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三》 第一章 烟笼寒水,夜泊秦淮 锦瑟微澜棹影开,花灯明灭夜徘徊。 大明京都金陵,又到正月十五夜,上元佳节,秦淮灯会。 国子监的士子们早已纷纷结伴而行,吟风弄月,脚夫贩卒,寻常百姓。 满城满街,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初初姑娘着一身丫鬟装,独自蹲在秦淮河边看着河水中央飘去的点点花灯,有些失落。 “万盏花灯映秦淮,火树银花不夜天。好一个秦淮灯会,上元佳节,果然名不虚传!然而与本姑娘何干!” 初初姑娘失落的是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和相隔近七百年的那些闺密腐友们了。可是初初姑娘很头疼,头疼的都快要炸了。 她把自家小姐弄丢了,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自家小姐把她给弄丢了。 来到此处快大半年了,主家姓杨,颇有家财的一户商贾人家。 初初姑娘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她”有些不被主家待见。后来,就更不受待见了。 主家说:“病了一场,倒把洗衣做饭的本领都给病去了!” 初初姑娘也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洗衣?做饭?喂,长相猥琐的老头,你是在跟本姑娘说话吗? 千不搬万不愿,初初姑娘终于接受了现实,先忍着,人,总得想法子活下去不是。丫鬟就丫鬟吧,本姑娘就当体验生活了。 好不容易能跟着那该大的地方不大,脾气挺大的杨家大小姐出来一趟,初初姑娘还把自家小姐和几个瞧她不顺眼的“姐妹”弄不见了。 老天爷,别闹了,真的不让本姑娘活下去了吗? 月色正好,水上莲灯,星下烟火。 初初姑娘欲哭无泪。握着拳头挺了挺胸脯,咬牙切齿,“贼老天,本姑娘要掐死你!” 如此的凶恶模样,忽的把一旁一个青衣士子吓了一跳。 初初姑娘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大美女啊!当心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说罢,提着裙子迈开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衣士子摇摇头,颇有趣味的宛笑道:“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就是不知谁家丫鬟,性子竟如此泼辣!有趣!有趣!” “云朝兄,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莫不是云朝兄看中了谁家姑娘,害起了相思!” 边上又来一位同着青衣的士子,打趣道。 “正明兄莫取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我的性子,怎会害起相思病!” “云朝兄说的是,今夜还长,如此良宵美景,你我可不能错过,再不走,灯谜可就要晚了!” ********************************************************************************* 初初姑娘捂着脑门,苦恼的看着杨宅紧闭的大门,主家老爷夫人小姐都去游花街逛灯会了。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至于那位留在家里对着他耳朵边大喊三遍都一脸迷茫的耳背老管家,初初姑娘是根本不报任何希望的。 倒不如靠着门边休息一会。 这个时候的丫鬟,会洗衣会做饭精通各种活计且长得白净的可以卖到二十五两银子。而什么都不会的,比如此时的初初姑娘,顶多八两银子,或许四两。 每次想起自己的身价竟然不值当初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初初姑娘就羞愤的想跳进秦淮河。 金陵虽繁华,可是自己无亲更无家。 无聊的托着腮,好怀念吸着果汁刷朋友圈的日子。 迷迷糊糊睡着的初初姑娘是被人用脚尖“戳”醒的,睁开眼却发现是被自己“弄丢”了的主家千金。 杨家大小姐双目喷火,一张大饼一样的脸上几个雀斑很是醒目。 初初姑娘挪挪身子,模糊不清的咕哝道,“快过!快过!别搅了本姑娘好梦,唔~李敏镐欧巴~” 杨家大小姐怒了,掐着水桶腰,指着流着口水痴痴笑着的初初姑娘,“叶初初!是不是想让本小姐告诉父亲把你卖到青楼里去!” 杨家大小姐身后的其余几名丫鬟见此,掩着嘴幸灾乐祸的讥笑。 初初姑娘一下子醒过来,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家大小姐,“小姐,我求你了!” 杨家大小姐神气的仰起脸。 初初姑娘拉着自家大小姐的小肥蹄子,哦不,是小胖手,“小姐!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定要告诉老爷把奴婢卖到一个有档次、有背景的大青楼!老爷还能多拿些钱!” 杨家大小姐张着嘴巴,目瞪口呆,突然捂着胸口。 身旁几名丫鬟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小姐!醒醒啊,你醒醒啊小姐!” “姓叶的,你当真是不想活了吗?等老爷夫人回来,看我们不告你的状,敢把小姐气成这幅模样!”一位丫鬟指着初初姑娘,盛气凌人。 眼看着几位丫鬟吃力的搀着自家大小姐走进大门,初初姑娘揉揉迷糊的双眼,叹口气,“咱们都是小丫鬟,相煎何太急啊!” 说罢,翻翻身,再次闭上双眼,“欧巴~思密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到自家的老爷夫人回来了再说吧。 