鼻山,蜡烛峰等等,他一座座攀爬,爬到筋疲力尽,但却一无所获。 天色渐晚,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山峰凉亭内停下,他看着远处的仙人城,心想也许神仙修道修累了,也会去与凡人同桌而饮,但即便仙人就从你身边经过,你也不知道他就是仙人。 “真傻啊。”李嘉文自嘲地笑了笑。 他闭上眼睛,蜷缩在凉亭里,在群山环绕中,沉沉睡去。 隐隐地,有仙人在高歌。 “此去经年,一千五百载,琼楼玉宇皆浮梦。当是如此,万千红尘中,一瓢弱水住心头。我翻手,风骤起,我覆手,云狂涌,环视宇内,谁能睥睨,可叹笑傲天下时,却不见灯火阑珊处,窈窕那身影。” 李嘉文猛然惊醒! 然后他看见,在黑暗里,凉亭外,站着一个年轻道童,他手持桃木剑,脚踩过江苇,身披星辰光,口含天地气,俨然一副云游归来的仙神模样! “神仙!神仙!你是神仙!” 第六章:现实与虚幻 李嘉文激动地大喊了起来:“神仙,你听到我的祷告了么,所以你才来见我了么,我能吃苦,我能枯坐,我能放下执念,只要你帮我还清俗世债务,让我的家人朋友都过上安稳的日子,我就愿意永生永世在你身边做牛做马!” “神仙?”那道童发出一声疑问,然后笑道:“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神仙,就算我是神仙,这世上那么多想要服侍我的人,他们愿意拿出全部身家来换得我身边的立足之地,但你却还需要我去帮你还清俗世债务,这般自掉身价并且因果气极重的事情,你认为我会去做吗?” 道家讲究斩断自身因果,远离红尘俗世,最不喜的便是沾染太多因果,这样会让他在修道路上徒增许多变数。 这也是为什么道士总隐居深山中,只有那些道行不深的小道士才会在人世走动,一旦他们明悟,便会一心求道,再不理人间因果。 李嘉文却是不懂其中奥秘,不解问道:“神仙不都是功德无量的吗?” 道童摇头道:“你们错了,神仙并不就代表功德无量,若是功德无量就能成为神仙,那么只要为善那就人人都能成仙了。神仙是修来的,是争来的,只有与天争命,方能成仙,若是不争,你百年就寿尽,凭何称仙?可若争了,那便有了冲突,只要起了冲突,那便不是功德。” “凡间所谓的神仙功德无量,只不过是那些还不是神仙的道士为了名利和虚荣才流传下去的故事,真正的神仙做了什么普通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的。一个神仙,他能活一万年,在一万年里,他做了一件‘流传千古’的事情,便被你们说成是功德无量,可那所谓的‘流传千古’的大功德,对于神仙来说或许只不过是打了个哈欠而已,漫长的一万年里,他大多时间都是为了自己而在苦修,为的并不是你们。” “所以说,神仙可以为善,但并不代表必须为善,也不是为了你们而为善,他们为善时的心情、想法都很重要,就跟一个大奸大恶之徒一样,在他心情好的时候,他们也会给乞丐一个硬币。只有还没有斩断凡心的小道士才会在红尘历练时想着要救死扶伤,真正的神仙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有免费的面包时,他们也会去排队,有人抢劫时,他们也会逃跑。” “每个神仙修的道都不一样,所以他们的想法也不一样,但在漫长的时光里,只有心性坚定之人才能熬下去,试问,你活了一万年之久,看尽了生离死别和兴衰更迭,你还会为某个凡人的愁苦而跟着去愁苦吗?” 李嘉文似乎有些明白了,就比如此时的李嘉文,他不会再去为秦始皇焚书坑儒而痛心,也不会为三国血流成河而悲愤,这并不代表他是个恶人,只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类悲壮凄凉的历史故事已经看得太多,心底会麻木,会想这一切只不过是时光流转的一个片段而已。而对于神仙漫长的生命来说,所有的一切都会变作无关紧要的历史而已。 既然连朝代更迭都只是一个片段,那么李嘉文现在的愁苦,并不算愁苦,他所谓的寻仙,也打动不了任何人,即便他此刻从山崖上跳下去,神仙也不一定会去拦着,并不是因为神仙是邪恶的,只是因为神仙已经看了太多。 “你懂这么多,你还不是神仙吗?”李嘉文问道。 道童惭愧一笑:“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是一个寻仙人而已,我刚刚说的那些,其实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做不得数。” “但是按你的意思来说,神仙是一定存在的,对吧?” “神仙到底存不存在。”道童先是仰头看天,随后低头看地,最后看向李嘉文。 天地人,他看了个遍。 “只要你心中坚定,那么你认为他存在,那他就存在,若你认为他不存在,那他就不存在。” 李嘉文低声将道童的话念了一遍,不解道:“你的意思是,神仙并不存在,但只要心中坚定,即使他不存在也存在?” 道童笑了笑,道:“不,我的意思是,神仙他存在,但如果你心中坚定认为他不存在,那么即使他在你面前腾云驾雾,你也会把那当做幻觉。” 李嘉文如遭雷击,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他并没有幻听,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个世上,总会有另一个选择。 只有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你才会看到那个选择,李嘉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起了头:“神仙,你一定就是神仙,求求你帮帮我吧,求求你帮帮我吧!” 他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前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漫天的黑暗和寒冷,在大肆地喧嚣着,似乎在嘲讽李嘉文的无知和可笑。 “你在哪?”李嘉文惊慌失措地大喊起来,他觉得唯一的希望已经从他指尖溜走。 “你出来啊!”李嘉文跪在地上,然后疯狂地磕头:“你出来啊,你出来啊!” 可是那个道童,就跟从没出现过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李嘉文缓缓地爬起身,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假象,那个道童便是他心底里还抱有侥幸的他,他创造那个道童去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如果你心中坚定认为他不存在,那么即使他在你面前腾云驾雾,你也会把那当做幻觉。 这是最能迷惑人心的话了。 李嘉文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么一篇微小说,小说里的主人公是个小女孩,她一直和妈妈说在她的房间里有人,可妈妈在女儿房里翻了个遍也没发现异样,女孩以为妈妈不相信她,每天每夜都哭着喊着说房间那个人害得她没办法睡觉,妈妈很生气,便打了女孩,女孩拿起剪刀,对妈妈说,我现在就把房间里的那个人杀掉,然后女孩将剪刀刺入到了她自己的胸口,血流了一地,生锈的剪刀不知为何那么锋利,即使是在女孩快死的那一刻,她还在大喊着,妈妈,你快看,我刺到她了,我刺到她了! 此时的李嘉文,就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小女孩。 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幻。 他一直认为存在的那个道童,是不是就是他自己?那个一直在讲话的神仙,是不是也是他自己?如果那不是他自己的话,那么他们是谁,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到他们,为什么? 在最分明的黑与白里,忽然出现了灰色地带,李嘉文觉得自己正走在这灰色地带里,孤独,寂寞,不知该怎样抉择。 即使他在你面前腾云驾雾,你也会把那当做幻觉。 李嘉文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寻仙了,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正确的判断,就连这个世界,他都怀疑是不是只是一个电脑游戏,他只不过是被一名玩家操控的游戏角色而已。 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孤独彷徨,在这一刻都没有办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李嘉文连夜离开了龙虎山。 他路过家门而不入,他不希望父母看到精神崩溃的他,既然已经去过了龙虎山,那么现在应该去另一个地方了。 神仙给不出答案的话,那么他希望科学能够给他答案,他要认清自己到底是活在虚幻里还是现实中。 徐蜜阳是通过自学成为的一名心理医生,她的证才拿到不久,这家私人心理咨询工作室也才刚开不久,并没什么生意,因为她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没有哪个家属会放心把有心理疾病的家人交给徐蜜阳。 李嘉文是从电线杆广告上看到徐蜜阳的心理咨询工作室的,他走了进去,坐下,将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掏了出来,道:“医生,我只有三百块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觉得我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徐蜜阳放下手上弗洛姆著作的《逃避自由》,打量着这个单独来到这里的病人,他还年轻,长得很干净,但此时脸上全是迷惘,再加上他快要遮住眼睛的头发,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索他眼睛里的秘密。 “我可以不收你的钱,只要你愿意长期作为我的临床病人供我研究的话。”徐蜜阳并不缺钱,她只是出于纯粹的喜欢心理学才成为了一名心理咨询师,她喜欢那种掌握别人心理的快感,那会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就跟神一样。 李嘉文愣了一下,随后他也开始打量徐蜜阳,她戴着眼镜,眼镜下的瞳孔里充满着好奇和自信,精致的小嘴似乎早就做好准备要说出一些惊天之语出来,这样年轻的她,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找到属于她的第一个病人。 他把三百块钱放回裤兜里,徐蜜阳将这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翘起,好似已掌握和洞悉了一切。 “说吧,把你所有的疑惑和苦恼都说出来,我会聆听,我会解答,我会帮助,在这里,你将得到最好的!” 李嘉文咬了咬牙,只要他张口,那这一切都将被记入档案,不管他是不是一个精神病,他都会被盖上精神病这三个字的印章。 可没有选择了,不是吗? “我认为,我能听见神仙说话,我还认为,我看见过神仙,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很短暂,就跟泡沫一样会忽然消失,我原本在想,神仙就应该这样神出鬼没才对,但同时又在想,这一切可能是自己的幻觉,所以我来这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或者说,想要得到治疗。” 第七章:心理咨询师 徐蜜阳认真地听着李嘉文所说的每一个字词,并没有因为李嘉文说出神仙二字而表现出任何异样,因为不管从病人口中听到怎样天方夜谭的事情,那都是可能的。 “你说你能听见神仙说话,那你还记得他们都说了什么吗?” 李嘉文想了想,然后将炒股借高利贷以及到龙虎山寻仙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么说,神仙是在你心理压力太大想要轻生时才出现的,而这神仙却只是出现而已,并没有给予你任何帮助,甚至是连劝你不要跳楼都没有,只不过是你自己觉得好像寻到了新的出路,才坚持到了现在,对吗?” 李嘉文点了点头。 “所以你认为,是因为你害怕死亡,所以才在勇气用尽的时候自己给自己虚构出了一个神仙,然后以此来逃避现实,对吗?” “这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神仙真的存在,但我却以为自己得了精神病,其实我并没有精神病。” “你觉得神仙真的存在?”徐蜜阳的眼角很好看,所以当她认真看着李嘉文的时候,李嘉文会下意识逃避。 他看着桌面,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所以说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虚构出来的,一种是一切都是真的,但你却不敢相信,以为是假的,对吗?” “对的,我现在很困惑,陷入了极度混乱里。” 徐蜜阳拿着笔将李嘉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你现在有没有听见神仙在说话,或者,在你的身边,现在是不是坐着一个神仙?” 李嘉文苦笑道:“如果有的话,那我肯定会告诉你的。” “你说你曾经在地面上却听到了飞机里的声音,也能隔着别人的电话听见警察接线员的声音,那么你试一试,能不能听到街对面那家复印店的老板娘现在在说什么?” 李嘉文屏气凝神,然后道:“我听不见,这些天我一直在尝试,但都没有成功。” “那这么看来,我们还需要进行长期观察,等到你再次能听到的时候,我们再做进一步的了解。” “那我到底有没有精神病?” 徐蜜阳笑了笑,若是李嘉文到其他心理咨询师那里,那么他肯定会被确诊为精神病,但她却没有这样做,因为这是她的第一个病人,她说:“你现在还算清醒,如果你不清醒的话,那么你就不会自己跑到我这里来寻求帮助,而对于主动寻求帮助的人,我不会那么快就给出让人绝望的回答。”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世上也许真有神仙,所以并不是我有精神病,只是神话文明的忽然出现太让人难以接受,所以我才以为自己有了精神病?” 徐蜜阳并没有同意这个观点,也没有否认。 “这世上没有人能证明神仙的存在,也没有人能否认神仙的存在,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精神病,还得再做调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做一些相对简单的实验。” 她拿出一支钢笔,问道:“这是什么?” 李嘉文道:“钢笔。” “是用来做什么的?” “写字。” “难道这不是金箍棒么,用来捅天的。” 李嘉文笑了笑。 徐蜜阳拿出手机:“你打个电话给习.大大吧。” 李嘉文道:“我没有习.大大的电话号码。” “那你打个电话给你自己吧。” 李嘉文愣了愣,然后他接过手机,按下了自己的号码,道:“我手机关机了,但这是我的号码,你可以联系到我。” 徐蜜阳将号码存好,道:“你看,你表现得很正常,甚至脑子转得还很快,根本没有精神不正常的表现,所以不要急,我们慢慢来。” 李嘉文知道她是在帮他,一旦她确诊李嘉文有精神病,那他很可能就会被送到精神病院里,从此一生都会困在混乱与迷惘之中。 她现在在引导李嘉文,让李嘉文坚信自己还不是精神病,即使李嘉文口口声声说着神仙。 而在徐蜜阳的笔录里,她是这么写的:“病者因为压力太大而造成大脑混乱产生了幻听和幻视,但发病次数不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不正常表现,若能即使对其进行心理引导和矫正,当有治愈的可能性。” 这一段话她只会写在本子上,却永远不会告诉李嘉文。 “我这里有一些药,能帮你缓解精神压力,但最主要的还是你自己要让大脑放松下来,不要去想高利贷的事情,就当做你现在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七岁小男孩,每日都迎着风和阳光在奔跑,我们看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是否还会不会听见神仙说话。” 李嘉文离开徐蜜阳的工作室后,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因为他觉得现在不再需要单独去面对一切,因为徐蜜阳不会去嘲笑他,骂他是个疯子,反而会与他并肩作战,和他一起去探索现实与虚幻之间的秘密。 他找到一个公园,决定今晚就在公园里长凳上熬一夜,他打开手机,发现宋沙儿给他打了四十六通未接,以及七十多条短信,他翻开短信一条一条看完,心里全是暖流。 她说不管他做了什么决定,她都不会怪他。 她还会继续等他。 李嘉文看完短信后,为了省电,又重新将手机关机,然后他坐在长凳上,看着落日的最后余晖。 如果真有神仙,那该是多好啊。 他们可以乘着风追着落日飞翔,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永远不会有黑夜,因为他们离阳光是那么的近,近到触手可及。 李嘉文伸出手,透过指缝看着夕阳,恍惚有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太阳握在手中。 他慢慢握紧拳头,但并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太阳落了下去,灯火亮了起来,一些老人带着孩子来到了公园。 三个小孩在路灯下玩起了捉迷藏。 第一个小孩躲到了李嘉文身后,口里不停念着:“找不到我,找不到我……” 第二个小孩却是绕到了第三个小孩的背后,就跟一个影子一样,总是躲在第三个小孩的死角里,相信他心里一定在喊:“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找人的那小孩似乎有点笨,也有点心急,他只是找了五分钟就放弃了,跑到了爷爷身边,早就忘记了自己还在玩捉迷藏的游戏。 李嘉文觉得他和那找人的小孩很像,找不到,也看不到,更没有耐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傻,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这世上哪个心理医生会承认神仙是存在的,一旦从徐蜜阳嘴里听到神仙不存在这几个字眼后,他李嘉文该怎么办? 是放弃这最后的希望,回到现实之中? 可就算神仙真存在,那又怎么样?他们会帮助他吗?要是会的话,那早就该帮他一把了吧? 他心里乱糟糟的,急忙将徐蜜阳开的药拿出来吃了两粒,他告诉自己要静下心来,要放松,不能胡思乱想,就是因为总这样给自己压力,他现在才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然后慢慢地,他的思绪开始发散,融入在平和的灯光下,徜徉在不知名的世界里。 “李嘉文不在出租房里,据房东说他已经离开好几天了,应该是逃走了,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一直关机,这小子胆子够大啊,连我们的钱也敢不还,上次我就说要把他的器官拿去卖,别说再给他半个月时间,就算给他一辈子,他也凑不齐钱。”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他以为他躲起来就有用吗?他能躲起来,他家人能躲起来?这种狗东西,只会顾自己,哪里会顾及家人。走吧,现在只有去他老家一趟了。真TMD烦,老子最烦熬夜开车了!” 李嘉文飘散出去的思绪瞬间幻灭,他猛然大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发现公园里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那些带着小孩的老人也都走了,偌大的公园就只剩他一个,凄冷而孤独。 他急忙将手机开机,发现有三通未接,正是催款人刘强。 “我又听到了……” 李嘉文不知是兴奋还是害怕,他只能打电话给徐蜜阳。 徐蜜阳躺在浴缸里,百合花的香气让她全身都放松下来,今天她终于接到了第一个病例,这将是她真正走出去的第一步。 不过这个病人的病情还没有严重到无法救治的地步,至少他还知道听见神仙说话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而且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理性和挣扎,他现在处于崩溃的边缘,往前一步,是万丈悬崖,不可自拔,往后一步,是复归本心,抱元守一。 徐蜜阳心想自己一定是玄幻小说看多了。 这个时候,她的电话响起,她起身,露出诱人的身姿,她也不给那美丽的**披上一件遮掩之物,就那样原始地站在窗户边,接听了李嘉文的电话。 李嘉文情绪很激动:“我听到了,我刚刚又听到了,刘强他们要去找我家人,他要对我爸妈不利!” 徐蜜阳声音平静,不起丝毫涟漪,这是一个心理咨询师必备的技能之一:“冷静,别激动,慢慢说,刘强是谁?” 李嘉文深呼一口气,道:“刘强是我的催款人,我借了高利贷很久没还,他们以为我躲起来了,所以要去我家找我爸妈。” “你现在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第八章:安抚 李嘉文将他所在的地址告诉了徐蜜阳。 徐蜜阳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当时李嘉文说他只剩三百块钱的时候,她就该想到李嘉文可能没有地方住,要不然他不会这么晚还待在公园里。 一个精神病人,在这么晚单独住在公园里,这是对病情很不利的事情,陌生的幻境,无处可躲的黑暗和冷风,会让他的神经不停紧绷,导致他再次陷入混乱。 可是…… 徐蜜阳嘴角微微翘起,她没有像白天那样穿正装,而是披上一件白色小棉袄,和一件白色小短裙,露出修长美腿,她这个打扮上公交车的话,肯定会惹来无数的咸猪手,而在半夜独自出现在公园,那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控制。 她拿起包,然后在包里藏了一把匕首。 徐蜜阳对李嘉文起了戒备之心,但却又故意穿得很性感想要看看李嘉文会怎么做。 半夜三更,一个自称听见神仙说话的男人约她去公园见面。 想想都有意思。 她开着她的奥迪TT来到了公园,确保她一打开包就能拿到匕首后,她自信而平静地走向了那个满脸颓丧坐在地上的男人。 李嘉文看到徐蜜阳后,立即跳了起来,他快速地接近徐蜜阳,满脸激动和疯狂, 徐蜜阳伸手到了包里。 “你帮帮我,他们要去找我的家人了,如果我的家人因为我而受伤害,那我真的会生不如死的!” 徐蜜阳依然没有放松警惕:“你要我怎么帮你。” “他们从上海开车到这里大概需要七八个小时,所以我希望你明天早上能去我家门口守着,一旦看到两个行为诡异的高胖男子后就报警!” “你怎么不自己去守着?你也可以通知你的家人,让他们先出去避避风头。” 李嘉文低下头去,脸上全是落寞和自责:“我没脸回去,也没脸打电话给他们。” 徐蜜阳明白了,她将手从包里拿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把匕首,竟然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害怕你是一个坏人,害怕你装作是精神病人来接近我,然后趁我没有戒备的时候,在这个时间点把我约到这里来对我行凶。”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坦然自若,根本没有任何觉得不妥的神色。 若是其他有些尊严的男人,一定会极其愤怒,一个女子随身带着匕首去防备着你,这是一件很伤人的事情,就跟一个男子随身带着杜蕾斯去找女人一样。 但李嘉文此时已没有任何那样的想法,反而是自嘲道:“就算我不是坏人,但我也可能是一个神经病,神经病或许不一定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去伤人,但他们却往往是最具攻击性的群体之一,所以你带着匕首是正确的,即使你已经报警了,我也不会怪你。” 徐蜜阳将匕首放回包里,她皱着好看的眉毛,道:“你现在这样子是极度缺乏自信的表现,直白点就是懦弱到连自己存在的定位是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那我根本帮不了你。” 李嘉文握紧拳头,他苦笑一声,道:“我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如果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从不会错的模样,那真的就是彻底疯了。” “那只是自信过度的脑残,自信可以有很多表现,就像你现在很失败,但你要坦然面对失败,是坦然面对,不是意志消沉,也不是死不认输,所以你不应该回避你的家人,这个时候了,你不应该想着让我去救你的家人,你应该自己站出来,这样你才能找到坚强下去的支撑点。” 徐蜜阳语气淡漠:“所以对于你父母的事情,他们不是我的病人,所以我帮不了他们,只有你能帮他们。” “不!”李嘉文立即摇头道:“要是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难过死的!” “难道他们见不到你就不难过吗?” “不,这样是不对的!”李嘉文不停摇着头,他的眼角开始充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弓着身子发出了莫名地低吼声,那应当是太过激动而喘不过气来。 徐蜜阳立即知道是她逼得太紧了,他现在精神混乱,完全没有做好去面对这世上最亲之人的准备。 “那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所以我要随时观察你的病情。”徐蜜阳随口将病人和病情这两个词说了出来,这已经是间接性承认李嘉文就是一个神经病患者了。 但李嘉文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时他全部心神都放在父母身上,即使他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是精神病的准备,但如果亲耳从一个心理咨询师那里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也会彻底崩溃。 徐蜜阳想要帮助李嘉文,那就只能给李嘉文树立自信心,让他误以为自己不是精神病,可是如果连她都承认他是精神病,那他就可能会真的变成一个精神病。 发现自己口误后的徐蜜阳面不改色。 但李嘉文却依然处于自我混乱中,然后他好似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般,抓着徐蜜阳的手道:“也许是我听错了呢?也许只是我幻听了,所以刘强他们不会来,只是我精神不正常,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个疯子,我是个疯子而已,哈哈哈哈!”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父母,情愿承认自己只是个疯子,也不愿承认自己真地听到了刘强他们说的话。 徐蜜阳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她伸手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倒出两粒镇静药丸,劝道:“你别激动,先把这个服下去。” 李嘉文却是一甩手打翻了徐蜜阳的药瓶,疯狂道:“不需要了,我已经是疯子了,还要这个药有什么用,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了,你滚吧!” 他转过身,想要逃进无边的黑暗里。 徐蜜阳大喊道:“但万一,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呢?” 李嘉文停住了身影,一个心理咨询师,居然说出了也许这世上真的有神仙这种话。 “万一,你听到的是真的,这不是你的幻听,而是你多出了一项无与伦比的天赋,那么你现在逃走,就会害了你父母,所以转过身来,看着我。”徐蜜阳的声音,就像清风吹过了满是油菜花的田野,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想要按照她说的去做。 李嘉文回过身,看着她那精致的五官。 “我们不能拿你父母的安危去当儿戏,所以我们必须去看看他们,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让他们看到你,那么我们就坐在车里,看看他们,但不让他们看到你,可以吗?” 李嘉文害怕起来,如果刘强真去他家了怎么办?他无法犹豫,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蜜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差点就失去她的第一个病人,而从目前来看,这个病人带给她的快感,已远超生理上的需要,那种精神上的愉悦,应当是所有心理咨询师所在追求的最高境界。 “你不能再在公园这种地方过夜了,你跟我回家去,先住在我家里,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你家。” 李嘉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回到家后,徐蜜阳对李嘉文道:“你洗个澡,身上衣服都脱下来,我帮你洗洗。” 浴缸里,李嘉文眼帘低垂,他沉默地看着水里面浸泡的身体,觉得只要他伸手一戳水面,他的身子就会破碎成虚幻,一切都朦胧得好不真实。 洗完澡后,他披着浴巾,看到徐蜜阳正认真地在用熨斗帮他熨着衣服,那副模样,是宋沙儿不会有的,和宋沙儿在一起时,这种事情都是李嘉文在做,因为宋沙儿是一个很强大的女孩。 直到将所有衣服都熨干,徐蜜阳才发现只披着浴袍的李嘉文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她平静道:“你这个时候需要休息,不要想不该想的事,也不要做不该做的事,这只会让你的身体也跟着精神一起变得疲劳。” 李嘉文听明白了徐蜜阳话里之意,立即羞愧得跑回房间,他脱掉浴袍,发现自己果然已经想入非非了。 “你是疯了吗!她这样帮你,你还对她抱有敌意,你真是个不能自控的小畜生啊!” 徐蜜阳贴着房门,听着李嘉文的自言自语,如果这个时候李嘉文真的在房间里撸一发,那么徐蜜阳可能就要将匕首放在枕头底下了。 躺到床上后,李嘉文久久不能入睡,并不是因为想着徐蜜阳那双修长美腿,而是在想着,如果明天他真的遇到了刘强,那么便代表他所听到所见到的都是真的,可如果是真的,接下来该怎么办。 义无反顾地去追逐吗? 寻着神仙的声音,去探索这世间的奥秘,然后在不停坚持下,终有一日,他也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到那时候,所有烦恼和忧虑就都会烟消云散。 因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等到那一日,他脚踏七彩祥云,手持玲珑仙剑,立足于自家那栋小平房前,说话的声音里都不带烟火气,一副出尘飘然的样子。 “但凡所有失意,只不过是为了坚定吾心,现如今吾心已开七窍,尔等亦可与我共同参悟天地之道,待到某日,天地同辉,我辈皆可飞升成仙!” 第九章:时间刻了太多刀 第二天一早五点多,李嘉文就醒了,他推开房门时,发现徐蜜阳已经在洗漱,这让他多少有些感动,毕竟徐蜜阳是个女生,但她却为他尽心尽力。 可是徐蜜阳开口就问道:“看你气色很差,昨晚用了多少纸啊?” 李嘉文愣了愣,他没想到徐蜜阳会这么污,急忙道:“没……没有。” 徐蜜阳笑道:“放心,我家纸多的是,用完了也没关系,还能买。” 李嘉文尴尬地别过头去,却不知道徐蜜阳是在故意调侃他,以此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放松他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 两人简单吃了点面包和牛奶,便开车上路,从市区到李嘉文的家只要三十分钟。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风景,李嘉文的心也越来越沉重,没有久别归来的喜悦,只有不敢接近地恐慌。 徐蜜阳看了一眼李嘉文,发现他脸色苍白,还不停冒着虚汗,此时的李嘉文就是做了错事不敢回家的孩子,就跟她小时候闹脾气会躲在衣橱里用手电筒看心理学一样,让人难以接受,但又是理所应当。 “其实你长得很不错,看起来干净斯文,上学时一定睡过很多小姑娘吧。”徐蜜阳开口道。 李嘉文双手不停揉搓着,他勉强地笑了笑,道:“没有,我不敢。” “不敢?怎么,你觉得你的右手要比姑娘好用?”徐蜜阳调侃道。 李嘉文急忙摇头:“我家里穷,我爸妈叫我在外面要老实安分一点,要是祸害了人家姑娘,我家里那种条件,是会被姑娘的父母戳着脊梁骨骂的。” “有什么可骂的,做好安全措施就行啊,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不会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吧?” 李嘉文低下头去。 “交过一个的。” “哦,真的?”徐蜜阳来了兴趣:“她长得怎么样,你还有她照片吗?” “没有了。”李嘉文说了谎,他手机里的壁纸就是宋沙儿:“她长得很漂亮,就像带刺的玫瑰,高傲而强大。” “那我呢,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徐蜜阳饶有兴趣地问道。 李嘉文看了一眼徐蜜阳,然后他转移视线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房屋和人流,道:“你只是徐蜜阳而已。” 徐蜜阳愣了愣,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得老高。 “有意思。” 这时候的李嘉文已经陷入了回忆当中,他不再出虚汗,脸色也好了许多,徐蜜阳不再说话,安心地开着车。 这一路也不知李嘉文想到了什么,他难得的平静下来,只不过很快地,目的地越来越近,李嘉文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又开始变得紧张不安。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小平房,没有贴瓷砖,也没有粉白,只是水泥房,房门是掉了漆的铁门,已经生了锈,而且两扇门之间有裂缝,应当是锁坏了,从裂缝往里看能看到一根用来撑住大门的木板,这样的大门,要是别人有心要冲进去,是根本挡不住任何人的。 李嘉文缩着身子待在车上,他不敢下车,也不敢打开车门,只是哀伤地看着那个贫穷的家,那个属于他的家。 徐蜜阳下车看了一圈,然后回到车里。 因为时间还早,又是冬天,所以村里的人都还在睡,但李嘉文的父母因为要去猪场工作,所以他们早早醒来,当他们打开铁门后,李嘉文的心都要碎了。 这短短的三年里,他们急剧地衰老了,两鬓全是白发,走起路来都微微驼着背,那两张质朴醇厚的脸满是皱纹,时光太过无情,在他们的脸上刻了太多刀。 李嘉文强忍着不去哭泣,他蜷缩在座椅里,瑟瑟发抖。 徐蜜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去打扰李嘉文,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李嘉文的爸妈一眼便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奥迪TT,他们起初没有在意,这里毕竟离龙虎山很近,也是山清水秀的一座村子,所以来往车辆不息,路边停着一辆车并不奇怪。 可是等李嘉文妈妈做完饭后,她发现那辆车还没走,门口那条水泥路只是两米多宽的路而已,只能勉强让两辆小轿车并排行驶,所以一般情况下路边是不会长时间停车的,要停也停在村民家的门口空地。 “孩子他爸,你去问问看那车子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停在那里不走啊?” “你管他做什么,人家开那么好的车,我们哪能去惹他们,没准是来这里玩的,任他们去吧。” “可他这堵住了半条路,也不是个事啊,你叫他开到我们家门口空地上,现在快过年了,来往的车也多,他停马路上容易出事。” “就你事多,自家的事都担心不完,还担心别人。”李嘉文的爸爸不情愿地朝奥迪TT走了过来。 “走,赶紧走!”李嘉文吓了一跳,急忙催促着徐蜜阳开车。 徐蜜阳此行的目的,便是让李嘉文看看他的父母,至于催款人刘强会来这害他父母的事情,徐蜜阳是不太相信的,既然已经见到面了,所以她也不停留,直接发动车子便走了。 李嘉文的母亲看着车子远去,立马说道:“你看,你一过去他们就跑掉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车子在两百米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徐蜜阳虽然想直接离开,但还是问道:“现在怎么办。” 李嘉文道:“他们等会儿就要去猪场了,但刘强他们不知道他们在猪场工作,所以过十分钟后我们就回去,我认识刘强的车,只要刘强一出现,我们就报警。” 此时李嘉文情绪很低落,徐蜜阳只能顺着他,所以在十分钟后,又重新回到了李嘉文家门口,发现李嘉文的爸妈已经将大门用链子锁住出去工作了。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李嘉文让徐蜜阳下了车,去了斜对面的小卖铺换了硬币,在那玩老虎机,要不然一辆陌生的车子在村庄停这么久,肯定会引人注意,这里毕竟不是城市,小村庄几乎人人都互相认识,最敏感的就是外地人了。 小卖铺的人看到徐蜜阳这么漂亮的一个陌生姑娘在那玩老虎机,自然问她是哪里来的,徐蜜阳说自己是来旅游的,开车太累所以在这里玩一会儿。 这一玩,就足足玩了一天,店铺老板是过来人,知道这小姑娘八成是玩老虎机玩上瘾了。 李嘉文看到爸妈下班回来后,立即打电话给徐蜜阳,徐蜜阳装着满兜地硬币,将车子暂时开走,然后等到天全黑后,又开回到李嘉文家门不远处。 “你看,我赢了这么多。”徐蜜阳掏出口袋里的硬币,满脸得意,这一整天下来,她竟然也不觉得腻,就跟李嘉文小时候一样,能站在老虎机前看别人玩一天,更别说是自己玩了。 “你可以把硬币换成纸币的,这样装一口袋很沉。” “怎么可以换成纸币呢?换成纸币就没意思了好不好,只有这样沉甸甸才让人觉得开心,这才是胜利的果实。”徐蜜阳以前并没有玩过老虎机,而老虎机曾经风靡一时,是有其道理的,其独特的魅力让一些人不能自拔,徐蜜阳成为其中之一也不奇怪。 两人又在车上监视了几个小时,徐蜜阳看了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村子里的人都睡了。 李嘉文道:“再等等,我心里很不安,如果他们今天晚上不来,就说明我是真的出现了幻听,到那时候你就能确诊我是精神病了。” 徐蜜阳看着李嘉文,发现李嘉文脸上竟然有一种释然,也许接受自己成为一名精神病,要比接受有人要来害自己父母要容易得多。 “不要这么悲观,他们不来是好事,你只不过是因为过度担心你父母才产生了被迫害的幻想,这可能只是短暂性的幻听,不代表你就是精神病。” 李嘉文苦笑:“你不用再去安慰我了,我知道你在帮我,但我真的是生病了,在我看到我父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病得很严重,所以你不需要去刻意避开那些会伤人的字眼,我能承受得住。” 徐蜜阳叹了口气,他们在门外守到凌晨两点多,李嘉文看着一直在打瞌睡的徐蜜阳,把她喊醒,道:“我们走吧。” 如果刘强真来了,绝不会到现在还不动手,想来也只有徐蜜阳会在这里陪着李嘉文,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直接打电话把李嘉文送进了精神病院。 “都守这么久了,我们就守到天亮吧。”徐蜜阳强行打起精神,她喝了一口水清醒下头脑,打开窗户吹着夜风道:“农村里的空气真好,闻着有股甜味。” 李嘉文笑了笑,然后和徐蜜阳说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抓青蛙,掏鸟蛋,逮兔子,爬大山,徐蜜阳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便亮了。 “现在可以走了。”徐蜜阳发动车子,那个记忆里很熟悉的屋子,慢慢地变成了一道定格的风景,李嘉文自嘲地打开了窗户,再也不怕有人将他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反正我只是一个疯子而已,从今往后,再也不信什么仙神,失败便失败,咬咬牙,或许能熬过去吧。 第十章:风雨里的男人 车子开到市区后,李嘉文却是执意要下车离开。 “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但现在我已经确认自己是精神病了,可我不想进精神病院,所以我只能在这里和你说再见了。” 徐蜜阳有些不开心:“我能够做到更多,只要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不需要了,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我现在也算是心里有数,只要我不再相信那些幻听就没事的。” 这是徐蜜阳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这也是她在极力避免去发生的事情,很多病人,一旦被告知是精神病后,就会放弃治疗,这也是为什么徐蜜阳一直想要暗示李嘉文他不是精神病的原因。 就算他真的是精神病,也不能说他是精神病,但现在李嘉文自己承认自己是精神病,徐蜜阳知道这便是她的失败,如果她能在不知不觉里将李嘉文的心理矫正过来,那么李嘉文就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你其实……”徐蜜阳还想说些什么。 “你不用再安慰我了,如果到现在我还不接受现实的话,那么我肯定是病入膏肓,趁着我现在还能分清真与假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去做点什么,虽然不能弥补做错的所有,但能弥补一点,便去努力一点。” 徐蜜阳看着渐渐远去的李嘉文,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她永远不会再见到这个男人了。 “我才刚进入状态,都还没叫出声来,你却已经结束了,真是让人不爽啊。”徐蜜阳低声地说着很污的话。 有人说,心理医生其实也是精神病,只不过他们很聪明,站在了临界点上,这就跟要么天才要么疯子是一个道理。 “你想要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逃离,根本不可能,连你的家我都知道在哪了,我就不信我逮不到你。既然你不愿意老实地躺在床上等着我去宠幸,那么就只能把你关进吃大锅饭的精神病院里了,这样我就能以私人医生的名义好好去研究研究你的所有。” 李嘉文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徐蜜阳当做了专享地案例,这世上有些疯子,为了研究出一些东西来,能在山洞里过个十年,而徐蜜阳心里的那个想法,只不过是让精神病人住进精神病院而已,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徐蜜阳回到家里后,她睡了一觉,然后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便驾车去李嘉文的家,她要去打听李嘉文爸妈所在的猪场在哪,然后找到李嘉文的爸妈,只有征求他们的同意后,精神病院才有权将李嘉文控制起来。 可是当徐蜜阳开车到李嘉文家门口的时候,她却惊呆了。 那栋小平房,已经变了模样,他被大火烧得漆黑,火势应该很早就熄灭了,但从那里面依然传来衣服被烧后的臭味,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 此时在小平房前,还有警察正在勘察着什么,而一些村民们情绪异常激动,在大声说着什么。 徐蜜阳觉得自己一定跟着李嘉文一样疯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本地新闻里的头条,是这么写着的。 