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猛虎书生》 第2章 遇虎 “佛祖,众生平等,为何佛要吃肉,老虎要吃肉。老虎……为什么不吃粥?”刘秘鼓起勇气,心跳如雷的问道。 佛没有恼怒,反而略感欣慰。他最初把刘秘当食物,相处两年,见了刘秘的聪明伶俐,他早已舍不得吃刘秘。 让刘秘接班成为未来佛,也是佛的计划,并非虚妄。 但唯一让佛不满的是,刘秘没有杀人心。 不敢欺骗全世界、掠夺全世界、杀害全世界,如何将佛法发扬光大? “佛吃肉乃是为了众生,众生乐见佛宝相庄严,不愿见佛憔悴。”佛竹筷不停,边吃边讲述佛法:“吃肉要下地狱,然而佛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狱不空,佛不停肉,一切都是为了众生。” “为什么不让众生一起下地狱,或者我们别管众生,只要自己逍遥就好。” 佛闻言停住筷子,怔怔的看着刘秘,在刘秘的身上,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幼稚天真的影子。 宠溺的摸摸刘秘的头,佛叹口气道:“你所言,是小乘佛法,仅仅可以自救,不能救众生疾苦。” 这世界上,总有人要做老虎,老虎也总是要吃肉的。 弱者是牛羊草民,强者是虎狼恶鬼。 不管佛的本意如何,佛既然想普度众生,就必须做老虎,而且要做肥老虎。 佛如果吃素饿瘦了自己,就打不过别的老虎,到时候众生要被老虎吃,佛也要被老虎吃。 唯有佛牺牲自己,成为唯一的老虎,众生都做牛羊,才能缔造极乐净土。 “唯有舍小我,作金刚怒目相,方能普度众生。”佛捏捏刘秘的脸,宠溺的说道。 吾徒,你呀太年轻,太简单。 “为师知道,蝉儿是立志吃素的老虎。让蝉儿吃肉,蝉儿心里苦。然而,大乘佛负担一切罪孽,普度众生。” 蝉儿要自私自利,做一个只顾自己的小乘佛呢,还是牺牲自我,永坠轮回,做一个大乘佛? 刘秘陷入沉默,在他的脑海中,有三千个念头,化作三千个小人,这些小人开始推演,计算佛所说的话。 看着刘秘陷入沉默,佛宠溺的一笑,傻孩子,你还不曾为人佛,岂能理解佛的一片苦心? 为师的一片苦心,都在玉壶…… 但刘秘抬起头,两眼明亮如晨星,说了一句话,让佛脸色大变! “小乘佛死了!” 刘秘稍加计算,就得出这个结论。 而佛惊恐的模样,证实这一点。 “没有极乐世界,就算有,也与佛无关。” 极乐净土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或者一个美丽的误会。 “佛的发源地已经灭佛,所以你不远万里来到大夏的五台山,在这里重建佛国!” “孽畜!胆敢轻慢佛祖!亵渎佛法!”佛拿起装着热油的长明灯,没头没脸的砸了过来! 刘秘被砸的心口一闷,立刻晕死过去。 佛虎视眈眈,站起来要掐死刘秘。 可就在此时,一股巨力袭来,把佛打到墙上,半晌才掉下来。 一个青衫老者,手拿竹杖,突兀出现在刘秘身边。 在青衫老者身旁,有两个身穿麻衣,手拿铁杖,容貌模糊不清的人。 青衫老者弯腰,将刘秘捡起来,交给右边的麻衣,又对佛说道:“西土恶虎,你胆敢谋害灵蝉!” 说罢,青衫老者消失不见。 左边的麻衣却说道:“西来恶虎,你的灾劫到了! 灵蝉已经起誓,他要让这天,再遮不住他的眼,要这地,再埋不了他心,要这众生,都明白他的意,要你这诸佛,都烟消云散。 你且等待,等他把刀磨快,来砍下你的头。” “我不服!”佛大吼,“我镇压天下气运,维持尊卑贵贱秩序,减少人间争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家用牛耕田,却不准牛吃几口草?” 但麻衣人并不言语,消失不见。 刘秘也不见了,只剩下佛一个人,佛的表情狰狞,狠毒时隐时现。 佛有种冲动,想要杀死所有人,卷走财宝,南下化外之地,寻一群虎狼土著,重新传扬大乘佛法。 