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吃货的筑梦天下》


 第一章 人在江湖飘

    “你是最后一个……”云慕站在悬崖边上，宽大雪白的衣袖随着山风咧咧作响，手上的长剑纹丝不动，冰冷地指着前方罩着半透明面纱的女子。
    “为什么？”蒙萌挣扎着站起来，半靠在身后的古松树上，擦了擦唇边溢出的鲜血。
    她刚穿越过来不过数天，还没弄清楚事实情况，就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得上天入地。即使在拥有前主高深莫测的武功和易容术前提下，在此时此刻，还是被眼前这个组织大ｂｏｓｓ逼入绝境。
    云慕淡漠地看着蒙萌，因为连日来的奔波逃亡，她身上的碧色衣裳破损不堪，斑驳的血迹犹如点点红梅绽放在裙角处，看起来落魄狼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左手不觉间握紧缀在腰间的一双如意扣，微不可见地摇摇头，轻道：“为了她……你只能死。”
    蒙萌见他眸中渐渐染上冰冷决绝的杀意，浑身一颤，却仍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她是谁？”她的声音带着微颤，似乎伤势不浅。
    “这个，与你无关……”云慕冷冷道，手腕蓦地一转，长剑破风而过，刺向蒙萌喉咙。
    “告非！”
    蒙萌差点崩溃，莫名被人追杀了一路，任谁都想知道前因后果，偏偏对方还要故弄玄虚！！眼见剑尖就要割破喉咙，她也来不及多想，腰身一歪，顺势捡起刚才被扔在旁边的利剑，毫无章法地平平划出，试图逼退攻势猛烈的云慕。
    虽然只一招，却施展出十足的内劲，云慕不由地眼眸微眯，严阵以待。不料剑身没有伤及他一分，反倒割断了他腰间系着那双如意扣的红绳，与剑尖缠绕在一起，瞬间被甩出悬崖。
    “不要！”云慕的目光凝聚在如意扣上，心中的惊恐不断放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再次失去，想也不想便立刻旋身，伸手飞扑出去。脚底下的悬崖峭壁被他完全无视，只听见山风呼啸地在耳边穿过。
    蒙萌喘着气倚在树干上，强撑着不倒下，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刚才逞能的出招，几乎耗尽她所有的力气，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在等着，等那致命一剑来临，或许死在古代，还能侥幸地穿回去呢？
    蒙萌释然地笑着，抬眸一瞥，错眼看到云慕飞蛾扑火般的跃出悬崖，一时间将和他的恩怨忘于脑后，跟着也追了上去，捉住他的手臂。山风在他们头顶上肆无忌惮地狂啸，墨发青丝随风飞舞，蒙萌紧贴着悬崖边上，半边身子悬空，但两只手还是紧紧拽着云慕，不让他滑落。
    “为什么还要救我？如果我掉下悬崖，就没有人再追杀你了，不是么？”云慕眼眸闪过一抹讶色，淡淡地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救你！！”蒙萌大吼出声，拼命地将云慕一点一点地拉上来，“可是，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面前摔死，却不救他！！我做不到！！”
    “是么？阿宁，果然是你呢……”云慕清浅地勾唇一笑，蓦地扯下蒙萌脸上的白色面纱，“你的模样，我记住了。”说着，暗用内劲挣开她紧拽的手，仰面坠落身后的万丈悬崖。
    蒙萌难以置信地看着云慕，他笑着松开手上那块白色面纱，丝绸轻质，随着风又飘回了悬崖上。
    可是，云慕却一直往下坠落着……
    ×××
    莫名的穿越，惊心动魄的追杀，惨烈决绝的坠崖……浑浑噩噩中，蒙萌走到山下的小村庄，看到炊烟袅袅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只觉数日来压在心里的石头一轻，毫无知觉地晕倒在地，等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已经是三日后。
    热心的村民以为她在山上遇到猛兽，为她请来大夫又是看病又是煎药，还给她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