在今早凌晨七点半时分,龙虎山李家村一家居民楼忽然着火,屋主李心乐和妻子何月因为“回屋”抢救存折而丧生火海。 徐蜜阳咬着牙,凌晨七点半着的火?他们是七点二十分走的,他们走后才十分钟,就出事了?回屋抢救存折才丧生火海?真是这样?或者说,李嘉文真的不是幻听,刘强他们真的来了,拿了钱,还杀人灭口? 这世上,真的有顺风耳?还是说只是巧合? 徐蜜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李嘉文,但却提示关机,她心急如焚,开着车回到市区,她先去了那家公园,没有找到李嘉文,然后她便沿着大路一直找着,然后终于,她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看到了蹲着的李嘉文。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发着呆。 徐蜜阳冲了过去,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嘉文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徐蜜阳,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我身边所亲近的人,都已经被我害惨了,所以你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你要是继续逮着我这个没有支付能力的精神病不放,你的工作室迟早要倒闭。” 徐蜜阳咬着嘴唇,她不知道李嘉文在得知父母遇害的消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她不能瞒着他,所以她点开了那条新闻。 李嘉文迷惑地接过徐蜜阳的手机,然后他愣住了。 他笑了笑,平静道:“这是假的,我出现过幻听,也出现过幻视,刚刚我蹲在垃圾桶旁边,就是在想着接下来会在我身上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然后你就出现了,还带着我父母遇害的新闻,这些弄得多逼真啊,我都要相信了。” 徐蜜阳怔住了,她没想到李嘉文会这么说。 李嘉文站起身,朝马路中间走过去:“你看着啊,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些车子不会撞我,就算撞到我,也会从我身上穿过去,因为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一辆宝马擦着李嘉文的身子冲了过去,宝马车主大骂:“你妈找死啊,要死不会挑一个没人的地,在这死博同情给谁看呢?” 徐蜜阳冲过去把李嘉文拉回到了路边。 李嘉文已经满脸泪水。 “假的,都是假的,你应该知道的,对吗?”他哀求地看着徐蜜阳。 徐蜜阳多希望她能点头说一句,这一切确实都是假的。 李嘉文沉默地打开了奥迪车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满脸的空洞。 徐蜜阳开着车再次来到村庄。 李嘉文木讷地看着那被烧塌了一半的小平房,他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都重得要踩碎这片大地。 一群村民冲了过来,他们把李嘉文推倒在地上,不停殴打着李嘉文。 “你这个畜生!你这个不孝子!你还有脸回来!你爹妈都死了,是你害死的,一定是你害死的!” 有人因为太过激动,拿起了锄头。 “我昨天就看到那辆奥迪一直停在这附近,原来是你回来了,一定是你为了养女人所以回来找你爸妈要钱,你爸妈不愿给,你就放火烧死了他们!我打死你这个畜生,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锄头重重砸在李嘉文的脑袋上,血流了一地。 警察们根本拦不住。 李嘉文就那样蜷缩地趴在地上,哭泣着,绝望着。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那栋已不再是家的家。 有人一脚踩下,把他的手踩进了泥里,他挣扎着要爬向那栋房子,却被警察们给抱了起来。 “村民们,你们不要冲动,我们已经得知这场大火是一个犯罪团伙造成的,目前犯人已经被控制,这个男孩不是纵火的元凶,你们这样打,会打死他的!” “要的就是打死他!不打死他,他爹妈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什么犯罪团伙,肯定是他引来的,他不仅欠我们的钱,还在外面借高利贷,一定是高利贷的人来杀人取钱了,他就是元凶!” 这些人都是李嘉文的亲戚,他们不受控制地又要冲过来打李嘉文。 警察对徐蜜阳说:“你先把他带走,但是给我们留一个联系电话,明天记得带他来警察局做下笔录。” 徐蜜阳急忙将名片给了警察,然后他们把李嘉文塞进了车里。 村民们拿着石头就去砸徐蜜阳的车子。 警察人数太少,根本控制不住现场。 徐蜜阳踩紧油门,奥迪TT发出刺耳的咆哮,似乎在向任何对他有威胁的人发出警告,而李嘉文也在咆哮,他双眼惨白惨白的,似乎已经看不见黑色的眼珠。 天地间一道雷霆划过,然后轰隆隆地,冬雷炸响,狂风大作,暴雨毫无征兆地拍打了下来! 李嘉文大声地咆哮着,奥迪车都跟着颤抖起来,似乎随时都会脱离轨道飞撞向路边的树林! 村庄很快被甩在身后,天地间一片漆黑,道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树林。 又一道雷霆划过,风雨中,水泥路上,似乎站着一个裹着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徐蜜阳急忙踩住刹车。 车停下后,李嘉文冲了出去,他站在那个黑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前,咆哮道。 “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为什么不帮我!” 黑衫的中年男人脸色淡漠:“我没有必要去帮你。” 李嘉文面目狰狞:“是你没有必要帮我,还是你根本没有能力帮我!” “有能力,但没有必要,你与我算上这次也只是两见缘,还差一见缘,三见缘齐了,我才会帮你。” 李嘉文双眼血红,宛如刚自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什么三见缘,全都是借口,你这个骗子,只不过是心如铁石,却要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我不是骗子,也不是在找借口,这只是我的道而已。” 李嘉文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么疯狂,笑得那么痛心,大雨倾盆,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痛和暴虐。 他猛然一拳打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那个男人的嘴角立即出现了血丝。 “你不是神仙么,你不是有你的道么,怎么连凡人的拳头你都挨不住!” 那个男人冷漠地站在那里,嘴角在飞扬,似在嘲笑,似在等待。 李嘉文又挥起拳头,一拳又一拳打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打得他面目全非,但他却依然不闪不躲。 “我知道你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存在!你只是我脑海里的一个意识而已!我疯了,这个世界却没疯,我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我还害死了我最亲的人啊!” “不!我没有害死他们!他们现在还活着,我所见所听,我所遇所识,都是虚幻,从我要跳楼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便只是我脑海里的意识而已!” 李嘉文哭泣着,咆哮着,整片树林都在电闪雷鸣中瑟瑟发抖! “这虚妄的所有啊,这可笑的一切啊!” 李嘉文牟足劲,这一拳下去,闪电和雷霆在他背后划过,就跟天地都被他那一拳扯动了一般,那个男人古井无波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困惑,也不知是困惑于什么。 那个男人被那一拳直接砸飞出去十多米远,他的身体落地时却还没有停歇,就跟田地里被老牛拉着的铁犁一样,在水泥路上犁出了新鲜的泥土。 李嘉文跳了起来,直接越过十多米的距离坐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咆哮地挥起拳头,继续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那个男人的脑袋上,就跟功夫里的火云邪神,用砂锅大的拳头捶打着周星驰的脑袋一样。 天地都在为之动容! 那捶打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雷声! 砰!砰!!砰!!! 风雨中的徐蜜阳猛然喷出一口血来。 她透过凄风冷雨看着那个发狂的男孩,他每抬起一次胳膊,似乎都变得高大一分,渐渐地,他的身子似乎大到无边无际,他的拳头捶打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世界! 而在李嘉文身下,那个黑色长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风雨渐歇,道路上的裂痕全部都消失了,一切似乎都是假的,唯有流血的拳头依然在捶打着地面。 徐蜜阳冲了过去,抱住了李嘉文的脑袋,她大喊道:“李嘉文,快停下,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李嘉文痛声哭泣着,他回头看向徐蜜阳,发现徐蜜阳,她也在流着泪。 而在她的嘴角,那摊猩红的血液,早已被雨水冲走。 心魔已起,孽债丛生,真真假假,谁能分清,李嘉文分不清,连此刻的徐蜜阳,也分不清了。 第十一章:孤独到坚强 通往甘肃的高速路上,一辆有些破损的奥迪TT在疾驰着。 那夜风雨里发生的事情过去后,徐蜜阳便也跟着迷惘了,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神仙么,她明明亲眼看到大地都在打斗中破裂了,但转眼间,那个神秘的黑色长衫男人就不见了,裂开的地面也复原了,一切就跟没有发生过一样。 难道真的是因为风雨太大,才迷乱了双眼? 可刘强的事情怎么解释,警察那边已经确认犯人便是刘强,已经将他关了起来。 但李嘉文却已经完全崩溃,他这几日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就一直待在奥迪车上,蜷缩在座椅里,口里念叨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意识里上演的幻境,他不认为他的父母已经死亡。 徐蜜阳不敢带着李嘉文去参加他父母的葬礼,她知道他的那些亲戚,会真的活活打死他。 她想了很久,才决定带着李嘉文去一个地方,敦煌。 在三年前,徐蜜阳在敦煌千佛洞待过一段时间,在那里她遇见过一个大师,她这一次就是要带李嘉文去找那个大师,她觉得那个大师应该能给他们指点迷津。 徐蜜阳觉得很好笑,她一个心理咨询师,现在却沦落到了也怀疑这世界有神仙的地步,不过这世上有很多心理医师,在长期与病人的接触下,然后莫名其妙就接受了病人的所有思想,并且能与病人拥有共享视野,他们会发现他们所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就跟连体婴儿一样。 有人说精神病会传染,这并不是开玩笑的。 徐蜜阳此时便有种被李嘉文传染的感觉,她虽然坚信那风雨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可却没办法去解释这一切。 这一次去敦煌,她有问过李嘉文的意见,可李嘉文一句话都不说,完全就跟一个死人一样,徐蜜阳只得自作主张,只希望此行能有所收获。 已经开了一天车,徐蜜阳在服务站停下车,她准备开房间休息,明天再继续赶路,可是李嘉文依然不肯下车,他在车上已经连续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好几天了,他不吃东西也不喝水,连厕所都不上,这样肯定要憋爆了,关键是会导致他的肌肉萎缩,甚至是手脚麻木变成植物人都可能。 “你不要这样,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不能从痛苦之中走出来的话,那么你爸妈肯定会死不瞑目的。” 李嘉文转头看向徐蜜阳,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与徐蜜阳说话。 “你给我闭嘴,我爸妈根本就没死,你要是再敢胡说,那我就杀了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就跟他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既然你爸妈没有死,那么你为什么要这幅鬼样子?这一切都是你意识里自导自演的场景而已,那么你身为主宰者,就不能表现得强大一点吗?” 李嘉文似乎有所触动,他迷惘地看向了徐蜜阳。 “别跟死狗一样,你这样子,连傻子都会觉得你爸妈死了,所以强大起来,让人知道你无所畏惧,让人知道你过得很好!” 徐蜜阳伸手去拉李嘉文。 李嘉文眼睛里有了一丝异样的神采,然后他拉住徐蜜阳的手从车上走了下来,就跟趴着的巨人忽然苏醒,在他那颓废的脸上,多了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你说得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意识创造出来的,在这个世界,即便是那些我创造出来的神,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然后李嘉文冷漠地看向徐蜜阳:“你也是我创造出来的。” 徐蜜阳愣了愣,她有那么一刻恍惚起来,就是那么一秒,她竟然觉得也许她真的是李嘉文意识创造出来的幻觉,就跟烧脑的黑客帝国一样。 可她马上就坚定起来,她身为心理咨询师,即便真有仙神站在她面前,她也会抱有九分的怀疑,只有一分的信任。 不过徐蜜阳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去否认李嘉文的话,只要他不再蔫得和被拍过的黄瓜似得就行。 “是啊,主人,我也是你意识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去开房休息吧。” 两人走进服务站,先是吃了点饭,然后去汽车旅馆开了两间房。 李嘉文洗完澡后,换上了徐蜜阳不知何时给他买的衣服,然后他离开宾馆,来到了服务站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收银员是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女孩,长得很普通,但是满骨子的骚气,她一边打着电话说着没营养的**话,一边给客人结着账,这个时候李嘉文径直走了过去,一把将收银员的手机抢了过来。 “你不觉得羞愧吗?”李嘉文对那女孩说道。 女孩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抢我手机?” 等着结账的顾客也愣住了,全部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李嘉文。 李嘉文将手机放到耳边,这一次他是对着手机里的人在说话:“你也不觉得羞愧吗?” 此刻女孩回过神来,大骂道:“你神经病呀,快把我手机还给我!” 手机这时候却被挂断了,是手机那头的人挂断的。 李嘉文直视着那女孩,沉声道:“你男朋友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背叛他?” 女孩顿时就惶恐了起来,瞪大着眼睛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啊!” “呵呵。”李嘉文笑了笑,翻开手机的通话记录,戏谑道:“我一直听着你说话,前面半个小时,你都是在和你男朋友通话,你叫他跑到三十里外的一家烤鸭店给你买烤鸭,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可是等你挂断你男朋友的电话后,你立马又接通了另一个男生的电话,在电话那头,那个男生可是没少说你在床上是多么的灵活和娴熟啊。” 女孩此时已经不再是惶恐那么简单了,完全就跟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冲了出来将手机抢了回去,声音里透露着恐惧,但又强作镇定:“你丫谁啊,我认识你吗?别在这里装疯卖傻行不?我现在很忙,没空陪你玩耍,你要再找事,我可打电话报警了!” 李嘉文却不退步,摇头叹息道:“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整天想着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你不怕得病吗?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那么是否要我把曾晖和余志强叫过来在一起开个小灶?” 女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片,曾晖是她男朋友的名字,而余志强则是和她有一腿的那个男生。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女孩急得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你这人神经病,在这里欺负我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其他客人看不下去了,说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人家女孩的事情你能别瞎说?搞得你是专业抓小三的侦探似得,就算你是来抓小三的,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有意思?这都什么时代了,谁没有一两个玩得好的异性啊?” “就是就是,一来就抢人家女孩的手机,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抢劫呢,没想到一张嘴都是喷粪,你这大庭广众地想挨揍是吧?” 人们对于女性的同情,让他们自然就站在了那女孩的那边。 女孩哭着道:“你说我不要脸偷男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李嘉文自然没有证据,他只是在下车后耳边就一直听到这女孩的声音,所以他才会来这里,此时被所有人指责,他面不改色,强硬地说道:“别废话,把曾晖和余志强叫过来,我们好好地唠一唠,你敢吗?” 女孩呸了一声,道:“叫就叫,曾晖是我男朋友不假,但余志强只是我的普通朋友,我叫他们来了,看他们会不会打死你这个混蛋!” 客人们却拦住了女孩,纷纷道:“别理这个疯子,我们还要买东西呢,有没有块大点的,给这小子来套组合拳,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出来乱嗨!” 几名男客人将李嘉文围在了中间,对他推推搡搡,有人已经看不过去抬手就揍了李嘉文一拳。 李嘉文嘶吼一声,冷着脸冲过去与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徐蜜阳洗完澡后正在房间里看杂志,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很大的吵闹声,她皱了皱眉起身把窗户关上,外面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她继续看着杂志,却在不久后听见了警笛声,她有些疑惑地打开窗户,隐隐约约听到了神经病和疯子这几个字眼,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妙,然后她急忙去到隔壁房间,却怎么敲都敲不开门。 “不会真的是你吧!” 徐蜜阳出了旅馆,服务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当中被围着的,正是李嘉文。 李嘉文额头正流着血,他原本就被人用锄头在头上砸出了一道口子,此时旧伤被人扯开,血流得满脸都是,特别恐怖。 警察们正询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统一指着李嘉文,骂他是疯子,说他精神不正常。 “你们赶紧把这神经病关到精神病院里去,也不知是谁不小心给放出来的,在这里一直发神经!” “现在不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么,那些个富二代官二代一出事,就说自己是精神病,然后过个几个月就又在外面吹逼玩女人,这货刚刚出手可真狠,要不是我们人多,没准就真要被他打死几个,我看啊,直接把这货拉去枪毙得了,省得四处去害人!” 所有人都在对着李嘉文指指点点,他们眼里全是冷漠和不屑。 李嘉文独自站在人群里,他眯起了双眼,怜悯地看向了所有人。 “悲哀的凡人,你们总是在心里渴求着神能够拯救你们,可现在神就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却认不出他,真是愚蠢!” 第十二章:死去的人将会重生 徐蜜阳站在人群外,她看见李嘉文被所有人疏离和唾骂,就跟一只小狗被丢进了狼群一样,以前他总会夹着尾巴低着脑袋发出几声呜呜的哀嚎,可现在他却强大得自成一个世界,他的头顶是万千星辰,他的脚下是苍茫大地,而他的背后,是漫天的仙佛。 他疯了。 真正地,疯了。 “尔等凡夫俗子,焉能知本尊所为乃是正道?此女薄情寡义一心两用,当浸猪笼以示惩戒!若尔等跟着执迷不悟,本尊便要召唤灭世雷劫,净化尔等污浊之心!” 他说得理所应当,严肃认真得让人想要相信。 可只是过了那一刹那,人群便愤怒地呱躁着,就跟无数只的乌鸦在宣告着存在一样。 你是不是很孤独,孤独到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徐蜜阳冷酷地推开人群,站在李嘉文的身前,咆哮了起来:“都给我闭嘴!你们这样刺激一个病人,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所有人都静止了下来,他们没想到那么美的一个女孩,会在这个时候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一个疯子。 “我不管他做了什么,可他在流血,你们没有看到吗?他在坚强,你们没有看到吗?你们口口声声骂着他是疯子,说他是精神病,但你们却不去帮助他,比之他内心的虚妄,你们的虚伪和冷漠才更加让人恶心!” 在那么一刻,徐蜜阳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大了,至少足够去镇压这些冷漠的人,但瞬间,她就知道她的声音就算够大也没有用。 人们激动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在辱骂,有人要冲过来打她,也不知是故意要打她,还是希望在拥挤的时候来一些肢体接触,幸亏警察们还保留着理智,他们掏出电棍,分开了人群,然后将徐蜜阳和李嘉文单独带到了警车上。 警车上,年长的警察问道:“小姑娘,这个年轻人真的有病吧?” 徐蜜阳咬着嘴唇,她真的很想说他没有病,即使他有病,她也能治好。 她沉默地掏出了身份证,年长的警察查了一下身份证号,得知徐蜜阳是一名心理医生,他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是要去哪?” “敦煌。” “你觉得大师能够帮他?” 徐蜜阳绷着脸,不再开口。 年长的警察苦笑了一下,说道:“这个服务站你们是待不下去了,你们是开车来的吧?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叫人帮你把车开出来,然后你们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赶紧离开吧。” 徐蜜阳说了声谢谢。 车子在黑夜里继续赶路,徐蜜阳忽然开口道:“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住一间房,我应该时时刻刻陪着你才对。” 李嘉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那是灯与影的结合,仿佛他们已将时间甩在了身后,这一路前行,会开到一千年以后。 “是不是我上厕所洗澡,你也要陪着我?” 徐蜜阳看了一眼李嘉文,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可以吧。” 李嘉文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我创造出来的女人,根本不懂什么才叫做恐惧。” “你想多了,你的小黄瓜,根本吓不到我。” “你也想多了,我不会和我意识创造出来的女人交配。” “呵呵。”徐蜜阳都要笑出眼泪:“是啊是啊,你牛逼,你天下第一,你拔根毛十万八千斤重。” 李嘉文不屑地冷哼一声,似乎徐蜜阳说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若是巨人站起,大地都应当为之沉沦!” 徐蜜阳不知道为什么李嘉文能说出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话,想来他的内心已经无敌,真正算得上是刀枪不入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这已经是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徐蜜阳足足开了两个多小时,确保不会再遇到前面那个服务站的人之后,她在一间路边旅馆停下,然后开了一间房。 “居然真的只开一间房,看来你是真想窥探仙体,劝你莫要得意忘形,小心本仙直捣黄龙洞,让你溃不成军。” “能把下流的话说得这么文绉绉,也是没谁了,别废话,躺床上就睡,再废话把袜子塞你嘴里。” “袜子?哼,你竟想用人世的污秽之物破去本仙的纯灵之体,真是不知死活,看本仙的点穴金指!” “靠,你还出口成淫了?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把自己当衣服挂在晾衣架上晾一晾!” “道友说的修仙之法甚是奇特,我最近总觉心浮气躁不能入定,没准按道友说的办法能助我再次神游太虚也说不准。” 徐蜜阳满脑门子黑线,她实在是开车开太久所以困得不行,她也不愿再去管李嘉文了,任他和晾衣架玩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徐蜜阳醒来时,她看到李嘉文正坐在地上学着道士那样打坐,她翻了个白眼,还以为睁开眼真会看到他把自己晾在晾衣架上。 徐蜜阳收拾好东西,准备买点包子和豆浆就出发,但李嘉文却说道:“不行,我必须要去跑步。” “跑步?” “对,我已经在这灵气匮乏的人间待了太久,纯灵之体在污秽之气的腐蚀下已经出现了破损,而清晨是人间灵气最富足最干净的时候,我要趁这时间去跑步蒸发出身体里的污秽。” “不跑不行吗?” “不行。” “那走吧,我陪你一起。” 徐蜜阳并没有过多阻拦,因为晨练对人的身体和精神都有很大帮助,在运动的状态下,晨光照在你脸上,前面是斑斑点点的树叶影子,每跑出一步,心里都会踏实一分。 如果一个年轻人能坚持每天早上都晨跑,那么即使他现在还只是无名之辈,但不久之后,他肯定会大放异彩。 徐蜜阳和李嘉文并肩跑着,李嘉文的身体明显很差,他流了很多汗,跑了没多久脚步就开始虚浮,但他却强撑着不去大口喘气和停下歇息,一副我背上其实有泰山压顶所以才会这么累的骄傲模样。 跑着跑着,徐蜜阳毕竟是女生,平时锻炼也不多,所以紧咬牙关的李嘉文竟然超了她十多米远。 徐蜜阳不服输,低声骂道:“小心跑断你的腿!” 这个时候,却是有一个男孩以极其轻快的姿势来到了徐蜜阳身边,他看了一眼徐蜜阳,然后露出野性但又不惹人厌的微笑,倒退着跑在徐蜜阳身前,问道:“嗨,美女,要不要一起跑啊。” 徐蜜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个男孩在大冬天还光着身子,露出结实健康的肌肉,他的脸也很完美,活脱脱就跟暮光之城里的那个狼人男孩一样,想必任何女孩看到他都会心花怒放。 徐蜜阳眼睛都笑弯了:“好啊,一起啊。” 男孩以倒退的跑法伸出手,示意徐蜜阳和他击掌以表达两人相识的愉快,徐蜜阳看着他那健康的脸,忽然觉得脚不酸了,气不喘了,只剩下汗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最温柔的喜悦。 两人击掌而笑。 “我叫徐蜜阳,你呢?” “**山。” “哇,真适合你,前面那个是我朋友,我们追上他吧。”徐蜜阳指了指李嘉文。 **山皱了皱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和朋友在一起跑步,要不然我就不会这么冒昧地过来搭讪了。” 徐蜜阳笑道:“没关系,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你不要这么绅士,我都觉得我要化成棉花糖了。” **山却是摇头道:“不管你和他是不是普通朋友,但他是一名异性,而你是一个美女,只要美女身边有异性,那么我就不会去搭讪,因为搭讪百分之百的结果便是,要和美女身边的异性怼一次。” “怎么,你怕你怼不过?”徐蜜阳挑衅地问道。 **山的眼睛深邃如看不尽的平野,而在平野正中,突兀地出现一座高耸入天的青山。 “不是怼不过,是怕控制不住,把人给怼死了。” 徐蜜阳神色自若,道:“可我这个朋友不一样哦,你也许想认识认识。” “哦,是吗?怎么不一样?” 徐蜜阳停下脚步,然后对李嘉文大喊道:“李嘉文,过来见一见你的新道友!” “道友?”**山笑出洁白的牙齿:“不错嘛。” 可是李嘉文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渐渐远去,身影被树木和房屋掩盖住。 徐蜜阳并没有去追,她对**山道:“他走远了,不过没关系,等我说一句话,他没准就会回来了。” “哦?”**山饶有兴致地问道:“什么话。” 徐蜜阳脸上的笑飞扬起来,蔚蓝的天空里似乎有人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尽这世界一切的声音。 “我所孤独行走过的黑夜,都将会变作衬托我的凄凉,当所有凄凉都凝聚在一起,我便成了最坚强的我。等到我伸出手抚摸最亲近的人时,尘封的墓碑将会碎裂,死去的人将会重生,没有人,能将我最爱的人夺走!” **山听着徐蜜阳所说的话,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李嘉文默然转身,脸如刀,心如剑,他一步一步走了回来。 “死去的人将会重生,没有人,能将我最爱的人夺走!” 第十三章:鲜血流淌在白骨上 李嘉文神色淡漠,甚至是有些愤怒:“你为什么要说死去的人将会重生,你在暗示什么?” 徐蜜阳很想笑,这是她第一次去试探李嘉文,却没想到一试探就成功了,隔着那么远,他听到了,全部都听到了! 这算什么?已经不需要再去找什么大师了吧?事实不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吗?这世上存在着顺风耳,也存在着所谓的神仙! 可是,徐蜜阳不愿意就这样认输,顺风耳算什么,这年头人人都有手机,窃听风云这类电影都拍烂了,所以顺风耳这么鸡肋的东西,根本就证明不了什么! “我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喊你回来认识一下新朋友,他叫**山。”徐蜜阳伸手挽住了**山。 **山下意识就要躲开,他又不是傻子,这种桥段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可是李嘉文竟然能隔着那么远听到徐蜜阳说话,这让他很好奇,所以他准备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伸出手,很友好的笑道:“你好,我是**山。” 李嘉文淡漠的点了点头,注意力依然放在徐蜜阳身上:“不要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已经让我开始觉得厌烦了。” 徐蜜阳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她忽然轻轻一笑:“我知道了,你继续跑步吧,我和青山回旅馆了。” 李嘉文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便跑远了,根本就不在乎徐蜜阳最后一句话里所藏着的大量信息。 **山道:“回旅馆是什么意思,他不会就这样走了然后不回来了吧?” “不回来就算了!”徐蜜阳的声音冷得能杀人,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理都没再理**山。 **山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就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徐蜜阳明显是在拿他去试探李嘉文,试探的结果很糟糕,所以**山觉得心里很暴躁。 可他马上就沉住气,他追上徐蜜阳,问道:“你们也是住在前面那个旅馆吧?其实我也是,我准备去千佛洞玩,你们呢?” 徐蜜阳见**山跟了上来,她脸上的不快立马消失,整个人又重新明亮起来:“真巧,我们也要去千佛洞,要不结伴吧。” “行啊,人多热闹。”**山毫不犹豫便答应,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那朋友怎么回事,隔着那么远也能听见你说话,要么你俩是串通好的要骗我这个路人,要么就是他DNA变异了,像X战警里的教授一样,我想你们该不会是骗子吧?” 徐蜜阳笑眯眯道:“那是因为我和他的手机一直在通话中啊,刚刚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希望你别介意。” “原来是这样,其实我应该早就猜到的。” “可能是因为我装逼过头,所以你被我给吓到了,才没有发现我的小把戏。不过大家都是年轻人,以前那些简单直白的打招呼方式已经太过老套,我刚刚那招完全就是神来之笔,你看我们现在多亲啊。”徐蜜阳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不脸红。 **山哈哈大笑起来,也不戳穿,两人说说笑笑回到旅馆,然后真的坐在一起吃起了早餐,就跟绝搭的恋人一样,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大概是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李嘉文一直没有回来,徐蜜阳脸上虽然还在笑,心里却开始后悔了,要是李嘉文就这样一走了之,那就真的是操蛋了。 不过又过了五分钟左右,李嘉文出现在徐蜜阳的视线里,他远远地就看到了徐蜜阳和**山坐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也不过来打扰,径直回到房间去洗澡了。 徐蜜阳急忙站起身,道:“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了,你要是真要和我们一起的话,那么你也回房收拾下,然后我们在门口集合就是。” **山看着徐蜜阳离去的背影,他揉了揉他那深邃的眼睛,自语道:“只要你们不做得太过分,我还是可以原谅你们的,所以现在开始祈求吧,祈求不会将我彻底激怒,否则必然让你们明白什么才是最深沉的绝望。” 回到房里后,徐蜜阳有些丧气地坐在床上,李嘉文还在洗澡,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记录本,在本子里这样写道:患者对医生毫无依赖之情,不利于医生进行更深入的治疗。 一般情况下,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会让患者对他产生极其严重的依赖感,患者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会排斥他们的父母,但却不会排斥他们的心理医生,因为这世上只有心理医生会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先不说心理医生在心里到底是怎样想自己的患者的,但至少在嘴上,他们是认同患者的。 在刚刚的那种情况下,徐蜜阳对**山表现出了青睐之情,而精神病人往往是最敏感的,所以李嘉文应该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危险”才对,可他却默然离开,这不仅让徐蜜阳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心理医生很失败,甚至是作为一名女人,也很失败。 “真想现在就脱光冲进浴室啊,看看你会怎样去面对这般坦诚而美丽的我。”徐蜜阳自言自语着,心里有种极大的恶趣味。 李嘉文洗完澡后,徐蜜阳自己也冲了一下,等他们去退房的时候,**山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山看到徐蜜阳和李嘉文只掏出了一张房卡退房,他也不装着没看到,自然的笑道:“你们住同一间房啊,还骗我说是普通朋友。” 徐蜜阳坦然自若道:“确实是普通朋友,只不过因为是穷游,所以才住一间,我们又不是那种平时不运动只在晚上运动的人,所以不会精力多的去摩擦出什么火花的。” “你这么毫不避讳的说出这么敏感的话题,我都要脸红了。”**山道。 徐蜜阳推了一下李嘉文,调侃道:“道友,你晚上开过荤吗?” 李嘉文脸色淡漠,径直去了停车场。 “你看,就他这个吊样子,你觉得他会比黄瓜好用吗?”徐蜜阳说着白烂话,跟在了李嘉文身后。 **山坐进了他的法拉利,他看着徐蜜阳的奥迪TT,打开窗说道:“你这车也不便宜,说什么穷游,也太勉强了。” 徐蜜阳指着车身上的许多凹陷,那是被李嘉文的亲戚用石头砸出来的:“你看,都没钱修了。” **山不再多说什么。 车子发动,徐蜜阳脸色很不好,李嘉文的表现让她心里很受伤:“对于**山跟我们一起去千佛洞,你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李嘉文没有理徐蜜阳,他打开手机,发现有很多短信,但却没有未接,短信都是宋沙儿发来的,而未接,他在期待着谁的未接? 那个自己看了十多年的电话号码,那个生他养他的亲人,他们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 徐蜜阳眼尖,看到一个叫做宋沙儿的发来了几十条短信,问道:“宋沙儿是你什么人?” “前女友。”他很冷漠地说道。 “哦,就是那个女孩啊,她发那么多短信给你做什么,不是都已经分手了吗?”徐蜜阳语气如常。 “是我甩的她,她被甩后很不甘心,所以会一直发短信过来。”李嘉文将手机再次关机。 “哟,没想到原来是你甩的她,你还有这种本事啊,可是甩了就甩了,为什么还留着她的号码,你在期待着什么?”徐蜜阳的声音里透着冷冽。 “你管得太多了,作为我意识创造出来的人,你的出镜率也太高了,有句话你听过没,叫做死于话多。” “哈哈,死于话多?”徐蜜阳咬着嘴唇,不再开口,她告诉自己,不用生气,她关心那么多其实只是为了了解李嘉文现在的心理动态。 在这一生里,父母是你最亲的人,然后当那个女孩出现时,她便会成为另一个最亲的人,现如今李嘉文的父母已经死了,那么宋沙儿便可能是唯一还能将李嘉文拉回现实的人了。 李嘉文口口声声说他甩了宋沙儿,可这明明还是有联系的,说明两人之间是藕断丝连,当一个男人还懂得什么是爱的时候,那么他就还会保留最后一丝理智。 即使魔鬼在他耳边轻语,只要她的声音响起,那么心中也会流淌过清流,坚守着最后一片乐土。 白色的法拉利恩佐与奥迪并排前进着,**山看了一眼徐蜜阳和李嘉文,然后他猛踩油门,恩佐咆哮一声,如穿梭在时空隧道里的飞马一样转瞬即逝。 当确定恩佐与奥迪之间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后,**山脸色戏谑,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在心里默默想着华丽的辞藻,然后他张口嘴巴,就跟俊美的吸血鬼在人类恋人的耳边轻语,明明是带着魔力的蛊惑,却是人世间最令人迷恋的声音。 “鲜血流淌在白骨上,天使开始莫名的哭泣,远去的人想要回头,孤独的人想要留下,当红色的眼在苍穹上睁开,以我的名义,死去的人,请开始围着篝火跳舞。” 第十四章:永恒的监禁 如魔鬼低语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嘉文猛然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起来。 “鲜血流淌在白骨上,天使在莫名哭泣,远去的人想要回头,孤独的人想要留下,当红色的眼在苍穹之上睁开,以我的名义,死去的人,请开始围着篝火跳舞。” 李嘉文呢喃着,然后咆哮了起来:“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主宰,所谓死去的人,都只不过是我的意识在逃避他们而已!我觉得最愧对的便是我的父母,所以我的潜意识里才会创造出他们死亡的场景,这样我就不用再去面对他们,所以他们还在现实里活得好好的,所谓死去的人,所谓重生,都没有意义,完全没有意义!” 他撕心裂肺的咆哮着,心里最深处的伤流着最滚烫的血和痛! “你又听到了是吗?是谁在对你说话?”徐蜜阳满脸急切。 李嘉文残忍地笑了起来:“**山!” 徐蜜阳愣了愣,然后她猛踩油门,红色的奥迪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个时刻,那辆白色的恩佐以高昂的姿态将它甩在身后,留下的只有刺鼻的尾气和飞扬的尘土。 奥迪狂奔着,徐蜜阳的脸色铁青,前面的白色法拉利恩佐似乎没有要退让的意思,两辆车一前一后在追逐着,也不知到何时才会停下。 终于,在加油站里,两辆车又并排停在了一起。 徐蜜阳气势汹汹地站在好整以暇的**山面前,冷厉地问道:“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山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嘉文默然地走了过来:“神仙?妖怪?还是人类?” **山笑着看向李嘉文:“当然是人类啊。” 李嘉文凑了过去,两个人的脸近到伸出舌头就可以接吻:“以我的名义,死去的人,请开始围着篝火跳舞。” **山满脸委屈:“别靠这么近,我怕,还有你说的是什么啊,是诅咒吗?” “你不承认?”李嘉文缓缓仰起身子,就跟君王一样注视着**山:“你想要在我面前耍花样?” **山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悸动,在人间这么久,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悸动,就跟一只猛虎,被一头真龙给盯上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如果你们要这样不知所谓的话,那我就只能选择离开了。” 徐蜜阳站在一旁,她观察着两人,忽然觉得好累,似乎所有人都是披着人皮在行走的妖魔,只剩她想要用眼睛和心去看透这一切。 到底谁在说谎?李嘉文在说谎?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她的重要性,所以要对具有威胁的**山发动攻击? 还是**山在说谎?那他到底是怎样的人,他想要做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从他搭讪开始,是不是就有什么阴谋?还是怪她自己太不小心,以为电话通话中是很好的解释,但却还是惹得局外人进入局中? 可到底是多无聊的人,才会相信李嘉文真的能听到啊? 