但五台山如此宝地,就此罢手,佛舍不得! “罢了罢了,且尝试,广封诸佛,将佛香之圣果,传播开来罢。”佛匆忙起身,找出铁钩、斧头,拿上钩网香饵,出门去寻金线龟去。 走在路上,佛又有了更多主意,他决定让‘金蝉子’轮回受罚,顺带着,让大乘佛法相庄严到极致吧! 这破旧的五台山道观,漫说金砖铺地,就连金器都不见几件,显不出佛的法相威严! 没有法相金身的佛,与街头土狗何异? “送未来佛入轮回,为佛塑金身,选拔新的未来佛……物竞天择,强者劳力,智者劳心……佛门理应大兴!” 走到山上,佛发现一大如磨盘之老龟,正在溪旁产卵。 佛顿时大喜曰:“此乃灵龟!知佛所需,奉献肉身。我佛记你功德,封汝龟灵圣母!” 说完,和这老龟搏斗,一两个回合后,就把老龟打得缩头不敢出,佛扛起老龟,飞奔而回,到了寺中,自有手段慢慢料理此物! 次日,佛香弥漫,寺院外都能闻到。 佛说金蝉子谤佛,已被剥夺佛果,不日即将送入轮回。 佛果将散播于众徒,有缘者也可来听佛法,沾佛果。 佛徒、居士吃斋日久,如今尝到香肉,灵魂都要离体,哪有能力分辨龟肉和佛果。 众人都吃了,身上果然都带着香味,数日不散。 佛又提拔干将,尤其选拔两贪财无赖子阿难、迦叶,管理佛国事务。 佛夜间行百里,灭门夺财,弄来许多金银,塑造了一尊金佛,佛寺中大小器物,早晚都要换成金子。 佛还掳来一胖小儿,身高和金蝉子仿佛,先用药药哑了,又毁了泪腺,每日用猪油饭喂着,很快便将其喂得肥嘟嘟,眼睛都胖的睁不开。 给这小儿吃了几天香肉,选择一个休浴的日子,给他灌下舍利子药、慈悲相药,再将他绑在木炭桩上,又给他披上袈裟。 提前放出风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肥嘟嘟小儿放在香木柴堆上,吹吹打打,燃香撒花。 讲了一通佛法后,让众人都来看一看、闻一闻,有缘的甚至可以摸一摸。 小胖子吃了药,不言不语,只是‘微笑’,真真是慈悲。 用机关喷火油,火油中掺了‘业火盐’。柴堆里冒出红色业火,将这小胖子烧的干干净净,拨开柴灰,从中得到十颗‘舍利子’。 佛垂泪说道:“吾徒金蝉子高傲谤佛,业火从心生,当有十世轮回之苦。” 从此之后,释教大兴,佛田广布。 虽有人看出这佛陀与老虎无异,也是吃人的封建礼教。 但五台山上只此一虎,愚昧百姓敢怒不敢言,心思活泛者觊觎佛缘。 佛徒之中,也有公然反驳大乘佛者,都被定了谤佛罪,柴堆上业火发作,片刻之间化作灰灰,追随金蝉子入了轮回。 剩下几千佛徒,都尊佛祖至高无上,刚好够吃五台山。 …… 刘秘被带走,搁在太行山深处。 等到夜里寒露沾衣,刘秘才醒过来。 “我没死?谁救了我?” 刘秘不喜反悲,他在这世上受苦,茫茫然,不知所措,现实和心灵的矛盾成为重担,压得他早有死志。 获救,却又被抛弃在野外,刘秘心如死灰,他很孤独。 “我从何来?谁是我爹?我要朝哪里走?” 肋骨被砸的骨裂、轻微粉碎,刘秘只能躺在地上,全身发抖,最后竟发起高烧。 等到天色朦胧,刘秘感到有水流入口中,睁开眼一看,是一只白头老猿,捧着个半拉葫芦,给他喂水。 刘秘在太行山深处过了几个月,有猴子、狐狸、鹿、乌鸦,为他寻药送果,陪伴他度过寒夜。 两个月后,被打坏的肋骨才康复,刘秘已经成了山中一员。 脱离了人类,刘秘也不难过,每天吃喝玩耍,看着小动物们闪亮亮的眼睛,引吭高歌,心里快活。 可惜秋天转瞬即至,小动物们也都散去。 冬天到了,该怎么办? 从前,刘秘以为自己是人,但如今,人类恶他,动物友善他,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 一天,刘秘坐在溪水旁,捧着一只简陋竹笛吹,忽然山中寂静。 一回头,刘秘心中一颤,手中竹笛啪嗒掉落,滚入溪中随水而去。 “我,不想死。”几个月的欢乐,让刘秘早就消了寻死的念头,现在他想活。 “呔,那小毛头,吾乃太行山镇守将军(之一),前些日执法不力,误伤了良民。天帝规条约束,勒令我偿债。你可愿代我偿过?”