    蒙萌望着近处的高山，脑海里不断重映当日悬崖上的情景，她不是圣母白莲花，对于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没有过多的伤感，但是终归是个活生生的人，明明……如果她能快一步将他拉上来，或许就不会……
    或许触景生情，蒙萌终不愿在村里逗留太久，等内伤好了五六成，便朝着最近一座城池出发。
    “包子！新鲜出炉的热包子咯！”小贩扬声叫卖，见蒙萌盯着那几笼肉包子，流涎三尺，连忙热情地上前推销道：“姑娘，新鲜肉包子，要几个么？”
    “我没钱……”蒙萌尴尬地笑了笑，慢慢地挪动着脚步，目光却还垂涎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
    在村庄休养的几天时间，为了报答，她已经将身上仅有的贵重首饰、物品全部留在那里，除了那块似乎有不寻常来历的黝黑铜牌，现在她是穷得连一块铜板都没有了。再说，从村庄进城的那条路不太好走，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到达，早饿得她前胸贴后背。
    那小贩看着蒙萌，又看了眼包子，似是不忍地抓了两个递过去：“拿着吃吧，看你也饿了。”
    “谢谢。”蒙萌没有客气，忙不迭地接过，咬了口，哎，包子皮比城墙还厚，肉沫就一丁点，不过倒也不能讲究太多，能抵饿就好。
    狼吞虎咽地吃完包子，蒙萌状似无意地问道：“小哥，这城里有没有招工的地儿？介绍个呗。”
    她要继续前行，但总得先赚点盘缠，不然哪来的钱住店吃饭？
    “这……”小贩敲着脑袋想了想，手指着东北处一座高耸巍峨的建筑，有些为难地犹豫道：“最近在招工的地方，倒是有，不过……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小姑娘还是别去的好。”
    “青楼还是赌坊？”蒙萌蹲坐在摊边的青石台阶上，不甚在意地问道，反正所谓不正经的地方，在古代也就这两处。
    小贩惊讶地瞪大眼睛，只觉眼前的小姑娘有些离经叛道，答话都变得不利索：“青……青楼。”
    “哦，这样啊，我先去看看吧。”蒙萌站起来，用小手帕擦了擦手，按照小贩指的路走去，临转弯前，还不忘挥挥手，喊道：“小哥，谢谢你的包子，你真是个好心人！”
    这座城池临近海边，规模不大，顺着大路走，一炷香的功夫便找到小贩所说的青楼。
    “采月楼？”蒙萌一字一顿地念着匾额上的字，鸡皮疙瘩差点掉一地，果然很恶俗，不过生意看起来不错，太阳还未落山，恩客已络绎不绝。在门外徘徊了一会，正要找个知情人问问招工情况，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忽然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道：“姑娘，你是要来应招的吗？”

 第二章 应招青楼厨子

    “你们这里招厨子么？”蒙萌咧嘴笑问道，虽然缺钱，但她总不能真的把自己卖进青楼吧？
    那丫鬟一怔，愕然道：“姑娘是来应招厨子的？”
    蒙萌微笑地点点头：“是啊。”
    “那姑娘随我来吧。”那丫鬟带着蒙萌从侧门进入，刚掀开内室帘子，只见身着紫红锦缎金线回纹镶边对襟上襦，大红色罗裙的中年女子坐在春凳上，光滑柔顺的乌丝上插着根金累丝镶宝石玉兔衔仙草发簪，随着她身影移动闪着亮光。娇媚的脸上带着笑意，见有人进来，下意识地抬眸打量。
    “月娘，这位姑娘是来应招厨子的。”那丫鬟朝着坐在春凳上的女子福了福身，蒙萌连忙跟着装模作样地行礼。
    “抬起头来。”月娘笑着道，纤手剥着荔枝，眼眸淡淡地扫过蒙萌的脸，心头猛地一顿，表面却看不出端倪，依旧浅笑嫣然：“果然好颜色……既然你是来应招厨子的，那便去后厨做一道菜上来，让我品尝一番？”
    “好。”蒙萌松了口气，原以为会被月娘刁难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见月娘发话，那丫鬟便带着蒙萌走去后厨。
    果然是城内首屈一指的青楼，宽敞明亮的屋子铺着大块防滑的暗纹浅色石砖，灶台和水槽相邻，中间是张能容纳十二人同时做菜的麻石桌子，每个位置配备了各式调味罐子，用途不一的菜刀就放在桌子底下的架子上，因为临近傍晚，后厨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身着统一服饰的厨子、仆从有条不紊地开始烧火切菜。