只有那种对这世界抱有最大怀疑,或者本身就是这世界最大疑问的人,才会进入到她和李嘉文的世界里来吧? 李嘉文和**山依然在对峙着。 徐蜜阳整理了下心情,笑道:“我只是在问你为什么要超我的车,我这人生平最讨厌的三件事是,酒后不开房,做.爱不带套,以及开车被人超,所以我才会生气,而他,只是例行装逼而已,想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知道我们是多么特立独行了,你不会到现在才接受不了我们吧?” **山很自然的拍了拍李嘉文的肩膀道:“没有啊,我发觉我已经开始习惯了,不听你们说些我们的宿命是踏平罪恶之类的话,我就觉得浑身难受。” 李嘉文推开了**山的手,冷厉如刀:“你的伪装,能迷惑世人,但迷惑不了我。” **山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不是我想要伪装,只是如果不去伪装,那么怎么与你们一模一样?”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我接的怎么样,真是太有意境了,就跟中二病一样,以前我还老觉得幼稚,现在看来挺不错啊。” 徐蜜阳给车子加满油,她将李嘉文推回到车子里:“是啊,是挺不错的,舒心缓压解暑抗冻,我们每天都得玩几遍,不玩不**。” **山笑呵呵的,他那张俊俏野性的脸,迷得小姑娘们走不动路。 “你看你看,那个开着法拉利恩佐的男孩,是不是和暮光里的泰勒?洛特纳很像啊,又有钱又这么酷帅,简直就是白马王子级别的了!” “啧啧,老娘都要流口水了,怎么办,好像被他干,要不我们去找他要陌陌吧,没准只要我们两个一起上,即使我们不那么漂亮,为了刺激他也会答应呢?” “三人PK?这样真的好吗?” 在那些丫头还在意淫的时候,**山已经和徐蜜阳一起发动车子再次上路。 敦煌已经不远,徐蜜阳预计今晚十点左右他们就能到达,而莫高窟,也就是千佛洞里,到底有没有徐蜜阳想要的答案,徐蜜阳不知道,她只知道已经走到了这里,只能继续走下去。 夜里十点四十分,他们终于到达敦煌,他们在一家酒店停下车,三人来到前台。 **山道:“你们说是穷游只开一间房,我想既然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就掏房费开三间房吧,你们说行吧?” 徐蜜阳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自己付房费,而且还是只开一间。” **山笑了笑,房间开好后,在电梯里,他戏谑道:“我就在你们隔壁,所以你们晚上悠着点,别搞出太大动静,我怕我会睡不着。” 李嘉文看向**山:“我晚上和你一起住。” “什么?”**山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为什么要和我一起住啊?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你知道为什么。” “别说得我和你心有灵犀一样,这个我真的没有和男生共住一间房的习惯,要不你单独一间,我和徐蜜阳一间?” 徐蜜阳无所谓道:“好啊,那我俩一间。” “真的假的?说得这么顺口,我都差点信了。”**山一脸不信。 徐蜜阳看向李嘉文:“你怎么说,你要单独住一间吗?” 李嘉文只是看着**山,重复道:“我要和他住一起。” “这什么情况,怎么感觉我们是个三角关系啊?”**山愁苦道:“我们才认识一天而已,要不要进展这么快,太热情了我是拒绝的。” 李嘉文还想说些什么,徐蜜阳已经扯着他下了电梯进了房间。 房间里,李嘉文满脸不耐:“你拉我做什么,**山明显有问题,但作为主宰者我却发现不了他哪里有问题,这就跟我是主系统一样,现在忽然侵入了一种我所不熟悉的病毒,我必须去摸清他的底细!” “你的代入感还真强,但我不建议你去找他。”徐蜜阳脱掉外衣坐在了床上。 “为什么?”李嘉文不解道。 “你想啊,现在你脑洞大开,自己在自己的脑海里开发出了这么盛大的场景,有神仙,有妖魔,有美女天天等着你去干,这肯定会引起那些疯狂科学家的注意啊。我觉得**山很可能就是一个科学家,你现在的意识虽然还在运转,但没准你的身体已经被他架在手术台上,他现在已经侵入你的意识,如果你冒然的去与他过多接触的话,只要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会切开你的脑袋,把你的意识冻结,然后变成他开发意识游戏的研究成果。” 徐蜜阳没想到自己居然能顺着李嘉文的话编下去,她想也许过不了多久,连她也会接受这一切都只是虚幻的意识世界,到那个时候,恐怕她与李嘉文都要困在其中,再也找不到离开这个世界的大门了。 “你说得很对,他是一名强大的敌人,已经不受我的意识控制,所以我们需要多做准备,不能冒然出击,更不能与敌人共枕而眠。他明明知道我的父母在我的意识世界里已经死亡,却还说着死去的人将围着篝火跳舞这样的话,明显是在向我挑衅。” 李嘉文咬牙切齿,瞳孔深处有灭世的火在焚烧着最空洞的未知:“不可原谅,所有向我挑衅的人都不可原谅,**山不可原谅,刘强也不可原谅,我竟然只是让刘强被关在监狱里,不,我要去杀了他!即使这只是我的意识世界,但所有伤害我的人,都不配活着!” 徐蜜阳没想到李嘉文会在这时想到杀死他双亲的仇人刘强,这说明李嘉文的心理波动在这一刻非常剧烈,如果控制不好,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你别冲动,刘强已经被关在监狱,所谓最残酷的惩罚并不是死亡,而是永恒的监禁,孤独,寂寞,面对的只有竖立的墙壁,刘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不需要再去想他了。” “孤独,寂寞,面对的只有竖立的墙壁?”李嘉文低声呢喃着,然后他伤心起来。 “现在的我,难道不就是被永恒监禁的我吗?困在意识的囚牢里,不敢在现实里睁开眼,不是因为黑暗太过模糊,只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多么的可悲,又多么的可笑呀。” 第十五章:上天注视着你 “如果你看见一面墙,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见尽头,永远抵达不了边界,那是什么?”李嘉文对徐蜜阳问道。 徐蜜阳沉默着。 “我现在便感觉在我的世界里有那么一面墙,我想要越过它,因为我知道只要我能越过它,那么在我眼前的就不会再是无知,金黄色的麦田将会出现在我眼前,人们流着汗水在麦田里劳作,太阳将他们的脸晒黑,但他们的微笑却是洁白的颜色。” 李嘉文闭着眼,伸手往前,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可是我越不过那面墙,那面墙就是我的精神枷锁,我现在被困在我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我的意识分散成千千万万,每一个意识都化作了它们所喜欢的模样,有些意识变成了神仙,有些意识变成了坏蛋,有些意识变成了房屋,有些意识变成了河流,而我的主意识,却还是普普通通的我。” “逃不走,离不开,打不破,画地,已成牢。” 他开始低声呢喃,如同小沙弥在默诵道藏,又仿佛一个傻小孩在幻想着星际大战。 徐蜜阳恍然有种感觉,她似乎已不再是一个心理医生,她其实只是一个学生,心理上的哲学已经不是她所能掌握,她原本想要牵引着李嘉文走出那个世界,却不知不觉被李嘉文带到了那个世界里,连她都开始迷惑,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徐蜜阳侧身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李嘉文,虽然说要早点睡,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睁着。 第二天,李嘉文再次说要去跑步,徐蜜阳敲开了**山的门,然后三人并肩在朝晖轻洒的长路上慢跑着。 “昨天晚上你们那倒是没什么动静,可我另一边却是五鼠闹东京,天翻地也覆,你们看我这黑眼圈,就知道我昨晚有多么煎熬了。”**山抱怨着。 李嘉文观察着**山,他似乎已经真将**山当做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病毒来对待,他们现在就像两条敌对的眼镜蛇,互相戒备互相试探,一旦谁先沉不住气发动了攻击,谁就输了。 “以你的样貌,要想加入他们,我想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听听,你这语气里一股子酸气,一定还是在为我昨晚不肯和你住一间而生气吧。”**山一边跑一边勾着李嘉文的肩膀:“我说兄弟,男人之间那么点小龌龊,偶尔拿来开开玩笑还可以,说的次数多了真是一身鸡皮疙瘩。” 李嘉文冷哼一声,甩开了**山。 晨跑结束,三人吃完早饭,徐蜜阳开口道:“我和李嘉文要去见一位大师,你是要跟着一起去,还是自己出去转转?” **山道:“大师什么的我就不去见了,满嘴巴都是一些烧脑的话,我来这是来放松的,不是为了自寻烦恼寻找人生真谛的,所以你们去吧,我出去泡妞瞎混了。” 两人驾车离开旅馆,李嘉文淡漠道:“一说到大师,他就害怕了,想必是怕会被大师看出原形,真是狡猾。” 徐蜜阳脸色平静,此时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即使以她的心智也起了波澜,不知道当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之后,她的人生观会做出怎样的改变。 愿意和疯子打交道的人,他自己本身也是一个疯子,只不过他隐藏的极好,徐蜜阳觉得她可能就要隐藏不下去了。 要是这世上,所有隐藏的真相都浮出水面,你们是选择相信追逐,还是选择屏蔽遗忘。 车子在敦煌郊外一座小寺庙里停下,门口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正在扫地,他对着先行下车的李嘉文施了一礼,然后目光停留在了徐蜜阳身上,想来他很少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所以情不自禁的就多看了两眼。 徐蜜阳走上前去敲了敲小和尚的光头,道:“小和尚,你定力不足啊,是不是新来的,以前我可没见过你。” 小和尚急忙低下头去,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说得极是,是小僧失礼了。” 徐蜜阳笑道:“行了行了,我是来找念一大师的,这么早,他应该不会已经去了千佛洞讲经了吧?” “还未,家师要做完早课才会去千佛洞,施主稍等,我现在就去通告。” 这座小寺庙怕是只有不到三百平米,只有三间厢房,一间是念一大师的房间,另一间便是刚刚那小和尚的房间,还有一间是留给客人的。 徐蜜阳是在千佛洞游玩时与念一大师相识的,后来念一大师便带着徐蜜阳来到这座小寺庙,她在这里住过些日子,当时念一大师身边有三个弟子,现在却都已经不在身边了。 念一是一位快要六十的老僧,他的身形瘦削,脸色虽然蜡黄但眼睛深处却藏有矍铄之光,看起来很符合佛家所说皮肉乃是外物精神才是支柱的观点。 像这种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和尚往往会得到人们的认同,现如今四处都是招摇撞骗的假和尚,一个个肥头大耳,白天说着我佛,晚上说着我日,就算戴上美瞳也遮不住眼睛里的黯淡。 “你来了。”念一双手合十,他说你来了,而不是你又来了,也不是说好久不见,就仿佛他知道徐蜜阳迟早会来一样。 徐蜜阳跟着双手合十,声音虔诚:“大师,我心有困惑,所以便带着朋友来到此处,还望大师指点迷津。” 念一道:“世人皆有困惑,老僧心中亦有困惑,你们总认为是我在指点迷津,却不知我也只是在寻找答案。” “大师谦虚了。” 徐蜜阳拉着李嘉文到念一面前,道:“我朋友因为生活失意,故而想要寻求解脱,却忽然听到神仙之语,后他寻到我,想要我帮他解答其中奥秘,初时我以为只是幻听,却不曾想,在我与他接触的这几日,我竟发现他似乎真能听见一些自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不知大师此作何解?” 念一神色一动,看着李嘉文,问道:“施主你所听到的,是声音,还是心语?” “只是声音而已,他并不能听见人们心里的想法。”徐蜜阳帮忙答道。 念一神色凝重起来:“一个人的影子无法铺满大地,但有些声音却可以传得很远很远,绵绵不绝,生生不息。施主竟然能听见来自远方的声音,定然是心思明澈,想来上天应当在注视着你,他希望你能去帮他做一些事。” “大师的意思是,这世上真的有仙佛?”徐蜜阳不可置信的问道。 念一双手再次合十:“南无阿弥陀佛,我并未说这世上真的有仙佛。” “可是大师你刚刚明明说有上天在注视着他,要他去做一些事情。” 念一笑道:“仙是什么,佛是什么,只不过是我们自己给了某些杰出之人加冕的皇冠而已,他们其实就是我们,他们并没有神通,他们有的只是一颗感化世人的心。我所说的上天在注视着他,其实是指他的心在注视着他,若他能以这份特殊能力去感化世人,那么他便也是仙佛,即使不能一步一青莲,他亦是仙佛。” “只要能感化世人,即使不能一步一青莲,亦是仙佛?”李嘉文轻声呢喃,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眉宇间出现一股暴戾之气:“依你的说法,仙佛只是夸大其词而已了?” 念一道:“仙佛并不是夸大其词,仙佛只是意识中无所不能的表现而已,他们或许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移山填海,但他们却能在你的脑海里一念无极。” 李嘉文道:“那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现实世界,还是你所说的一念无极?” “是现实世界又如何,是一念无极又如何,你在其中,我也在其中,这便是世界。” “你别跟我打哑谜,给我一个最直观的答案,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 念一看着李嘉文,然后他伸手指向徐蜜阳,问道:“若是她在这个世界消失,你可会心痛?” 李嘉文淡漠道:“不会。” 念一再问:“那若是你父母在这个世界消失呢?” 李嘉文的双眼立即变得血红,暴躁的情绪随时会让他失控:“我来这里,正是因为我的父母已经消失了,我想问问你,这是不是我的意识世界,如果是的话,那么我的父母就还在现实里活着,如果不是的话,那我也要让这真实的世界变作虚幻!” “原来如此。”念一面色悲恸:“你如此激动,你如此心痛,即使这世界真是虚幻的,那又与真实有何区别,因为只要你在这里面,你父母离去的事情,便无法改变,这便是现实。” “你说什么!”李嘉文咆哮了起来:“你们这些和尚和道士就是这样,喜欢故弄玄虚,别人问你们吃饭了么,你们非要说吃与不吃都是修行,所以才说你们是妖言惑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念一手持佛珠,面色慈悲。 徐蜜阳拉住李嘉文,她满脸歉疚的对念一说道:“有劳大师了,冒犯之处还望大师谅解。” “何来冒犯之说,只不过是真实性情而已。” 徐蜜阳施了一礼,然后强行把情绪激动的李嘉文塞回了车子,而她则找到扫地的小和尚,去了功德箱处捐了一个信封。 “这世上原来没有仙佛,有的只是一些与众不同的天赋而已。”徐蜜阳会心一笑,她抬头看着蔚蓝青天,风吹着她的脸,很是清爽。 第十六章:王的心脏开始跳动 这世上没有仙佛,只有圣人,人们对于圣人极度推崇,冠以他们仙佛的称号,但他们却不会真如仙佛般只手遮天。 就跟老子一样,作为道德天尊,他生而为人时也只得按照人的标准而活着,只不过他的思想却是按照仙佛的高度活着。 徐蜜阳觉得满身轻松,对于李嘉文能听见那些声音,她一开始确实是很惊讶,但现如今想一想,却也觉得也就那样,毕竟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连外太空他们都能探索,李嘉文身上发生的一切真是小题大做。 可李嘉文却明显没有这样想,他神色冷酷,眼里透着坚定:“所谓的大师,也只是我意识创造出来的附属品而已,因为人的意识原本就是这样,当你面前出现了水沟的时候,你的主意识确实会想着要跨过或绕过那个水沟,但你的潜意识却会偏偏与你作对,它会迷惑你踩进水沟,就跟大部分小孩一样,他们看到水沟就会去踩。” “所以我的父母还活着,不论你们怎么说,都不会改变。” 徐蜜阳没有去理睬李嘉文,她只是打开窗户,吹着风,心在飞扬。 她任李嘉文去发着牢骚,她准备带李嘉文去千佛洞玩一玩,放松一下,然后就回到家里,开始着手慢慢治疗李嘉文的心理疾病。 相信随着时间过去,人的心理创伤就会慢慢愈合,等到李嘉文能够接受这一切,他的病也就好了。 千佛洞里人流如织,人们拿着相机拍着姿态各异的卧佛,感慨着那鬼斧神工,祈祷着今生太平。 李嘉文站在卧佛身前,那是一尊如来,他问道:“如来,你能将孙猴子一压就是五百年,那你能将我也压五百年吗?” “若是你能,现在便将我压在那五指山下,若是不能,你就卧在这里当一块受人膜拜的石头吧。” 他的声音很大,一个小孩子有样学样道:“如来小儿,俺老孙来了,看俺老孙一棒砸得你屁股开花!” 小孩子拿着竹竿爬到佛像上,哈哈大笑起来。 孩子的妈妈急忙将小孩抱了下来,训斥道:“你个小兔崽子,再这么不听话,以后不带你出来玩了!” 小孩不服,指着李嘉文道:“你看他那么大都能爬,我为什么不能爬!” 此时李嘉文已经站在了卧佛上,满脸不屑:“如来,你就这么点能耐?我站在你身上,践踏着你的尊严,呼喊着你的名字,但你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吗?” 徐蜜阳正在买水,一转身就看到李嘉文站在卧佛上,一大群人正围在那里对李嘉文指指点点,还有工作人员试图将李嘉文拉下来,却被李嘉文一脚给踹倒在了地上。 “我的小祖宗啊,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嘛!”徐蜜阳急忙推开人群,对李嘉文喊道:“你快下来!” 李嘉文看到徐蜜阳后笑了起来,他有些得意的说道:“徐蜜阳,你看我把如来踩在脚下了,但如来却不敢说一句话,他很怂,我一点都不虚他。” 有人看不下去了,大骂道:“哪来的神经病呀,这么大逆不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李嘉文伸手指天,一脸狂傲:“苍天,你可敢劈我?” 晴天万里,天公甚美。 “疯子,真是疯子,天不收你,精神病院会收你的!” “还有没有人管了,没人管我可要动手了!” “有人管!”徐蜜阳急忙大喊道:“对不住了各位,我马上就带他走。” 徐蜜阳试着去拉李嘉文,李嘉文却是忽然盘腿而坐,他指着那些对他嬉笑怒骂之人,声如洪钟,宛如奔雷炸响:“无知之辈,竟敢对我指指点点!” 轰的一声,竟然有尘沙被无形气浪炸得漫天飞舞,而那些叫嚣之人,脑袋嗡的一声,然后口角溢出鲜血来! 出口成雷? 徐蜜阳怔住了,她回头四望,所有围观之人都在抱着脑袋痛苦哀嚎,仿佛刚刚被超声波攻击过一般。 李嘉文张狂大笑起来:“我的意识主宰着一切,你们在我的声音和意识的攻击下,完全就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你们倘若再敢叫嚣,定让你们全部灰飞烟灭!” “为什么会这样……”徐蜜阳看着李嘉文,喃喃自语道:“大师不是说这世上没有仙佛么,仙佛不是人们自己创造出来的信仰而已吗,可为什么,他能做到这一切?” 李嘉文宛如王者一般,蔑视着所有怀疑过他的人:“当王的心脏开始跳动,这世上没有人能去质疑他,但凡心存不敬之徒,皆是王之敌人!” 角落里,**山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意识离体,这可是出窍期的修为才能做到的啊,可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难道是下凡的仙人?可是仙人,已经足足一千多年没有出现过了啊。” 而在另一个方向,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的念一大师双手合十,默默地转身离去。 徐蜜阳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有答案了,却没想到现在反而更加混乱,李嘉文刚刚做到了,他像是仙神一样,一句话打败了所有人,不是那种思想境界上的打败,是那种**上的打败。 一个人或许能用言语去说服一千个甚至是一万个人,但却不可能用拳头去打败一千个甚至是一万个人,前者会是圣人,后者却是仙人。 李嘉文成了后者。 地上人们在哀嚎,他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蜜阳冲到了卧佛上把李嘉文拖拽了下来,在离开的时候,李嘉文依然洋洋自得的回头看着满地口角溢血的人们,似乎是在说,你们活着已是幸运,下次再若有眼无珠,那么就等着被打散三魂七魄吧! 奥迪车飞速行驶着,徐蜜阳沉默着,她在告诉自己要冷静,但马上就要飞起来的车轮却证明她根本就冷静不下来,这一切,太恐怖了! 这已经不是诡异,这已经是极限的恐怖,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仙神,那么他们到底有多强大?是不是在他们的一念间,这世界就可能会被毁灭吗? 难道人类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我们很努力,也不是因为我们很聪明,只是因为有仙神在看着这一切,他们想让我们活,我们就活到了现在,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会成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不,我们是靠自己才走到了现在,所谓的盘古开天辟地只是传说而已,如果盘古真的存存,那么别说地球了,整个宇宙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是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一件事情啊。 徐蜜阳现在还是一名心理医生,至少在她完全被李嘉文同化之前,她不会承认仙神的存在! 李嘉文却不知徐蜜阳心中在想着什么,他兴奋无比,将脑袋伸出窗外大声地喊了起来:“我做到了,我就是主宰,以后再也没人敢忤逆我,但凡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你们开始匍匐着颤抖吧,因为我马上就要来找你们了!” 白色恩佐在这个时候以强硬的姿态冲了过来,它完全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意思,直接就撞在了奥迪的屁股上。 奥迪呼啸着发出不甘的咆哮飞了出去。 安全气囊及时弹出,但徐蜜阳依然在第一时间就昏死了过去。 将脑袋伸在窗外的李嘉文整个被甩了出去,地面上的小石块就跟玻璃一样将他的身体划得血淋淋,他的脑袋在第一次与地面撞击下就传出了头骨破损的声音,他的四肢也瞬间扭曲断裂,这种状况下,没有人能还活着。 白色恩佐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停稳,**山打开车门,沉默地走到了李嘉文面前,然后他像拎着死狗一样把李嘉文拎了起来。 李嘉文居然还活着,他睁着眼,透过血去看着**山。 **山微微一笑,很自然的笑,也很野性,如果李嘉文是女人,他会迷恋上这种笑。 “神仙?” “妖怪?” “人类?” “呵呵。”**山一脸悠闲:“你问过我的话,我全部还给你,不过当时面对你的问题,我撒了谎,我说我是人类,但其实我不是,而你现在也需要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你会不会撒谎?” 李嘉文嘴角翘起,他虽然四肢都耷拉着,但他却似乎依然强大到无法击败,他的牙齿缝隙里全是血丝,但他的声音却宛如钢铁一般:“我是神仙,你是无法打败我的。” “哦?原来你真是神仙啊!这么坦诚,我都要羞愧得把脑袋埋在沙子里了!”**山装着把脑袋往地面上钻,然后再猛然抬起,抬起的时候,他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毛,他的眼睛散发着择人而噬的幽光。 “听闻神仙的血肉,能帮助妖怪进化成人,从此以后便有了成为妖仙的资质,这是不是真的啊?” 李嘉文试着用手去摸**山的脑袋,但他却抬不起手:“小畜生,神仙的血肉岂止能让你进化成人,还能让你变成超级赛亚人呢。” “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山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经拔高到了三米之多,他轻松的将李嘉文夹到了腋下,就跟夹着一个稚童一样。 “等我寻到几味老药,就将你给炖了,看你还能不能嘴硬!” 他一跺脚,然后地面碎裂,而他,已经带着李嘉文出现在了几百米之外,渐行渐远。 第十七章:心一动则灵起舞 黄河之水日夜奔流不息,如苍黄巨龙横卧大地,也不知何时会忽然苏醒,昂首之时,便是天地皆震之日! **山夹着李嘉文沿着黄河岸向下游而行,他准备回到宁夏老家,在老家里他可收藏着一株五百年的人参,等他再收集一些辅药,那么一锅神仙肉烫就要问世了。 此时的**山身形三米之高,全身都是乌黑的毛发,一双铜铃大眼散发着幽绿光芒,活脱脱就是一头直立行走的巨狼。 **山已修炼一百三十年,于二十年前才参悟化形之道,虽能化作人形,但他终究是妖,而妖的修炼速度极其缓慢,它们大多是以漫长的寿元去换取得之不易的修为,不像一些人类天才十岁就能筑基,十三岁便能开光,二十岁就能融合。 此时的**山修炼了整整一百三十年才不过是融合境,一些人类用二十年就能走完的路,他却足足用了一百三十年,而要到达下一个阶段心动境,他可能又要花费另一个一百三十年,他野心很大,不愿这样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听闻一些投胎转世的仙人法力尽失,但**却是仙药能助人脱胎换骨修为大涨,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苦苦寻找,而不仅他在寻找,所有有野心的修炼者都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 李嘉文一个普通人,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却能做到第七境出窍境能做到的神识离体,不仅能以神识探听仙凡之音,还能以神识伤人,说他不是仙人转世,**山都不信! 自从人类进入科技时代,这个世界就再没有神仙出现过了,即使偶尔出现一两个能够呼风唤雨之人,也只不过是一些没有渡过劫的大乘修炼者而已。 不知为何,地球的科技文明似乎惹得仙神文明所不满,导致地球整整一百多年都没有人渡劫成功,而那些修炼宗门似乎发现了什么,一个个纷纷从地球上撤离了出去,他们有大乘期的祖师爷能够带着法宝横渡虚空离开,但一些小门派却只能在地球上渐渐没落下去,最后不得不慢慢转型成人类所谓的家族集团。 **山最近修为丝毫不涨,那些科技排放的污浊之气导致空气中的灵气大量流失,导致修行者修为停滞不前,若是再这样下去,**山可能就要在两百岁时停在融合境死去,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像那些大乘期的修士一样横渡虚空离开这里! 只要吃了神仙肉,他就能彻底化身成人,不仅修为能一日千里,还可能被一些老妖怪看重,即使他自己不能在短时间里离开地球,那些老妖怪也会带着他离开。 **山心中很兴奋,却没发现黄河之上,一叶扁舟悠悠而来,在扁舟上,一位老僧独立其中,任河水翻腾扁舟摇曳,他却岿然不动,唯有手中佛珠不停转换,每转换一颗珠子,老僧的气息便强大一分。 终于,当最后一颗佛珠被转走时,老僧大喝一声,推掌而出,只见黄河之水翻涌而起,化作一条长达数十米的黄色蛟龙狰狞咆哮着冲向了岸边上的**山。 “吼!” **山汗毛竖立,他猛然转身,看到那水之蛟龙已经凌驾于其头顶,正要择人而噬! 此时**山不敢托大,急忙将李嘉文扔在一旁,他捶打着胸膛,一跃而起抱住蛟龙脖颈,开始疯狂撕咬扑打,虽然只是黄河水化作的蛟龙,但却宛如已有血肉一样,一蛟一狼在空中扭打在一起。 老僧身形消瘦,面色枯黄,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正是念一大师。 念一脚尖轻点水面,翩翩然落在李嘉文身边。 **山此时才注意到老僧,他心中已是大骇,这老僧出手便点水为龙,已是第四境心动境的修为了,万不是他这个第三境融合境的妖修所能抗衡。 但若是要他就这样放弃到手的肥肉,那也是绝不可能!他此时心中还抱有侥幸,也许这老和尚是想来收他这个狼妖的,却并不知道李嘉文的重要性,这样他便还有机会。 此时李嘉文已经昏迷,念一伸手到他鼻前,发现李嘉文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依然呼吸平稳,似乎只是因为太累方才入梦而睡,念一不禁感叹:“仙人之体,果然不凡。” 听到念一说出“仙人之体”,**山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消失,他咆哮一声,狠狠掐着蛟龙的脖子,蛟龙哀嚎一声,化作黄河之水洒落在地,泼天大水从天而降,老僧不闪不躲,一挥衣袖,那些大水竟然化作锋利冰棱转头再次冲向刚刚落地的**山! **山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那些冰棱宛如利箭,刺透进他的血肉,然后又瞬间消融。 念一大师转过头慈悲地看着**山,道:“阿弥陀佛,施主,修行不易,劝你莫要冲动,否则老僧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山满脸杀气,融合境只不过是才刚刚将灵气与身体完全融合在一起而已,灵气能够灌注进拳头和一些特殊器物,但却做不到心一动便灵起舞的地步,所以他只是个近身肉搏的人形坦克,但念一却已经从人形坦克进化成了火箭。 这便是融合境和心动境的本质区别,在**山靠近念一前,念一便可能杀了**山。 “老和尚,所谓有酒大家一起喝,有肉大家一起吃,想你也不愿永远止步于心动境吧,我们何不结盟,将这仙人吃了,以后我们共同飞升仙界,强强联合打造出属于我们的天宫,你看如何?”**山蛊惑道。 念一神色悲苦:“施主,老衲乃是出家人,立愿之时便发誓不杀生,所以仙人肉什么的,老衲不会去吃,我劝你也断去这个念头,因为老衲虽不杀生,但要废去你的丹田却是可以的。” 修行第一境筑基,便是凝聚丹田,丹田现,灵气方才能在修者体内有一个家,体内灵气不散,日积月累之下,修行者才会更上一层楼。 一旦丹田破散,那么修行者便会重新变作一个凡人,再想凝聚丹田,那已是痴人说梦。 **山呸了一声:“老和尚,你别口是心非了。我一抓到这仙人,你就出现了,要说你没有一直在做打算,打死我都不信。莫不是你觉得你比我高一个境界,就想独吞吧?老实告诉你,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只要我跳进黄河里,你也杀不死我,到时候我把仙人之事捅出去,我看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念一猛然双手合十:“执迷不悟!” 只见老僧这一合掌,自他以外,大地猛然如蛛网般碎裂,而老僧全身肌肤焕发出金刚之色,他往前推掌,一道金印已是浮空而现! **山脸色大变,他不停后退然后猛然扎入黄河之中,那道金印却是穷追不舍,拍打在黄河之上,顿时黄河之上竟被活生生一掌给辟出了一个无敌大洞,宛如深海漩涡一样,此时又有狂风骤起,黄河之水逆流而上,形成了一个龙吸水的天灾情景! 念一走到黄河岸边,仔细寻找,却并未发现**山的尸首,想来他八成是逃走了,而他这一逃走,必然会将消息传出去。 “善哉善哉。”念一眉宇间满是愁苦。 二十里外,**山狼狈无比地从河水中浮出身影,大骂道:“好你个秃驴,口口声声说不杀生,一出手却是实打实想要我的命,你说你心里没鬼的话,老子把脑袋扭下来给你当夜壶!你想独吞是吧,你做梦,老子不叫人烧了你的破庙老子就是你生的!” 而在敦煌市医院,医生们正在为一个刚出车祸的女患者输血,这女患者正是徐蜜阳。 徐蜜阳只是失血过多,然后断了几根肋骨,脑袋和重要部位都只是轻微受伤,所以输完血后慢慢苏醒过来。 她睁开眼,还有些恍然,应当是一下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这时警察走了过来,问道:“美女,你现在情况怎么样,能不能接受我们的简单询问?” 徐蜜阳回过神来,她急忙向四周看去,焦急问道:“李嘉文他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李嘉文?”警察做着笔录,问道:“李嘉文是不是与你同行的男子?” 徐蜜阳急忙点头。 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探头拍到的徐蜜阳和李嘉文在路上开车的照片:“这个男子已经不见了,只不过地上有大摊血液,想来应当就是这个男子的。” “消失不见了?大摊血液?”徐蜜阳剧烈咳嗽起来,心绪很不稳。 警察又拿出法拉利恩佐的照片:“现场痕迹显示,是这辆法拉利从后追尾撞到你们,当时你们的车应该开着窗户,所以与你同行的男子直接从窗户处被甩了出去,现在我们怀疑,与你同行的男子已经死亡,而肇事者带着他的尸体已经逃逸。可奇怪的是,我们查了所有道路上的探头,虽然我们有这辆恩佐的照片记录,但开车驾驶的人,却一直没有在照片中显示。说句迷信的话,肇事者跟鬼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照片记录。” 第十八章:自身成佛 黄河岸上,念一看着依然晕厥在地的李嘉文,他就那样站在原地足足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他到底都想了些什么,然后他将李嘉文背在身上,轻点地面如浮光掠影,他没有带李嘉文去医院,而是回到了小寺庙。 念一避开了坐在门口发呆的小和尚,偷偷将李嘉文背回到了他的厢房中。 他紧锁房门后,将李嘉文放在地板上,然后他又开始发起呆来,这一次他看了李嘉文足足三个多小时。 傍晚时分,小和尚走了过来,他敲了敲门道:“师父,吃晚饭了。” 可是屋里没有任何动静,小和尚挠了挠光头:“师父还没回来么。” 念一却是忽然出声道:“小慈,师父问你一个问题。” 原本要去吃饭的小和尚停下身形,转过身试着去推开屋门,但却推不开。 “你不要进来,你就站在外面就好。”念一道。 小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师父,是不是徒儿又做错什么了?” 念一摇头道:“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师父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而已,你只要如实回答就行。” “师父您问就是,弟子定当知无不言。” 念一道:“假如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住进豪宅开上名车娶到漂亮的女模特,那么你还会跟着为师做一个守戒的和尚吗?” 小和尚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师父竟然会问这种问题,这明显考验的成分居多,小和尚急忙答道:“师父,不论外界有多大诱惑,但徒儿的心绝不会被动摇,徒儿一定会谨记如来在心,绝不敢有丝毫妄念的。” 念一知道这样问不出徒弟的本心,于是改口道:“小慈,师父并不是在考验你,其实师父今日遇到一个贵人,他想要请师父去他府上做客,那里有吃有喝,还有女仆会伺候我们起居,你说我该不该去。” “遇到了贵人?”小和尚憨憨地笑了起来:“师父,这个事情当然得由你来决定,我哪里敢多嘴啊。” 念一想了想,道:“师父其实是想去的,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着师父一起去?” “当然愿意啊!师父去哪,徒儿就跟着去哪!”小和尚话里透露出极大的喜悦。 “为师明白了。”念一道:“你去吃饭吧,师父今晚不饿,就不吃了。” 小和尚哦了一声,他多看了几眼师父的屋门,不知道师父今天是怎么了,但以他的脑瓜子,顶多以为这依然只是一次念一对他的考验。 小和尚离开后,念一看着地板上满身血迹的李嘉文,声音沙哑:“我徒儿虽然口口声声说不敢有丝毫妄念,但他心里其实已经起了涟漪,若是能换个身份,他又怎会愿意做一个和尚,这花花绿绿的世界那么诱人,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 “我已经卡在心动境了,若是我不能结出金丹,那么我就只能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只有百年寿元,结出金丹后我就能活两百年了,你说说,我该怎样做。” “我其实骗了你,我骗你说这世上没有仙佛,其实是有的,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底细,只以为你是个出现了幻听的疯子,等到在千佛洞看到你做的那一切,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可即使知道你不一般,我也没有想要吃掉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然后那条狼妖就出现了。” 念一面色悲苦:“狼妖想吃了你,他劝我和他一起吃了你,然后我心里便起了魔障,反正我不救你,你也要被狼妖吃了,狼妖将你吃了,那他就会祸害苍生,而我将你吃了,我发誓我一定会普度天下,不枉你的牺牲之情。” “我不杀生,所以你便自己死去吧,阿弥陀佛。” 念一端坐在李嘉文身前,李嘉文四肢已断,脑壳碎裂,失血极其之多,虽然此时气息平稳,但只要不去救治,想来迟早会死。 只是念一没想到的是,这一等竟然等了三日,李嘉文不仅没有死,反而还有自愈的迹象,他心中慌张,眼中的光芒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小和尚再次来敲门:“师父,您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也足足三天没有离开过房间了,徒儿很害怕,您就开开门让徒儿进去服侍您吧!” 这三天里,无数个念头在念一脑海里闪过,愣是以他的道行,此刻眼中也满是疲惫:“徒儿,师父再问你一个问题。” 小和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师父,徒儿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才惹得师父您如此这般,请师父明示,徒儿一定会改!” 念一轻拍地面,门外跪着的小和尚忽然觉得地底下冒出一股热气,将他的身子整个托了起来! 小和尚吓得大叫:“师父,不好了,你快出来看看啊,我浮起来了,我浮起来了!” 念一宣了一声佛号,道:“徒儿,若是你能一直像这样立于虚空之中,那你是否还愿意用双脚踩着地面?” 小和尚愣了愣,试探地问道:“师父,是你让我浮起来的?” “回答为师的问题。” 小和尚心中已知确实是念一让他浮空的,顿时就高兴得无与伦比:“要是能够飞的话,谁还会愿意用脚走路啊!师父你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你教我,你快教我啊!” “南无阿弥陀佛。”念一叹了口气:“小慈,师父忽然想吃七品香的豆腐了,你去给我买来。” “嗯!我现在就去买!”小和尚很激动,他想等他买来七品香的豆腐,师父便会教他腾空飞行之术,以后他再出门,就不会再有人跑过来摸着他的光头问他会不会偷看毛.片了。 屋子里,念一的双眼里竟然有腾腾黑气冒出,宛如一条条黑蛇一般盘旋在念一的身边。 “一念起,心魔生,万丈崖,立身前。施主,你之功德,贫僧绝不会忘,以你性命,换老衲佛法盖世,定会荡尽人间不平事后,再皈依我佛。” 念一一挥衣袖,身前凭空出现一个三尺高的药鼎,他念了一句收,然后李嘉文便被收进了那药鼎之中。 那药鼎内却是别有洞天,看起来不过三尺高,却是能容下几十个李嘉文。念一再挥手,几株老药也被他放入鼎中,有人参,有灵芝,有何首乌,还有一些普通人根本认不出来的药草。而最后,念一却是掏出了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石头,白色,望之令人心中生畏,若是有识货的人在此,便会认出那是一颗舍利子。 这颗舍利子乃是念一的师父坐化后留下来的,当时他的师父已经是元婴修为,但却也耐不住时间的蹉跎,死时享年二百五十九岁,师父临死前对念一说的那些话,至今还萦绕在念一耳边。 “念一,这世上真的有佛祖吗?为师修禅修了两百多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破过任何一戒,但却从未没得到过佛祖青睐,哪怕是梦中也不曾与之见过。我们都说死亡后便能去到佛国,若真是如此,我为何要活到两百多岁,在我剃度的那一天,我就该死亡才对,那样我就不用在人世间苦熬这两百多年却依然未能见到我佛了。” 念一一直在解读师父留下的那段话,随着科技时代来临,人类建造了飞船和原子弹,他们不需要修炼,却能用手指头按下控键就毁灭城市和大地,神话文明在科技文明前竟然选择了退缩,大批的修炼者离开了地球,只剩他们还在这里等死。 这是为什么? 佛祖为何不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佛祖又为何不来接他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佛祖不来,那便自身成佛吧。 即使用的,是最肮脏的办法。 第十九章:死前一念 厢房里,念一屈指而弹,一簇淡蓝色的火焰凭空出现,他再一摆手,药鼎便自动在火焰上慢慢旋转起来。 李嘉文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开着二手的奇瑞车带着宋沙儿回到了老家过年,爸爸妈妈很开心,因为农村里娶媳妇很贵,李嘉文能带一个回来,这让他们心中自豪,也减轻了他们的负担,关键是儿媳妇很漂亮,也很乖巧,不会因为自家的厕所还是茅坑而吵着要去宾馆里住。 一家人和和睦睦,说着李嘉文下个月可能会提到主管,工资由三千五变成五千,而宋沙儿肚子里也传来了消息,她会辞掉工作安心养胎,一切都不是那么的富有,但却是那么的安稳。 李嘉文很开心,他站在门前橘子树下等待着新年的到来。 秒针滴答滴答的响,李嘉文倒数着最后三秒钟。 三,二,一,新年了。 李嘉文笑着回过身,要去喊爸妈和宋沙儿一起去祈福,回首时却看见烈火焚天,有人在火焰里大喊着,不停催促李嘉文快走,他们说,灭世的火就要烧过去,再不走,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李嘉文猛然醒来,睁开眼,四周是隐隐透着烙铁般红色的墙壁,头顶有一颗鸽蛋般大小的白色石头在飞舞,而他身侧则有一些散发出浓郁药香的老药。 “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热?”李嘉文站起身来,他断掉的四肢不知何时已经痊愈。 “有人在吗?**山,是你在捣鬼吗?”李嘉文还不知道念一赶跑了**山。 念一叹了一口气,他自然能听到李嘉文的声音,但却不愿再犹豫,双手不停掐诀,启动了药鼎内部刻印的凝灵阵。 李嘉文此时已经暴怒了:“**山,你若是再不放我出去,我定然要将你挫骨扬灰!在我的意识世界,你竟敢如此猖狂,等我降下五色神雷,劈得你魂飞魄散!” 念一不停地输入灵气到药鼎之中,凝灵阵将那些灵气凝聚在一起,化作了白水,而白水越聚越多,不一会儿药鼎里的白水便漫至了李嘉文的膝盖。 而在蓝色火焰的焚炼之下,药鼎内部的温度急剧升高,那些灵气凝成的白水马上就沸腾起来。 可是在这般恐怖的高温下,李嘉文却依然还能坚持:“怎么,你是真要把我炖成汤啊,可我乃是这个意识世界的主宰,就凭这点程度,根本就不够!” 念一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往药鼎内输入灵力,药鼎内的水越来越多,温度也越来越高,不到五分钟,这药鼎已经变成了钢铁厂里的锅炉一样,温度已到达了几千摄氏度。 “你这高压锅挺不错啊,哪里买的,下次老子也去买一个!”李嘉文大声叫嚣着,但他却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皮肉也有马上被煮烂的感觉。 李嘉文心里急了起来,想道:“不行,这**山乃是一个科学病毒,我现在虽然活在意识世界里,但我的真身却得不到保护,没准**山现在焚煮的便是我的真身,要不然我的意识不会开始松动。” 到了这个时候,李嘉文依然不肯相信这就是真实世界。 李嘉文忽然伸手一捞,捞出一株老参,他冷哼一声:“**山,你的这些药材,我就笑纳了!” 