一只眼睛若铜铃的大老虎,站在山石上说道:“你若肯,自有好处与你!” 第1章 刘秘梦蝉 刘秘在梦中,变成了一只金蝉,他在蜀山之巅,餐风饮露,饱食树汁,每天不需要工作,吃饱了睡,睡够了就起来吼两嗓子。 这种吃饭、睡觉、唱k的生活,真的太适合刘秘了。 最关键的是,刘秘五音不全,被禁入KTV不说,在公司都不准参加大合唱。 偏偏刘秘有个歌王梦,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为歌王。如今得偿所愿,真的太幸福。 刘秘越唱越高兴,隐约听到有个老者拍手叫好。刘秘心里美,唱的更响亮,慢慢的忘乎所以,沉迷于自己的歌声中。 岁月无恒,金蝉永生。 在凡夫俗子眼中,这金蝉可悲,得到了永生,却失去了吃肉、喝酒、吹嘘种种乐趣。 然而这金蝉就是刘秘变的,如今的生活就是刘秘想要的,刘秘不以己为可悲。 可惜好景不长,突然有一只老虎从西方踏云来,路过蜀山,听到山巅刘秘在云中唱歌。 曾经人人厌烦的歌声,在这里却成了抢手货,老虎听到歌王金嗓,立刻也成了死忠粉。 但这死忠粉太疯狂,它心中想:“如此有趣的稀罕物,总要抓来握在手心里,闲时解闷,馋时充饥。到时候歌王成为我的一部分,我和歌王永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老虎遂靠近山巅,从背后悄悄的,一把将刘秘抓住。 “握草!放开我!”刘秘现在是一只金蝉,身躯有簸箕大小,但战斗力太渣,根本挣不脱。 刘秘大急,拼命喊叫,却只发出‘杜亚杜亚’的叫声。 “谁来救救我啊!本歌王不想死。”刘秘苦苦哀求,却没有获救。 蜀山之巅是仙境,刘秘在山上是金蝉,被老虎带下山后,却变成一个翩翩少年,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 西方来的老虎大吼一声,变成一个虎目老和尚,这老和尚精气神圆满,筋肉皮膜熔炼,是一个先天高手。 刘秘根本不是对手,被老和尚绑架,带着一路向东,进了大夏国的平原腹地。 平原之上人海茫茫,老和尚把刘秘绑在马背上,进了城隍楼坊,如滴水归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两年后,五台山上。 若论山峦,难免要提山色有无。 五台山景色也好,却不因景色闻名。 此山气象格局甚大,西邻黄土原,南凭太行,北望草原,东面龙顶城。 自古至今,乃仙凡百家必争之地。 又是一年山桃熟,五台山瓜果飘香,轻音荡魂,犹如人间仙境。 与这丰收富足景象不同,刘秘的心情却沉闷如朽木。 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他穿越了。 两年前,不知道是刘秘梦中变成了一只金蝉,还是一只金蝉在梦中变成了地球少年。 总之一个噩梦结束,另一个噩梦紧随其后,还不等刘秘唱个痛快,他又穿越了。 这里是大夏国五台山,两年前这里还是道门圣地,但如今已经归了佛教所有。 那个老和尚……如今早已升座成佛,是五台山的新霸主。 刘秘却知道,不是老和尚,是老虎精。 刘秘现在很痛苦,他知道佛是老虎精,也知道佛背地里的勾当。 问题是……他深陷佛门,无法自拔。 身为佛门二师兄,刘秘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安安静静的替佛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个噩梦何日才是尽头?”唉,别人都是穿越变成野兽,咱倒好,一只金蝉穿越变成少年。 刘秘如今的身份是4阶佛子,法号金蝉子,被佛认定为未来佛,等佛投胎转世,刘秘就能接班成为佛祖。 普通人要想成为佛子,千难万难,刘秘却直接就是佛子,而且是佛子中的‘少佛主’。 可刘秘却胆战心惊,就像一只小兔子,落在猛虎群狼的包围中,还要故意装出一脸轻松。 