    蒙萌转了一圈，心里有个大概，这座城池不仅近海，而且城内也是水网密布，鱼类应该挺丰富的，她细细观察了东南角落的大水池，里面的鲫鱼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像是刚捕获，新鲜得很。
    做鱼比较保险，不过习惯一鱼九食的本地人，能不能看上她做的鱼脍很难说。
    “哎，姑娘，这里有鲔鱼、鲷鱼和青花鱼一类的海鱼么？”蒙萌对着刚才带路的丫鬟招招手，不知道对方名字，只好称对方一声“姑娘”。
    “有，但不在后厨养着。”那丫鬟诧异地看着蒙萌，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认得不少海鱼，要知道虽然白城近海，但普通老百姓也只吃得起淡水鱼，海鱼一般只供应贵族富商。
    蒙萌老实不客气地让丫鬟将刚才提到的海鱼拿来，她则去准备需要的配料，山葵、紫苏叶、紫苏花、芽葱和柚子挺齐全的，没有岩盐，但海盐还是不错，听说这边有商船会去东瀛，所以像昆布、盐渍樱花倒存货也不少，上年运来的东瀛酱油还剩下半缸，尝起来口味比较清爽，用来搭配鱼脍效果最好。
    连普通的吃食也如此讲究，难怪怡红楼生意兴隆。
    那丫鬟取来的都是新鲜的鱼肉，蒙萌摸了摸木盒子里的肉质，冰凉且有弹性，想来还不错，便放到一边，抽出一把适合片鱼的肉刀，将盒子里不大的鱼块取出，片成薄薄一片，青花鱼片放到盐巴里腌制，其他则用骨瓷盘装好。
    用山葵研磨出一小碟芥末，小火锅煮白醋、糖和盐，调制出合适的寿司醋，倒入部分进昆布里。
    “姑娘这是准备用海鱼做鱼脍么？”那丫鬟讶异地问道。
    “是啊，你们平日都是用鲫鱼、鲂鱼这些淡水鱼做的鱼脍吧？”蒙萌估计一下时间，将腌制好的青花鱼片放进小瓷碗里，倒进调制好的醋，放到一旁，现代的寿司吃得够多，照着书做也能模仿出六七成。
    米饭是刚蒸出炉冷却约莫二十分钟左右，放进桧木桶里，倒进适量白醋搅拌均匀，等青花鱼腌渍好取出，抹了些许芥末，再将醋饭放在鱼片上轻压成型，刷上一层薄薄的酱油，再铺上一片紫苏叶和白板昆布，就能呈上。
    这道青花鱼寿司一共做了四块，我夹了一块尝味，有些区别，但昆布的酸甜和紫苏的香气还是将寿司的层次带出来。我又让那丫鬟尝了下，只见她疑惑地咬了口，眼睛顿时一亮：“好吃！没想到海鱼做出来的鱼脍也不差！”
    “是吧？”蒙萌得意地笑了笑，以同样的方式处理着鲔鱼，等寿司成型后，用小火将鲔鱼表层炙烧成粉白色，最后放进干燥的紫苏花装饰。
    从熟到生，从扎实到松软的口感，配上紫苏花，很是清香。
    鲷鱼用开水汆烫后，放入冰水中降温，加入适量醋饭捏握成型，洒上些许海盐提味，一片薄薄的青柠作装饰。
    太阳下山后，采光逐渐黯淡，有仆人将顶上的大吊灯摇下来，点上蜡烛，又再墙边挂上火把，里面才又亮堂起来。
    那丫鬟见天色渐晚，难免焦急道：“姑娘，菜都做好了吗？”
    蒙萌冲她点头，找了厚重朴实的陶盘把几块寿司装起来，放到托盘上，跟着那丫鬟去后院见月娘。
    采月楼绕湖而建，除了前面几座雕栏玉砌的花楼，湖边都是些独立小巧的院落，正值初夏，荷花盛开，漫步在湖边小道，莫不惬意闲适。
    月娘住的院子是座石舫，蒙萌和那丫鬟从假山群中穿梭一会才走得进去，屋内摆设简单清雅，一座花岗石屏风隔断门外的视线，竹制的贵妃椅摆放在船头的位置，两边的竹帘子拉起，湖面风光一览无遗。
    看她们进来，月娘慢条斯理地从贵妃椅上坐起，丫鬟忙将盛菜的托盘捧到她面前。
    她扫了一眼海鱼做成的鱼脍和醋饭，眼眸闪过一抹讶色，随即拿起竹筷，夹了块青花鱼寿司放进嘴里。
    蒙萌淡定地看着月娘，自信能够用美食征服她。
    “不错，小诺先退下。”月娘吃了几口，淡淡地放下竹筷，“我要和这位姑娘谈一下。”
    “是。”小诺应声，收拾好残羹碗碟便退了出去，顺手将石舫的门关上，只剩下月娘和蒙萌两个人。
    原来那丫鬟叫小诺，蒙萌暗暗记下，人家一路上帮了她不少忙，如果能留在采月楼，肯定要找机会报答对方。
    内室突然安静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打破尴尬，只好站在原地，假装观赏外面的湖光风景。就在此时，月娘蓦地上前一步，半跪在地，神态恭敬地道：“属下参见教主！”

 第三章 两重身份