说完,李嘉文二话不说便将老参吞入嘴中,而后他便四处去寻找那些药材,一个都没放过,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你的药材都被我吃完了,你是不是很心痛?”李嘉文得意无比,但随即却骂自己太傻,这全都吃进了肚子里,那药性不也得全都在他身体里一点都不会流失了,这不是在帮**山炼药吗? 只不过事已至此,李嘉文却是不肯认怂,他伸手将那鸽蛋般的白色石头抓住,皱眉道:“这是石头还是鸽子蛋,能吃吗?” 他用牙咬了咬,却是硬邦邦的:“看来不能吃,现在该怎么办。” 可是他才说完不能吃,那颗鸽蛋般大小的石子却是忽然自己冲进了李嘉文的嘴巴里,然后一股无形之力压着李嘉文沉到了水中,那颗石子也随着沸水进入了李嘉文的肚腹之中。 念一面色悲苦,李嘉文将药材吃入肚中,反而启发了念一,他将舍利子也弄进李嘉文的肚子里,这样就能保证物尽其用不会让药力白白流失掉了。 李嘉文沉在沸水中,入眼处,那些被热气蒸腾起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外逃窜着,李嘉文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气泡,他想要和它们一起往上浮,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世界,只是他将手伸了过去,那些气泡却好似有眼睛一样从他的指缝里逃走,不愿多作一分一秒的停留。 灼热的气浪让李嘉文觉得他的大脑也要被煮熟了,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科学家,正在解剖他的大脑,而在他的心脏处,则不知何时连了一根管子,似乎有人已经进入他的心里,看着他的世界。 “我就知道,我现在所在的是意识世界,我的真身已经变成了一个植物人,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吧,总之我只要知道我父母还活在现实世界里就好。” 李嘉文闭上了眼睛,他的脑袋昏昏沉沉,整个世界仿佛都压在了他的心脏上,他好累好累,他想,早就该放弃了,不是吗? 那个晚上,他其实已经从出租房里跳了下去,在他落地的那一瞬,他其实就要死了,而人死的时候,一个念头会长得让人误以为那是一辈子,从他站在窗户上的那一刻开始,之后的一切,便都只是那一个念头。 神仙,宋沙儿,龙虎山,徐蜜阳,着火的小平房,**山,念一和尚,千佛洞,所有一切都只是他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念头而已,现在他就要真的死去了,所以这个念头也要结束了。 只是在临死前,他不能睁开眼睛了,他很想再看一眼那个真实的世界,他现在是不是躺在出租房的楼下,脑浆流了一地,连眼珠子都可能跳了出来啊。 不去挣扎了,只希望在他死后,所有爱他的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只是,死亡后,人的灵魂会去到哪里? 这个世界有地狱吗? 那是一片极其黑暗深沉的地方,脚下没有大地,头顶看不见星光,唯有一个黑色长衫的男人端坐在正中。 “一见缘,知真我;二见缘,断因果;三见缘,逆阴阳。我已修满九百九十八个三见缘,只差最后两个三见缘,我便能修满真正的三见缘。三见缘,逆阴阳,我,真的能够逆阴阳吗?” 呵呵,又听到了,为什么又听到了他的声音?这一次不仅听到了,还看见了他。 李嘉文觉得很烦躁,咆哮了起来:“不要再说话了,什么断因果逆阴阳,你烦不烦啊!” 黑色长衫的男人抬起了头,他看向虚空,叹了口气:“没想到,即使我身处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你也能听到我说话,并且还能把你的声音传过来,我应该一早就想到,你可能是仙人转世的。” “哈哈,我当然能听见你说话,也当然能让你听见我说话,因为这是我死亡前的意识世界而已,这叫一念无极。不过,我马上就要死了,而我死后,这个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消失,同样的,你也会跟着消失。” “我也会跟着消失?”黑色长衫的男人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然后整个世界因为他站起来而被点亮,那里有飞禽走兽,有高山流水,有鸟语花香,还有满天星辰。 “你错了,我不会消失,因为我并不是你意识世界里的一员,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我自己的意识世界,而你,此刻侵入了我的意识世界,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天下也就那么几个人,要侵入别人的意识世界,可比杀了他要难太多!” 李嘉文满脸不屑:“你的意识世界?你还在自欺欺人么,你只不过是我潜意识里的一份子,你就是那个贪生怕死的我,你害怕接受事实,你害怕死亡,所以你一直说什么神仙,道什么阴阳,你想欺骗主意识的我,让我不放弃继续活下去,可是你失败了,即使我的主意识再坚强,但我的**已经坏死,死亡终究还是来临了。” “自欺欺人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黑衫男人淡漠地往前走了一步:“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在不敢接受事实!” 沉溺在滚烫热水中的李嘉文忽然感觉他被人拉了一把,然后所有灼热和窒息全部都消散一空,那只拉他的手仿佛是清冽的山涧溪流,洗涤尽了李嘉文一身的烟火。 李嘉文茫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黑衫男人。 黑衫男人笑道:“你说你的**已经坏死,所以这个意识世界马上就要崩溃,可现在我救了你,你还有那种这个世界马上就要崩溃的感觉吗?” 李嘉文有些疑惑,他环顾四望,发现他还在药鼎之中,但药鼎里可以炼化钢铁的高温却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了,他没有感觉到死亡,反而忽然觉得身体里多出了一股新生的气息。 黑衫男人再迈出一步,李嘉文发现他离开了药鼎,出现在了出租房的窗户上,可能是因为李嘉文总共才没离开几天,又是寒假期间,所以这间屋子并没有租出去。 “你以为你已经跳下去了?你以为这一切都是你跳下去后的一个念头,那么,就让我们试试,真正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他轻轻一推。 李嘉文跌落了下去。 第二十章:逆阴阳改生死 当你站在高楼上,张开双臂,你妄想着跳下去会是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个人从身后推了你一把,你跌落了下去,你是否会忽然就后悔,甚至是破口大骂? 自己跳是一回事,被人推下去肯定又是另一回事。 李嘉文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地面,当他的脸碰触到地面时,那一定会很痛很痛吧?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跌落到底,黑衫男人抓住了他。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你留下了你的名字,并且顿悟,成功地开辟了丹田,只要有修炼之法你就能成为一名筑基修士。” 然后空间轮转,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一座小村庄上空,马上就要过年了,所以人人都喜气洋洋,忙碌着购置年货,唯有一栋焦黑的小平房突兀地立在那里,再也没有人愿意靠近它。 “这是我们第二次相遇,那天我途径此地,感知到龙虎山上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我未寻到那股力量的主人,但却遇见了你,你因为父母双亡,受到巨大刺激,开始怀疑一切都只是虚幻,并且试图对我发动攻击。” 而后空间再次轮转,他们出现在了一间厢房里,厢房里有一个老僧正在给药鼎注入灵气,正是念一和尚,念一看到黑衫男人和李嘉文后,惊得瞪大了眼珠,他试图一掌打向黑衫男人,但却发现空气厚重如同泰山一般,压得他连张口说话都不能,更别说抬起手掌了。 “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你马上就要被这和尚炖成肉汤,但你的意识却闯入到我的小世界,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怀疑这不是现实,你以为你的肉身在现实里即将死去,所以你的意识才会跟着要死去,可是你看着。”黑衫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念一,念一的人头便滚落在了地上。 “要杀你的人死了,你觉得你还会死吗?如果你不会死的话,那么接下来再看看他们。” 那是两座新坟,看得出来是草草下葬,因为墓碑坑坑洼洼,应该是粗制滥造的半成品,上面那两个名字,李嘉文永世难忘,这正是他爸妈的坟墓! 而立碑人的名字里,没有李嘉文! “如果这真是你的意识世界,那么凭什么要让你父母死去?即使你再怎么惧怕面对他们,你的潜意识也不会想着去害死他们吧?难道你就真有这么大逆,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所以醒醒吧,你父母已经死了!” “不……”李嘉文跪在了坟墓前,痛苦地哽咽起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你继续去怀疑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我不会去管你,你大可以在你父母坟前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还有一个选择,便是你振作起来,认清现实,我会传你修炼之法,让你与天争命,让你逆转阴阳,只要你能做到逆转阴阳,那么你就能救活你父母了!” 李嘉文把脑袋贴在地上,他嚎啕大哭起来,他紧紧抱着墓碑,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黑衫男人说了什么。 黑衫男人不再说话,任李嘉文发泄着他心中的情绪。 “对不起……”李嘉文声音颤抖着:“爸,妈,对不起,是儿子不孝,是儿子不孝啊!” “你们活着的时候,我不知道珍惜,总想着要投机取巧,却不知道只有安安稳稳才是福气,在我失败后,我却还不知悔改,四处去借高利贷想要翻身,结果却为你们惹来杀身之祸,而更可笑的是,我明明都听见了的,我明明都听见了的啊!” “我听见刘强他们说要来找你们,我也有守在家门口的,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相信,我离开了,害死了你们,如果我坚持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如果我坚持着守在你们身边,那你们就不会死了。” “更可笑的是,你们死了之后,我却找着借口,我不敢承认是我害死了你们,所以我一直欺骗自己,我骗自己活在意识世界里,我骗自己不去面对现实,可是,你们的坟墓,连我的名字都没有啊,等到百年后,世人连你们曾有一个叫做李嘉文的儿子都不知道啊!” “我不是人,我真的是畜生!” 他不停地说着,悲伤地好似要死去。 黑衫男人站在他身后,身子挺拔得好似一座直达天宇的大山。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李嘉文的嗓子都哭哑了,他回头看向了黑衫男人,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张,名道。” “以道为名,好气魄啊。”李嘉文看着张道:“你说逆阴阳便能改生死,是真的吗?” 张道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无尽虚空:“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 “那么,你教我修炼之法吧。”李嘉文朝张道磕了三个响头。 张道负手而立,道:“我会传你修炼之法,但传完之后我就会离开,所以你只能自己去摸索修炼之道。不过我会给你召唤我的三次机会,这三次机会除了让我自杀什么事都可以,若是机会用尽,我们的三见缘也便尽了,到那之后,我们便非师非徒,非朋非友,甚至,我们可能会变成敌人,你听明白了吗?” 李嘉文默记了一遍张道所说的话:“这便是你的道吗?” “对,这便是我的道。” 李嘉文点头道:“只要能逆阴阳改生死,别说让我自己去摸索修炼之道,就算是叫我爬着走完以后所有的道,我也愿意!” “很好,那么我便带你离开地球。” “离开地球?”李嘉文有些恍惚:“为什么要离开地球?” “因为地球已经不适合修行了,不出百年,地球上的修行者就会死绝,这里将是科技统治的时代,仙神文明是与科技文明相对立的,科技文明不会承认仙神文明的存在,也不会允许仙神文明的存在!” “离开地球后,我们去哪?” “我们会去到无极大陆,那里是仙神文明繁盛的大陆。整个银河系其实并不只有地球上有人类,很多星球都因为人类进入科技时代而导致自然平衡被破坏,所以那些星球的修炼者最后也都转移到了无极大陆。那是一片广袤无比的大陆,也许有一千个地球那样大。那里是银河系修仙文明的代表,是所有修行者的乐土,在那里,机遇与危险并存,机遇来了,你或许能一步登天也说不准,当然危险来了,你也可能万劫不复,所以到了那之后,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嘉文虽然已经慢慢接受了仙神的存在,但此时听到无极大陆的存在依然震撼无比。 “整个银河系修仙文明的代表?我们银河系到底有多少个星球上有人类啊?” “比你想象中要多,即使是我也不能确认到底有多少个。”以张道的修为,提及这个问题也是满脸凝重:“你别看我一个念头就从敦煌来到了龙虎山,但敦煌与龙虎山的直线距离也就一千千米左右,可整个银河系的直径却是约为15万光年,而一光年约为9,460,730,472,580千米,如果说我一个念头是一秒钟,那么我横穿整个银河系便需要141,910,957,088秒,也就是39419710个小时,等于1642487天,等于4499.9年。” “你觉得我现在像活了4500年的老怪物吗?” 李嘉文已经惊讶得闭不拢嘴。 “是不是很惊讶,连我这种一念千里的人,竟然也走不出这个银河系,更别说银河系之外的其他星系,整个宇宙,他到底有多大,真的很想亲自去用脚量一量!” 这个时候,李嘉文却是忽然明白了,宇宙如此之大,那么真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什么仙神,什么生死,对于宇宙的浩大来说,只不过像是花开花谢那么平常。 当我们都埋头工作的时候,我们心里所想的便是平平凡凡,只要能看清脚下的路便行,谁还会在意远方发生了什么,谁还会去想宇宙的尽头到底是怎样的? 哪怕只是地球,有多少人知道它现在是多大年龄了? 根据现代的地质学和物理学,大致上都认为地球的年龄大约在45.4亿年,45.4亿年啊,只能活一百年的我们,真的和蜉蝣没有区别了,对于地球来说,我们刚出生,就要面对死亡了吧? 当我们决定去关心这个宇宙真正的奥秘之时,就会发现我们本身是多么的渺小! 单单地球上就有六十多亿人,整个银河系会有多少人?整个宇宙呢? 这么多人当中,某个人的父母在大火中死亡了,这很奇怪吗? 地球上每秒可是平均会有两个人死亡,那可是每秒就死去两个人啊! 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只不过有时候我们无法去接受,才会怨天尤人,当我们学着去接受的时候,那么站起来,昂起头,不要畏惧,向新的世界迈出脚步! 所有你曾经想要摆脱的必然,都将会因为你的强大而变得意义不凡,等到你能走遍这个真正的“世界”,那么不要犹豫,去改变你想改变的一切,哪怕你想改变的是过去,那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只要相信! 我要逆阴阳,我要改生死! 第二十一章:最后的道别 张道看着李嘉文,问道:“在离开之前,你可还有什么想要见的人吗?” 若是现在就离开地球,那么这一去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也许一辈子都回不来也说不准,所以如果还有什么牵挂和念想,那么最好现在就去了断。 李嘉文自然想到了宋沙儿,可他已经伤她那么深,与其现在还去在她的旧伤上添新疤,还不如就这样彻彻底底消失,断了她的念头,她便应该能忘记曾经走进下一段感情之中吧? 而后莫名的,李嘉文想起了徐蜜阳,这个女孩帮了他许多,在他最迷惘的时候是她一直在鼓励着李嘉文,也不知道她在那场车祸里是否还活着,他应当和她说一声谢谢的,只是他连宋沙儿都不去见,却去见徐蜜阳,这让他心里觉得很别扭,但总该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吧? “我想回敦煌一趟,我有个朋友和我一起被狼妖所害导致发生车祸,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你也见过我那个朋友的,那天我父母去世,你出现在道路中间,开着车的那个女孩就是我朋友。” 张道也不多问,伸手搭在李嘉文的肩膀上,然后一瞬间,李嘉文和张道便出现在了敦煌市医院门口。 “既然是出了车祸,那应当会在医院里有住院记录,你去吧,别耽误太久。” 李嘉文点了点头,然后冲进了医院,他去询问处一问,便得知徐蜜阳果真就在这里,而且她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和断了几根肋骨,他放下心来,然后径直来到了徐蜜阳的病房里。 徐蜜阳正在打着电话,看到李嘉文后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挂断电话冲李嘉文招了招手:“来,让我摸摸你是不是真的。” 李嘉文笑了笑,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徐蜜阳身前,他想了想,道:“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不会再怀疑这只是我的意识世界,也不会再说你是我意识世界创造出来的了。” “你怎么忽然就把我当作真人了,是不是**山怼过你啊,把你给怼醒了?”徐蜜阳瞪着大眼,明明说着很污的话,但表情却很认真。 “没有,我又遇到那天那个黑衫男人了,他告诉我,只要去修炼,就有机会复活我的父母,所以我要跟着他离开地球了。” “离开地球?这么夸张?”徐蜜阳张大了嘴:“那个人不会是个骗子吧?那天他忽然出现在路中间,我觉得很蹊跷,你可别被他拐卖了。” “那天他是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我想那股强大的力量应该是我在龙虎山遇见的那个道童所散发出来的,他去龙虎山追寻那个道童,但恰巧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才出现在我们面前。”李嘉文道:“这一次来,我是来道别的。” “道别?可不是么,你都要离开地球了,能不道别吗?”徐蜜阳盯着李嘉文看了几秒,然后小声道:“你去把房门反锁上。” “我马上就要走了,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还怕有人偷听?”李嘉文不解道。 “不是,你这都要玩离开地球这么高端的游戏了,在离开前不是有个说法吗,叫做最后一炮,你把门关上,我们赶紧来一发。”徐蜜阳说着就去扯她身上的衣服。 李嘉文满脑门黑线:“你能别这么扯么……” “谁跟你扯了,我这是在丰富我的人生阅历,以后老了和我孙子们说你们的奶奶被仙人日过,那多有面子啊。”徐蜜阳一本正经。 李嘉文无奈苦笑:“谢谢你了。” 徐蜜阳摆了摆手:“你这谢谢说得我尴尬症都犯了,要滚就快滚吧,别在这碍老娘的眼。” 李嘉文最后再看了徐蜜阳一眼,然后他默默转身离开了医院。 徐蜜阳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她捏了捏她的脸蛋,直到痛得流出眼泪了,才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是真实的啊,才和你在一起几天,我真的差点怀疑自己是你的意识创造出来的了。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啊,而我就这样的接受了,真是变态啊。” 张道看着走出医院的李嘉文,问道:“找到了吗?” “找到了,也道过别了,虽然还有一些好兄弟没有道别,但我亏欠他们太多,也不想打扰他们的安稳生活,所以我们可以走了。” 李嘉文不知道见到小图他们之后该说些什么,难道也说他要离开地球了吗?就这样离开,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张道不再多问,一挥手,他与李嘉文已经出现在万丈虚空里,随后时空不停转换,在李嘉文的视线里,那颗蓝色的星球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让他心中有些慌张,这一离去,若是不能修道有成,那么他就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更别说替父母逆阴阳改生死了。 此去他乡,定要荣归故里,哪怕天地不容,也要斩开所有荆棘登上无极巅峰! 李嘉文握紧双拳,心中坚定无比。 而在敦煌小寺庙里,小和尚来到念一的厢房前,满心欢喜道:“师父,我已经将七品香的豆腐买回来了!” 可是厢房里安静无比,没有人回应小和尚。 小和尚去敲了敲门,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师父,你还在里面吗?” 依然没有回应,小和尚急了,在去买七品香的路上,小和尚满脑子都是师父隔门让他浮空的景象,他没想到师父竟然真是一名隐藏在人世里的得道高僧,难怪师父总说一念如来,终生如来。 原来如来佛祖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师父已经把他自己关在厢房里三天三夜了,他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这一次更是连话都不回,莫不是已经饿晕在了房间? 小和尚转念一想,师父都能让他浮空了,怎么可能会饿晕,难不成是因为师父不愿教自己修炼之法,所以已经独自离去了? “不,师父不会抛弃我的!”小和尚拍着门大喊道:“师父,你还在里面吗?你不要吓我,回我一句话啊!” 可是念一已经尸首分离,根本答应不了小和尚。 小和尚去拿了平日用来劈柴的斧头,最后再喊了一句:“师父,徒儿真的很担心你,你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出过厢房了,所以徒儿不得不劈开你的房门,若是做得不对,还请师父莫要责罚徒儿。” “阿弥陀佛。”小和尚宣了一声佛号,然后举起斧头就朝木门劈了下去。 他劈了三斧,木门终于开了。 他走进厢房,然后目瞪口呆,念一的脑袋滚落在药鼎边上,药鼎下的火焰还没熄,药鼎里散发着一股让人直咽口水的香味。 “不!师父!师父!”小和尚冲到念一身边,不停摇晃着念一的尸体,但念一却是已经彻彻底底死了。 “不可能,师父是得道高僧,他心有如来,他不会死,他还没传我如来之法,他不会死的!”小和尚伤心地哭了起来,他试着去将念一的头颅接回到身子上,但他却失败了。 “是谁做的!到底是谁做的!”小和尚双眼血红,他记起师父最近只见过两个人,那便是李嘉文和徐蜜阳。 “难道是你们害死了我师父?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小和尚由原本极大的喜悦变作了极大的悲哀,他这一辈子都想着这世上的佛到底是不是真佛,他们是不是只会喊着我佛慈悲但却不能往生到极乐世界,可就在不久前,他的师父明明确确证明了所谓的佛并不只是心中的佛,佛不只是一种信仰,还是一种力量,一种肉眼可见的力量,他马上就能掌握那种力量了,但这一切却在此刻忽然变作了泡沫,因为念一死了。 他心里的悲愤无限地扩大。 然后他看向了那还被蓝色火焰焚煮着的药鼎。 那股香味沁人心脾,光是闻着便让人觉得全身上下充斥着无穷的力量。 也不知怎么,就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小和尚一步一步走向那药鼎,然后竟然将那三尺高的药鼎举了起来,他也不觉得被焚煮这么久的药鼎会烫手,就那样张开嘴巴,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那可是炖过仙人的汤水! 第二十二章:三见缘和千劫剑 无尽星空下,一道白色光影宛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那是一柄乳白色的长剑,长剑上坐立着两人,正是李嘉文和张道。 离开地球后,他们在虚空中已经飞行了好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张道简单地和李嘉文讲了一下修行的知识。 修行共分十二个阶段。 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 一旦渡劫成功,便能飞升成仙,而渡劫失败,便会灰飞烟灭,所以按理来说只有十一个阶段。 在金丹期之前,修行者只有百年寿元,一旦踏入金丹期,便能增加百年寿元,此后也是每进一阶便增加百年寿元,而往后往往是越修越难,但增加的寿元却依然只有百年,所以很多修士都拼尽全力在苦修,根本没有时间去吃喝玩乐,所谓的修仙其实便是与时间的一场赛跑,谁先停下,谁便输了。 不过只要渡劫成功飞升成仙,便会获得大量的寿元,少则上千年,多则上万年,而到了飞仙之后还有更高的阶段,修到最后永生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起死回生之术,以前地球还处在神话文明时,阎王手中的生死簿便可以让人起死回生,只不过地球的神话文明在两千年前便没落了,地狱崩塌,天庭沦陷,听闻是来自另一个星系的强者对地球发动了攻击,所以生死簿早已下落不明,而还残留在地球上的人类和修仙者强撑到了现在,因为天庭和地狱的崩塌,所以人类为了更好的发展不得不进入到了科技时代,地球上的修仙者也都自觉撤离了地球。 张道已经算得上是地球这最后一批修仙者里的佼佼者了,但若是放到别的星球,他一个大乘期的修士根本不够看,人家随便杀出来一个地仙,就能将地球上所有的修仙者灭掉。 地球已无仙,只剩一批大乘期的修士苦苦支撑,天庭的沦陷,是所有地球修仙者的噩梦。 而在无极大陆上,地球修仙者的处境也很糟糕,他们龟缩在一个小国里,以附庸国的身份苟且偷生着,曾经强大一时的地球修仙王朝,已经彻底土崩瓦解。 天帝陨落,如来失踪,三清战死,大圣被囚,所有的地球仙人全部被流放,两千年前的那场浩劫,让统治整个银河系的地球修仙王朝变成了一个笑话。 所谓的天庭,变作了废墟,所谓的极乐世界,哀鸿遍野。 两千年已过,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辉煌,只有那些古老的典籍在告诉着我们曾经的荣耀是多么的耀眼,以一星之力,统治庞大的银河系,那些如日中天的名字至今还在人间流传,每每念起,都会心潮澎湃! “或许是害怕地球修仙王朝再次重回帝座,所以这两千年里,他们虽然没有将我们地球的修仙者赶尽杀绝,但却限制了我们的修为,但凡有地球修士想要渡劫飞升便会有上界的仙人出现将之击杀,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我们的最长寿元便是八百年,而我今年已经七百五十六岁,我在大乘期已经停留了一百多年,却不敢妄想渡劫,但时间不多了,我终究还是要拼一下的。” 说到这里,以张道的心性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哀凉:“但我知道我肯定是会被仙人击杀的。” 李嘉文心有所感,叹息道:“没想到竟然会这样,不过我听**山和念一说我是仙人转世,这是不是真的?” 张道看了一眼李嘉文,笑道:“也许是吧,也许不是,而就算是又如何,整个银河系,每年都会蹦出来那么一两个人自称是仙人转世,也就是如今的地球才会对仙人大惊小怪,在无极大陆上,哪个国家没有一两个仙人随时准备着下界镇敌?” “连天帝都陨落了,你可以想象我们的敌人到底有多么强大,所谓的仙人,很多时候也只不过是蝼蚁而已。” 李嘉文皱着眉头道:“我不管他们有多强,只要不妨碍我救活我的父母就行,若是他们胆敢干扰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这些事情我不会去管,就像我说的,我传你修炼之法后便会离开,那三次机会你也要慎用,若是因为意气用事而浪费掉那三次机会,那么你也是走不远的。” “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那三次机会的。” “那就好,那么我现在便传你修炼之法吧。”张道伸指一点,点在了李嘉文的额头上,顿时有一道虚幻之音传入到李嘉文的脑海里。 “我这一生,修的是三见缘,一见你时,你顿悟知真我,二见你时,你丧亲断因果,三见你时,你焚煮逆阴阳,这样三见缘齐聚,才是一个小轮回,而我要修满一千个三见缘的小轮回才能成就大轮回,做到真正的逆阴阳。而对于你,我不准备传你三见缘,因为三见缘修来太过繁杂,我准备传授你与三见缘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千劫剑。” “每出一剑,便是一劫,当千劫齐聚,便可冲破阴阳,掌道轮回!” “要想使出千劫剑,便需打开体内的千劫穴,每一道千劫穴里都有一柄千劫剑,只有将第一道千劫穴里的千劫剑召唤出来,第二道千劫穴才会出现。而要想召唤出你体内的千劫剑,便需要你修炼出足够的劫难之气,而修炼劫难之气最快的途径便是以己身为引,去沾染劫难之数!” “现在我便将千劫剑的口诀传给你,以后你每日在心中将口诀默念十遍就行,千劫剑注重的乃是劫难,并不是苦修,所以到了无极大陆后,你可以挑选一个宗门进入修行,将多余的时间用来修炼宗门之法,然后以宗门之法为辅,去帮你修炼千劫剑。” 随后,一段拗口生僻的口诀便在李嘉文脑海里出现了,这一出现,便挥之不去。 “阿难,是等皆以业火乾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屡劫沉迷,今日显风光本地,从此撒手悬崖,一丝不系,饶他业火三灾土为灰,灵明不毁。” 李嘉文按照张道所说,将那段口诀在心中默念了十遍,隐隐中他觉得身体里好似多出了一股奇怪的气息,天地中也似乎有某根与他相连的线变得粗大了那么一丝丝。 “劫,其实便是业火,佛家云恶业害身譬如火,只要你能掌控劫难,那么你就能渡过劫难,而修仙者,便是为了渡劫飞升。” 李嘉文将张道说的话回味了好几遍,感慨道:“你修缘,我修劫,这世上还有不能修的东西吗?” “呵呵。”张道笑道:“这世上什么东西都能修,缘能修,劫能修,色能修,空能修,甚至是你拿着一块石头也能从中修出大圣,修仙之道千千万万,无高也无低,只不过是修仙者领悟深浅不同而已。” “是啊,我记得佛家有个弥勒佛,他修的是笑佛吧?”李嘉文问道。 “对的,弥勒佛以笑证得佛位,谁又曾想到过呢,不过,即使是以笑证位的弥勒佛,在那场战役里,也笑不出来了吧。” “那应当是笑着在哭。” “或许吧。” “我想知道,现在在无极大陆上,都有哪些地球的修仙宗门?” 张道叹了口气,道:“在无极大陆上,地球的修仙宗门组建的小国叫做炎黄王朝,占地面积只有两百万平方公里,还不及我国的五分之一,对于我们修仙者来说,简直就是小的可怜,我一个念头就会不小心出了国界,真是可悲。” “而在王朝里,共有五大修仙宗门,东龙宫,西昆仑,南武当,北白马,中蜀山,除去这五大修仙宗门,还有一些没落的小宗门,他们连大乘修士都没有,甚至是只有元婴期修士坐镇,地球修仙没落到了何种程度,一窥便知。” 李嘉文心里也沉重起来:“那么你呢,你是属于哪个宗门?” 张道叹了口气:“我其实是三清宫的太上长老,只不过在我外出游历的那一年,我的宗门因为得罪了邻国的火神殿而被灭了。” “被灭了?那你有去报仇吗?” “报仇?”张道满脸苦笑:“你知道火神殿里有多少名大乘修士坐镇吗?那些大乘修士要是全部出动,能将我们炎黄王朝连根拔起!而只要我胆敢去火神殿寻仇,那么火神殿肯定会借题发挥,届时昆仑武当等肯定要被我牵连,我们只是大国的附庸国,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难道就真的这样忍受着这一切吗?这样的话,我们迟早还是要灭亡的!” “也许吧,但我们现在只能等,等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跟两千年前一样的契机!”张道负手而立,此时他的眼神如电,气势如虹:“两千年前,天庭能一夜沦陷,那么两千年后,谁又能保证现在统治银河系的神宫不会沦陷?只要其他星系再度入侵银河系,那么就不会再有人去管我们了,那个时候,我们地球的大乘期修士便会全部联合起来一举渡劫飞升,而只要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仙人,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因为仙人的寿命足够长,而只要寿命足够长,那么一切都有可能!” 第二十三章:十年磨一剑 又在星空下御剑飞行了两个月,在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大的黝黑漩涡,它缓慢旋转着,但凡有物体靠近它,不论是大如星球还是小如流星,都会瞬间被吸入那并不大的漩涡中然后消失不见! “那是黑洞吧?”李嘉文惊讶道。 “对,那便是黑洞,科学家说,如果要让地球成为一个黑洞,那么需要把地球压缩成一颗豌豆那么大。而这个黑洞有车轮那么大,可是要压缩无数个地球才能形成的。所以你别看它小,但即使是无极大陆靠近它也会被瞬间吸进去。” “不是说黑洞能够吸收光,连光的速度都无法从他体内逃脱,所以肉眼根本看不见它的存在么,为什么我能看见?” “因为你现在是一个修仙者了,而且你的神识也很强,或许你看不见它,但你却能感知到它。”张道解释道:“现在我们就要通过这个黑洞到达无极大陆。” “我记得黑洞另一层的意思是无底洞,意思是它只进不出,我们要是进去了,不就永远被困在里面了嘛?”李嘉文一脸担心。 “那只是你对黑洞还不够了解,大部分黑洞确实是只进不出,一旦被吸入便永远困在其中,但有极少部分的黑洞却是会像‘蒸发’那样稳定地往外发射粒子,甚至是发射出刚刚吸入进去的物质,而这个黑洞便是前人探索出来的能够稳定发射物质的黑洞,我们只要进去,便可以少赶几十年的路程。”张道耐心解释道。 “从没出过意外吗?”李嘉文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不……”张道话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他们原本正对着那个黑洞,但此时他却忽然御剑往旁边挪动了很大的距离。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张道小声对李嘉文说道。 李嘉文有些好奇,回身看见一只仙鹤和一只苍鹰正快速地接近这里。 在仙鹤背上,坐着一个美貌妇人和一个童真少女,而苍鹰背上,则坐着一个黑袍老人和一个华服公子。 仙鹤上的两人自然也远远看到了张道和李嘉文,那妇人见张道主动让路也不多事,直接便想进那黑洞,可苍鹰上的黑袍老者却是喊道:“白鹤仙子莫急,这里似乎有位地球修士,我要问他一些事情。” 被喊做白鹤仙子的美妇人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张道看着向他而来的苍鹰,脸色不禁难看起来。 那黑袍老者带着华服公子来到了张道和李嘉文身前,他们浮空的高度刚好在李嘉文他们的头顶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地球人,我新收了一个弟子,他现在需要一些药材调理筑基,你这里可有什么存货吗?” 李嘉文心里一怔,这居然是**裸的打劫? 可让李嘉文更惊讶的是,张道竟然真的随手自他的小世界里拿出了两个玉盒,将之递给了黑袍老者! 因为黑袍老者在高处,所以张道是双手举过头顶将玉盒递了过去! 这是极其屈辱的姿态! 黑袍老者一脸傲然地接过玉盒,他打开看了看,然后面露不满:“就两株五百年的人参?你把老夫当叫花子?” 张道皱了皱眉头,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愤怒,但他却没有发作,而是再挥手一招,又拿出了两个玉盒,并以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将玉盒举过头顶递了过去! 李嘉文看得咬牙切齿,他张口便想骂人,但却发现此刻的他居然动弹不得,连张嘴都不能,他一脸不解地看向了张道,正是张道用灵气束缚住了他。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接过那两个玉盒,这一次他没有打开看,而是对身边那华服公子说道:“看到没,这便是曾经站在银河巅峰的地球修士,但现如今却是连条狗都不如,这便是弱肉强食,以后你要勤加修行,才能不像他们这样屈辱地活着。” 华服公子说道:“我知道了师父,徒弟绝不会辜负您的厚望。” 黑袍老者一脸欣慰,然后他看向了李嘉文,邪魅一笑,问道:“小伙子,你不服?” 李嘉文怒瞪着双眼,虽然不能说话,但眼神却似乎能杀人。 “真是不知死活。”黑袍老者话音落下,一掌便拍向了李嘉文的天灵盖,张道冷哼了一声,一掌便迎了过去,顿时这片星域便仿佛有流星相撞般爆发出冲天气浪,那些漂浮的小天体瞬间变成了粉末,这一击要是在地球上发生,那么起码得毁灭一座县城! 轰的一声,黑袍老者与张道各退了一步! 黑袍老者稳住身形,冷笑道:“呵呵,地球修士,你居然敢对我出手?怎么,你们那个叫做炎黄王朝的小不点想被灭国吗?” 张道低下头,声音低沉:“是你对我家小子出手在先,我只是自卫而已。” “自卫?谁看到你是自卫了?明明是你出手在先!”黑袍老者怒喝道:“现在我以天云王朝长老的身份,命令你自杀谢罪,否则我们天云王朝的修士会去你们炎黄王朝好好逛上一逛的!” 张道握紧拳头,这黑袍老者也是大乘期修士,他们真要拼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只是那白鹤仙子也是大乘修士,以一敌二还是太过托大,而且就算张道能杀光他们,也不敢保证仙人查探不出他就是凶手。 “自杀谢罪太过分了吧。”张道抱有期待地看向了那白鹤仙子,道:“这位仙子,难道你就不出来说句公道话么。” 张道心中森冷,若是他们欺人太甚,那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白鹤仙子柳眉轻蹙,她原本不想说话,但她身边那个童真少女却是哀求着摇了摇她的手腕,白鹤仙子叹息一声,只得说道:“苍鹰上人,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你对一个小辈痛下杀手,确实是过了。” 黑袍老者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至极,他是天云王朝的人,而白鹤仙子是秋水王朝的人,两大王朝一向交好,而这白鹤仙子又是生得极有韵味,所以这一路来他可没少花心思,想要和这白鹤仙子来个珠联璧合,却没想到白鹤仙子在这个时候却是胳膊肘往外拐。 他特意找张道的麻烦,若是张道服软,那么便彰显了他苍鹰上人的强势,若是张道不服软,那么作为交好邻国,白鹤仙子肯定也要站在他这一边共同杀敌才对,这也是一个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好办法,却未曾想结果却是这样。 “白鹤仙子说的是,是我最近肝火太旺盛了,我们走!”黑袍老者阴沉着脸,骑着苍鹰便先进了那黑洞。 张道也没想到白鹤仙子会替他说话,于是他御剑来到白鹤身前,鞠躬道谢:“谢白鹤仙子为我主持公道。” 白鹤仙子叹了口气,捏了捏那童真少女的小脸蛋:“要谢便谢这丫头吧。” 张道解开束缚住李嘉文的灵气,示意他道谢。 李嘉文虽然一肚子火气,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发作,他朝那少女躬身道:“谢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日必定会加倍回报。” 少女笑了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你要加倍回报我?好啊,那你可要记住我哦。” 李嘉文愣了愣,他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这少女却当了真,他略一沉吟,道:“那你可否把你姓名和住处告知于我,来日若是我有能力报答你,定然前去寻你。” 张道却是呵斥道:“莫要胡说八道,你怎可随意问她人姓名和住处,这可是大忌!” 李嘉文一脸愕然,急忙再次躬身道:“抱歉,我才刚入修仙世界不久,有些东西还不明白,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少女吐了吐舌头,很是可爱:“没关系的,我们都是年轻人,没必要像那些几百岁的老爷爷一样拘束,我叫蓝蝶衣,住在秋水城,你要是来了秋水城,就肯定能寻到我的。” 白鹤仙子和张道同时皱起了眉头。 李嘉文虽然被张道呵斥过,但也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妥,他笑道:“我记住了,改日定来拜访报恩。” 白鹤仙子在这时却是冷哼一声:“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想来你们刚刚受到惊吓,便在这歇息片刻再上路吧。” 张道点头应是。 仙鹤扑扇着翅膀飞向黑洞,蓝蝶衣不忘在离开前还对李嘉文挥手告别。 等蓝蝶衣他们一走,李嘉文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你为什么要一直容忍那个苍鹰上人?难道因为我们地球修仙已经没落了,便需要这样忍气吞声吗?” 张道叹息道:“将心比心,若是把炎黄王朝比作你的父母,这口气,你会忍吗?” 李嘉文顿时哑口无言。 张道忽然从腰间拿出一块别着的令牌,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跟你们的身份证一样,是我们修士的身份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能知道我是地球修士的原因。而这块身份牌,只要你活着,便要戴在你身上显眼的位置,否则你便会跟在地球上一样,因为没有身份证而被警察抓起来。” “一块身份牌,便注定了你是高贵还是卑微,只要你是卑微的,那么你就要学会低下头颅,向高贵的人进贡,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连累你的家人和朋友。” “可是这样真的很憋屈!”李嘉文气愤道:“他们这样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他们,其实就是强盗啊,这些其实在地球上也时常发生,就跟你要出国,就必须办签证,你要挣钱,就必须交税一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若是你不能适应这一点,那么你迟早会因此而死的。”张道语重心长:“选择忍耐并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这便是生存之道。或许这样说你依然不能接受,那么我再换一个说法。” “所有的忍耐只是为了蛰伏,当我们握住力量的时候,我们便会让其他人明白,什么叫做十年磨一剑,剑出九天震!” 第二十四章:天下飞剑出蜀山 穿过黑洞之后,李嘉文与张道再赶了一个月路程,然后终于在前方,一片浩荡大陆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在大陆正中间,有一座直通天际的宝塔,远远观之,震人心魄。 “那是通天塔,传闻一些大乘期的修士只要利用通天塔,那么即使不去渡劫也能成为仙人。”张道目光有些迷离:“这座塔曾经是属于天庭的,但现在我们却只能远远看着,连靠近都不能,听闻道德天尊老子便染血在通天塔上,所以每过百年通天塔里都会出现一个老人的孤魂吟唱上古经文,只要能从中悟到一点真意,那么渡劫飞升不在话下。” 