至于惩罚,大不了身子骨再累一些,多挑些水,多劈些柴。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初初姑娘都已经习惯了。 初初姑娘是个历史盲,除了当今皇帝是朱元璋以外,其余毫不所知。不过,好像古时候的丫鬟好像都很下贱,自家那个一脸守财奴相的商贾老爷是肯定舍不得打死自己的,好歹咱也值四两银子不是。 守财奴,怪不得生不出来儿子。 初初姑娘打好了算盘,敢动自己一根毫毛,就装残废!让你一两银子也卖不出去!论碰瓷,本姑娘甩你们不知几条街。 古人特别是春心方动,却寻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贵人家女子对上元佳节的热衷,还是超出了初初姑娘的预料的,“一夜鱼龙舞”来形容丝毫没有夸张。 至于自家小姐为何早早的便回来了,初初姑娘很邪恶的认为,人丑!就是丑!丑丑丑! 人丑,就多读书嘛,何必出去吓人呢。 想着想着,初初姑娘就开心了,自家小姐不待见自己,丫鬟们不待见自己,都是因为嫉妒!开心了,初初姑娘靠着门框,又睡着了。 第二章 离家丫鬟 韩云朝揉着发涩的眼睛,和宿醉之后微疼的脑仁,暗暗自责,昨夜被灌的有些多了。 叶初初兀自跟在韩云朝的身后,自己真是乌鸦嘴,昨夜刚说过,那个记仇的杨家死胖子就怂恿自家老爹把自己卖掉,真无耻! 顾不得伤心,叶初初有些气恼的拉了拉韩云朝的长长的袖角,韩云朝瞪着眸子,无辜的看着她。 ”那……那什么……你的十两银子,本姑娘记下了,以后还你……“ 可是,自己活生生的一个大姑娘,居然只值十两银子!叶初初想掐死那个猥琐的杨老头。 韩云朝的脑子似乎有些不灵光,”嗯!嗯?“ 叶初初心情愈加的不好了,气道:”嗯什么嗯?本姑娘说话算话!“ 韩云朝笑的很开心,好傻的姑娘,我把你买下了,你便是我的丫鬟了,还钱算什么?想了想,乐呵呵的冲叶初初说:”姑娘,你可有去处?“ 叶初初愣了,笑话,本姑娘堂堂一个博士生,会没有去处!会没有去处?你这呆子读书读傻了吧! 叶初初绞尽脑汁,发亮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好吧,好像真的没有。 韩云朝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拖着步子,摆摆手:”以后你就是我的伴书丫鬟了!“又自言自语的道:”该吃些清淡的早点醒醒酒了。“ 衣衫猛的一紧,本身就松松垮垮的韩云朝一个不稳,差点栽到地上。韩云朝愤愤的想,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转过头,却发现一双眼睛正冒着火盯着自己。 叶初初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看着韩云朝:”你说什么?谁说要做你的伴书丫鬟了?“ 韩云朝一脸诧异,”你会做饭?“ 叶初初眼神呆滞,不由自主的遥遥头,随后怯生生的问道:”拌猪食算吗?“ 韩云朝:”……“ 我长得像猪吗?韩云朝很想问,好吧,不跟你计较。 ”你会洗衣服?“ 叶初初眼神涣散,揪着衣角:”有洗衣机吗?“ ”鸡?什么鸡?“韩云朝心道,怪不得被主家赶出家门,原来是这姑娘脑子不好使! ************************************************************************************** 第三章 伴读丫鬟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叶初初心底到底还是有些怨气的,不过这怨气在韩云朝眼里就有些没道理了。谁家丫鬟跟姑奶奶一样成天甩给主家脸色的。 “子曰子曰子曰,哪来这么子,扰的本姑娘耳朵痛!”理工出身的叶初初,喜欢诗,也喜词,野史杂记也不排斥。可偏偏对这枯燥之极的论语不感冒。实在是,枯燥啊! 叶初初一度怀疑这韩云朝是不是长了一副狗耳朵,自己在门外只是低声咕囔了几句,韩云朝就气冲冲的推开半久的木门。 “你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圣人之言,女儿家懂得什么?” 大宋首辅赵普曾言,半部论语治天下。论语是枯燥了些,可是架不住高考考啊,所以叶初初还是模模糊糊记得几句的。 “谁说本姑娘不懂得,臭书生,听好了,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叶初初显得有些得意,拍拍手,潇洒的转过身,还不忘扔下一句:“一个大男人,不知道挣钱养家,成天就知道子曰子曰,臊不臊的慌!” 韩云朝脸已经被气得通红,哆嗦着嘴皮子指着叶初初:“韩云朝堂堂七尺男儿,怎会屈身与那铜臭之物!” 韩云朝从小便被父亲教导,男儿当志在四方,母亲更是以君子远庖厨为育儿经,恩师则说,宝贵贫贱,总难称意,知足即为称意。 这女人哪里来的那么些歪道理。 正在气头上的韩云朝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丫鬟,哪里有如此无法无天的丫鬟。罚!必须得罚! 跑回卧房,抱了几件月蓝儒衫,泄愤一般摔在叶初初跟前,眼睛喷火。 又念了半个时辰书,想起方才的事情,韩云朝心生惭愧,自己好端端的与一女子置气,折了男人气概,便握着一卷书,背着手走了出来。 “姑娘,方才是云朝无理了……咦,姑娘,这些布条条是做什么用的,咦……” 阴天了,叶初初正奇怪,好端端的怎么感觉像阴天了,哎呀,古人的衣服真不经搓,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张黑的能拧出水来的面孔。 “啊——非礼啦——杀人啦——韩云朝要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