    蒙萌吓了一跳，猛然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月娘清明诚挚的玉眸，忽然记起原主身份的信息，原本到嘴边的抚慰话语又咽了下去，冷着脸坐到贵妃椅上，淡问道：“你认得我？”
    “属下有幸曾在京城的总堂见过教主，所以认得。”月娘坦白道。
    蒙萌心中了然，每年三月总堂都会进行年终汇报，各地分堂主都会带得力属下参加，月娘也就那时候见过她吧。不过像月娘这样的底层员工，顶多远观ＢＯＳＳ一面，握手面谈是绝对不可能，所以她倒也不怕被识破原主内芯已经换了人。
    “原来如此，你倒是有心。”蒙萌赞赏地微笑道。
    “教主过奖了。”月娘顿了顿，有些羞赧地红了脸，却不忘正事地问道：“教主这次来白城，是有事么？如果可以，属下愿为教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说着，双目期待地望着蒙萌。
    “起来说话。”蒙萌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指着旁边的锦凳，示意月娘坐过去后，才点头道：“没错，我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一个人。”
    她的话不算假，被云慕追杀至此地，虽然他已经坠崖而亡，但没查清楚他身份之前，总觉得所有事情都隔着浓雾，让人看不清。她原本只想找个地方赚点钱，继续前行寻找答案，没想到无意中碰到月娘，知道采月楼是原主夜凝在白城的据点，于是将错就错，留下来再作打算。
    回过神来，瞥见月娘跃跃欲试地要开口，蒙萌连忙转开话题：“不过，你暂时不用插手。而且为了不暴露身份，我现在化名叶萌，记住了么？”
    原主名字叫夜凝，她真名则是蒙萌，各取两者中一个字，“夜”姓太显眼，改为“叶”，所以化名叶萌。
    “是，教……叶姑娘。”月娘差点念错，被蒙萌一瞪，匆忙改口。
    “月娘你是采月楼的老板，哪有老板称呼自家厨子时这么生疏的？”蒙萌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却冷冰冰地毫无表情，“在外人面前，叫我‘叶子’或者‘小叶’。还有，整理个干净安静的小院落出来，嗯……还有准备一千两银票和几锭碎银。”
    这样直白地问月娘要钱，确实有失她教主身份，但难得月娘没有怀疑，错过实在可惜。
    “是。”月娘怔了怔，瞬间明白教主肯定是忘带现银，又不方便现身去银号取钱，觉得有些好笑，却不敢在蒙萌面前表现出来，低头应道：“属下会尽快安排。”
    得到想要的答案，蒙萌也没有追究月娘那句“属下”的口误。
    接下来的事情，月娘都安排得很妥当。在采月楼里，她的身份就是月娘的私人厨娘，不用做什么重活，也不需要到前楼的大厨房帮忙，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时不时做几道菜送去石舫，做做样子，日子过得比现代还要舒适。
    住所就在月娘旁边，是个两进的小院落，室内要比外面高出两阶，铺了层苇席，踩上去软软的，夏日里也凉快，家具都是竹子编的，连隔断内室和外厅的屏风，也是简单朴素的款式，矮几上放着新制的茶具，风格和那日盛寿司的碟子相似，都是古朴厚质，想来那月娘也有心，不过几块吃食，一副碗碟就能猜出她的心思，特意做了这样的布置。
    虽然房间充满禅意，但女儿家需要的配置也是一应不缺，首饰衣服样式很简单，做工用料却是上等，蒙萌拿起一支银簪子，上面缀了流苏，在镜前比划一下，觉得还不错，换了身衣裳后，便去小厨房做了几样小点心，打算送去石舫那儿，作为答谢。
    走出院子，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湖心亭传来，蒙萌不懂声乐，但托原主的福，现在倒是能品出点味来，只觉悠远中带着些许落寞，似是怀才不遇，又似求而不得，婉转缥缈，让人不由寻着笛声走去。
    亭内的姑娘约莫二十三四岁，身着月白色广袖华裙，腰缠一块墨色玉佩，穿戴清简雅致，面朝湖面迎风吹奏，三千墨发飘扬飞舞，自有种遗世独立的风华。
    听到背后声响，那姑娘收回长笛，转过身来。
    “抱歉，是我惊扰了姑娘吗？”蒙萌以为打扰到对方，歉意地道。
    那姑娘摇摇头：“没有，倒是云烟惊扰到姑娘了……”她的声音如清泉般好听，从容淡然。
    蒙萌更是不好意思，低头见手中还捧着一盘点心，连忙放到亭内的石桌上，道：“我做了些点心，一起吃吧。”