李嘉文看着那上达天宇下至人间的通天之塔,问道:“每过百年便会有老人的孤魂吟唱上古经文?那么我岂不是可以偷听?” 张道愣了愣,笑道:“虽然你的神识能闯入我的小世界令我很惊讶,但这通天塔里也是自成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却不是我的小世界所能比拟,我想就算你是仙人转世也不可能偷听到,除非你是老子转世还差不多。” “怎么可能,如果我是道德天尊转世,那么在通天塔里吟唱经文的孤魂又是谁?” “还是不要打通天塔的主意,哪怕是你有这个想法也不行,要是被人发现了,那真的会惹来灭国劫难。我们现在还能存在,那是因为曾经的天庭还是有一些朋友的,不过两千年过去了,即使是血液也会变淡,更何况只是朋友,他们虽然是天庭的朋友,可现在天庭终究已经不在了。”张道感慨道。 “我们现在依附的那个国家叫什么?”李嘉文问道。 “是我们北边的邻国,叫做流萤王朝,他们是仙界失乐园的人间势力,失乐园的神主与如来是挚友,这些年也是那位神主震慑着那些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的人。”张道感激道:“失乐园神主为了保我们承受了很大压力,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也抗不住了,只要他一退让,那么我们就会被狼群撕碎。” “你曾说过现在统治银河系的是神宫,他们是其他星系的人?” “不是,他们是银河系的本土势力,只不过是借着那场外星系对天庭的进攻而崛起了,作为新的霸主,他们在外星系的势力退出后对天庭进行了清剿,但那时候他们还做不到一家独大,所以在多方施压下我们人间的力量才得以保存下来,但也被打压到了如今这种惨境,很多人都说,我们或许剩下不到一千年的时间就会彻底地消失了,但我不相信会这样!” 张道神色激动:“天帝陨落,三清战死,但如来只是失踪,大圣也只是被囚禁,只要如来现身大圣归来,我们就能再次竖起战旗,冲向血染的大地为之战斗,直到死去!” 李嘉文沉默了下去,心中好似有什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想着只要救活父母就行,现在却忽然觉得身上多了一份责任,那份责任不只是李嘉文一个人的,是所有地球修仙者的,甚至是所有地球人的。 那份责任,叫做守卫家园。 张道拍了拍李嘉文的肩膀:“你与我有三见缘,现在无极大陆就在眼前,我将你送到炎黄王朝后就会离开,因为我有我的道,而时间已经催着我去拼最后一把了,所以你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嘉文咬着牙点了点头。 张道笑了笑,御剑冲向无极大陆,而在无极大陆正上方,有一座巨大的玉台,玉台上有人不停进出,那里完全就跟一个巨大飞机场一样。 “不论是离开还是归来,都必须要通过玉台的检查才行,这其实是和地球的出国模式差不多,是为了防止其他星系渗透到无极大陆,也是为了方便进行管理。” 玉台上共有十个安检口,五个入口五个出口,而且还分商用出入口和个人出入口。 “个人进出无极大陆,只要有身份牌就行,而商用则必须交税,我们修炼需要耗费许多天材地宝,所以每个王朝都会有商会进入到太空搜寻宝物,但我们炎黄王朝是不允许有商会的,所以我们只能完全靠自己去寻找,将你送到目的地后,我便也要去寻找一些药材为自己接下来的渡劫做准备了。” 两人在个人入口处排队,等到他们时,守卫卫士扫了一眼张道的身份牌后,翻了个白眼:“你们地球修士也敢离开你们的狗窝啊,就不怕死在外面没人管吗?” 张道阴沉着脸不说话。 守卫卫士看向李嘉文,打趣道:“呦,你还特意回了趟地球带回来个野娃娃,来来来,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爷爷给你办一个身份牌,从此以后你们的炎黄大王朝又多了一份新生力量!” 李嘉文握紧拳头道:“把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守卫卫士立马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呦呦,生气了,你们瞅瞅,他生气了,在你们地球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我怎么感觉我现在是犯了你们地球人的大忌啊!穷少年,你不会过个十年忽然摇身一变成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大神吧?哈哈哈哈!” “你!” 李嘉文还想说什么,张道摆手制止道:“他叫李嘉文,你给他办一张身份牌吧。” 守卫卫士冷哼一声,将李嘉文的身份信息写入一本册子里,然后办了一张身份牌丢给李嘉文:“记得把它戴在你身上,因为它现在就是你的狗牌了。” 李嘉文接过身份牌,嘲讽道:“怎么,难道你就不戴这个牌子吗?如果我的是狗牌,那你的就不是吗?” “我看你是活腻了!”守卫卫士大怒,但立马有一名小队长走了过来,呵斥道:“好好工作,私人恩怨别带到工作里来!” 守卫卫士立马不敢再多说什么。 张道冲那名小队长颔首致谢,但那名小队长却当做没看到,张道也不过多停留,带着李嘉文便朝无极大陆东边飞去。 无极大陆真的很大,张道说它有一千个地球般广阔都说小了,他们这一飞竟然也飞了五天,要知道除了下凡的地仙之外,大乘修士便是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存在了,可即使是他们一念千里的速度,也要飞上五天五夜,可以看出这片大陆到底有多大! 对于无极大陆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弹丸之地,张道说他一个念头可能就会不小心出了国界并不是开玩笑,炎黄王朝顶多也就我国四个行省那么大,这里可是修仙圣地,这么狭小的空间极大地限制了他们的发展。 先说人口,因为并不是人人都能修仙,在地球上,一般两千万人里也就出那么一个人可以修仙,和买彩票中一等奖的概率差不多,而在无极大陆,因为这里灵气充足,所以大概百万人里差不多能出一个修仙者,这差不多四个行省大小的地方,总共也就那么不到两亿普通人,按照这两亿的配对基数,因为没有安全措施,所以平均每秒出生0.5个人,平均每年出生一千五百七两千人,也就是说每一年整个炎黄王朝可能就只有17个新人能够修仙,这连五大宗门都分不够,更别说那些小宗门了,这完全就是要慢性灭亡的节奏。 再说资源,这里没有大型灵旷,也没有先天的大型药田,又没有外出探寻宝物的商会,经济上不去,军事力量便发展不起来,军事力量不足,国土面积便受限,国土面积受限,人口基数又上不去,这便成了一个死循环,要不是王朝里几大修仙宗门依靠着以前的一些底蕴苦苦支撑着,炎黄王朝早就灭了也说不准。 “好了,我便带你到这里了,以后你的路只能你自己去走,因为你主修的是千劫剑,只有劫难才能让你更强,而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便会限制你的劫难,我离开反而对你更有帮助。”张道目光祥和,又道:“在神识上你有巨大的先天优势,所以要把握好,但不要向别人泄露你的这份优势,毕竟人心险恶,即便是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有些人依然还会心存异心的。” 李嘉文将张道的话谨记在心,他知道离别在即,虽然张道只是把他李嘉文当做一个三见缘的小轮回去修行,但李嘉文却已经将张道当做了师父。 他跪了下去,拜别道:“师父,徒儿一定会努力地活下去,所以你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张道哈哈大笑起来,等李嘉文抬头时,张道已经离开了。 李嘉文站起身来,他收拾好心情,张道曾对他说,叫他进入宗门修行,以宗门之法为辅,去帮助他修炼千劫剑,他初来乍到,张道虽然在路上指点过他很多东西,但却依然不敢独自硬闯,所以他准备想办法加入宗门。 炎黄王朝五大宗门,东龙宫,西昆仑,南武当,北白马,中蜀山。 他准备去蜀山,因为在地球的时候,他便听过一句话,那便是天下飞剑出蜀山,而他修炼的是千劫剑,那么进入蜀山将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第二十五章:初窥千劫 现在李嘉文所在的地方是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条小溪,李嘉文跟着溪流往下游而行,他要寻到村庄或城镇,这样他才能问道去蜀山。 大概走了三个小时左右,李嘉文走出了树林,而小溪汇入了一条大河里,大河边上,有一座朴实的小村庄,此时小村庄上空有袅袅炊烟升起,应当有人已经饿不住在做晚饭。 李嘉文走向小村,他在村口遇见一名放牛的老农,于是他走上前去礼貌问道:“老伯您好,我想问一下,蜀山怎么走。” 老农停下身子,他似乎记性不太好,他挠了挠头思虑半天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往东走吧,过了幻音城后是再往哪边走来着,哎呀,我老头子记不清了,你去问问别人吧。” 李嘉文道过谢后走进小村,可在这时他身后却传来车轱辘滚过石子路的声音,李嘉文急忙站到路边让马车经过,马车越过李嘉文,却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马车停下后,车上并没有人走下来,但不知为何,那些原本正在忙碌的村民们却是纷纷回到家里,然后拿出了他们家里最好的东西在马车后面排起了队。 李嘉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慢慢走了过去,然后看到马车上终于有人走了下来,那是一个干瘦的中年人,尖嘴猴腮,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一副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的模样,他站在人群正前方,然后目光在村民脸上一个个扫了过去。 最后,这尖嘴猴腮的中年人的目光停留在了李嘉文身上,他看到李嘉文两手空空地站在人群外后,立马震怒道:“你这刁民,怎么敢两手空空来见本仙?” 李嘉文有些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尖嘴猴腮的中年人似乎觉得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暴跳如雷:“来人啊,把这刁民给我吊起来用鞭子抽!” 马车上的车夫立马走向李嘉文,他手里拿着绳子和刀,但李嘉文却手无寸铁,而那些村民一个个都同情地看向李嘉文,却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等下,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我初来乍到,根本没看明白你们在做什么!”李嘉文焦急说道。 “停!”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叉着腰看着李嘉文道:“你说你是初来乍到,难道你不是三清宫的人?” “三清宫?”李嘉文想了想。 张道曾说他是三清宫的太上长老,而李嘉文是张道的弟子,那么他自然也该算作是三清宫的人吧? “我应该是三清宫的人。”李嘉文不确定地说道。 “他娘的,什么叫做应该是?你既然是三清宫的人,那么你给我装什么幺蛾子?”尖嘴猴腮的中年人气得脸都白了:“原本想着吊打一顿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敢耍本仙,那么你的胳膊就别想要了!” 车夫丢掉了绳子,拿着刀子大步走向李嘉文。 李嘉文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他目光闪烁,然后他便发现那辆马车车身上印着一个火焰标记,而他想起来他身上的身份牌上印着的是蓝色星球的标记,再联想到张道曾说三清宫因为得罪了火神殿,所以已经被灭了,而被灭之后还依然受着火神殿的压榨。 那么现在这个情况,李嘉文有些明白了,这尖嘴猴腮的家伙是火神殿的人。 拿刀的车夫越来越近,李嘉文不得不一直后退。 他生平就打过一次真正像样的架,那便是他父母死亡的那天,李嘉文爆发后摁着张道在地上不停地打,但那也是张道故意不还手才让李嘉文体会到打人和被打的区别,除了那一次之外,他一直都是被打的对象。 似乎终于有人不忍心看到李嘉文如此窘迫,她冲了出来然后将怀里抱着的老母鸡放在了李嘉文怀里,李嘉文下意识抱住那只老母鸡,不知道这个忽然冲出来的小姑娘要做什么。 小姑娘长得一般,但却很干净质朴,她拦在李嘉文身前对尖嘴猴腮的中年人道:“齐上仙,这人是我的表哥,他其实已经不是我们三清宫的人了,他在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了蜀地,这一次回来是来扫墓的,所以他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但我会教他规矩的,还请上仙饶过他这一次吧!” 被喊做齐上仙的中年人看向了小姑娘,然后他的目光便变得不正常了,满是淫邪:“啧啧,前些年来看你还是胸无隆起的泥巴娃,今儿个却发现小荷已露尖尖角,只等蜻蜓立上头了!既然他是你表哥,那就也是我表哥咯,你看这天色已晚,我也没个地方落脚歇息,要不这样吧,今晚我就去你家睡了,你不会介意吧?” 小姑娘立即就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李嘉文不想让小姑娘为他受罪,他将老母鸡还给小姑娘,冷厉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冲着我来就是,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不害臊吗?” 齐上仙脸色阴沉了下去:“我喊你一声表哥你还嘚瑟起来了?真是猫咪在脑门上写字,装大王?我说的话不变,卸了他的胳膊!” 车夫拿着刀子再次走向李嘉文,李嘉文咬了咬牙,然后主动冲向那壮硕的车夫,他想或许他能像那天风雨里一样,一跃就是十多米,每一拳都能扯动雷霆,但他错了,他一拳砸过去,却正好撞到了车夫的刀子上。 李嘉文大叫不好,急忙收回拳头,但却依然被刀子割开了很大一道口子! “你别傻了!快跑啊!”小姑娘急忙大喊道。 李嘉文抱着流血的手臂,转身就跑,但那壮硕的车夫明显练过功夫,速度要比李嘉文快很多,一刀就劈向了李嘉文的后背,所幸这一刀只是刀尖划到了一点,伤口并不是很深。 小姑娘急得跺脚:“别在大路上跑了!跳河,你快跳河!” 李嘉文踉跄一下,然后便听从小姑娘的建议一个猛扎入了河水之中。 齐上仙阴沉着脸走到河边,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念有声,然后那张黄符无火自燃,他将着火的黄符往河面上一扔,顿时烈火呼啸竟然覆盖了整整三米宽十米长的河道! 在水底下的李嘉文立马发现水温迅速上升,那些鱼虾纷纷想要跳出水面,却瞬间被水上烈火给活活烤熟了! “这是要焚山煮海吗?不过这和那天念一的药鼎比起来似乎要差点火候啊!”李嘉文在心里默默想着,然后他沿着河底顺着水流向下游去。 那大火在水面上也就维持了一分钟左右,但水面上的水却已经沸腾了起来,等到大火熄灭,齐上仙也没看到李嘉文的尸体,他冷哼一声,猜到李嘉文十有**是跑了,他看向那个小姑娘,阴冷笑道:“看来我今晚就算不想住你家也不行了!” 李嘉文在水底下足足潜行了十分钟,然后他才爬上河岸,大口喘息起来,这一次居然能潜水这么久,也完全出乎了李嘉文的意料之外。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想起了念一的药鼎,也想起了念一药鼎里的那些药材与那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石头,听张道说一些天材地宝能够让人脱胎换骨,想来念一的那些药虽然还不至于让李嘉文脱胎换骨,但在水下潜行个十分钟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这逃虽然逃出来了,但问题却还在,因为那个小姑娘可逃不出来。 “不行,那个小姑娘是为了我才挺身而出的,我不能弃她不顾!”李嘉文脸色阴沉:“我要救她,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去救她!” “那人用的是黄符,师父曾说,黄符只是阵道里最低级的符箓,那人虽然自称齐上仙,但顶多也就是第二境开光境的修者,他被派到这里来压榨普通百姓,肯定只是一个毫无前途的废物,我不可能连废物都打不过!” 李嘉文盘腿而坐,心中默念千劫剑口诀。 “阿难,是等皆以业火乾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屡劫沉迷,今日显风光本地,从此撒手悬崖,一丝不系,饶他业火三灾土为灰,灵明不毁!” 一遍又一遍,然后在十遍的时候停下。 河水轻轻拍打着河岸上的水草。 夕阳的余晖与水光交相辉映。 这里似乎已经是春天,有柳絮轻轻飘起,落在李嘉文的肩膀上,那么轻,又那么重。 李嘉文记起了,在他学会这段口诀之后,他已经遇到过一次大劫难,那便是苍鹰上人曾经对他拍出了一掌,那一掌最后是张道帮他挡下的。 一名大乘期的修仙者,对一名才刚刚筑基的小辈拍了一掌,即使那一掌只用了半成功力,但也足矣激活李嘉文的第一道千劫穴里的千劫剑! 李嘉文的心,越来越静。 最后一缕夕阳藏进了黑暗里,他肩膀上的柳絮被风一吹,便飞得很高很高,怕是不会再落下来了。 那是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在漩涡里,一柄还未成形的黑色剑胎只露出一小截笨重的剑锋,不,那还不能算是剑锋,所谓锋利,当能让人心中生寒,但它却很钝,这是一柄无锋的钝剑! 李嘉文默默注视着那个黑色漩涡,他忽然间想起他与张道经过的那个黑洞便是这个模样,但他知道他现在所看到的并不是黑洞,那是他体内的千劫穴! 猛地,李嘉文捏指成剑,戳在了地面上! 地面轻震,然后多出了一个十厘米深的指洞! 第二十六章:灰飞烟灭 李嘉文看着地面上那指洞,心中忽然觉得很是踏实,心想有了这份能耐,怎么着也有机会去救下那好心的小姑娘了。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李嘉文下意识抬头仰望星空,却惊讶得合不拢嘴,因为夜空下,自东、西两处,竟然各自升起了一轮满月,东边升起的是一轮青月,望之缥缈清冷,让人心中宁静,而西边升起的却是一轮血月,浓稠暗杂,望之令人暴虐无常。 而在青、血双月升空后,天宇八方又出现了八颗星宿,仔细观察,发现那八颗星宿竟然有模有样有头有尾,哪里像是普通的星宿,简直就是坐镇天宇的八头滔天凶兽! 而在无极大陆正中间,那座通天塔,却是比那双月与八星更加耀眼!在夜间整座塔身都散发出洁白如玉的光芒,整座大陆的人睁眼便能看见它屹立在那里,不惧风雨,不惧时光! “这片大陆上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事情,难怪人人都向往修仙,不仅仅是为了与天争命,还是因为心中不甘于沉寂和平静,向往这种探索未知挑战极限的刺激感。”李嘉文站起身来,然后朝那座小村走去。 “如果说苍鹰上人是我修行后的第一劫,那么今天便是我的第二劫,如果连这一劫都过不去,那还谈什么渡千劫转轮回!” 李嘉文一步一步朝小村走去,他手上和背上的刀伤只是最普通的刀伤,此时竟然已经结痂,或许等到明天就能完全复原。 那车夫并不是修仙者,不能控制灵气伤人,而李嘉文已经筑基成功,体内更是有一颗元婴级别的舍利子,所以伤好得快也不足为奇。 进到村庄,立即有人认出了李嘉文。 李嘉文脸色冷淡,这些人在白天的时候对一切都冷眼旁观,这让李嘉文很是不喜,但他却不得不向他们打听小姑娘的住处:“今天帮我的那个小姑娘,她住在哪里?” 一个拿着大葱的大妈瞪着李嘉文道:“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吗?你怎么还不滚?你现在已经害了小草,你还要把我们都害死吗?” 李嘉文捏紧了拳头,但他知道不是对这些普通人发脾气的时候:“我知道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所以我现在要去解决麻烦,别废话,赶紧告诉我小草家在哪!” “好,你有骨气是吧,那我就带你去小草的家,去了之后你可别再像条狗一样逃跑了!”大妈将大葱扔在地上,拽着李嘉文就走。 李嘉文任那大妈拽着自己。 一栋简陋的茅屋前,那里跪着一个老农,老农身边站着一头水牛,此时那水牛正不停用牛角顶着已经关上门的茅屋。 “哞!哞!”水牛哀伤地叫唤着。 李嘉文甩开大妈,快步走向前去,发现跪在地上的老农正是他白天问路的那个老人,此时他气息全无,但身子却依然跪着没有倒下。 他应当求了很久很久,求到他死去依然还在期待着什么吧? “老张头!”大妈凄厉地大喊了一声,然后这个被李嘉文贴上冷漠标签的农村妇人冲了过去,抱着老张头的尸体撕心裂肺地大喊了起来:“他们杀了老张头!他们杀了老张头!当家的,当家的,你快来啊,他们杀了老张头啊!” 一个有些猥琐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他拖着锄头,双眼里满是杀气,于是他那猥琐的身影也变得高大起来:“那些混蛋居然敢杀了老张头,小草也可能要被他祸害!我忍不了,我要和他们拼了!” “他娘的,不活了!”一个醉鬼将手里的酒壶丢在了地上,还没喝完的烈酒顺着壶口流了出来渗入了地面:“三清宫都已经被灭了十年了,他们却还依然拿我们出气,抢东西欺负人这些我都能忍,但杀老人欺负姑娘,这个再忍活该我死后没人给我上坟送酒!”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从破落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贫穷,他们懦弱,他们卑微,他们弱小,但他们在被逼到无处可逃的时候,会站出来! 正在撞门的水牛似乎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它扬起蹄子疯狂刨着地面,然后狂啸一声终于将木门给撞倒在地。 木门后拿着刀的车夫看到发疯的水牛和人群后吓了一跳,急忙大喊道:“上仙不好了,村民们和水牛一起造反了!” 正在逼迫小草脱衣服的齐上仙早就听到了屋外的吵闹声,他扇了小草一巴掌后就冲了出来,手里已经拿着一张黄色符箓。 “竟然敢造反,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吗?”齐上仙一脸桀骜:“白天我火烧江河的事情你们就忘了?信不信我一把火将这破村子给烧成灰?” 酒鬼先站了出去:“这十年里,你们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但老人和女孩你们却不能碰,这是我们的底限!现在老人已经死了,如果你非要继续去祸害里面的姑娘,那你就先把我们都杀了吧!” “不知死活的贱民!”齐上仙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转身对车夫吼道:“他们是一群连功夫都不会的贱民,你怕什么?还不去把他们都宰了?” 壮硕的车夫急忙点头,拿着刀要冲过来,但那头水牛却是先顶向了车夫,车夫一个闪躲,然后手起刀落就在水牛脑袋上来了一刀! 水牛顿时发出一声哀鸣,车夫趁机一刀就想捅进水牛的眼睛里,这时却是有一人越过水牛,并指成剑,孤注一掷般地点向了那寒光凌厉的刀尖。 若是这一指不成功,那么必然会血溅五步,双指尽削! 这人正是李嘉文。 “一剑一劫难,一步一业火,所有沉睡的魔鬼啊,在这个时刻请你们苏醒吧!”李嘉文大声咆哮着,然后指尖与刀尖终于碰撞在了一起! 那应当是刀剑相击的声音,但又好似根本什么声音都没有,那柄寒光大刀就那样寸寸碎裂,连带着那壮硕的车夫也宛如被摔碎的镜子一样破碎成了碎块! 血与肉洒了一地。 齐上仙愣了。 村民们愣了。 李嘉文自己也愣了。 威力怎么会这么强?手段怎么会这么残忍?这哪里像是修仙,这分明是修魔啊! “你竟然,你怎么敢,怎么会这样……”齐上仙有些语无伦次,他在这里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里他早就习惯了作威作福,没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即使是一些修为比他高的地球修士,在看到他后也会自觉退避,不是因为其他,只是因为他是火神殿的人! 炎黄王朝已经是整个银河系公认最弱的存在,他们甚至连仙人都没有,只不过是等死的一群蝼蚁而已,竟敢以如此卑微的身份屠杀比他们高贵的生命体! “不可饶恕!”齐上仙大声咆哮了起来。 其实在很多古老的星球上还存在着奴隶制度,对于他们来说此时的炎黄王朝其实便是生产奴隶的国家,即使奴隶里面会有大乘期的修士,但那也只不过是戴着无形枷锁的强壮奴隶而已,根本毫无威慑力,所以可以想象到现在的齐上仙有多么愤怒。 “你们得死,全都得死!”齐上仙一掐印,他手中的黄色符箓无火自燃,他往身前一丢,然后一条十多米长的火之大蛇便猛然探出头来,想要一口将李嘉文吞入腹中! 李嘉文早就戒备着,又是一指点出,但那火之大蛇却是巧妙躲开,然后顺着他的手指爬向了他的身子,顿时他的衣服便着了起来,而火之大蛇的嘴巴已经要咬向李嘉文的脑袋。 这个时候齐上仙却是尖叫一声,火之大蛇一阵晃动,差点直接爆裂,它咆哮一声竟然放弃李嘉文,转头冲向了那用牛角顶着齐上仙的水牛! 像齐上仙这种开光境的低级阵道师,一次性只能控制一张符箓,符箓用出后他还得花全部心神去控制符箓,那些村民虽然被长达十多米的火之大蛇给震慑住了,但那头水牛想来是极具灵性,居然丝毫不惧前去攻击齐上仙,来了一出围魏救赵。 火之大蛇离开后,李嘉文急忙将身上着火的衣裳脱了下来,但就这么片刻工夫,水牛竟已被火之大蛇给勒倒在了地上! 水牛被火之大蛇勒住的地方冒出阵阵白烟,眼看着不勒死也会被活活烧死,村民们大叫一声一涌而上想要救下水牛,但那火之大蛇却是张口吐出火舌,前排的村民立即被烧得鬼哭狼嚎,不得已只得全部往后退走。 有人拿来水桶想要灭火,但那水泼了过去却立马就被蒸发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而齐上仙似乎下定决心要先杀了那水牛,火之大蛇一口咬在水牛脖子上,血液才刚流出来便瞬间被烤干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嘉文几次想要冲进去,但却也被火之大蛇喷出来的火焰给逼了出来,那水牛虽然身强体壮,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姑娘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扯破了好几道口子,她脸上也因为她的不服从和挣扎而被打肿了,可是她此刻却坚强得好似可以赤着脚走过刀山火海! 她迎着火焰,拿着剪刀,走向了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 火之大蛇似乎感知到了危险,它松开了奄奄一息的水牛,转头冲向了那个虽然不是很漂亮但却很干净质朴的农村姑娘。 火焰,可以烧毁一切吗? “不!”李嘉文咆哮了起来,然后他一指点出,一柄又钝又拙的黑色小剑从他指尖冲了出去,一剑钉在了齐上仙的脖子上! 齐上仙愣了愣,然后他似乎看见了此生最恐怖的东西一样,惊骇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而他的眼睛深处,有一点黑色慢慢扩散,那黑色越扩越大,就跟滴入水中的墨汁一样,但那并不是墨汁,那是黑色的火焰,是人间劫难化作的炼狱业火! 一剑一劫难,一步一业火。 你若是那阻我的劫难,我便会化作炼化灵魂的业火,让你灰飞烟灭! 第二十七章:不要害怕不要彷徨 黑色业火自灵魂处灼烧,然后冲至眼眸,当齐上仙的眼眸被完全碳化的时候,李嘉文记起了尼古拉斯凯奇主演的灵魂战车,他化身为恶灵骑士,对所有身负罪恶的人给予审判,当他那冒火的骷颅头凝视着罪人的眼睛时,罪人的眼睛会变作被焚烧的炼狱,审判之眼,也叫做死亡之眼。 此时的齐上仙便是那种被审判后的状态。 火之大蛇在失去控制后,立马化作了一张被烧得只剩一角的黄色符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诧异地看向李嘉文,因为剑气出体,乃是心动境的修士才能做到的,所谓心一动,灵起舞,念一出,剑御空,便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是心动境的修士,那么你一开始为什么要逃?如果你不逃,张老头也不会死了!”原本拿着大葱的大妈难以理解地咆哮了起来。 李嘉文急忙辩解道:“你误会了,我也才刚筑基而已,只是因为我所修炼的功法比较奇异,所以才能剑气出体。” “我不管你修炼的功法有多奇异,就算你真是筑基期,那你能杀死这些混蛋就不应该逃跑,张老头的死,都怪你!” 酒鬼劝道:“你别这么激动,你也不是不知道修仙者的委屈,别说他只是才筑基,就算他真是心动期,那又怎样?当年三清宫里,身为大乘修士的宫主就是因为无法忍受火神殿元婴修士的侮辱,才出手将之击杀,可结果呢,你不是都看在眼里了吗!” 结果便是三清宫被灭,三清宫所管辖的地域成为火神殿肆意剥削的后花园。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有人立马意识到了不对。 在热血过去之后,终于有人冷静了下来,然后便惊出了一身冷汗:“我们杀了齐上仙,这要是被火神殿知道了,那么别说我们,就是周边的五村三城也要受到株连啊!” “糟了,一时冲动,惹出大祸了!” 酒鬼怒骂道:“什么大祸,杀了就杀了,他活该!” 李嘉文看着众人焦急神色,开口道:“事情是我惹出来的,人也是我杀的,和你们并没有关系,我会把尸体带走,你们只要将他来过这的痕迹全部抹去,并且死不承认见过他,那应该就没有事情了。” 此时正抱着张老头哭泣的小草却是擦干眼泪说道:“这样不行的,不管人是谁杀的,只要是死在我们炎黄王朝境内,甚至只是消失在我们境内,我们就不会好过,必须要把尸体悄悄带回到火神国,这样他们找不到证据就只能认栽了。” “悄悄带回火神国,怎么带?在边境可是有出窍境的修士镇守,他们的神识能笼罩方圆百里,并且每隔一个小时他们就会在边境处巡逻一次,我们怎么可能带着两具尸体偷渡过去啊?” 小草搂着张老头的尸体没有再说话。 李嘉文目光坚定道:“就算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已经不是靠实力的问题了,就算是大乘修士也不一定敢这样做,现在只是运气的问题,他们一个小时巡逻一次,那就是说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人死在他们境内,我们就安全了。所以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就是。” “不行,不能交给你!”酒鬼却是面色冷厉地拒绝了李嘉文的提议。 “怎么,你不信任我?”李嘉文说道。 “不,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们地球修士越来越少了,我们不能要你去冒这个险,所以这件事,由我去做!”酒鬼大义凛然地说道:“虽然我们不能修仙,但我们都是地球修仙者的后代,我们的使命便是,成为修仙者的后盾,只有他们强盛起来,我们的家人和土地才不会被侵犯,所以这件事情,我一定要去做!” 李嘉文没想到酒鬼居然会这样说,想起他们在得知张老头死后的愤怒和勇敢,李嘉文心中感触良多,难怪张道要忍气吞声,因为他所保护的,是这么一群善良而可爱的人啊! “我烂命一条,活着也是整天醉生梦死地偷看姚寡妇的翘屁股,与其这样毫无意义地活着,不如就让我当一次英雄!失败了,我在黄泉下等着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成功了,那么姚寡妇你得嫁给我,而且村里以后酿的酒,任我喝!” 酒鬼豪气万丈。 姓姚的寡妇偷偷地看了一眼酒鬼,满脸羞涩。 李嘉文却是不想让自己惹出来的麻烦让其他人去承担后果,他说道:“不行,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必须我去做!” 酒鬼一听瞪起眼来:“怎么着,我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想要当英雄你看不下去啊?别妨碍老子,老子还要借此爬上姚寡妇的小床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嘉文道。 那原先骂得最凶的大妈却是对李嘉文说道:“你不能去,你是修士,而修士杀人后果最严重,你必须马上离开这儿,因为你身上有灵气波动,是最容易暴露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村里曾经出现过一个修士,那么他们就会以此为借口对我们进行盘查,甚至是严刑拷打,所以你赶紧走!” “对了,你得带小草一起走!” 李嘉文不明白了:“现在老张头死了,要是这个时候我带小草走的话,那岂不是更加惹人注意?” “不是这样的。”大妈道:“其实老张头原本是三清宫里的一名炼药师,他在三清宫被灭的那场大战里被毁去了丹田,之后他便带着小草定居在我们这。在老张头还是炼药师的时候,他便经常帮助我们疗伤治病,所以我们都很爱戴他,而小草从小就有修仙资质,蜀山那边一直有派人过来想要接小草走,只是老张头因为丹田被毁,他变得有些痴呆,有时候连回家的路都记不得,小草不舍得离开便没有去蜀山。” “现在老张头死了,不对,是‘寿终正寝’了,那么小草自然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所以求求你,带着小草去蜀山吧!” “去蜀山?”李嘉文愣了愣,他没想到会这么巧。 其实也并不巧,蜀山位处炎黄王朝正中,所以与各大宗门都相邻,三清宫虽被除名,但以前也是五大宗门之一,他们一直与蜀山交好,三清宫被灭后,火神殿想要赶尽杀绝,便是蜀山一直将散落在外的三清宫修士悄悄招入门内加以保护。 “对,你带她去蜀山,就当我们求你了,对于我们来说,我们只是废物,只有你们这些有天赋的年轻人,才是希望啊!”酒鬼近乎是在哀求李嘉文了。 李嘉文看向了小草,小草抬起头,她眼睛里还有泪花,但语气却坚强无比:“我要去蜀山,我要杀光火神殿的畜生,我要守护所有爱我的人!” 李嘉文在心中叹息一声,只能点头答应。 看到李嘉文点了头,大妈笑了起来,酒鬼笑了起来,村民们都笑了起来。 似乎这一笑,就有了无限的希望。 “好了,帮我把尸体抬到他们的马车上,我要明目张胆地驾着他们的马车离开炎黄王朝,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确实是离开了我们炎黄王朝的!” 酒鬼要去搬齐上仙的尸体,但看到他脖子上那柄黑色剑气后,他下意识要去将那黑色剑气拔出来,但他的手一碰触到黑色剑气,便立马如同放在了油锅里一样起了血泡! “我去,这么厉害,生人勿进啊?”酒鬼吹着手上的血泡,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 李嘉文也吓了一跳,走过去看着那柄千劫剑气,而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团黑气自酒鬼的天灵盖上钻了进去。 “我来试试。”李嘉文伸手握住千劫剑气,然后千劫剑气嗖的一声便进入了他的千劫穴,而那齐上仙的尸体,猛然如被戳破的七彩泡沫般化作了飞灰! “还能这样?”酒鬼惊呆了。 “没事,这样更好,死无全尸对我们反而有利,你只要驾着马车招摇过市就行了,这混蛋虽然自称上仙,但其实就是一个小角色,平常情况下火神殿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存在,真正有出息的人都在苦修,也就他闲得蛋疼天天来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 车夫已经变成碎肉,齐上仙也化作了飞灰,酒鬼稍作乔装,然后便连夜驾着火神殿的马车朝西而去。 “希望他能成功,因为一旦失败,我们都要死。” 李嘉文道:“他肯定会成功的!” “也许吧,但现在的你不该管他会不会成功,而是应该马上离开这里,连夜离开,最好不要让人知道你曾来过这,明白吗?” 李嘉文点头道:“我明白的。” 随后村民们准备了一些干粮和银子,送李嘉文和小草离开了村子。 月光下,小草默默地跟在李嘉文身后。 李嘉文也明白丧亲之痛,他转头扶着小草的肩膀,目光明亮。 “不要害怕,不要彷徨,当敌人选择对我们拿起屠刀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明白,终有一日我们会再次站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只能选择恐惧!” 第二十八章:它从何而来 李嘉文和小草连夜赶路,途径几座城池都不入,他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掩盖行踪,现在能小心一分便是一分,绝不能心存侥幸。 第二日,阳光普照,春风拂人,两人反而在一座山崖下打起盹来,夜行日眠,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大概睡了六个小时,李嘉文在中午时分醒来,他把小草叫醒,两人吃了点干粮和水继续赶路。 只不过到了下午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迷路了,小草虽然知道蜀山在哪里,但他们一直走的都是山道树林,所以一不小心就迷失了方向。 “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去找人问路,但一旦问路的话,我们的行踪就会暴露,可能会留下后患。”李嘉文无奈之极。 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当他们面对的是火神殿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要是东窗事发,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借题发挥召一两个地仙冲过来,到那时真是会后悔莫及。 小草道:“问路的时候我去问,你不要现身就行了。” 李嘉文点了点头,一路来都在赶路,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说多少话,此刻迷路了,李嘉文反而可以问一问小草有关蜀山的事情:“你爷爷曾是三清宫的炼药师,那他一定去过蜀山吧,他有和你说过蜀山到底是怎样的吗?” 提及老张头,小草神色低落,但她自小便生活在这竞争恶劣的世界里,又亲眼看到三清宫被灭,所以她马上振作起来:“在蜀山,有一座万仞高的剑山,这剑山是连着地面的,蜀山正宫万剑宫便座落在剑山上,而围绕着剑山,有三座浮山,听闻曾经蜀山盛极一时的时候,是有百座浮山的,而每座浮山都由一柄剑镇守,现在却只剩下三座浮山了,因为很多剑都被人取走了,剑被取走后浮山失了灵性便坠落到大地上了。” “那三座浮山,是太阿、莫邪和承影,这三座山的名字便是三柄剑的名字,想来你也一定听过那三柄剑吧,那可是闻名于世的神兵利器。” 李嘉文虽然出生在科技时代的地球,但却依然听过这三柄剑的名字,不禁感慨:“原来书上所写,都是有迹可循的,并不是凭空捏造。” “那是当然,我们地球的修仙文明可有上百万年的历史,在百万年里,得有多少令人热血澎湃的故事流传下来啊,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你说那些剑被人取走了,应该不是被我们自己人取走了吧?” 小草叹了口气:“有一些是我们自己人取走的,因为要对抗强敌,但大部分却是被人以强取或者威胁的手段而取走了,三清宫被火神殿侵略的时候,蜀山有人前去搭救落难的三清宫修士,然后火神殿便以这个缘由取走了一柄剑,那柄剑的名字叫做双子。”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当年,蜀山飞剑出,万剑皆归宗,现如今,空有万剑在,却只能任凭雨打风吹渐斑驳,寒透剑仙心。” 李嘉文默默听着小草说的话,心中也很是感慨。 “现如今蜀山的掌门是逍遥剑何自在,收有一徒况无心,而除了何自在,蜀山便只剩下五位长老,这些长老门下徒孙凋敝,现在整个蜀山除去一些打杂的外门弟子,加上况无心便只有二十一名内门弟子,这连火神殿的一个分殿都不如。” 小草继续道:“据说何自在三百多岁的时候便入了大乘,而后整整四百年,因为地球修士渡劫就会遭神宫仙人击杀,所以何自在一直压着体内修为,现如今听闻他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也不知在何自在渡劫失败后,蜀山还是蜀山吗。” 李嘉文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能坚持整整两千年还存在,定然是有我们自己的命数,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何掌门要是撑不住,不是还有我们吗?” 小草点了点头,然后怪异地打量着李嘉文:“你倒是挺有自信。” 李嘉文笑了笑:“不是我有自信,只是不得不自信,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便很不自信,然后便酿成了大错,现在我必须努力去拼搏,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去弥补过错。” 小草也不追问李嘉文酿成了什么大错,而是说道:“对了,我还一直没问你师从哪里呢。” 李嘉文愣了愣,他师从张道,而张道是三清宫太上长老,只不过这个太上长老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宗门和宗门管辖的村镇,他只能为了大义而一忍再忍,背负着屈辱和悲凉,等待着他想要的那个契机。 他不想把张道的名字说出来,张道应当也不希望他说出来。 “我师从一名散人,他只是传了我剑法后便消失了,所以我也准备找个宗门作为依靠,好静下心来修炼。” “那你跟我一起留在蜀山啊!” “我也有此意,只不过我带艺拜师,不知可会有不妥?” 小草摇头道:“现在又不是以前,我们必须团结一致摒弃门户之见,蜀山能收留我们三清宫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将你拒之门外呢。” 李嘉文放下心来,两人在深山里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却依然没有走出去,眼看着天色渐晚,小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糟了,我们应当不是迷路了,而是被困在守山大阵里了!” “守山大阵?” “对啊,我们炎黄王朝可是还有很多没落的小宗门的,或许他们现在只有两三个人苦守着山门,但他们的守山大阵可是一直都在的,我们要是真的被困在守山大阵里而没有人发现的话,那我们可能会饿死在这里面的!” “有这么严重吗?” 小草满脸焦急:“当然了,你要知道,这些没落的宗门在曾经很可能是震慑一方的枭雄霸主,他们的守山大阵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都可能逃不出,更别说我们了!” “也许是我们多虑了,我们再往前走走,没准就能走出去了。”李嘉文安慰道。 “也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希望我们的运气没有那么糟糕。” 两人继续前行,这一走,却是走了整整一夜,但却依然没有从山林中走出去。 “我觉得我们好像绕回来了,那个湖泊,应该是我们之前就绕过的湖泊,没有疑问了,我们确实是被困住了。”小草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丧气。 李嘉文去湖边接了点水,这里水源充足,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任何动物,想来果真是像小草所说的那样,他们被困在了守山大阵里。 小草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丢进了湖泊里面,看着那石子慢慢沉入水中,她抱怨道:“这些守山大阵所保护的宗门,很可能早就荒废了,现在的小宗门根本收不到徒弟,就算剩下一两个独苗也是什么都不懂的,因为没有师父教导,所以他们也不知道怎样解除守山大阵,导致很多误入其中的猎人被困死在里面。” “这要是在以前,有人不小心闯进守山大阵就跟挖到了灵矿一样,因为守阵人会送他们离开,还会赠送一些丹药当做封口费,以免凡人总是跑来打扰他们清修,现在却是一进阵就吓得大喊大叫,害怕死在里面,真是时过境迁,变化无常。” 