    “这……不太好吧。”云烟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反正吃完还能继续做。”蒙萌大大咧咧地坐下，率先拿了块荷花酥咬了口，然后热情招呼道：“你看我都吃了，你也别那么客气。”
    “那恭敬不如从命，谢姑娘招待了。”云烟将长笛挂回腰间，优雅地坐下，看了看白瓷碟里摆成荷花造型的点心，好奇道：“这个是？”
    “炸荷花，里面的陷是豆沙，沾了蛋清放进油锅里炸，然后撒了点桂花。”蒙萌解释道，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这茶放了荷叶，喝起来无比清香，还能解炸荷花的腻。”
    云烟接过，浅笑道谢。
    湖心亭初遇，两人交谈甚欢。蒙萌在古代没什么朋友，月娘对她是恭敬有余，小诺平时事忙也顾不上和她说话，现在遇到外冷心热的云烟，倒让她想起现代的闺蜜来，难免走得亲近些。
    望着吃得空荡荡的白瓷盘，云烟的神情突然诡异起来，虽然蒙萌的态度出乎所料，不过她倒觉得，这对以后要实现的计划更有利些。接下来，就等着后半夜的好戏开场了……
    采月楼像云烟这种级别的花魁，自然不用在前楼大厅招呼客人，只要将一副题有花名的字画挂在大厅，便有熟悉门路的贵客取下登门。而不方便的日子，则会将画翻面，在不打扰自家姑娘的同时，也不怕被拒之门外而伤到客人的颜面。
    原本晚上需要登台的云烟，现在的挂画却是翻面的，她的房间里也是一片混乱，丫鬟不断进出照顾，还遣人跑去找月娘和大夫，直至半夜，才消停下来。
    前楼出了这么大事，蒙萌也跟着走到院子外张望：“前楼有人闹事吗？”
    路过知情的丫鬟，认出她是月娘身边的厨娘，眼眸微闪，顺口搭话道：“没有人闹事，是云烟姑娘中毒了！”

 第四章 迷雾重重

    闻言，蒙萌惊讶地薅住那搭话的丫鬟，焦急道：“什么中毒？云烟姑娘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丫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
    大厨房做菜，自然懂得避开食物相克，但若是炸荷花或者荷叶茶惹出来的祸呢？蒙萌心里有些内疚，见前楼丫鬟进出煎药，更觉得过意不去，忍不住想去探望云烟，顺便打探一下中毒事情的由来。
    可是无缘无故的过去，难免会招来非议。蒙萌反复思量，觉得还是以月娘的名义，送吃食去云烟房间最为妥当。
    当然这也是看中月娘聪明，肯定会为她圆谎。
    此次去前楼为避免是非，蒙萌特意换了身低调的青衣，头发也盘起来用方巾保住，手捧盛着精致点心的漆木托盘，乍眼一看和大厨房里的厨娘没有区别。采月楼的构造她早就铭刻在心，绝不会出差错，但不知怎么，每一次关键路线转弯总有人恰巧挡在中间，为了谨慎起见，她不得不改走其他地方。
    就这样，在幕后黑手刻意引道下，蒙萌居然到达最热闹的前厅。
    望着眼前觥筹交错、灯红酒绿的景象，蒙萌再愚笨，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而且是从她踏入前楼范围的第一步开始。
    忽然间，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像是没看清楚路，直直地撞上来，蒙萌原想施展轻功躲开，但潜意识中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窥探，于是将计就计地跌倒在地。
    “哪里来的臭丫头！这么不长眼！”那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细眯的眼睛瞥见蒙萌，突然一亮，轻佻道：“哟！原来是个小美人，来大爷这里。”说着，伸手就去拉蒙萌。
    蒙萌慌忙侧身避开，用托盘隔挡那中年男子，低头装作惊怕的模样，道：“公子，我不是楼里的姑娘。”称呼他为“公子”，还真是侮辱了这个词。
    看着蒙萌娇俏的身躯，想起刚才的惊鸿一瞥，那中年男子敛起笑意，“唰”地打开手中折扇，扮作风流倜傥地高声道：“这我可不管！既然你撞到我，就要赔礼、道歉！至于怎么个赔法……”他故作悬念地拉长声调，扇子轻抬蒙萌下巴，“本公子会好好教你的……”
    这番对话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有担忧也有同情，但多数的都是幸灾乐祸。