李嘉文看小草情绪低落,急忙安慰道:“别担心,我们都累了,先休息一下,没准一觉醒来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希望这样吧。” 两人睡了一觉,醒来后却发现他们还在原地,没办法,两人只得继续往前走,然后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不知不觉竟然就被困了三天三夜! “我们的干粮不多了,吃完后怎么办,吃树皮吗?”小草将身边的野草全部折断发泄着心里的烦躁:“这个地方水里没鱼,草里没兔,天上没鸟,地下没虫,我们不可能活下去的。” 李嘉文也意识到了情况很糟糕,他爬上一棵松树的树顶,但入目处全是山林,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 “没办法了,只能试一试了。”李嘉文从树上下来后,盘腿坐在地上,然后放松,再放松,放松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求求你,让我听到吧,让我听到吧!”李嘉文虽然一直告诫自己要放松,但他的心却躁动不已。 很安静,但却不是那种安静,因为这里原本就小草和他两个活物,所以除了他们会发出声音之外,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绝对安静的。 “冷静一点,不要去强求,顺其自然就好。”李嘉文心里默默地说道。 可是听不到,连李嘉文自己都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 李嘉文焦急地站了起来,然后他看向那棵他爬过的松树,忽然心有所感,于是他又一次的爬到了树顶上,大概有七米的高度。 他站在脆弱的枝丫上,然后张开了臂膀。 “你要做什么!”小草惊得大喊起来。 树枝咔嚓一声断了,李嘉文从树上掉了下来。 《heros》里面男主皮特的话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 “它从何而来,这种渴望,这种需求,想去揭开生命奥秘却没有答案,我们为何在这儿,灵魂是什么,我们为何会做梦,漠不关心也许更好,但这不是人类的天性,也不是人类的本心,更不是我们存在的目的。” 侧耳倾听,一神仙? 只是想听一个出路而已。 砰的一声,李嘉文重重摔在了地上,手腕里断掉的骨头直接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里,狰狞而恐怖! 第二十九章:以龙虎之势 这一摔疼得李嘉文撕心裂肺,他的左手手腕现在完全就剩皮肉连在一起,刺出来的骨头简直就是触目惊心,让人不敢去看。 “你做什么啊!”小草惊慌地跑了过来。 李嘉文紧咬牙关,等到痛楚减弱,他才开口道:“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了下来而已。” 他自然不是不小心摔下来的,只不过他刚刚抱着侥幸心理从树上跳下来却毫无效果,他依然什么都没听到,既然什么都听不到,那只能说是不小心摔了下来。 “你的手骨都戳出来……”小草有些不敢看。 “没事,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疼。”李嘉文强撑着从身上撕下衣服,然后给自己包扎。 小草急忙过来帮忙,她看见李嘉文脸色都发白了,而且不时抽冷气,于是生气道:“你还说不疼,别硬撑了!” 李嘉文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里却是不太担心,因为他还记得那次**山将他撞飞的时候,他可是四肢俱断,但也不知不觉就好了。 小草担心地说道:“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你的手腕又断了,这下可怎么办!” 简单将手腕包扎好后,李嘉文站起身来,一脸沉着:“我们现在只能继续前进。” “可我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天三夜了,只是无止境的回到原地而已,我们这样浪费体力根本不值得!” “可是往前走的话,我们至少还有希望,停留在这里,那就只能等死了。”李嘉文知道此时的小草很迷茫,所以他笑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笑得很温和但又自信:“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看着李嘉文那自信的笑容,小草愣了愣,然后她默默地站起身来,跟在了李嘉文身后。 李嘉文笑得更加灿烂,然后他记起在地球的时候,他也是迷茫的,但有些人却一直在鼓励着他,对他不离不弃,她们的名字那么清晰,即使她们的身影那么的遥远。 人只要走出迷茫,那么心就会坚定起来,脚下的路也变得踏实,纵然风雨不息,也可以弯着眼睛去笑。 三个小时后,他们第四次回到那湖泊边,李嘉文停下脚步,道:“我似乎有些内急,你在这里等等我。” 小草点了点头,然后靠在一棵樟树下休息。 李嘉文偷偷绕到湖泊边,确定小草不会过来打扰他之后,他慢慢地走进了湖水之中。 他要再做一次尝试,如果只是因为一次的失败就放弃的话,那么他该如何去走完那铺满了荆棘的未知之路。 湖水很冷,但也很干净。 李嘉文慢慢沉了下去,伤口沾到水的时候,血液像是红色的水母在他面前跳起了欢快的舞,痛苦让他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湖水便顺着那口气冲进了他的喉咙,呛得他差点就冲出了水面。 但他知道他必须把事情做好,要做得漂亮,要做得一鼓作气,于是他就那样沉在水底,透过水面看着风起和云涌,感受着沉溺与孤寂,抚摸着寒冷和无情,渐渐地,越沉越深,越沉越深,直到深入无限的黑暗之中! 如果当时选择继续怀疑的话,那么此时的我会在何方,又在做着什么? 我应当会与张道擦肩而过,然后继续把这一切都当做我此生最后的一个念头吧,可是,谁又能知道我现在是不是真的还在那个念头里? 为什么又开始彷徨起来,因为找不到出口所以开始绝望了吗? 一绝望,便要动摇心中的信念吗? 不,不是这样的! 李嘉文开始在黑暗里挣扎,他手腕上的血越流越多。 似乎整片的黑暗都将被他一人之血全部染红!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打破了所有的黑暗与冷酷。 “龙是龙,虎是虎,龙虎是龙虎,师父一去十七年,徒儿枯坐花了脸,想问山门草长莺也飞,碧海青天夜夜心何在?” 听到了! 李嘉文猛然冲出水面,光和影渐渐变得分明起来,他大喊道:“我们被困在你的守山大阵里了,快来救我们!” 小草吓了一跳,跑过来看见李嘉文刚从水里爬上岸:“你怎么跳到湖里去了?你刚刚又是和谁在说话?” 李嘉文并没有去理小草,而是侧耳倾听着。 破旧的道观前,一个坐在门口踢着毽子的少年吓了一跳,毽子也因此没有接到掉在了地上:“谁?刚刚是谁在和我说话?” “是我!”李嘉文沉声道:“我现在被困在你们的守山大阵里,你快想办法打开大阵放我们出去!” 少年更加惊慌了:“神识传音?你是出窍期的修士?出窍期的修士怎么会被困在大阵里?你是在骗我的吧?难道你是妖怪,想要骗我打开大阵然后闯进来把我给吃了?” 李嘉文急了,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维持多久,所以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解释太多,但他却从那男孩唱的歌谣里获取到很多有用信息。 “龙是龙,虎是虎,龙虎是龙虎?你是龙虎山的弟子吧?师父一去十七年,徒儿枯坐花了脸?你师父是不是长得很年轻,明明就是老王八但却一副道童模样,拿着把桃木剑,赤着个光脚丫,动不动就高歌此去经年,一千五百载……” 李嘉文忽然愣住了,此去经年,一千五百载?为什么是一千五百载?现在的地球修士不是最高就大乘期只有八百年的寿元吗?那次在龙虎山遇到的道童说的一千五百载,是真的一千五百载,还是只是学那些喜欢伤春悲秋的诗人,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在李嘉文愣神的片刻,两边的信息便断掉了。 小草不明所以:“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啊?” 李嘉文嘘了一声,试图再去倾听,但却听不到了。 而破观前的少年却气得跳脚大骂:“你骂谁是老王八啊!我师父那叫保养的好!还有他怎么就光脚丫了?明明踩着一片渡江苇啊!” 随后少年又回过神来:“你见过我师父?你居然见过我师父!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在哪!我好可怜,都在这里等了他十七年了,可他怎么还不回来啊!” 少年说了一大堆,但却没人回答他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喂喂,在不在啊?” “见鬼了么……” 少年挠了挠耳朵,然后恍然大悟道:“他说他被困在守山大阵里了,我去大阵里找找看不就知道了嘛!” “可是,这大阵是怎么开来着,师父离开前我才那么点大,他交代的东西都忘得差不多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还记得这守山大阵怎么开啊……”少年一脸焦急,然后他匆忙跑回到道观里,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好像有一块令牌和一本简册吧,被我放在哪里了呢……” 而在守山大阵里,小草被吓得不轻:“你到底在和谁说话啊,你别吓我。” 李嘉文先是从树上跳下来摔断了手,然后又跳到湖水里自言自语,这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确实有些诡异。 “我刚刚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于是试着大声喊叫,希望他能听到。”李嘉文说道。 他并没有把自己偶尔能听到一些声音的事情告诉小草,一是因为解释起来麻烦,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二是张道嘱咐过,叫他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你听见有人在说话?”小草却信以为真,扯开嗓子就喊道:“喂!有人听得见嘛!我们被困住了,快来帮帮我们!” 李嘉文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为了不让小草多心,于是也跟着吆喝了几嗓子。 小草大概喊了十多分钟,自然没人会回应她,她有些心灰意冷道:“可能是你听错了,根本就没有人。” 李嘉文耸了耸肩:“也许吧,我们在这等一下吧。” 小草看了一眼李嘉文断掉的手腕,担心道:“你明明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能下水呢,现在岂不是更严重了。” 李嘉文笑了笑,将受伤的手放到了身后,因为他现在痛得手在颤抖:“没事的,我只是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什么啊!先是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现在又不小心掉下水里,你当我是傻子啊!”小草生气道:“你是不是去水里抓鱼去了?” “这个,好像是吧……”李嘉文又尴尬了。 而在破观里,踢毽子的少年欢喜地大喊一声:“找到了,是这个!” 他手上拿着一块满是灰尘的令牌和结了蜘蛛网的简册。 少年翻开简册,简册上写道:“手握守山大阵令牌,然后配合以下口诀和步法便可暂时打开守山大阵。” 少年一手拿着简册,一手拿着令牌,然后脚步按照简册所画那样,脚踏七星,迂回轮转,口里则念道:“以龙虎之势,破大道无量,秉天地之机,化迷雾为清明!” 随着少年步伐与口诀同时停下,一道龙虎之气冲入令牌之中,然后在李嘉文的视线里,树还是那树,水还是那水,人还是那人,只不过脚下却多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阵,而远处则多了一座似龙似虎的大山! 第三十章:守山的少年 “怎么回事,怎么多了一座山?”小草吓了一跳,然后她看到了脚下的大阵:“你快看,我们脚下多了一个大阵!” 李嘉文笑道:“看来我们是得救了,只要走出这个大阵应该就没事了。” 两人急忙走出大阵,而在他们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哎呀的声音,他们回头看去,却是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跌坐在大阵正中央。 “是守山人,是他把我们放出来的!”小草一语便道破了少年的身份。 少年慌忙地爬起身,拍了拍屁股不好意思地笑道:“对,我就是守山人,我叫周無,两位请多关照。” 小草急忙拜谢道:“多谢周大哥放我们出来。” 周無似乎很少与人打交道,一副怯怯的模样:“没有,是我不对,你们被困在我们龙虎山的大阵里,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害你们受累了。” 在小草和周無说话的时间里,李嘉文却是呆呆地看着那座似龙似虎的大山。 这座山,在地球上也有一座。 李嘉文在自家的平顶房上,经常会眺望着这座山,每当雨季来临,云雾会随着山风而涌动,而龙虎山在云雾之中宛如即将扑出来的猛虎,又宛如要一飞升天的真龙。 那时候他就会想,这世上终究是会有神仙的。 只不过他还没遇到而已。 可是现在呢,他遇到了所谓的仙佛,来到了这无垠的新世界,却失去了所有最亲近的人。 在新的世界里,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依靠,只能孤独前行。 如果在某一天,走不动了,倒在了路中间,应该埋骨何处? 也许这里将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这里有那么一丁点家的感觉。 “喂,你听到我说话吗?”一道有些不满的声音把李嘉文从伤感中拉回现实。 “不好意思,走神了。”李嘉文道。 周無有些激动:“前面我听到的应该是你求救的声音吧?可我为什么能听到你的声音?” “这个,我就是大喊大叫啊,然后你忽然听到了我的声音,而我又听到了你的声音,应该是守山大阵出了故障的缘故吧。”李嘉文瞎说道。 “是这样吗?”周無似乎并不是特别关心这个问题,竟然就这样接受了李嘉文的说辞,匆忙转到另一个话题问道:“你说你见过我师父,是真的吗?我师父他现在在哪里啊?” 李嘉文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师父现在在哪里,我也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当时是在一座无名的山峰上,他忽然出现,道童模样的打扮,他说的那段词我倒是记忆犹新,他是这么说的。” “此去经年,一千五百载,琼楼玉宇皆浮梦。当是如此,万千红尘中,一瓢弱水住心头。我翻手,风骤起,我覆手,云狂涌,环视宇内,谁能睥睨,可叹笑傲天下时,却不见灯火阑珊处,窈窕那身影。” 将那段词听完之后,周無不停点头道:“是我师父,他就是我师父,在我小时候他就总念着这段词,只是既然他回到了无极大陆,那他为什么不回山门呢?” 李嘉文心说,他们并不是在无极大陆上相遇的,他们是在地球上的那个龙虎山相遇的,但他却不能说出来,这要是被周無他们知道李嘉文来自地球,那么他们就能猜到李嘉文是由一名大乘修士带过来的,这样他们肯定又要问那名大乘修士是谁。 到现在,李嘉文还不知道小草他们对于张道的看法,张道作为三清宫的太上长老,却在三清宫被灭后毫无作为,这样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不解甚至是唾骂,三清宫宫主都战死了,他这个太上长老却连面都没露一个。 “他不回山门应该是他很忙吧……”李嘉文瞎扯道。 周無立马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蔫了:“师父他是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啊,我听他的话一直老老实实待在道观里没有离开过的,可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才几个月,然后他一走就是十七年,应该是真的把我给忘了吧……” “走了十七年啊……应该不会忘了,这里可是他的家,他迟早会回来的。”李嘉文安慰道。 “家?这里还是家么……”周無迷惑地看着那座似龙又似虎的大山:“整座龙虎山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师父才不回来的吧。” “龙虎山?”小草听到龙虎山三个字眼后,神色怪异地说道:“我记得我爷爷和我说过,龙虎山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毁了啊,不只是道基被毁,连龙虎这座山也被夷为平地了的,你所说的龙虎山,是那个张道陵创立的龙虎山吗?” “是啊,我师父和我说过,我们的祖师就是张道陵啊。” “可是龙虎山是在一千年前就被毁了的,当时可是神宫亲自派人来剿杀龙虎山的,听闻光是陆地神仙便出动了十余位,更有一位仙君亲自下凡坐镇,整个龙虎山被连根拔起,上至山主,下至伙夫,无一漏网之鱼,你的师父是谁,怎么还敢再立龙虎山山门?这要是被神宫知道了,一场浩劫便又要降临了!”小草神色惊慌了起来。 “龙虎山在一千年前被神宫灭了?”周無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啊,当时我还很小就被师父带到了这里,他传了我心法后,告诫我决不能离开龙虎山半步便离开了。师父离开后我依靠山上野果和少的可怜的野味才活到现在,甚至是连说话都只能自己对自己说,我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你却开口说我会引来浩劫,可不要吓我!” 小草摇头叹气道:“我可没有丝毫要吓你的意思,你师父告诫你决不能离开龙虎山,想来就是害怕外界知道他又重建龙虎,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一千年前,那位仙君可是搜遍了整个银河系,确保龙虎山的徒子徒孙全部都死完后才收手的!到底是谁在仙君之怒下偷偷活了下来,还将香火传到了你师父手上?” 周無一脸懵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我被师父收下时只是个孩子,只知道留在这里修炼,我也从没离开过,这次是我第一次下山,而且还是为了救你们而被守山大阵自动传送下山的,所以不关我的事啊,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和我师父的事情说出去啊?” 李嘉文笑道:“你多虑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真的吗?那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周無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处境原来这么糟糕,于是也好奇起来,道观的书里面虽然记载了很多东西,但龙虎山被灭这一段往事却没有记载上去。 “当年我们龙虎山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惹得仙君亲自下凡?” 小草想了想道:“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好像是你们龙虎山出了个弟子,竟然与转世的仙女相恋了,而那仙女就是那仙君的未婚妻,也不知为何那仙女情愿转世也不嫁给那仙君,在得知转世仙女与龙虎山弟子结为道侣后,仙君自然震怒,杀情敌,除道统,断根基,一样不少全用在了龙虎山身上。” “原来是因为这样,神宫也太霸道了,他灭我龙虎山,那便是我周無这一生的敌人!”周無咬牙切齿地说道。 “别说龙虎山了,在天庭被外星系入侵后,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便是神宫,他们不仅是龙虎山的敌人,还是我们整个炎黄王朝的敌人!”小草道。 看到小草与自己同仇敌忾,周無放下心来,知道他们不会把龙虎山重立的消息传出去:“也不知道我师父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在修炼上已经遇到了瓶颈卡在心动境了,而按照现在这种情况,我是决不能离开龙虎山了,我修炼的是龙虎之术,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认出来,真是烦啊,我都等了十七年了,难道还要再等十七年吗?” “你别这么悲观,实在不行你就自毁丹田啊。”小草心直口快地说道。 “自毁丹田?可是我怕疼……”周無神色黯淡起来:“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躲在山门里吧。” 李嘉文却是心中感叹起来,因为他是在地球上遇到的周無师父,既然周無的师父能单枪匹马从无极大陆去到地球,那必然是大乘修士无疑了。 大乘修士能活八百年,而周無只要结不出金丹就只能活一百年,要是周無的师父真忘记了周無的存在,亦或者说是察觉到了什么而不敢回到无极大陆的话,那么周無可能就要自己将自己困死在那座道观里了。 一个人,一座观,从孩童时期,直到老死? 想想都绝望,因为只要下了山,他就能买到柴米油盐,不用再天天以野果果腹,也不用因为害怕孤独,就整天坐在道观前,自己与自己说着奇怪的话。 他已经这样度过了整整十七年,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而这件恐怖的事情,将要继续下去! 周無身后的守山大阵忽然一阵晃动,然后龙虎山消失了,大阵也消失了,又重新变作了那碧绿湖泊和看不到尽头的山林,只要李嘉文再往前走几步,就又会被困在其中。 “守山大阵它自动启动了。”周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往后退去:“你们往回走吧,不要再陷进大阵里了哦。我会老老实实继续待在里面不出来的,而你们也要答应我,不将我和师父的事情传出去,谢谢你们了,能和你们聊天,我真的很高兴。” “你……”小草也心有凄然,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说其实没关系,你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外面闯一闯这种话吗?他可是一名修士,又控制不了他身上的灵气波动,若是被外人探查到他学的是龙虎之术的话,谁能知道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里又要发生什么浩劫? 周無冲李嘉文和小草笑了笑,他退进了守山大阵里,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也不知下一次他再下山的时候,会是十年后,还是百年后。 第三十一章:蜀山 李嘉文和小草绕开了龙虎山的守山大阵,大概走了六个小时左右,他们才找到一家茶馆。 在茶馆吃了点东西,两人问了去蜀山的路,便又起身赶路。 和周無分别后,两人的心情似乎都有些沉重,小草忍不住叹息道:“看周無也就二十刚出头的样子,他应该在四五岁左右就被带入龙虎山了,可是他却孤独地在龙虎山上活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啊,他那时还那么小,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李嘉文笑道:“他是怎样熬过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究熬过来了,不是吗?” “熬过来了?他哪里熬过来了!只要他还背负着龙虎传入的称号,那他就可能永远被困在那座山里!”小草很是气愤道:“我不知道他的师父收下他的用意何在,还将他单独扔在山中十七年,要是我的话,我肯定早疯了!” 李嘉文见过周無的师父,他不相信那个看起来跟道童一样的家伙会忘记周無的存在,他既然这么做,便自然有他的用意。 “是啊,也许正是因为那个人知道除了周無之外,没有哪个人能自小就在深山里独自忍受煎熬十七年,所以他才会选择周無的吧。” 小草听了李嘉文的话后,一脸古怪:“你怎么还帮着周無的师父说话啊。” 李嘉文拍了拍额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他说话,想来是因为周無在得知一切后,却依然选择退回到深山里感动了我,既然周無能够那么坚强地转身回到深山里,那么我们又怎么能说那个人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失败的呢?” 小草有些转不过弯来,她毕竟年纪还小,看任何事情都只看表面,并不能体会到事情里子内的真正用意。 龙虎山之事过去后,两人并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终于在日夜兼程的努力下,一座如剑般的大山耸立在了他们前方。 在剑山上以剑刻有“蜀山”二字。 云雾缭绕于山腰,一目望去难见此山尽头。 小草指着那如剑身般平坦的万丈峭壁,道:“在以前,即使你有修仙天赋,你想要入蜀山也要经过三关七问,第一关便是徒手攀爬上蜀山,只有爬了上去的佼佼者才有机会进入第二关,蜀道之难,当是难于上青天。” “可如今,三关已无,只剩七问,只要你能修仙,就算你一辈子只能修出个筑基来,蜀山也会将你纳入门中,只因为死去的人,总比新来的人要多。蜀道依旧难,但却可一步登顶!” 小草走到剑山下,她指着刻画在剑山上的一个小阵,道:“这便是如今蜀山招入的简陋标准,只要你体内能够容纳灵气便代表着你能入蜀,而这个测灵阵,能告诉蜀山的人我们来了。” 小草将手放在测灵阵上,顿时有白色的灵气顺着她的掌心进入她的丹田,而在剑山之巅,一座恢弘宫殿里的一间侧殿里,一位正在打坐的短发女修士猛然惊醒,因为在她身前刻画的一个与外界相连通的测灵阵正不停闪烁着。 女修士起身往左一步,那里却是又有一阵,她掏出一个令牌,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她的身影在阵中一个闪烁,她便出现在了小草与李嘉文面前。 小草看到那短发女修士后,开心地叫了起来:“启楠师姐,今天是你值守啊!” 被喊做启楠的女修士看到小草后也很是开心:“小草,没想到居然是你来了!怎么,你现在回心转意了,要加入我们蜀山了吗?” 小草猛然一把抱住启楠,哭了起来:“启楠师姐,我爷爷他,被火神殿的人杀死了!” 启楠怔了怔,她在听到小草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确实是很愤怒的,但愤怒之余,却是深深的无奈:“又是火神殿啊……” 小草松开了启楠,她擦了擦眼泪,满脸坚定:“启楠师姐,我要入蜀山,我要学万剑归宗,我要为我爷爷报仇!” 启楠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任何话去鼓励小草去报仇,而是看向了李嘉文,问道:“这位是……” 李嘉文行了一礼,道:“我是一名无根散人,此次也是来蜀山学艺的。” 启楠听到李嘉文说也要入蜀山,立即就欢喜起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蜀山一天之内居然可以收到两名弟子,往年我们一年才只能抢到一个新生名额,今天真是大喜之日,长老们一定又要沐浴更衣燃香祭祖,然后把看家本事拿出来去勾引你们了!” 短短几句话,却能看出现在整个炎黄王朝的修仙境况有多么凄惨,即便是五大宗门之一的蜀山,一年也只能抢到一个新生名额,这是多么令人无奈而悲愤的现实啊! “走,我们赶紧去见掌门!” 启楠跺了跺脚,于是尘土飞扬落在一侧,在地面上显现出一个大阵,这大阵竟然都被尘土给盖住了,可以想象它是多久没被用过了。 “都站稳了。”启楠掏出令牌,念完口诀后,三人便出现在了侧殿之中。 出了侧殿,启楠便径直跑到了一口大钟前,然后敲了两声。 “咚……咚……” 钟声悠扬,回荡在剑山之巅。 此时李嘉文却被那三座浮山所吸引,每座浮山大概都有一个标准足球体育馆那么大,山上鸟飞兽走,甚至有瀑布自天际而来,殿宇草庐隐现其中,一副世外仙景,令人心旷神怡震撼不休。 而在钟声响起后,原本寂静的蜀山,瞬间就苏醒过来,只听四面八方忽然同时传来峥嵘剑啸,或沉闷厚重,或清亮高昂,隐隐似龙,铮铮如仙! 钟响一声,有客远方来。 钟响两声,求道入蜀山。 多少年了,因为人才资源的稀少,每一年五大宗门与那些数不清的小宗门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十来个新生名额,恨不得就撕破脸皮打起来多抢走几个! 就算是修仙界中公认的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的废材,只要是能修仙,各个宗门都要奋力去抢,因为谁都在期待着有奇迹发生,而且不去抢的话很可能自家道统就要在百年之内彻底消失! 煌煌剑光,自天而来,数道身影,争先恐后! “这个弟子是我剑无忌的,谁敢和我抢,我就拆了他的剑庐!”一名脚踩虚幻剑影的老者率先而来,径直就落在李嘉文面前,不待李嘉文说什么,就要把李嘉文抢走,边抢边吼:“好徒儿,虽然你一身不详之气,但别担心,为师修的是先天无相剑,剑斩大道,直通无相之界,即便你是阿鼻地狱逃出来的也不打紧!” “二师兄,你这么做就是你的不对了!”一名看起来四十左右的中年文士拦在了老者身前,他脚下的剑厚重如山,怕是一剑劈下开山裂海不在话下:“此子一看便与我有缘,你仔细看看,他的眼角是否和我一模一样?” “四师弟,你不如直接说他是你的私生子得了。”此次说话之人居然是一名相貌雍容的妇人:“小子,你来我这,因为蜀山总共就三名女弟子,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中哪个师姐,我叫她帮你端茶送水。” “三师姐,你这么做就过分了啊!”这时又来一人,来人一身青衣,三十模样,飘飘然很是出尘,手中一柄青光剑散发着无限生机,宛如一剑出便能花开四季! “这小草都来了,必定是要入你门下的,你又何必还要与我们再争?” 老者与中年文士急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你这美人计都使出来也太过下作,你就带着小草先行离开,这个小子交给我们调教就行!” 但那雍容妇人却是冷笑一声,道:“你们当老娘傻的么,这小子身上剑气这么重,虽然带着不详之气,但却是练剑奇才,我若是不争,那岂不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老者怒了,骂道:“你这泼妇别在这胡搅蛮缠,你要是带他进了你们莫邪山,启楠这小短发就算了,柳如烟那骚蹄子还不得把这小伙子给浪死?还有那姜莳雪,一副冰山美人等着男人去融化的冷傲模样,还不得天天让这小伙子去给她跪舔脚丫啊!这样对小伙子的修行很有影响的,所以你就赶紧带着小草离开吧!” 启楠一听,不乐意了:“二师伯,我这小短发怎么你了,要这么瞧不起我嘛!还有莳雪师姐和无心师兄是天生一对,你就别在这棒打鸳鸯了好不!” 老者翻了个白眼,理都不理启楠。 而这时,又有飞剑自四面而来,应当是一些晚辈弟子。 中年文士看到后却是脸色一变,道:“掌门师兄和六师弟都不在,我们三个要赶紧想办法把这徒弟给收了,是打架还是猜拳,来正面较量,一决高下吧!” 他这一说,却是自动把那雍容妇人给排除在外了。 无相老者和青衣剑客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与中年文士开始交头接耳起来,雍容妇人却是连插嘴都插不上。 在一道有些歪斜的飞剑上,飞剑的主人呆头呆脑,似乎是第一次上路,所以开得很不稳,他摇摇晃晃地落在了地上,看到李嘉文和小草后,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千里传音符来,但却瞬间被老者给夺走了。 老者笑眯眯地道:“小呆子,你想通知你那瘪三师父?没门!” 第三十二章:万剑归宗 被无相老者剑无忌抢走传音符的蜀山弟子立马就急得要哭了,伸手讨要道:“二师伯,这是我师父留给我唯一的传音符,你还给我啊!” 剑无忌却是打了个响指,那张耗费不少材料制作的传音符竟然就化作了纸屑:“要是让你师父那个小瘪三回来了,还不知道他又要想什么鬼点子去整我们。他不是因为水麒麟瞅了他一眼就要和它拼个你死我活么,他现在没准正在天上打架,你这传音符就千里范围,传过去他也收不到,就让他好好地在外面浪着,暂时先别回来了。” 那看起来呆头呆脑的蜀山弟子立马就往地上一坐,然后撒泼打滚,哭得稀里哗啦:“你们都欺负我师父,我不喜欢你们了!” 剑无忌朝身后招了招手:“开琅,快叫几个师弟过来,把这呆子给我拖走!” 薛开琅是剑无忌的大弟子,他走了出来,与几名师弟一脸冷漠地将那撒泼打滚的蜀山弟子给强行拖走了。 中年文士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小师弟出去找水麒麟干架了,要不然以他的性子,这个时候我们肯定已经鼻青脸肿了。” “那个总是以下犯上的小瘪三就别提了,提了就来气!”剑无忌挥袖道:“我们三个实力旗鼓相当,就算打起来也很难分出胜负,所以也别耽误时间了,咱们猜拳吧!” “同意。”中年文士道。 “正解。”青衣剑客也没有异议。 被自动排挤在外的雍容妇人不满了:“你们三个也不问问人家孩子的意见?别以为你们的道就适合他,就算适合,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这年头,往往适合的不一定在一起,不适合的反倒能安度一生。孩子啊,你自己说说,我们四个你选谁?” 李嘉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疑惑道:“掌门他不在吗?” 四人立马急了,剑无忌跳脚道:“好孩子,你可别有那种世俗攀比的思想,成为掌门的弟子并不好,因为掌门一心求道,根本没什么时间去教徒弟的!就比如说那况无心,他可是被誉为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但掌门有的时候一闭关就三年五载,他有疑惑的时候根本没人能帮他,只得困在原地不得寸进啊!” 蜀山里只有掌门一脉才会修炼万剑归宗,故而剑无忌他们也帮不了况无心。 “你若是拜了我为师,只要你有不解的地方,别说我是在闭关了,就算我是在棺材板里,我也会跳出来帮你把不懂的给讲明白说清楚喽!” 剑无忌情绪激动,对李嘉文似乎是势在必得,想来就算真玩猜拳,猜赢了还好,猜输了怕也是要不认账的。 李嘉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欢迎,难怪张道教他千劫剑而不教三见缘,想来李嘉文适合练剑也是一个因素。 众人吵吵闹闹,小草反而受到了冷落,她也不生气,而是抬头看向远处,然后她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推了推李嘉文,指着天际道:“你看,那里是不是很奇怪,这大白天的,怎么会有火烧云?” 李嘉文顺着小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在天宇西方,缭绕云雾竟已被染成火红之色,宛如活物般被焚烧得翻滚不休,漫天而来毫不停息,所扑的方向正是蜀山! 剑无忌面色大变,道:“是火神殿的人!” 四人立马首当其冲拦在蜀山正前方,一个个面色紧张,不知道火神殿这么大动静又想干甚! 漫天的火烧云袭击而来,宛如血色海啸般将要摧毁所有来不及逃逸的生命! 初看时它还在天边,再看时已到眼前,火烧云当中,立有一名红袍冷面男子,满脸邪气,而在这冷面男子身后,还站有四名年轻人,两男两女,皆身披红袍,一个个面色冷傲不可一世! 剑无忌看到那冷面男子后,抽了一口冷气,道:“离炎上人居然亲自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在无极大陆,被称为上人和仙子的都是大乘期修士,剑无忌只不过是合体期,连洞虚都不是,比这冷面男子低了两个等级,此时面对这冷面男子顿时倍感压力。 离炎上人淡淡地瞥了剑无忌一眼,不屑道:“叫何自在出来,你们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 剑无忌自然心中大怒,但却敢怒不敢言,现在的蜀山已不是当年的蜀山,面对着拥有一国之力的火神殿,蜀山只能忍气吞声。 “师兄正在闭关,若是我冒然打扰,恐会让他错失道意,离炎上人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是,只要老朽能做到,决不推辞!” “哈哈,笑话!”离炎上人却是嘲讽道:“就凭他何自在也想悟出道意?就算悟到了道意,他又能怎样?他敢渡劫吗?他能飞升吗?不能吧!” 离炎上人话音如雷:“既然不能,那何必浪费时间闭什么关悟什么道,还不快快现身!” 音落,天地变色,飞鸟落地,湖水炸裂,连浮山边缘都被震得开始松动,隐隐有了塌陷的迹象! “唉。”一道无奈的叹息声自剑山深处传来,然后一道无匹的缥缈之气如水雾般蒸腾而起,然后湖水复归平静,飞鸟再次展翅,天地间那炙热无比的火烧云也被清风卷走,天地清朗,只有缥缈若仙。 一个苍老到似乎已经入土的白发白袍老者凭空出现,他看着离炎上人,淡漠道:“我出来了,你有什么事,说吧。” 来人正是逍遥剑何自在。 一众人等纷纷行礼:“见过掌门师兄。” “见过掌门师伯。” 寥寥几十人,却宛如排山倒海,气势充足! 离炎上人脸色难看,他自然知道何自在的实力,但却心中不服,若不是此次带着任务而来,他肯定要与何自在分个高下。 “前些日子,在边境之处,竟然有个炎黄的无知村民驾着我们火神殿的马车,想要偷渡到我们火神国境内,那人自然被我们当场抓捕。在我们询问之时,那无知村民却是咬舌自尽,我们不得不一路追查,后来得知这无知村民来自一个叫做大河村的地方。与此同时,我们却接到手下来报,我火神殿派往原三清宫管辖地的一名弟子竟然消失不见了。” “不用想,这两件事必然有所联系。在我们调查之后,果然发现那辆马车就是我们那名消失弟子的马车,而那名弟子也被证实已经死亡。大河村这群刁民倒是胆子不小,不仅毁尸灭迹,还驾着火神殿的马车,佯装成我火神殿失踪的弟子一直西行,想要以此混淆视听制造他是自己离开了炎黄王朝的假象,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是可取的,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所有的邪恶都将会在正义面前支离破碎!” “可是单凭那些无知村民是不可能杀死我火神殿弟子的,于是我就很和气的问他们,到底是谁做的啊?可他们却不愿说,没办法,我只能让他们跪在河岸上,然后一个个杀过去,终于杀到那条大河都被血染红了,一个不懂事的娃开口了。” 离炎上人冷笑着看向了小草和李嘉文:“那个娃告诉我大河村里少了个人,那个人叫做小草,她和一个男的杀了人后逃去了蜀山。逃去蜀山的,就是你们俩吧?” 李嘉文沉默着。 小草却哀嚎了起来,大河被血染红,她所认识的人,一个个的倒下,小孩吓得将什么都说了出来,那该是多么恐怖的画面啊。 离炎上人看着哀嚎的小草,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也别怪那小孩,他才多大啊,哪里受得了那种惊吓,所以为了不让他再受到惊吓,我把他也给杀了,我这个人就是这么好,见不得小孩子受苦。” “畜生!”李嘉文气得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离炎上人一副没听清的模样,侧耳道:“你再说一遍。” 李嘉文踏前一步,张口要骂,但却骂不出声,而原本在哀嚎的小草,已经昏倒在了启楠的怀里。 何自在淡淡地看了李嘉文一眼,说道:“小伙子,有些话留在心里就好,让所有的悲愤,化作你前进的动力,不要为了逞一时之快,而让无法无天者肆意狂傲。” 而后何自在看向离炎上人:“说吧,你想要怎样?是要人呢,还是要赔偿?” “人自然要,但赔偿也要!”离炎上人强势道:“把他们俩交出来,再将万剑归宗交出来,不然我们便以蜀山包庇大逆罪人为由,将你们蜀山连根拔起!” 离炎上人的话一出口,剑无忌便大怒道:“你说什么?你竟然敢打万剑归宗的主意!万剑归宗是我们蜀山立根之本,你要想拿走万剑归宗,先从我的尸体上走过去!” “蜀山可亡,万剑不失!”中年文士也是忍无可忍:“你今天来了,就别想走了!” “哦,是么,蜀山已下定决心了吗?”离炎上人一脸挑衅地看向何自在。 何自在却是一脸平静,道:“别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是不可能将万剑归宗给你们的,所以你们到底想要怎样?” “何掌门不愧是何掌门,真是让人佩服!”离炎上人说完,然后收掉所有的狂傲与阴冷,一字一句地说道:“很简单,人我们可以不要,万剑归宗我们却不能不要,但却不是要你们直接将十二卷都交出来。我这里有四个弟子,以后他们就跟着何掌门修行万剑归宗,百年为限,他们能修到多少算多少,何掌门,你说如何?” 第三十三章:碧落黄泉 蜀山的万剑归宗共有十二卷,每一卷都对应着一个境界,火神殿以百年为限,让四名弟子在蜀山修行,他们能修到哪一境,蜀山便需要将那一境相对应的万剑归宗传给他们。 正常情况下,高等修仙资质,百年能到元婴,而人们口中所说的天才,百年能到出窍,万中无一的妖孽鬼才,就是那种在整个银河系里都能占前十的家伙,则可修到分神,如果这么想的话,火神殿虽然放了四名弟子在蜀山,但只要何自在敷衍了事,那这四人能取走六卷万剑归宗就很不错了。 而万剑归宗这种仙级心法,是不可能仅凭前面六卷就能推演出后面六卷的。 除非…… 何自在看向了那四名离炎上人带来的火神殿弟子,平静道:“可否和我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四人中身姿极其修长的女子率先走了出来,此女很是强势,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不要找了,我们四人里面我资质最好,因为我生来时便自带剑气在丹田,一百年,足够我取走你们八卷万剑归宗了!” “哦?一百年,你便能修到分神取走我们八卷万剑归宗?不错,如果你真有这天赋,那未来火神殿的殿主之位,当是非你莫属了。” 女子理所当然地说道:“殿主之位算什么,我要这银河系,甚至整个宇宙都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念无双,都给我在心里记好了!” “我记住你了。”何自在笑眯眯地,就像一个在和晚辈聊家常的长辈一样,他看向另一个女孩,问道:“那你呢?” 这个女孩淡漠道:“我没有她那么厉害,我叫明珠。” 何自在点了点头,他对剩下的两个男孩道:“你们呢,你们也承认念无双要比你们厉害吗?” 两名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羞愧得说不出话来,竟是自动默认念无双是四人里的老大。 “行吧,那我就收下两个女孩吧,男的你就带回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何自在老神在在地说道。 “你说什么?”那两个男生立即就炸毛了,但离炎上人一伸手,两人便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剑无忌却是急了:“师兄,不能收下那两个女娃啊,这是养虎为患,被其他宗门知道了,肯定会戳着我们的脊梁骨说我们叛变的!” 中年文士也很是不解,劝道:“师兄,我们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无需再忍了,今日我们就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我们蜀山弟子,没人会害怕的!” 何自在皱了皱眉,有些不悦道:“怎么,你们觉得我不能做这个主吗?” 剑无忌道:“师兄,你当然能做这个主,但这个主却是不能做啊!万剑归宗可是我们的……” “好了,别说了。”何自在打断道:“我辈修仙,虽是与人争,与天争,与万物争,但当我们明知争不过的时候,就该选择往后退一步,退一步的话,你所看到的东西其实就不一样了。等你发现你所看到的已经变了,那么你所掌握的也会跟着改变,等到你掌握的足够多了,你就可以再往前走一步,去争你以前就想争的,离炎上人,你说老夫说得对吗?” 离炎冷笑地看着何自在,却是发自肺腑地击掌道:“姜还是老的辣,道还是你看得远,留下我们的弟子,至少能保蜀山百年道统,当你马上就要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不要再去在乎所谓的尊严了,因为历史,永远只会记得胜利者!” “离炎上人这话说得,一看也不是糊涂人啊。”