    那中年男子猥琐的神情，怎么看都觉得恶心讨厌，蒙萌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后退几步，冷冷地分辨道：“刚才分明是公子撞上来，就算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谈何赔礼道歉？”
    “撞到本公子，还有理？这就是你们采月楼的待客之道！”那中年男子似是被蒙萌眼中透露出的倔强激怒，嗤笑一声，招来几个家奴，振振有词地道：“月娘不会调教丫头，本公子乐意代劳！捉住她，给我押到二楼雅间！”他故意盯着蒙萌的黑眸，一字一句道：“放心，等今晚一过，本公子就会还采月楼一个听听话话的姑娘……”
    蒙萌心中微惊，那中年男子竟然当着采月楼众人的面捉她，连月娘的面子也不给，分明是背后有所依靠。忍不住环视四周，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她自恃武功不低，但那幕后之人能将事情推进到这一步，想必也是个难缠的，若真的进二楼雅间，肯定不会有好事。
    更何况，月娘迟迟没有出现，也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她犹豫了片刻，暗中蓄势，准备要突围而出，忽然，一袭白衣穿过人潮，宛如清雅的白莲，耀了所有人的眼。
    “顾公子气度不凡，想必有容人之量，绝不会为难个小丫头的，对不对？”那白衣女子慢慢走到蒙萌前面，为她挡住其他人的目光，浅笑嫣然道。
    那中年男子一怔，明白对方给他戴高帽的用意，一时间不好反驳，只能冷哼一声。
    蒙萌认出白衣女子就是云烟，心里既感激又担心，悄悄地打量着她，发现云烟薄施粉黛的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病弱的苍白，更是觉得愧疚不已，想着不能将她牵扯进这迷雾重重的事件中，正要说话，却被云烟打断：“再说，叶子这身打扮，明显只是厨娘，又怎能服侍顾公子呢？若顾公子不嫌弃，云烟愿意代替叶子赔罪……”
    云烟这番话说得得体，并且有理有据，指出蒙萌身份不适合同时，又愿意替她去雅间赔罪，这份情谊实在让人动容。
    “云烟！”蒙萌急呼，压低声音道：“不可！”
    “如此甚好！”采月楼的花魁亲自服侍，那顾公子怎肯放过这样的便宜，咽了口唾沫，忙应道。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二楼雅间的门突然打开，一道宛若火焰般的身影慢慢踱步而出，只见他倚靠在栏杆上，饶有兴致地望着下方，展颜一笑，淡淡地道：“原来是长华大街布商顾懿华的大公子，还有采月楼的两位姑娘……”
    他说话的声音如清风般，明明不是威胁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发寒。
    那顾大公子似乎认得红衣男子，有些忌惮地望着他，维诺道：“是……正是。”
    “你是厨娘？”那红衣男子却不理他，转头，径直看着蒙萌，问道。
    “嗯。”蒙萌无奈地点点头，只要不是眼瞎，都能认出这身服饰代表的身份。
    “三日后，君家在海晏园设宴，希望姑娘也能到场，为大家做几款点心，不知意下如何？”那红衣男子表面上似是询问蒙萌的意见，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有答应了，才能得到他的庇护，躲开顾大公子的逼迫。
    蒙萌思量着，总觉得眼前的一出出都是有备而来，不敢贸然答应，犹豫之际，云烟已经答道：“能得到君公子的赏识，叶子她定当竭尽全力。”说着，朝蒙萌眨了眨眼，像是终于脱难的松了口气。
    知道云烟是好意帮她，但此番出了狼穴，又进虎口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蒙萌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红衣男子看出她的为难，却不太在意：“叶姑娘不肯？”
    “不是。”蒙萌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抬眸与他对视，“叶子愿为君公子效劳。”
    “那好！”那红衣男子勾唇轻笑，也不多言，径自回自己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