何自在摆了摆手,就跟赶苍蝇一样:“既然离炎上人是个明白人,那就带着那俩男娃先走吧,我们蜀山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离炎上人哈哈大笑,他也不生气,与前面那狂傲易怒的一面完全判若两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但有一件事我想应该和你们提前说一下,那就是这两个女弟子,若是有一个在你们蜀山受了莫名的伤害,那么我们火神殿会让你们炎黄王朝,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听清楚了,不只是你们蜀山,是你们整个炎黄王朝哦!” “放心,我们蜀山再落魄,也不会落魄到靠欺负两个女娃去出气。”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们走!”离炎上人一挥手,便带着那两名一肚子郁闷的男弟子离去了,他也不与念无双和明珠交代任何话语,想来是该交代的早就交代了。 离炎上人一走,蜀山便炸开了锅,剑无忌的情绪最是激动,吹胡子瞪眼道:“师兄,这是为何,这到底是为何啊!难道为了活下去,便真的可以不要尊严吗?那我们与猪狗何异啊!” 中年文士也是叹气道:“我们居然收下了两名火神殿的弟子,这样我们该如何与其他宗门交代啊!” 雍容妇人亦是道:“掌门师兄,我们现在真的是引狼入室了!” 只有青衣剑客,沉默不语,但他脸色也极其难看,想来也是对何自在的决定多有异议。 何自在却是不气也不恼,而是笑呵呵地道:“你们没看到我只留下了两个女娃么,既然是女娃,那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变成自家人啊。我们蜀山这么多大好男儿,难道就没有人有自信可以把她们搞定吗?” 蜀山弟子们顿时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向飘飘若仙的老掌门竟然会说出这么为老不尊的话来,而且还是当着念无双和明珠的面说出来的。 果然,念无双冷哼一声道:“老头,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一心痴迷剑道,怎会被儿女情长所迷惑和困扰,要是我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我又怎敢放眼整个宇宙!” 何自在却是耸了耸肩,道:“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念无双呸了一声:“我心之坚,已胜磐石,大道至高,成仙至上,其他一切杂念,都为虚妄!” “好一个大道至高,成仙至上,那做师父的,便先在这里祝福你早日登临无上。”何自在说完,看向剑无忌等人,道:“你们还窝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蜀山好不容易一天收下四个弟子,这可是大喜事,你们还不去忙活起来?” 剑无忌涨红了脸:“师兄,你说的这大喜事,我们实在是喜不起来啊!” 何自在悠悠然道:“怎么会喜不起来呢,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们不还得照常过日子么,更何况天也没塌下来,我们反而多了一百年太平的时间。只是多了两个女娃而已,莫非你们真的连两个女娃都比不过?” 话到这里,何自在却是气势猛然一变:“若是你们现在跟我说你们比不过,那我现在就去把那离炎给抓回来,当场活刮生剥了,让你们解解气,你们看如何?” 何自在满脸冰冷,只要真有一人站出来说比不过,那他就真会去把离炎给抓回来,但,谁会说比不过? “我们堂堂蜀山男儿,怎么会惧怕两个小女娃?别说给她们一百年,就算给她们八百年又有何惧!”也不知是谁先喊了起来。 “就是!我们就算把十二卷万剑归宗放在她们面前,她们也未必能全学会!有什么好怕的,百年之后,她们没准已经给我们生了娃,在给娃换尿裤呢!” 何自在一句激将之语,顿时让群情激愤,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咆哮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回去苦修吧,要不然被两个女娃给骑在头上的话,那还不得变作笑话?莫要给蜀山丢人啊!” “掌门说得极是,弟子们现在就回去苦修!”蜀山弟子们一个个斗志高昂地离开了。 剑无忌等人却是面面相觑。 等到弟子们都走光了,何自在淡漠地看了剑无忌一眼,道:“怎么,你们还不去做事?” 剑无忌与中年文士四人立即觉得如芒在背,冷汗不自禁地落下。 雍容妇人抱起小草,而青衣剑客则带着李嘉文,他们朝何自在行礼道:“那么掌门师兄,我们便退下了。” 等到众人都走了,剑山之巅便只剩何自在与念无双还有明珠三人。 念无双冷笑道:“老头,你倒是好手段,把那些小子给哄得好似能去开天辟地一样。” 何自在却是脸色冷漠,不怒自威道:“老头?你叫一声便罢了,但怎敢叫如此多声?莫不是你真以为你还在火神殿?” “哈哈,这人走完了,你倒是开始装起来,怎么,难不成你还真敢去把离炎上人给抓回来生剥活寡?” “离炎上人?”何自在忽然面目狰狞起来:“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要老夫去给他剥皮抽筋?” 念无双愣了愣,这何自在前后反差实在是太大,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那明珠却是吓得面无人色,因为在她的视线里,剑山之巅上,忽地再起了一座剑山,这剑山似乎直通碧落黄泉,与那通天之塔遥遥相对,但一个是能接引凡尘之人一步登天的圣物,一个却是能一剑将人打入九幽黄泉的邪剑! 何自在的气势之强盛,压得两女情不自禁地跪倒在地,三拜九叩! “你们两个,从今以后便是我的弟子了,身为我逍遥剑何自在的弟子,第一条规矩便是,尊师重道!” 第三十四章:少年有志 太阿山上,一座小宫殿内,剑无忌坐在首位,其他几人依次列座,李嘉文站在下方,而小草已被带去休息。 剑无忌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倒八字,他痛心道:“今日之后,怕是我们蜀山要背负千年骂名了,收火神殿弟子为掌门之徒?传无上剑术万剑归宗?真是可笑之极啊!” 中年文士面色愁苦道:“掌门师兄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长远打算,既然已成定局,我们就不要再抱怨了。” “我自然知道他委曲求全是为了蜀山的生死存亡,但我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啊!”剑无忌捶胸顿足道。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等小师弟回来知道了这事之后,会怎么办?”雍容妇人担心道:“他那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因为忍受不了屈辱,天天去找那些异兽打架发泄怒火,这一次怕是刚和水麒麟打完,就得冲去火神殿了。” “那个小瘪三,我们是管不住的,只能让掌门师兄亲自去和他说这件事了,反正我是不会去管的!”剑无忌置气道。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谈谈眼前的事情吧。”青衣剑客看向李嘉文,语气有些生硬,已不像先前那么热情:“此次蜀山之难,其实是你与小草引起的,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嘉文拱手行了一礼,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说实在抱歉,如果你们要因此将我驱逐,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只不过小草只是个小女孩,她也没能力杀死火神殿的弟子,都是我一人所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留下小草。” “驱逐?你觉得只是驱逐这么简单吗?”青衣剑客却是站起身,他一指点出,一道青色剑气便擦着李嘉文的耳畔飞过:“你觉得我下一指,是否还会与你擦肩而过?” 李嘉文咬了咬牙,却是强硬道:“那火神殿弟子,死有余辜,所以杀了他我并不后悔。但是确实是因为我杀了他而牵引出这后面的事情,但若因此你们便要将我击杀,那么你们就真要背负骂名了。只要我和小草还活着,你们至少能有借口,可以说是为了救我们才不得不收下那两名女弟子,但要是我和小草死了,你们真就百口莫辩了。” “倒是伶牙俐齿,但将你不露痕迹地杀了,然后留下小草便可以了,你说,是不是啊?”青衣剑客走到了李嘉文面前,四目相对,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李嘉文是感觉到了杀气的。 “你身上有劫难之气,你会给蜀山带来灾难,甚至给我们炎黄王朝带来灾难,我现在除了你,是为了道义。”青衣剑客的话在李嘉文耳边那么地清晰。 李嘉文有那么一刻是以为自己会死的,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却拉住了他,正是剑无忌。 “五师弟,你就别吓这孩子了。”剑无忌不满道:“他又有何错呢,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而已,就算没有他,难道火神殿就不打我们蜀山的主意了吗?只要火神殿有那贼心,那么就总会找出借口的。” 青衣剑客冷哼一声,然后回到了座位上,李嘉文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二师兄说得对,这孩子做了正确的决定却导致了错误的后果,这不是他的错,只是时事如此,豺狼当道罢了。”中年文士道:“不过孩子,你身上的劫难之气是怎么回事?” 李嘉文没想到他们能感知到他身上的劫难之气,于是只得道:“我先前修炼的心法便是修的劫难。” “哦,这世上还有这种心法?”雍容妇人好奇问道:“那是什么心法?” 剑无忌打断道:“师妹,这是人家的**,你怎么可以随意去问?不管是什么心法,只要以后他改修我的先天无相剑就行了。” “二师兄,你这么说又不对了,五师弟是肯定不想再收他为徒的,但我可没有说不收啊!”中年文士满脸温和笑意:“孩子,跟我修炼苍茫剑法吧,厚重大气,正好可以压制你先前修炼的劫难之气。” 青衣剑客冷哼一声,抱胸坐在椅子里冷眼旁观着,他刚刚对李嘉文动了杀心,自然不好意思再腆着脸说要收李嘉文为徒。 而雍容妇人似乎有些疲累,也没有参与争抢。 李嘉文没想到峰回路转之后,自己居然还能留在蜀山,他想了想,却是开口问道:“我听你们口中所说,似乎还有一位长老在外与水麒麟打架还未归来是吗?也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归来?” 剑无忌与中年文士顿时面面相觑,然后剑无忌气得跳脚道:“你这孩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现在就我和他两个在你面前,你挑一个就是,莫要再迟疑了!” 李嘉文尴尬道:“不是,我在想那位小长老或许会更适合我……” 中年文士语重心长道:“小友,你一定是听我们前面所说,我们打不过小师弟所以才想拜他为师吧?但这其实是不好的想法,就跟万剑归宗一样,它虽然比我的苍茫剑法要高一个档次,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弃修苍茫改修万剑,这是与资质和天赋有关的!” “若是资质不足,我们去修万剑的话,也许只能修到金丹期,但若我们去修更加简单易懂的苍茫剑法的话,反而能进入元婴。金丹只有两百年寿元,元婴却有三百年,你修万剑卡在金丹老死于两百岁,但修苍茫却能多一百年寿元,没准能进入出窍也说不准,而一旦进入出窍,你又多一百年寿元,如此循环,所以并不是心法越高级便能走得更远。年轻人有的时候志向远大是好事,但却不能太过好高骛远,认清自己,脚踏实地才是本分!” 李嘉文一听,知道中年文士不可能拿这事去骗他,其实他已经有了千劫剑,而千劫剑不像其他修炼心法需要日夜苦修,他只要每日修行十个大周天就行,花费的时间并不多,他现在缺的只是一个辅修的心法。 “我明白了,多谢赐教。” 中年文士颔首道:“你能明白就好,就怕你依然执迷不悟,不错,我没看错你,所以你是答应做我的弟子了吗?” 剑无忌一听事情好像不对了,急忙道:“四师弟,我和你说个事情!” 中年文士自然知道在这时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道:“等我收了弟子再说也不迟。” 剑无忌却是哭丧着老脸,求道:“四师弟,师兄我今年四百五十二岁了,没几年可活了,但我门下就大弟子薛开琅还看得过去,但他今年也一百四十多岁了,却连进元婴的门槛都看不见,我这一脉完全就是草枯叶尽啊。而你呢,你才三百多岁,你最中意的徒弟马上就要到元婴了,一副欣欣向荣的样子,所以你能不能让让师兄啊,这个孩子就给我,好不?” 中年文士却是冷酷无比,完全不吃这一套:“师兄,你别和我来苦情计,没用!” 剑无忌气得大骂道:“有的时候,同门师兄弟们对我的冷酷,让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和你们一起的!” 中年文士却是理都不理剑无忌,笑眯眯地对李嘉文说道:“怎样,你是不是要入我门下?” 李嘉文却是没有立即答应,他看向剑无忌,剑无忌立即大喜道:“难道是要选我?” 青衣剑客和雍容妇人也不禁紧张起来,其实若不是火神殿的事情,以李嘉文身上透出的冷厉剑意,怕是整个蜀山年青一代也就况无心要比他的资质好。 修仙者检查弟子资质,以观和望为主,比之武侠们摸骨探穴还要简单,武侠们是说你骨骼惊奇,而修仙者们则常说你剑意、道意或者佛性十足。 此时李嘉文的决定,将改变剑无忌和中年文士两脉未来百年的发展方向。 李嘉文忽然间心有所感,于是道:“你们不是说要猜拳么,但我觉得猜拳太过草率了,我们玩另一个游戏来决定吧。” “什么游戏?”两人同时问道。 李嘉文径直走出宫殿,然后从地上捡起三个小石子,对跟出来的几人说道:“我们玩猜石子的游戏,若你们猜中了,则谁猜中我跟谁走,若我猜中了,我便等小长老回来。” “怎么又提到小师弟?我前面说的话你不是已经明白了吗?”中年文士不解道。 李嘉文笑了笑:“你前面说的话我确实明白了,但你的话明明才说了一半。你说的那一半是指,资质不足去修万剑不如退而求其次修苍茫,这叫做宁**头不做凤尾,但后面未说的半句话却是,若是资质足够则去修万剑而不修苍茫,这叫物尽其用!” 万剑归宗能支撑修士修到仙境,而苍茫剑法的后续心法却不如万剑齐全,所以若是修苍茫到了大乘期时修士往往要自己绞尽脑汁去填补漏洞,这样会大大降低渡劫成仙的机率! “可现在我们炎黄王朝的修士不能渡劫飞升,所以你……”中年文士话到一半,却是被剑无忌一本正经地打断了。 “师弟,你别说了,就按他的办法去做吧。” 中年文士难以置信地着剑无忌,发现剑无忌此时满脸严肃:“师兄,怎么连你也……” 剑无忌摆手道:“少年有志,当举头望天,所目之处,无尽无垠,我们一群老家伙,又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就行那坐井观天之事?” 第三十五章:猜石子 中年文士怔怔地看着剑无忌,然后仰天大笑道:“师兄,我明白了,那就按照小友所说的去做吧。” 李嘉文微笑道:“谢谢两位师长的谅解,那么我就来说说游戏规则吧,三颗石子,一人一颗,你可以选择拿出或不拿出这颗石子,然后我们去猜测三人手中一共拿出的石子数,猜中者胜出,当然值得一提的便是,全程不得使用神识,旁人也不得暗示。” 三颗石子,一人一颗,三人拿或不拿,故而有四种结果,分别为0,1,2.3。 因为三人都不拿的概率是八分之一,三人都拿的概率也是八分之一,而三人中只有一人拿和只有两人拿的概率都是八分之三,所以按照概率学来说猜一和二最为稳妥,故而先猜的两人比较有优势,而最后一人则劣势,一般这种情况下是要以猜拳决定先后顺序的,但剑无忌和中年文士虽然也来自地球,但却对于概率学一窍不通,所以李嘉文也不做声,等他们自己决定先后顺序。 三人坐在宫殿前的台阶上,然后同时将右手握成拳头伸了出来,拳头里可能有石子,也可能没有石子。 一个很简单的游戏,但似乎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剑无忌最是紧张,挑衅地对中年文士道:“五师弟,以你那地上有片落叶都会去打扫的习性,一定不习惯把一颗普通石子抓在手心里吧?所以你拳头里是空的,对吗?” 中年文士面不改色道:“照师兄你这么说,我手里当然是空的,而师兄的性格与我简直就是势不两立,你的屋子发臭了也不会去打扫,所以你手里一定是握着石子的,对吧?” 剑无忌立马就惊慌了起来:“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有一个月打扫一次的!而且你看我这手,这般干瘦,要是握着一颗石子肯定会被你们一眼就看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握石子!” “你这堂皇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好么,师兄你就别撒谎了,握着就握着,被我猜出来也不丢人。” 剑无忌冷哼一声,然后讨好般地看向李嘉文,问道:“小伙子,你偷偷告诉我,你到底握没握石子?” 李嘉文笑了笑,道:“握了。” 中年文士旁敲侧击道:“你为什么要握呢?” 李嘉文道:“因为这颗石子就跟棋子一样,而我不喜欢棋子跳出我的掌控之外。” “这句话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哦。” “也许吧,但这也正是这个游戏的精髓所在,信与不信,全凭自愿。” 剑无忌有些急切道:“哎呀,别试探来试探去的,我们直接猜吧!” “师兄你这么急,一定是马脚露出得太多,已经藏不住了吧?”中年文士挑衅道:“那你先猜吧,我没握着,你握着,而小友也握着,你就猜二吧,挺适合你的。” “你才二呢!”剑无忌气急败坏道:“而且我说了,我手里根本没握石子!” “既然这样,那你就猜一啊。”中年文士目露精光道:“或者你不相信小友,猜零也行啊。” 剑无忌有些左右为难,而中年文士则在心里盘算,要是剑无忌傻到去猜零,那么剑无忌手里肯定没握,这样中年文士猜中的机率就会变得更大。 “哎呀我不管了,我猜二!”剑无忌却是忽然耍无赖般地说道。 中年文士立即就笑不出来了,这老家伙表面装傻其实骨子里精明得很,居然不猜一不猜零,居然猜了二。 既然剑无忌猜了二,那他手里握着石头的概率就很大了,而李嘉文一副老实的模样,没准手里也真握着,中年文士有些难以抉择了,因为他不像剑无忌说的那样因为洁癖而没有握着石子,他手里其实是握着石子的。 既然握了石子,那么零首先就排除,而剑无忌猜了二,中年文士就得猜一和三。 “师兄,你前面不会是故意在装傻充愣吧?”中年文士死死盯着剑无忌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东西。 剑无忌眼神闪躲,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在演戏。 这会儿中年文士反倒糊涂了,李嘉文说他手里握着,而剑无忌则说他手里没握,如果李嘉文说谎,而剑无忌没有撒谎,那么这两人就都没握,那么数字便是一。 如果李嘉文没说谎,而剑无忌撒谎,那么两人就都握着,那么数字便是三。 要是李嘉文没撒谎,连剑无忌也没撒谎,那么数字便是二,而二已经被剑无忌选走了。 按道理来说,中年文士是确定剑无忌在撒谎的,那么就该在二和三中做选择,但刚刚剑无忌的神情很是奇怪,似乎是给中年文士下了一个很深的套子,也许剑无忌没有撒谎,他真的没有握石子,只是故意装着慌乱的样子想要骗他。 想到这里,那么三就被中年文士自动排除了,二被选走,现在就只剩一是最合适的选择。 “既然你选二,那我就选一!”中年文士下定决心道,他准备赌剑无忌没撒谎,而李嘉文在撒谎! 按概率学来说,一的概率是八分之三,二的概率也是八分之三,这两人竟然把概率最大的都选走了。 此时李嘉文不管是选零还是选三,都只有八分之一的胜出机率。 “我选三。”李嘉文道。 中年文士立即就面如死灰,因为李嘉文选三,则说明李嘉文手里必定有石子,而他自己手里也有石子,那么答案只能是二和三了,而中年文士选的一,就必定出局了!而如果真像中年文士所想的那样,剑无忌并没有撒谎,那么就是剑无忌赢了。 剑无忌却没想到那么多,而是匆忙对李嘉文说道:“你先打开拳头,我看看你有没有握石子。” 李嘉文缓缓打开拳头,就像他先前所说的一样,他手里确实是握着石子的。 看到李嘉文手里的石子,剑无忌立马高兴得张牙舞爪起来,他匆忙打开他自己的拳头,对中年文士嘲讽道:“我也握着石子,我也握着的,所以现在是两颗了,五师弟你猜的是一颗,你已经输了!” 中年文士却是面色古怪地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老家伙,还是这么爱骗人,我怎么这么傻以为你会忽然变聪明玩了一出套路呢,可你骗了我不要紧,但也害了你自己。” “什么意思?”剑无忌不解道。 中年文士打开手掌,他手里也握着石子,所以一共加起来是三颗。 李嘉文赢了。 剑无忌傻眼了,然后他对中年文士咆哮起来:“你为什么也要握石子!你一个洁癖狂握什么石子!原本应该是我赢的,我应该赢才对啊!” 中年文士耸了耸肩:“诶,我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真是想的越简单越能赢,想得复杂了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要怪就怪师兄平时反复无常,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撒没撒谎。” 一旁观看的青衣剑客和雍容妇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李嘉文胜了,或者说是在外面打水麒麟的小师弟胜了,这也是让人无奈。 李嘉文也没想到自己能赢,他这个八分之一的概率,居然战胜了两个八分之三的概率,看来这世上终究是有些事情会让人措不及防的。 在一阵闹腾后,李嘉文被青衣剑客带到了承影山上。 青衣剑客指着承影山的一角道:“那便是小师弟所住的地方。” 李嘉文拜谢后,径直朝那一角走去,这只有体育馆般大小的浮山上,倒是一应俱全,有山有水有鸟有兽也有人。 人只有一人,那人便是先前想要用传音符的蜀山弟子,看起来呆头呆脑的,此刻正坐在地上生闷气。 李嘉文走了过去,他喊道:“师兄?” 那人错愕地回过头来,李嘉文看清了他的长相,寸头,肤黑,眼睛很大,看起来与其说是憨厚,倒不如直说有些傻。 “你哪里来的啊?为什么叫我师兄啊?其他人都叫我呆子的,你也可以叫我呆子。” 李嘉文指了指自己的脸,道:“你忘记了么,刚刚在剑山上,其他几位长老都在抢弟子,那个弟子就是我,你不是也想喊你师父回来抢弟子的吗?” “哦!原来是你啊,我没认出来!”呆子站起身来,一脸警惕道:“你是不是已经被剑无忌师伯收走了,特意跑过来欺负我的啊!” 李嘉文急忙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拜他们为师,其实我是来这拜师的,所以以后你就是我师兄了。” 呆子却根本不信:“哼!你休想骗我!以前你们就用这种骗局骗过我,说什么要给师弟见面礼,结果把我的宝贝都骗走了!你说,你好好地为什么要拜我师父为师啊?他们都不喜欢我师父,总说我师父爱闯祸,师父哪里爱闯祸了?不就是喜欢骂人吗?不就是喜欢打架吗?这有错吗?这有错吗!” 李嘉文心想,又爱骂人又爱打架,确实是容易闯祸了,从他因为水麒麟瞅了他一眼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情况来看,他闯的还都是大祸。 “我真不是来骗你的,我真是来拜师的!”李嘉文满脸真诚。 呆子有些迷糊了了,说道:“你真不是来骗我的?那么你喊一下我大名试试!” 李嘉文道:“敢问师兄大名是?” 呆子笑着指了指他的脑袋,得意无比道:“我叫天聪!” “额……天聪?” 呆子立即开心起来:“你果然是我的师弟啊!因为师父说过,这世上除了他,便只有我的师弟会叫我的大名了!” 李嘉文也不知是该无语还是该心疼。 呆子却是一把将李嘉文拉着蹲在地上,指着草堆里一只碧玉蚂蚱和一只火红螳螂道:“来,师弟,我们一起来看小碧和小红打架吧!” 第三十六章:虚张声势的蚂蚱和螳螂 承影山上,草丛堆中,碧玉蚂蚱先是扑腾了一下翅膀,顿时吹起一阵小旋风,风卷落叶飘飘舞,碧玉蚂蚱要飞天! 火红螳螂却不甘落后,两只螳螂臂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疯狂舞动,顿时将他身边所有杂草给切成了碎屑!火红螳螂舞大刀,不是英雄是好汉! 拉着李嘉文蹲在一旁的呆子天聪很是兴奋,大喊道:“打他,打他呀!” 李嘉文也跟着紧张起来,这碧玉蚂蚱和火红螳螂一看就品种不凡,这要是打起来,没准还真有看头。 但就在这时,碧玉蚂蚱看了一眼火红螳螂的大刀臂,它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火红螳螂也看了一眼碧玉蚂蚱的飞天翅,同样地,它也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 随后,漫长的时间过去了,两个小家伙就那样站在原地互相看着。 然后天黑了,它们极有默契地各抱一拳,回家吃饭去了。 李嘉文惊呆了,来到无极大陆后,他第一个遇到的有灵性的动物便是小草家那头水牛,也不知它现在还活着么。 其次便是这碧玉蚂蚱和火红螳螂了,它们刚刚那抱拳姿势极有味道,就跟神雕里的郭靖遇到天龙里的乔峰一样,两人虽然都会降龙十八掌,但却死活不愿分个高低,见面先耍两招,但却不过界,耍完后极有英雄气概地抱拳说一声:“四海天涯无归处,此生相遇已足矣。” 撩得旁观者一阵心痒,却是只摆架势不动手。 呆子天聪气得拍着大腿道:“哎呀,今天怎么又不打,都十多年了,你们倒是打起来啊!” 李嘉文一听,这都十多年了还不打起来?就算是十多年的老夫妻,也得打个几十回了吧?你们这要么就别约架,约了不打算什么啊! 呆子天聪抬头看了一下天色,然后哎呀一声,道:“糟糕了,今天该去文书师伯那里去吃饭的,晚了的话就没吃的了!” “文书师伯?”李嘉文问道:“是那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文士吗?” 呆子天聪不停点头道:“对,就是他。” “我们不自己做饭吗?”李嘉文不解道。 呆子天聪愣了一下,道:“我不会做啊,而且我也没有种地,没有粮食的。” 李嘉文皱了皱眉,心想这修仙还要自己种地? 呆子天聪伸手一召,召出来他的飞剑,那是一柄很普通的飞剑,造型普通,剑意普通,气势更普通。 “走,我们去吃饭。”呆子天聪先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然后示意李嘉文也上来。 李嘉文是见过天聪御剑的,那就跟酒驾一样让人不放心,这要是从这浮山上掉了下去,那肯定是尸骨无存的。 “那个,师兄,我觉得不怎么饿啊……” 呆子天聪一瞪眼道:“可是我饿啊,我们现在是师兄弟了,去吃饭的时候就应该一起去,就和其他几脉的师兄弟们一样!” 李嘉文看着天聪的表情就知道不妙,他可是清楚记得天聪在剑无忌面前都能撒泼打滚的,这要是因为李嘉文没顺他的心意,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超出掌控的事来。 “那个,行吧,我陪你去吃饭,你开慢,不是,你飞慢一点。” “你放心吧,我是整个蜀山飞得最慢的了!” 李嘉文不禁心中一颤,这别人从浮山上飞到剑山上也就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可这飞得最慢的得要多久?用的时间太久好像也容易坠机啊! “赶紧上来啊,得下他们都吃完了!”天聪催促道。 李嘉文心想,天聪能用飞剑,怎么说也是心动期的修士了,应该不会真像表面上那么傻,所以还是可以值得信任的。 咬了咬牙,李嘉文上了飞剑,天聪弯腰轻轻拍了下脚上的飞剑,忽然道:“宝宝,可以飞了。” 李嘉文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不是你去操控飞剑的吗?怎么变成飞剑自己去飞了?声控的? 可是飞剑并没有立即就飞,而是停在原地。 呆子天聪居然开口安慰道:“宝宝,我知道多了个人很重,但他是我很亲很亲的师弟哦,所以你别闹脾气,快点飞!” 李嘉文怔了怔,心里忽然就没有了杂念。 很亲很亲的师弟,那该是有多亲。 那柄很普通的飞剑似乎听明白了天聪的话,然后吃力地慢慢飞了起来,虽然歪歪扭扭让人心惊肉跳,但至少它是在稳定前行的。 整座蜀山,雍容妇人一脉住在莫邪山,剑无忌一脉住在太阿山,而中年文士与青衣剑客则住在剑山上。 李嘉文跟着天聪来到了剑山北面的一片宫殿群里,一下飞剑后天聪就拉着李嘉文匆匆忙忙地往食堂跑去。 在很早以前,蜀山因为人太多,所以是每一脉都做自己那一脉的食物,这个传统保留到了现在,但天聪却是个例外,他总是打着转去蹭饭吃,今天在太阿山上吃一顿,明天又去中年文士那一脉吃一顿,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依然我行我素,不给他吃的话他就撒泼打滚,因为是同门,所以众人也只是嘴上说说但也拿他没办法,天聪呆子的称号也是因此而来。 文书这一脉也就五个弟子,此时全部都坐在一起吃饭,看到天聪进来他们也见怪不怪,但此刻多了个李嘉文,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五人中一个看起来很随和的师兄站了起来,开口道:“你便是今日新入蜀山的弟子吧,欢迎你,我是苍茫这一脉的大弟子方晨。” 李嘉文急忙拱手行礼道:“各位师兄好,我是新人弟子李嘉文。” 其他几人见李嘉文拱手,于是都起身回礼,但却有一人坐在原处冷哼道:“你居然还有脸留在蜀山,要不是你,我们蜀山怎么会收下火神殿的弟子,任万剑归宗被仇敌所窥!” 方晨见状急忙呵斥道:“肖星,你怎么说话的,是不是想挨罚了?” 那叫肖星的弟子冷哼道:“难道我说错了吗?我甚至怀疑他也是火神殿的人!火神殿派他杀死了那名弟子,然后再让他进入我们蜀山,以此来要挟我们蜀山!” “够了!”方晨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李嘉文腰间别着的身份牌:“那块身份牌上的标记你看不到吗?难道这个也能作假?这可是十大仙盟共同认可的身份牌,一旦有人试图作假,十大仙盟可不管你是不是火神殿,照样会降下神罚之雷!” 肖星自然看到了李嘉文的身份牌,这块看起来很简单的牌子其实却根本不简单,里面可是藏有仙君的一道暗识,一旦将身份信息收录进去便永远不会消失也不能改变! 可是肖星就是气不过,连他都没有机会去练万剑归宗,现如今却是被两个外人捷足先登,这是何等憋屈啊! 李嘉文知道自己肯定会遇到这种状况,所以他也不恼,但呆子天聪却脸一横,指着肖星的鼻子骂道:“肖星,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打你哦!” 肖星一拍桌子:“你们狂龙一脉除了你师父会打架之外还有谁能打?你能打?还是你新收的师弟能打?你们一起上吧,我一个打你们俩!” “你居然说我不能打!”呆子天聪气得七窍生烟:“我们狂龙一脉最讨厌别人说我们不能打了!今天我不打得你跑去找文书师伯喊救命,我就不是狂龙的人!” 说完,呆子天聪就把飞剑召了出来。 方晨见状,急忙劝道:“师弟,你快收起飞剑,这件事是肖星不对,我会惩罚他的。” 肖星却不服:“我没有错!我哪里有错!” 方晨却是真怒了,猛地气势外放,顿时整个食堂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一股如山般的威压压得李嘉文都透不过气来! “怎么,你们都不把我这个师兄放在眼里吗?” 方晨乃是金丹后期,只差一步就入元婴,是整个蜀山弟子里排在前三名的高手! 肖星立即不敢再说话,方晨要是真怒起来,没准就把他扔去禁闭个一两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呆子天聪却傻乎乎地还死咬不放:“不行!我要和他打!我要把他的猪头打爆!” 李嘉文只得去拉住天聪,道:“师兄,算了,这事原本就有我的责任,肖星师兄怀疑我也是正常的,你不是肚子饿了么,赶紧吃饭啊。” 方晨也道:“是啊师弟,肖星他已经知道错了,你看他现在都不说话了,你就歇歇气,今天我们这里可是做了五十年的深潭冰鲤,吃一条,顶五天修行,你再不吃,冷了的话效果就不好了。” 呆子天聪一听有五十年的深潭冰鲤,立即就忘了要打架的事情了,一脸开心地道:“今天有深潭冰鲤吗?你们一定是知道我师弟刚入山需要吃点好的才特意做的吧?你们还挺上道的嘛!” 方晨顺着天聪的话附和道:“是的,我们就是特意为你们做的,来来来,赶紧入座,今天的灵米也是十年的灵米,香得很,今天不吃个十碗八碗的,那都别想走!” “今天的灵米都是十年的吗?”呆子天聪直接就流口水了:“十碗八碗算什么,我要吃二十碗!不,我要吃二十一碗!” 第三十七章:狂龙傲天决 饭桌上,因为尴尬,所以苍茫一脉其他的弟子都先行离开了,只有方晨特意留了下来作陪,和李嘉文不停地说着话。 “你初来乍到,对蜀山各脉还不太熟悉吧。我们这脉修的是苍茫剑法,所以是苍茫一派。剑无忌师伯修的是先天无相剑,是无相一脉。简兰师伯是唯一的女长老,她修的是莫邪剑法。那总是一身青衣的剑客是赵修杰师叔,他修的是回春剑法。而任意行师叔,便是你的师父,他修的是狂龙傲天剑。” “除我们五脉之外,其实还有两脉,一脉便是掌门那脉,万剑一脉,还有一脉,则是没有长老,只剩一个弟子,便是太阿一脉。太阿那脉仅剩瑾瑜师兄一人,但瑾瑜师兄因为一些原因而置气离开了蜀山,我已经三十多年没见过他了,也不知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一直专心吃着灵米和深潭冰鲤的天聪忽然抬起头来,道:“我知道瑾瑜师兄为什么会离开!” 方晨哦了一声,来了兴致,道:“我也曾问过我师父,但我师父不肯说,不过我猜到应该是与死去的阿七师叔有关,对吗?” 天聪不停点头道:“是的,阿七师叔并不是自杀的,他其实是被人合谋害死的,瑾瑜师兄离开蜀山,便是去找凶手去了!” “去找凶手的话,那也不用一走就这么多年啊,再怎样也该回来看看我们才对。” “掌门师伯不让瑾瑜师兄去找凶手,说瑾瑜师兄要是非要去,那也别打着蜀山的名号,所以瑾瑜师兄才不回来的。”天聪冷哼道:“因为这事,我师父还和掌门师伯吵过一架呢,吵得特别凶,可把我吓坏了!” 李嘉文默默听着他们聊着门派往事,他毕竟是新来的,不宜多说。 一顿饭吃了挺久,这还是李嘉文第一次吃到灵米和灵鱼,吃下去后也没多大感觉,但他知道这应该和人参之类的差不多,对修行有益无害。 吃饱喝足后,李嘉文与方晨道过别,便与天聪回到了承影山。 相对于莫邪山和太阿山,承影山显得比较冷清,因为整座浮山上就只有一个角落里有两间茅庐,这两间茅庐的位置刚好在浮山边缘,站在茅庐前只要再走一步,就会跌落万丈虚空里,对于不能御剑的新生来说,这里简直就跟没有护栏的高空栈道一样恐怖。 光是从两间茅庐建造的位置就可以猜到任意行的心性了。 “师父那间我们不能随便进去,今晚你就先和我睡,明天我就帮你搭一座新的茅庐。”天聪带着李嘉文进了他的茅庐,他点上油灯,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卷册子。 “因为师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就由我先代传你狂龙傲天剑的第一卷,你自己拿去背下来就行,有什么要问的也别问我,虽然我已经修到第四卷了,但都是乱修的,你有问题就先攒着,等师父回来一起问就是了。” 李嘉文双手接过卷册,道:“谢过师兄。” 天聪傻乎乎的笑了一下,然后便自己坐到一旁开始打坐修炼。 李嘉文打开卷册,卷册里的心法自动映入李嘉文的脑海之中! “天.生我材必有用,持剑傲天凌绝顶;高歌四海无人敌,狂龙在野谁敢言……” 李嘉文也开始打坐修炼,随着心法在脑海里不停闪过,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受到牵引一般慢慢进入李嘉文的身体,最终停留在李嘉文的丹田之中。 那些灵气就跟在外撒欢的孩子一般,李嘉文是他们的父亲,而李嘉文体内的丹田便是家,而心法便是一段命令式的口诀,就如同“小明快回家吃饭一样”,虽然普通但却管用。 大概打坐了两个小时,李嘉文便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就跟做了两个小时的数学题一样,修炼便是如同学习一样漫长而无聊,所以才叫做苦修,并不是说你只要坚持,就能一口气闭关三年五载,这是一个慢慢积累的过程。 李嘉文简单放松了一下后,便又打坐了两个小时,等他睁开眼时,发现天聪已经趴在床上睡了,李嘉文也不死熬,靠在门上便也睡去。他才刚入门,缺少的是理解和方法,只有在正确的理解下用最好的方法去修炼,才能事半功倍。 第二日,李嘉文早早醒来,他走出草庐,一阵飓风吹来吓了他一跳,差点一个踉跄就直接从浮山上栽了下去。 “这和住在悬崖边上没什么区别,或许哪天我一不注意就会掉下去了。”李嘉文心有余悸,但随后他便心旷神怡地感叹起来:“不愧是修仙之地,真美。” 天儿蒙亮,万物方醒,只见云卷云舒,鸟飞虫唱,好不惬意。 李嘉文情不自禁坐在浮山边上,再也不觉害怕,他在心中默念万劫剑法。 “阿难,是等皆以业火乾枯,酬其宿债,傍为畜生……屡劫沉迷,今日显风光本地,从此撒手悬崖,一丝不系,饶他业火三灾土为灰,灵明不毁。” 十遍之后,李嘉文睁开眼,此时日出东方,朝晖遍洒,冥冥中似有大佛与日同升,佛光普照。 不知为何,李嘉文忽地想起了念一,也想起了那个小和尚,还有徐蜜阳,宋沙儿,小图,甚至是**山。 他急忙甩了甩头,将地球上的所有回忆都甩出脑外,因为那些只会干扰他的心性,妨碍他的修行。 这时,一只碧玉身影从李嘉文眼前一飞而过,李嘉文目光跟随着那碧玉身影,那碧玉身影似乎也察觉到李嘉文在看它,于是它便毫不客气地在李嘉文肩膀上停了下来,正是那只碧玉蚂蚱。 李嘉文笑道:“你倒是不怕生啊,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也一定把这里当做你的家了吧。” 碧玉蚂蚱扑腾了一下翅膀,也不知它到底听懂了没。 李嘉文又道:“看你昨天好似要与那火红螳螂打架,其实都是乡里邻居,没有必要的,和睦相处才是正道。” 话音才落,碧玉蚂蚱嗖的一声就从李嘉文的肩膀上了飞了出去,然后便不见踪影了,想来是对李嘉文所说的和睦相处很是不屑一顾。 李嘉文苦笑摇头,然后便开始打坐修起了狂龙傲天决。 日上三竿的时候,李嘉文停下修炼,他走进茅庐一看,天聪还在睡觉,于是他轻声喊道:“天聪师兄,你醒醒。” 天聪呓语道:“走开,都走开,这条深潭冰鲤是我抓到的!” 李嘉文又叫了两声,但却叫不醒天聪,他无奈叹息一声,只得继续打坐修炼。 天聪是在中午才醒的,他打着哈欠坐在床上,一副随时都可能再睡过去的模样,李嘉文急忙开口道:“师兄,你能不能把我送去太阿山?” “太阿山?”天聪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道:“师弟你去太阿山做什么?” “我要去找剑无忌师伯讨教修炼之道。”李嘉文如实回道。 天聪立即清醒过来,瞪着眼睛道:“不行,你不能去太阿山,你是我们狂龙一脉的,要讨教修炼之道,等师父回来就行,不许你去无相一脉!” 李嘉文不解道:“我们都同是蜀山中人,难道还不能前去讨教吗?” “不是这个意思,你去其他师伯那里可以,但却不能去剑无忌师伯那里讨教!”天聪气愤道:“剑无忌师伯总是欺负我,还总骂师父是小瘪三,我不喜欢他,所以你也不准喜欢他!” 李嘉文顿时就无奈起来,道:“那行,我们去剑山找文书师伯。” “文书师伯可以!”天聪召出飞剑,两人来到了苍茫一脉,一打听却知道,文书和赵修杰已经下山去了。 因为多出了两个火神殿的女弟子,所以各脉都紧张起来,既然念无双和明珠有火神殿支持,那么灵草灵药的供应肯定少不了,修行速度必然是一日千里,而蜀山没落多年,早年留下的底蕴渐渐耗空,此时根本拿不出药草去助弟子修炼,所以文书和赵修杰才下山去寻找药草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的李嘉文更是无奈,于是想要去莫邪山找简兰师伯,但天聪却是吓得急忙摇头道:“我不去莫邪山,去了的话会被启楠师妹追着打的!” “启楠师姐为什么要追着你打?”李嘉文好奇道:“你做了什么坏事惹到启楠师姐了?” 天聪慌乱道:“我才不告诉你!” 方晨对李嘉文问道:“你到底有何事,又是找我师父又是找简兰师伯的?” 李嘉文如实道:“因为我师父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所以我想趁这期间去找各位师伯讨教一下修炼之道。毕竟我见识浅薄,很多修仙知识都不懂,我害怕自己瞎修炼会走太多歪路。” 方晨道:“我明白了,其实你不用急的,因为我师父在离开前已经告诉我了,明日掌门师伯会在万剑殿里讲剑,到时候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去问。” 天聪一听却是急眼了:“什么?掌门师伯讲剑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不通知我们!是不是不把我们狂龙一脉放在眼里啊!” 方晨尴尬道:“抱歉,我原本是想去通知你们的,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真是抱歉。” 李嘉文拉着又要闹脾气的天聪,道:“哪里的话,原本就是我们在麻烦师兄你,我们哪里受得起师兄的道歉。” 两人客套着,但这时一道嘲讽声音却自李嘉文身后传来:“真是虚伪,就你们这样也配来听我师父讲剑?” 来人将“我师父”三字咬得极重! 李嘉文回头一看,正是一身红袍的念无双! 第三十八章:我们再比 念无双慢步走向李嘉文,她原本身姿就很修长,再加上她那盛气凌人的气势,不自觉便会让人觉得要低她一等。 “你说谁虚伪呢!”天聪生气道。 念无双冷傲一笑,道:“放心,没有说你,你这么憨,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你脑袋不好使,虚伪这种要耗脑子的事情,是你玩不来的。” “就算你不说我,但你说我师弟也不行!”天聪并没听出念无双言外之意是在嘲讽他太傻。 方晨偷偷看了一眼念无双,却是目光有些躲闪,他苦修将近百年,与大部分人都能大方相处,唯独无法和强势又美丽的女子自然相处。 念无双冷哼一声,径直走到了李嘉文面前,不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这么羞辱你,你都不还嘴,反倒要你的呆子师兄帮你,你还算男人吗?” 李嘉文皱了皱眉,不解道:“我不明白,我应当没有招惹过你,你为何不去找其他人的麻烦,偏偏却要来找我麻烦?” 念无双怪异地笑了起来,她绕着李嘉文转了一圈,啧啧叹道:“你可知我师父对我说了什么话吗?” 李嘉文冷漠看着念无双,并没有接话,但天聪却很好奇:“掌门师伯和你说了什么?” 念无双忽地伸手指在了李嘉文的胸膛上,满是杀意地说道:“何自在那个老糊涂,居然和我说,如果没有我和明珠,他就会把你收入门下,让你成为现今蜀山的第二个万剑传人。可是,你觉得你配去修万剑吗?” 李嘉文终于明白念无双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浓了。 念无双继续道:“那老头说得好像是我抢了你的东西一般,可我念无双这辈子,根本就不需要去抢,我想得到的,便自然能得到!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和我作比较,因为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去和我比较!何自在将我和你作比较,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你明白吗?” “我想掌门师伯只是说了一句他该说的话而已,并没有拿我们作比较,你说你最讨厌别人拿你作比较,在我看来,偏偏是你自己喜欢作比较。”李嘉文淡漠地说道。 “你说什么?”念无双大怒,伸出右手往虚空中一握,她手里便多了一柄燃烧着黑炎的细剑:“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天聪急忙将李嘉文拉到了身后,气势汹汹道:“怎么,你这个外来人想要打架嘛!” 方晨见状也缓缓靠了过来,以确定能够在意外之下救出李嘉文。 李嘉文被这样咄咄相逼,顿时想起大河村那死去的村民们,心里便如翻江倒海般难受:“你们火神殿的一个个心狠手辣,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哈哈!笑死我了!”念无双将右手握着的黑炎剑换到了左手上,顿时黑炎消失,竟换做了白色冥火! “你们就只会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废话吗?有本事你现在就让我后悔啊!没本事的话,就老老实实躲在呆子后面,做你的缩头乌龟!” 李嘉文难以控制体内的怒火,他绕过天聪,站在念无双面前道:“我已经站出来了,你敢……” 话还没结束,那燃着白色冥火的细剑已经刺在了李嘉文的肩膀上! “师弟!”天聪和方晨都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念无双居然真敢出手! 刺出这一剑后,念无双脸上的狂傲反而消失不见了,李嘉文离她只有一剑的距离,所以他看清了念无双眼底深处的情绪,她在等待着什么。 念无双来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挑衅,她是想看看李嘉文到底有什么本事。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她的道,在很远的地方,而要到达那里,便需要知道谁可能会挡在那条道上。 只有知道谁会挡在自己身前,才知道何时该拿起手中的剑,一往无前! 李嘉文抬手制止了要冲过来的天聪和方晨,他知道念无双不想杀他,要不然这一剑不会刺在他的肩膀上,也不会刺得这么浅。 不过那白色冥火,真的烧得好疼! “你想知道我到底有什么能耐是吗?那我就让你看看!”李嘉文并指成剑,心中默念千劫剑决,体内的第一道千劫穴顿时开始骚动起来,难言的劫难灾祸之气顿时顺着千劫穴冲进李嘉文的双指中,但那柄钝而无锋的千劫剑却依然沉浸在千劫穴之中,没有想要跟随劫难之气一起冲出去的意思! 李嘉文的双指上顿时冒出一缕缕黑烟,他的整条臂膀都开始不停颤抖起来,李嘉文想要依靠蛮力将千劫剑逼出来! “这股令人讨厌的气息是什么?”念无双好奇地问道。 方晨若有所思,道:“这便是嘉文师弟在入山前学的心法吧,师父所说的不详之气应该指的就是这个,不过气息太弱了,嘉文师弟才刚刚筑基而已。” 不同于李嘉文才刚刚筑基,念无双已在火神殿修炼了八年到达了心动期。只是八年便练到心动,这份资质确实万里难挑一。 以筑基对心动,自然是必败的,但李嘉文也不求胜。 入蜀之后,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很压抑,他人的质疑,火神殿的残忍,都让他压抑到了极点,这一剑刺出,只是为了发泄! 可千劫剑却偏偏不肯出来,因为念无双没有杀意! 既没杀意,那自然便不是劫难,非劫之难,此剑不出! 李嘉文咆哮一声,实在是逼不出千劫剑,只得一指点向念无双! 一缕黑烟直冲向念无双,隐隐似有鬼哭狼嚎嬉笑怒骂藏匿其中。 念无双抽出细剑,白色冥火直扑那缕黑烟,黑烟如滴水遇猛火,扑哧一声化作青烟消散了,但一股残暴之力却顺着细剑想要冲入念无双手臂之中,念无双微微皱眉,运转火神决将那股残暴之力挡在了体外,但体内却一阵翻涌,很是难受。 一指点出,却被念无双轻易化解,李嘉文苦笑一声,他可是记得他这一指,可曾把那火神殿的车夫给直接点成了碎片。 李嘉文原本以为念无双会说几句狠话去嘲讽他不过如此,但让李嘉文意外的是,念无双居然点头赞许道:“不错,以你筑基之力能做到这种地步确实有些天赋,没准你苦修几年还真能大放异彩,看来这蜀山除了况无心,终于又多出了一个可以值得我去期待的对手!” 随后念无双又道:“我听闻你在太阿山上的事情了,你居然用猜石子的游戏决定了拜谁为师,不得不说你这个举动也是令人诧异,因为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人能引领他们入仙门就已经是万幸了,根本不会想着要去挑师父,毕竟机会一旦错过就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念无双以前辈看待后辈的目光看着李嘉文,道:“我们修行的时间不同,导致了我们实力差距太大,所以用武力分出的胜负并不公平,我们也来比猜石子吧。” 李嘉文愣了愣,他没想到念无双居然会提出这个建议。 念无双道:“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而我对于自己的运气一向有自信,绝不可能会输给你的。” 李嘉文并不知道,他猜石子选师的事情已经在蜀山传了开来,成了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剑无忌和文书居然输给了根本没在蜀山的小师叔任意行,想想都让人觉得好笑。 “我们就不像你在太阿山弄得那么复杂了,直接来猜双和单。”念无双伸手一握,地面上顿时飞起许多小石子冲进了她的掌心。 “你猜一猜,我这手里的石子总数是单还是双,猜中了,那么就算你赢。” 李嘉文笑了笑,他下意识地往念无双握拳的手看了一眼,然后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数字,二十二。 “怎么回事?”李嘉文想道:“为什么会是二十二?难道我那不受控制的神识离体又出现了?” 念无双很是认真地看着李嘉文,道:“你猜吧。” 李嘉文道:“我能不猜吗?” 念无双皱了皱眉:“我把你当做是对手才让你猜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我猜十八个。”天聪却忽然很有兴致地说道。 方晨小声道:“他们玩的是猜单双,不是猜具体有多少个。” “单双是什么?直接猜多少个不是更好玩吗?”天聪不解道。 方晨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个,无双姑娘,我猜单。” 念无双却是淡漠地看向了方晨,道:“你不会是因为我叫无双,所以才猜的单吧?” 方晨立即涨红了脸,根本不像一个快要步入元婴的百岁之人。 李嘉文叹气道:“我猜二十二。” 听到李嘉文猜数字,念无双冷哼道:“我叫你猜单双,你猜数字是看不起我?” 李嘉文自信地笑了笑,道:“你害怕了?” “我害怕?笑话!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到底有多少个!”念无双气愤地打开了手掌,开始一个一个地去数那些只有豆子般大的小石子。 “一,二,三……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居然真的是二十二! 念无双的脸不受控制地就阴沉了下去,她什么也不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丢在李嘉文身前,语气不善道:“你赢了,这是给你治伤的药!” 李嘉文捡起药瓶,不客气地放入怀中道:“那多谢了。” “不用谢!”念无双咬牙切齿道:“输了就输了,我们再比!” 第三十九章:龙乘九天宫 “还要再比?”李嘉文打开药瓶,问道:“先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念无双脸色难看道:“那是百年寒玉竹磨研的粉末,对于火焰创伤有很好的治疗效果,我刚刚刺了你一剑,别看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等过个几小时,你就会发现你伤口里那白炎依然在灼烧着你的血肉,到那时你可能会活活被烧死也说不定。” “你对你的火焰还真够自信,不过就听你的吧。”李嘉文将寒玉竹粉末洒在了伤口上,伤口处顿时传来火焰被水泼灭的滋啦声,一股清冷气息在伤口处盘旋,令人精神大震。 “百年的寒玉竹粉末?那可是比较罕见了,听闻这种竹子不长在陆地上,而是生长在冰冻的深湖之中,要想找到还得凿开坚冰潜入极深的湖底,乃是对付火系心法不可多得的宝物。”方晨有些惊讶地说道。 念无双哼了一声,假装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这里多得是,有种你们全赢走啊!” 方晨挠了挠头,问道:“你们火神殿的人怎么还备着寒玉竹粉末啊?” “大惊小怪,就跟用毒的人都会准备解药一样,我们火神殿的自然也会准备一些冰系的药品以备需要。”念无双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李嘉文身上:“第一局算你蒙赢了,第二局我看你还怎么赢!” “第二局?”李嘉文笑了笑:“难道因为我们之间的比试不是生死之局,所以你就想要第二次机会吗?你直接说你输不起就行了,何必说什么我是蒙赢的。” “不行!我们必须再比一局!”念无双气得小脸发白,威胁道:“你要是不和我比,我就天天在蜀山找人切磋比试,到时候我一不小心,杀死那么一两个蜀山弟子,那你可别怪我!” “你这不是在耍无赖么。”李嘉文道。 “你赢了就想走,耍无赖的是你吧?我可告诉你,要是切磋的时候你们伤到我了,那么我们火神殿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所以你是选择和我猜石子呢,还是选择让我去找人切磋?” 李嘉文无奈道:“这样说来,我似乎没有选择了,但你能保证真的只再比一次吗?如果你是想比到你赢为止的话,我怕要比一辈子啊。” “你说什么!”念无双咬牙切齿道:“我活这么大,不管做什么都没输过,刚刚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再陪你玩一次吧。”李嘉文一脸轻松。 念无双想了想道:“这一次我来猜!” “也和我一样猜数字吗?”李嘉文调侃道。 “你!”念无双气急败坏道:“好,我也猜数字,你能猜对,我不信我不能猜对!” 李嘉文耸了耸肩,然后他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随意道:“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各猜一个数字,谁更接近谁便赢,怎么样?” “不需要!”念无双却很是倔强道:“我一定会猜中数字的!” 李嘉文无所谓道:“那就随你吧。” 念无双看着李嘉文握着大把石子的手,脑海里开始不停想着到底会是几。 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有些人很看重运数之说,他们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运数也就是没有命数,那么他的潜力再强资质再好也毫无用处,因为越是天才,越是容易夭折,这时候运数便极其重要。 甚至是十大仙盟里,便有一大仙盟是专门修炼运数的,那个仙盟便是赫赫有名的龙乘九天宫,听闻此宫神秘无比,专门寻找命数强盛之人与之强行缔结命环,然后以大乘龙之术夺取对方的运数以此来强大己身! “我不可能会猜不中的,如果连这个都猜不中,那还谈什么天地大道!”念无双心里不停激励着她自己:“就把这当做是生死之局,若是输了就会死的话,那么只要失败便是结束!我会在这里就结束吗?连黑白之炎都烧不死我,我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 念无双死死地盯着李嘉文握着石子的拳头,然后双眼通红地道:“是二十八颗石子!一定是二十八颗!” 李嘉文笑道:“你确定?” 念无双犹豫了一下,然后马上坚定地点头道:“不可能会错的,因为我的运数不可能比你弱!” “很抱歉,你要输了。”李嘉文却是一脸惋惜地说道:“因为绝对不是二十八。” “你胡说!”念无双急了:“那你说是多少!” “我不会告诉你是多少,但总之,绝对不是二十八。” 天聪凑过来道:“肯定不是二十八啊,一看就是二十三嘛。” 方晨也忍不住开口猜到:“是我的话,就猜二十五。” “你们都错了。”李嘉文自信无比:“念无双,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猜是多少?” 念无双将手中燃着白炎的细剑换到右手上,顿时白炎又变作了黑炎,她催促道:“别再废话了,就是二十八,开吧!” “既然这样,那便开了。”李嘉文打开了手掌,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李嘉文去数石子,生怕李嘉文会做手脚。 “一,二,三……二十四……”李嘉文一颗一颗地数着,此时他手上只剩最后几颗了,猜了二十三的天聪气得用力拍大腿,就跟猜输了就丢了媳妇一样。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李嘉文将手掌彻底摊开,他手心里还剩余三颗石子:“一共三十颗,你输了。” 念无双如遭雷击,她竟然连输了两次! “难道我的运数,竟然还比不过你?我们再……” “我们别再比了。”李嘉文打断道:“只不过是普通的猜石子游戏而已,输了就输了,不需要想那么多。” “不!你不懂!”念无双激动道:“对于你们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个猜石子游戏,但对于我来说这就是一次挑战,如果我连最没有威胁的挑战都过不去的话,那以后面对着生死之关,我又哪里能有自信?” “你对你自己的要求和标准都太高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根本就没有必要。” 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虽然是火神殿的人,但至少李嘉文没有见到她杀过人,所以冷静下来的李嘉文反而开始开导起念无双来。 “够了!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念无双却大怒起来,她一招手,手里又多出一个玉瓶,她狠狠地将玉瓶塞在李嘉文的手里:“这个也是你的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念无双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李嘉文打开玉瓶,发现里面装的仍然是寒玉竹的粉末,他笑了笑,虽然念无双说她有很多寒玉竹粉末,但想来应该是装腔作势而已。 “师弟你好生厉害,居然连胜两局,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天聪满脸崇拜地问道。 “因为我很自信,而自信会改变一个人的命数,你信吗?” “信啊,师弟你这么厉害,就不应该放走那个坏女孩,一直赢,赢到她哭着跑回火神殿为止!” “额,这样就有些过分了……” 继李嘉文猜石子赢了剑无忌和文书之后,他又连赢念无双两局,直接把念无双给气得哭着跑走了,这个消息也不知是谁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虽然有所偏离,但蜀山弟子一个个却都士气大振,心想火神殿的弟子也不过如此嘛。 而在当天,蜀山弟子们便跟着玩起了猜石子游戏,也许是平时修炼太过枯燥,所以这三五成群的玩起来,倒也别有趣味,再加上有人带头拿出灵石灵丹去做赌注,导致普通的游戏变得刺激无比,于是这猜石子的游戏很快便在蜀山火了起来。 念无双走后,李嘉文原本想去莫邪山看一看小草,但天聪却死活不肯带他去莫邪山,李嘉文没办法只得跟着天聪回到承影山,心想第二日掌门师伯会在万剑殿讲剑,到时他便可以见到小草了。 在承影山上修炼狂龙傲天决到傍晚,天聪带着李嘉文去了剑无忌的无相一脉蹭饭,天聪虽然嘴上说不喜欢剑无忌师伯,但过来蹭吃蹭喝却没有丝毫负担感,一副就算是不共戴天之仇也要蹭你家饭的模样,让李嘉文忍俊不禁。 而到了无相一脉,薛开琅等人先是欢迎了李嘉文,随后却是对天聪调侃道:“呆子,你今天不是该去莫邪山蹭饭吗?怎么,启楠师妹在你饭里下过泻药后,你就不敢去了吗?” 天聪也不接话,闷着头吃着肉,无相一脉今天的主菜是三十年的绿萝全猪。 李嘉文好奇道:“启楠师姐为什么要对天聪师兄下泻药啊?今天我几次叫天聪师兄带我去莫邪山他都死活不肯去,就算是吃过泻药也没必要这么害怕吧?” “哈哈,师弟你这就不知道了。”薛开琅搂着李嘉文的肩膀大笑道:“其实啊,呆子他喜欢启楠师妹,偷偷拿了启楠师妹晾在屋外的衣服,所以启楠师妹才对他下泻药的,还说他要是再敢去莫邪山蹭吃蹭喝,就用剪刀把他给剪成小太监!” 天聪闷着头毫无气势地抗议道:“我才没有偷启楠师妹的衣服呢!” 薛开琅笑道:“对对对,不是你偷的,是小碧和小红偷的!” “本来就是小碧和小红偷的!”天聪嘴硬道。 李嘉文无奈地一笑而过,那碧玉蚂蚱和火红螳螂虽然通了人性,但要它们去偷姑娘的衣服应该是不可能的。 吃完晚饭后,薛开琅等无相一脉的人却是把李嘉文留了下来,非要和他玩猜石子的游戏,李嘉文拗不过,自然又是大胜而归,于是李嘉文猜石王的名号便也出来了。 而在剑山万剑殿后方一座小宫殿里,念无双正拉着明珠也在玩着猜石子,但此刻念无双的脸色却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隐隐有要崩溃发狂的迹象,因为她不仅输给了李嘉文,还输给了明珠,而且是整整连续输了十局!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这么多次?”念无双双眼通红地自言自语着,然后猛然间她恍然大悟道:“是李嘉文的那一指!那带着劫难之气的一指,居然把我害得这么惨!好你个李嘉文,你居然敢用这么损的招式阴我,我和你没完!” 第四十章:七问 今日将是蜀山掌门何自在讲剑的重大日子,往年何自在都会在有所领悟之后讲一次剑,这一次闭关虽然被离炎上人给强行打断了,但想来也还是心有所得,不过让蜀山弟子担心的是,这一次讲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平和了,因为蜀山内多了两名火神殿的弟子。 虽然众人都说她们只是女流之辈,但修仙一途,其实不分男女,男强女弱之分只不过是世俗凡间所带来的偏执观念而已。 往常的时候,那些资质低实在是悟不到的弟子大可以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但这一次将会是蜀山弟子与火神殿弟子第一次正式的正面交锋,若是在悟剑上输了的话,那可就真要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而最糟糕的是,公认的蜀山弟子第一人,蜀山的大师兄况无心和莫邪山的姜莳雪师姐一起在外游历并未归来,所以这悟剑的重担便放在了苍茫脉大弟子方晨和回春一脉二弟子赵宁远身上。 大清早的,李嘉文便将天聪给强行拖了起来,这个喜欢睡到中午才醒的家伙一脸疲倦,虽说知道今天何自在要讲剑,但奈何嗜睡的本性已经藏在天聪的身体里,他半睁着眼操控着飞剑,把李嘉文吓得只能死死抱着他,生怕一不小心就直接栽了下去。 所幸天聪的飞剑虽然每次都扭得特别厉害,但都不负所望能够安全抵达,可这要是等到需要御剑对敌的时候,那可就真是别人的活靶子了。 来到万剑殿时,其他几脉的弟子早就到了,李嘉文因为天聪这个憨货而变成了最晚到的两人。 除去并未在山门中的况无心等人,此次一共来的蜀山弟子也就十七个人,所以原本可以容下上千人的万剑殿看起来便空荡荡的,萧瑟而略显悲凉。 而那萧瑟悲凉的气息似乎影响了所有人,即便是坐在最前面的念无双也面色沉重,虽然她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小姑娘毕竟是小姑娘,再怎么强势也有平静的时候。 李嘉文放轻脚步,生怕发出太大声响影响其他人,但天聪却哎呀一声,道:“师弟,我好像忘记洗脸了!” 大殿的蜀山弟子顿时全部回头看向了李嘉文和天聪,李嘉文心想果然这个时候天聪就会要搞事,在这么严肃的时刻,他居然还想起他早上被李嘉文拖起来而忘记洗脸的事情! 天聪却没意识到他成为了众矢之的,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师父说了,澡可以不洗,脸不能不洗,因为脸是面子,不洗就没面子。” 李嘉文咳嗽一声,想说你这样做更没面子,完全就是活宝一个,但他身为师弟自然不方便说,只得劝道:“现在去洗脸已经来不及了,反正都是自家人,洗不洗脸也没人在意。” “这怎么行!师弟,做人不能这么敷衍的!”天聪却是不停摇头,并下意识地瞥向了大殿前方的某人,李嘉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坐着的正是启楠,而在启楠身边,便是小草。 李嘉文顿时就明白了,这憨货原来是为了吸引启楠的注意才故意这样的。 “好吧,那你去洗脸吧,我先过去了。”李嘉文径直走向小草。 天聪顿时就傻眼了:“不是,师弟,你这样子我很为难的,你回来啊……” 李嘉文在小草身边坐下,小草的气色很差,嘴唇上都起了水泡,想来她应当还没从大河村被屠杀的事情里缓过来,看到李嘉文后,小草勉强地笑了笑,却是没有说话。 “唉。”李嘉文叹息一声,他知道小草需要安静,所以他便只是坐在她身边,也不说话。 天聪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但启楠却是一个瞪眼,吓得天聪急忙说道:“师弟你坐这里就是,我就不和你坐一起了!” 大殿里顿时传来几声控制不住的笑声,原本压抑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有人开始互相交谈起来。 李嘉文端坐在蒲团上,这时他却感觉到一股要杀人的目光正看着他,李嘉文一抬头,发现正是前排的念无双在恶狠狠地看着他,似乎要把李嘉文给生吞了一样。 “早啊。”李嘉文很自然地和念无双打了个招呼。 瞬间,原本已经聊起来的众人又安静了下来,全部看向了李嘉文和念无双。 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传开,念无双在境界上稳胜李嘉文,所以昨天她刺了李嘉文一剑,李嘉文虽然有反抗,但毫无效果,但后来两人改武斗为赌斗,猜石子游戏里,原本只猜单双,但李嘉文却硬生生猜出了数字,完胜念无双,念无双不服要再战,却又再次完败受辱,听闻输掉了两瓶百年的寒玉竹粉末,气得晚上抱着枕头哭了一宿。 对于现在的蜀山弟子来说,半瓶寒玉竹粉末就抵得上他们的全部家当了,这寒玉竹粉末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可是值好几千的灵石,而一颗灵石能支持元婴以下的修士修炼两天,所以一瓶寒玉竹粉末换成灵石可以支持一名蜀山弟子修炼十多年,而有了灵石的帮助就不需要每天去吃灵米之类的食物了。 李嘉文来到蜀山之后还没有接触过灵石,因为天聪那呆子不会挣钱,他连饭都要靠蹭,哪里可能拿出灵石来帮助李嘉文修炼。 念无双一下输掉两瓶寒玉竹,这对于大多数蜀山弟子来说简直就是倾家荡产,不哭死才怪。 此时李嘉文那一声“早啊”,绝对是对念无双最无情的嘲讽和挑衅了,果然念无双气得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李嘉文,李嘉文却云淡风轻地和启楠聊起了家常。 念无双昨夜与明珠猜石子都整整输了十多局,她已经明白是李嘉文在她身上做了手脚,想来是中了诅咒之类的东西,若不是今天何自在要讲剑,她一大早就会杀去承影山了。 没过多久,何自在缓缓走入大殿中,蜀山弟子们顿时都抖擞精神放空杂念,不敢有丝毫造次。 何自在端坐在最前面,他头发雪白飘然如仙,随着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觉得如沐春风,体内的剑意都好似因此变得更饱满了。 “想起我上次讲剑,还是在六年前,转眼间六年又过去了,有一批人已经死去,新的一批人又来到,在此我们先缅怀死去的蜀山弟子。” “立掌,叩指,念苍生。”何自在将左手平放胸前,掌心朝上,然后右掌叩大拇指立在左掌掌心,念起了《苍生经》。 “无量苍生,逝者如斯,望已度轮回,再享新生……” 众人都跟着何自在念起了《苍生经》,李嘉文并没学过《苍生经》,于是只能静静聆听,并将之记下。 “所谓众生皆苦,生既是死,死亦是生,无量大道,往渡苍生。”随着何自在念完最后一段《苍生经》,整座大殿都宛如跟着苍生经轮回过一次般,让人觉得其中意味难以表述。 李嘉文也沉浸其中,恍然中似乎看到两道熟悉的面孔在苍生经里已被度化往生。 “爸,妈,我一定会救活你们的。”李嘉文在心里坚定无比地说道。 在苍生经念完后,众人在心里默默祷告了三分钟左右,何自在率先收掌,道:“既然已悼念过逝者,现在我们便来欢迎一下新生吧。” 何自在直接看向了李嘉文,道:“原本入门有个七问,小草她们都已经被问过了,但因为你的师父一直在外,所以这七问便由我来代问,以此来当做我们蜀山对你们新生的欢迎。” 李嘉文改坐为跪,磕了三个拜师头。 何自在点头道:“第一问,你是何人?” “弟子李嘉文。” “第二问,此是何处。” “此乃蜀山。” “第三问,心在何方。” “心在故乡,神州大地。” “第四问,梦往何去?” 李嘉文愣了愣,然后咬牙道:“梦系父母,祈求重生。” 何自在也不惊讶,修炼之人,要不为长生,要不为无敌,要不就为重生。 “第五问,命葬何地。” 李嘉文又愣了愣,而后道:“家园之所,葬命之处,誓死守卫,绝不退缩!” 大殿里,李嘉文的声音铿锵有力,说者豪气万丈,听者热血澎湃,当今地球修仙已到最后生死存亡之刻,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挣扎! 何自在目中有精光如雷霆般一闪而过,他满脸笑容,再问:“第六问,以上所说,可否立誓为真?” 李嘉文举掌立誓:“我李嘉文发誓,以上所说句句属实,若有一句为假,定当天打雷劈五识尽丧不得好死!” 何自在待李嘉文立完誓,伸手对着虚空一划,李嘉文的掌心便被破开一道极小的伤口,一滴滚烫热血立马自伤口处渗了出来,沿着李嘉文手掌心的命纹滴答一声滚落在地上然后消失不见。 李嘉文忽然觉得天地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 还不待李嘉文去多想,何自在问出了最后一问,也是最简单的一问。 “第七问,拜谁为师。” 李嘉文匍匐在地:“蜀山,任意行!” 第四十一章:讲剑 七问结束,所有人都侧目看着李嘉文,有人不自禁叹息道:“简单七问,他却答出了整个人生。” “这才是蜀山七问的真谛所在。” 念无双面色古怪地看着李嘉文,她没想到李嘉文竟然回答的这么让人震撼,这完全就跟早就想好了答案一样。 何自在走到李嘉文身前,伸手轻点在李嘉文额头上:“自今日起,你便是蜀山弟子,生与蜀山同存,死与蜀山同亡。” 李嘉文抬起头,气势雄浑:“生与蜀山同存,死与蜀山同亡!” 大殿内其他蜀山弟子跟着喊了起来:“生与蜀山同存,死与蜀山同亡!” 被声浪淹没的念无双和明珠脸色发白,她们自然不会跟着喊,也不能去跟着喊! 有弟子激动了起来,站起身就想对念无双说些什么,但何自在轻轻一点虚空,那名弟子便又重新坐回到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安静了下来,但目光却都停在念无双和明珠身上。 何自在却假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淡漠地说道:“现在,我们便开始讲剑。” 蜀山弟子们立即把注意力从念无双和明珠身上转移,准备全心全意去听何自在讲剑。 何自在看向念无双,问道:“你来说说,何为剑?” 念无双怔了怔,她原本以为会********,却没想到何自在第一个提问的居然是她,这可不是故意为难她,这是在提点她! 蜀山弟子们一个个也很是不解。 念无双想了想,道:“所谓剑,当是尖锋而刃利,出鞘便一往无前,绝不退缩!” 何自在点了点头,然后对明珠问道:“你呢,何为剑?” 明珠似乎有些紧张,道:“剑……剑应该就是杀人铁器,不对,万物都可以为剑,只要能杀人,便都可以是剑。” 何自在又点头,却是看向了李嘉文:“你的剑又是怎样的?” 李嘉文皱起了眉头,因为念无双和明珠所说的剑,其实也是李嘉文心里所想的,但他不可能和她们说一样的,于是他道:“我还没想好。” 这个回答一出,蜀山弟子们立即脸色难看了起来,念无双和明珠都回答了,但李嘉文却不回答,这不就让念无双和明珠压了蜀山一头吗? 何自在微笑颔首,依然看着李嘉文:“没事,不急,你慢慢想,我们给你时间去想。” 李嘉文却是道:“师伯,我想我可能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弟子才入门不久,领悟不够,所以认为念无双师妹和明珠师妹所说的很正确。” “哦?原来是这样。”何自在看向大殿其他蜀山弟子:“你们谁能告诉我剑是什么?” 苍茫脉肖星急忙站起身激动道:“师伯,剑便是荣誉,剑便是生命!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剑在人在?”何自在想了想,伸手一招便招来一柄利剑,他轻轻一折,那柄剑便断了:“剑已断,我是不是该跟着此剑共亡?” 肖星脸色涨得通红,道:“师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 肖星辩解道:“我说的是一种意志,一种精神。” 何自在让肖星坐下,对小草问道:“小姑娘,这里你年纪最小,你来说说你的剑是什么。” 小草看向念无双,充满杀气和恨意地说道:“我不管别人的剑是什么,我的剑便是刺向火神殿的复仇之剑!” 何自在不做点评,对方晨问道:“你呢。” 方晨将他的飞剑召了出来,紧紧握着,道:“这便是剑。” 蜀山其他弟子一听,纷纷赞叹道:“师兄不愧是师兄,一句话便道出了本质,” 何自在却依然没有多说,而是看向了回春一脉一名额头上刻有剑疤的弟子:“赵宁远,你来说说你的剑。” 赵宁远道:“剑并不只是自己的剑,剑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它是一种执念,是一种坚持。” 而后何自在又询问了几人,最后他却是又看向了李嘉文,道:“你现在来说说,剑是什么。” 众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李嘉文。 李嘉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弟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觉得师兄师妹们说得都是对的。” “你倒是会偷懒,一句他们说得都对就想糊弄过去。”何自在似乎有些不悦:“你再想想。” 李嘉文低下头去,看着身下的蒲团,却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更加有说服力的答案,于是只得自责道:“弟子愚钝,请师伯责罚。” “哈哈哈哈!”这时,何自在却是开怀大笑起来:“不愚不愚,你明明是这群人里最聪明的一个,我为何要责罚你?” 李嘉文抬起头来。 “你一句他们说得都对,便是最好的回答啊!”何自在一脸欣慰,道:“每个人的剑都不同,我们可以不承认他们的剑,但我们却无法抹灭那些剑所存在过的事实。勇气是剑,野心是剑,梦想是剑,复仇是剑,守护是剑,铁器是剑,树叶是剑,剑也是剑,万物都是剑,故而才有万剑归宗一说。” “万剑归宗,便是做到放弃排挤和嫉妒,承认他人的剑,这样别人的剑,也将是你的剑,这便是万剑归宗!” 何自在目光炯炯:“你们每个人都说得很好,但最好的,是李嘉文,你们承认吗?” 一句你们承认吗,将考验所有人! 若是不承认,那便是放不下排挤和嫉妒,做不到万剑归宗,但若是承认了,那么李嘉文,便要高所有人一等! “念无双,你可承认?” 念无双握紧双拳,脸色雪白,身上也冒出了冷汗,她看了李嘉文一眼,然后倔强道:“我不承认!剑便是一往无前绝不退缩!我的剑只会带着我走向大道,不会为了守护和复仇这么低廉的情感去战斗!” “很好,坚信自己的剑道也是上乘之选。”何自在居然夸赞道。 念无双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死死地看着何自在,不明白何自在为什么要夸她。 何自在却没有去回应念无双,他又对明珠问道:“你承认李嘉文所给的答案是最好的答案吗?” 明珠偷偷瞥了一眼念无双,小声道:“我……我承认。” 何自在又一个一个地问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何自在夸赞了念无双,所以回答承认与不承认的竟然不相上下,转眼一圈问完,何自在忽然起身,仰头大笑出门去,一剑飞天到九霄,再也没了身影!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老老实实坐在大殿里等着,他们以为何自在还会回来,但这一坐却是坐到了傍晚,何自在却依然没有回来。 终于有人忍不住对身边的人问道:“讲剑是不是早就结束了?掌门师伯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我不知道啊,也许掌门师伯是故意留下空白时间让我们去领悟的。” 众人七嘴八舌,却都一头雾水,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方晨是蜀山弟子辈的三师兄,此时自然很多人都跑过去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方晨却也是云里雾里,给不出答案。 肖星忽然站起身,冷嘲热讽道:“大家何不去问一下李嘉文,他一句我不知道都能得第一,想来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了才故意说不知道,以此来哗众取宠而已。所谓大智若愚,就是他这样的,不过大智若愚好像也不太贴切,不如说是狡诈如狐吧?” 李嘉文看了肖星一眼,他知道肖星对他一直都有敌意,所以他也不去与他计较,而是走到已经睡着了的天聪身边喊道:“师兄,天黑了,该吃饭了。” 一句该吃饭了,立即将睡死的天聪给喊醒了,他下意识就说道:“走,今天去太阿山回春一脉吃饭。” 但回春脉赵宁远却是道:“小呆子,以前你来回春脉蹭吃我不介意,但如今你们狂龙一脉已经多了一个聪慧弟子,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可以自理生活了。” 赵宁远看向李嘉文,问道:“我说得没错吧,嘉文师弟?” 李嘉文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赵宁远居然也会针对他,但随即转念一想,在太阿山上,青衣剑客赵修杰可是对他起了杀念,那么回春脉对他李嘉文没有好感也是正常的。 天聪一听却不乐意了:“赵宁远你什么意思!我带我师弟去你们那吃饭是给你面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回春脉弟子立马听不下去了,纷纷怒目问道:“你们狂龙一脉什么意思?蹭吃蹭喝还有理了?你们以为我们回春脉的灵粮都是捡的?不要花时间和精力去打理的?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凭什么要给你们吃!” 天聪呸了一声道:“都是蜀山弟子,连口饭都不给吃,还说什么师门之情同门之谊!我看就是要打,谁打赢了谁说话才管用!” 赵宁远冷哼道:“笑话,你们自己懒不去耕种养殖,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蹭吃还敢这么理直气壮,要打架是吧,我早就修理修理你了!” 天聪铮的一声就握住了飞剑,大喊大叫道:“赵宁远,别以为你爹是赵修杰我就怕你,看我不砍死你!” 说罢,一剑斩下,顿时狂龙怒吼! 第四十二章:万剑殿波澜 万剑大殿里,天聪一剑斩下,剑气如龙,直冲赵宁远而去。 赵宁远冷哼一声,一跺脚,一道碧绿剑气带着无限生机直接将天聪的的狂龙剑气给搅碎,并毫不停息一剑便刺在了天聪的大腿上,天聪闷哼一声便蹲在了地上。 天聪只是心动期,但赵宁远却是与方晨实力不相上下,乃是金丹后期,差一步就入了元婴。天聪与赵宁远之间的实力差距乃是天壤之别,就跟李嘉文与念无双的差距一样。 蜀山弟子中况无心是公认的第一,后面紧跟着的便是方晨与赵宁远。 李嘉文见天聪受伤,急忙过去拦在天聪身前,天聪却不服气,推开李嘉文又要冲过去。 方晨急忙大喝道:“你们还不住手,难道不把门规放在眼里了嘛!都别愣着,快给我拦着啊!” 苍茫一脉的弟子见自家师兄急了,于是纷纷跑去拉着天聪。 天聪试着挣脱来拦架的苍茫弟子,但却挣不脱,于是大吼道:“赵宁远,你给我等着!等我师父回来,一定会打得你爹都不敢留在蜀山!” “你说什么!”赵宁远一生气竟是又一剑刺出,刺得仍然是天聪的大腿! 天聪立即痛得哀嚎起来。 李嘉文脸色大变,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要冲向赵宁远,却被启楠给拉着了。 万剑大殿里一片混乱。 方晨没想到赵宁远会刺出第二剑,毕竟天聪是什么性子整个蜀山都知道,可他赵宁远将来是要执掌回春脉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赵宁远,你够了啊!”方晨下意识就呵斥道:“你已经刺了天聪一剑,为何还在他被人拦着的情况下又刺他一剑?这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你怎么和他交代!” “我怎么和我爹交代是我的事,要你管?”赵宁远冷漠地看向方晨:“莫非你以为我喊你一声师兄,你就有资格去管我?怎么,你也想和我打?” “不可理喻!”方晨心里原本对赵宁远的评价很高,他一直觉得赵宁远应该和他做得一样好,要去爱护师弟师妹,要去做表率,而不是蠢到去和师弟们因为一些小事而争斗,今日却是寒透了心。 “既然你们要这样闹,那我只能去把简兰师伯找来了。”方晨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 “你敢!”赵宁远恶狠狠地看向方晨。 方晨转身便离开万剑大殿,径直飞向莫邪山,不出五秒,一道威严的声音便在万剑大殿里响起:“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万剑殿里与同门相残!” 简兰阴沉着脸走了进来,她一听到消息便赶了过来,只知道赵宁远伤了天聪,却不知道缘由,她一进来,便看到天聪腿上被刺了两剑,顿时怒火攻心,一指点出,赵宁远的腿上便多出了一个血淋淋的指洞:“作为师兄,竟然伤害同门师弟,赵宁远,你真是好大的出息!” 赵宁远脸色发白,他咬着牙站在原地,简兰可是合体期,这一指完全可以废了赵宁远的腿。 回春一脉见状急忙道:“简兰师伯,不能怪宁远师兄,是他们狂龙一脉不讲道理,而且也是天聪先出的手啊!” “大胆!”简兰却是更加生气:“同门相残却还找借口!而且,还是当着火神殿弟子的面同门相残啊!你们就不觉得羞耻么,让人看笑话很好玩吗?我们蜀山都不用火神殿的大军杀来了,你们全部自相残杀就得了!” 回春一脉的弟子顿时一个个哑口无言,纷纷侧目看向了念无双和明珠。 “更可气的是,伤人的居然是被誉为蜀山三杰的赵宁远,而受伤的则是蜀山呆子天聪!一个人杰,对一个呆子动手,这和一个大人去掌掴不懂事的小孩有什么区别!”简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赵宁远:“赵宁远,你就不觉得辜负你爹对你的栽培吗?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对你寄托了多少厚望啊,可你又做了什么啊?带头去与同门相残?蜀山就这么点人了啊,你看不到吗?火神殿的弟子都能明目张胆地学习我们的万剑归宗了,你却还做这么愚蠢的事情,你不觉得羞愧嘛!” 赵宁远咬着牙,然后慢慢地跪在了地上:“师伯,宁远错了,请师伯责罚!” 看到赵宁远认错,简兰叹息一声,看向了天聪,天聪目光闪躲,然后不情愿地跪了下去,这跪是跪了,但嘴上却仍说着:“我没有错,我就没有错……” “哼。”简兰冷哼道:“是啊,你当然不会有错,你要是能知错,你就不是呆子了。” 天聪气得拍着地说道:“我就是没有错!” 简兰不去理天聪,看向赵宁远道:“今日你犯了错,就得受罚,我罚你去剑瀑面壁三月不得吃喝,你可有异议?” 赵宁远咬了咬牙道:“弟子没有异议。” 天聪慌忙道:“我可不会去剑瀑面壁!你要是不让我吃喝,我一定会死的!” 简兰伸手抓住天聪的脖子,就跟抓着小鸡仔一样:“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去剑瀑面壁,所以我决定带你去莫邪山,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闯祸鬼!” 天聪立马就蔫了:“不要啊师伯,真不是我的错……” 简兰却不愿多说,带着天聪直接去了莫邪山。 简兰一走,回春脉的弟子急忙将赵宁远扶了起来。 赵宁远看向了方晨。 方晨脸色微变,他以为赵宁远肯定会怪他多管闲事,但赵宁远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对回春脉的师弟说道:“带我去剑瀑,我要去面壁。” 回春脉弟子担心道:“师兄,你的腿伤得很重,等腿伤好一点再去也不迟啊。” 赵宁远烦躁道:“别废话,现在就带我去剑瀑!” 回春一脉的弟子们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带着赵宁远先行离开。 留下来的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有人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在外人面前闹得这么难看,这要是阿七师叔还在人世的话,他肯定又会气得把我们全都罚去剑瀑面壁三年了,哪里会是三个月这么简单。” 话音才落,无相一脉的薛开琅急忙呵斥道:“别说傻话,阿七师叔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这话要是传到掌门那里,我看你怎么办!” 那抱怨的弟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肖星冷笑道:“其实这事不怪那呆子,更不能怪宁远师兄,要怪,还是得怪李嘉文,自从他出现在我们蜀山,我们就没有遇到过一件顺心的事儿,他完全就一个灾星!” 被点名的李嘉文无奈苦笑,但却没有还嘴。 小草见李嘉文不还嘴,于是忍不住开口对肖星道:“怎么,你是不是忘了把我给带上啊,我和他一起来的蜀山,所以我也是灾星了?” 肖星阴鸷道:“这我就说不好了。” 启楠脸色一冷,护着小草道:“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我嘴巴很干净,但有些人却不干净。”肖星挑衅道。 “够了!都给我闭嘴!”方晨怒吼道,他觉得很是烦躁,不管他怎么去温和待人,但却总有人会不服管束。 薛开琅打圆场道:“算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再围在这里了。” 肖星冷笑一声,率先走出了万剑殿,其他人也跟着一个个离开,然后大殿里就剩下李嘉文、启楠、小草,还有念无双和明珠。 小草对李嘉文道:“嘉文哥哥,你不用去在意他们说的话。” 李嘉文耸了耸肩:“你放心,我不会在意的。” 启楠对小草道:“我们还是先回莫邪山吧,要不然以呆子的性格,没准会把师父给惹毛了,然后被师父打死也说不准。” 小草看了一眼念无双和明珠,然后点了点头。 等到小草和启楠也走了,大殿里便剩下李嘉文、念无双和明珠三人。 李嘉文起身走出万剑殿,念无双急忙跟了过去,她一把抓住李嘉文,然后召出飞剑,强行带着李嘉文上了飞剑。 “你干什么!”李嘉文吓了一跳。 “别废话,跟我走就是了。”念无双脸色平静,操纵着飞剑开始往地面飞去,飞剑因此立马往下倾斜,李嘉文急忙伸手抓住了念无双的肩膀来维持平衡感。 “你有什么事不能在剑山上说吗?”李嘉文气道:“我已经一肚子火气了,劝你别再惹我!” “呵呵。”念无双嘲讽道:“惹你又能怎样?你想被我从飞剑上丢下去自由飞翔?” “你!”李嘉文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怕了?”念无双得意道。 李嘉文道:“我就看看你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等下你就知道了。”念无双操控着飞剑贴着剑山往下不停飞,他们穿过云雾,风吹着念无双的头发,然后打在李嘉文的脸上,李嘉文有些厌烦地别过头去,看着那似乎无穷无尽的剑之山。 他们从上往下大概飞了十多分钟,却依然没有到达地面,当初上蜀山的时候,李嘉文靠的是传送阵,所以他虽然知道剑山很高,但到底有多高却不知道,不过此刻他心中却是有了一个衡量。 于是他不禁感叹,因为在很多年前,所有想要入蜀山拜师学艺的人,都要徒手爬上剑山,这怕是不爬个三天三夜根本就上不了蜀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一点也不夸张。 又往下飞了几分钟,然后念无双放缓了速度,最后她停在了剑山上一个小崖洞里。 李嘉文下了飞剑站在崖洞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头晕眼花,在浮山边缘上往下看,看到的都是云雾,但在这里却是能够隐约看见地面,后者对人视觉上的冲击力还要强于前者。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肯定是有所图谋,说吧,你想怎样。”李嘉文淡漠地看着念无双。 念无双冷哼一声,从怀里抓出一把石子来,握着拳头气势汹汹地道:“来,猜一下里面有多少颗石子,猜不中的话,你就准备在这里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