刘秘不想成佛,他只想杀掉佛,逃离这个鬼地方。 “佛不是佛,是老虎成精!”金蝉儿在山溪中洗了个桃子吃下,又把烤田鸡穿在铁钩上,放到溪中钓金线龟。 用法术赶走了道士之后,佛在五台山开宗立派,广收善男信女,表面上吃斋行善。 但暗地里……佛夜行百里,杀人夺财,还在雷音寺下挖洞穴,绑架畜养有姿色的女香客,五台山附近的田地,都‘捐献’给了佛,佛还吃肉! 佛寺之中,信徒佛子分两派,一派为外门,吃斋行善,却得不到佛的真传,面黄肌瘦不好看。 另一派为内门,一共有八人,两个夜里跟着佛出去杀人夺财,两个经营地下洞窟,两个出去‘化缘’,两个负责给佛搜集灵肉 佛不仅吃肉,还要吃灵肉。 刘秘每天都要出来,跋山涉水,给佛搜寻灵肉。 五台山中有一种龟,背生金线,被称之为金线龟,这种龟不吃腐肉,喜爱昆虫鲜鱼,肉质鲜美富有灵气。 自从偶尔一啖,佛就爱上了灵龟肉,从此勒令刘秘每日进献一只。 只要捉到灵龟,佛就和颜悦色,捉不到灵龟,佛就阴着脸。 今天中午到傍晚,竟然一无所获。 刘秘心中煎熬,但煎熬恐惧到了极点,反而豁出去,不害怕了。 “玛德,大不了一死!我又不是没死过,还怕了那只大老虎不成?”刘秘空着手,回到寺院。 佛闭着眼没说什么,在佛的身上,隐约还能嗅到一股香味。 往日里刘秘对佛毕恭毕敬,今天豁出去了,也懒得恭敬,瘫着脸仅仅躬了躬身,做了一个只有佛才能懂的手势,就完了。 佛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刘秘本以为佛会举起禅杖,一杖把他的头敲到肚子里,没想到佛却没有追究。 带着侥幸,刘秘额头见汗,强撑着转身朝后院走去。 众佛徒啧啧,心中暗道:好大一机锋! 佛的法力如此好大,仅仅一瞥、一诺,就让少佛主额头见汗! 少佛主金蝉子也不简单,不愧是佛的接班人,竟然接下了这一机锋! 众佛徒仔细看刘秘,见他面色如玉,神情严肃,小小年纪就有佛的宝相庄严。 但也有根脚不清,出家前曾饱食鲜肉的佛徒,皱眉陷入深思。 对众人的夸奖,刘秘没有丝毫得意,视若无睹的低头走了,将接班人的风格表现淋漓尽致。 夜半时分,刘秘拿着挑杆,摘下挂在高处的长明灯,打开灯盖子,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长明灯里藏着一只金线龟的肉,这金线龟最为养人,用秘制香料腌制后,放在长明灯里,用香油微火煲,一口气煲上一天一夜。 整个屋子都有若有若无的香味。 取下来打开盖子,肉的奇异香味扑鼻,吃下去后,透体生香,数日不散。 信众嗅到了,都说这是佛香。偶尔有怀疑的,也不敢声张。 东雷音寺中,有佛香者,唯佛、刘秘两人。 佛提供香料,刘秘负责捉金线龟,烹制之后,两人分食。今天没捉到金线龟,这份龟肉就归佛祖独享,和刘秘无关了。 看着龟肉,刘秘忍不住叹息。 这些金线龟听了佛讲道,就得供奉佛。可惜这野物不耕不种不懂织,只能拿肉身来供奉。 怔怔的看着长明灯中已经烂熟的金线龟,刘秘忍不住在想:“听了佛的法,就要用命供奉佛。金线龟啊,你本意是如此吗?” “今天又没捉到!”佛穿着单衫,拿着两根细竹枝,面带不愉的进来。 “是,佛祖。” “那你就不要吃了!” “佛祖,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佛语气阴冷,惜字如金,和人前截然相反。 第3章 天梯 刘秘也不敢逃跑,爬起来紧紧跟上老虎。 老虎跋山涉水,朝太行山外走去。 走到半路,老虎在一个山坡上停下,闷声闷气道:“还有两件事需要扫尾,你在这等我。” 这山上清爽,不见腥臊,原来这老虎也有洁癖。 在山坡上有一块平坦草皮,草皮上有几块平整的大石。 老虎走到草皮上,懒洋洋的躺下。刘秘考虑了一小会,困意上来,干脆也躺下睡了。 老虎才睁开眼,懒洋洋道:“处变不惊,倒是可堪造就。” 睡到晚上,刘秘饿的肚子疼,醒来后却发现老虎正悄悄离去。 山上只剩下刘秘,他倒是可以趁机跑掉。 但今夜乌云遮月,黑漆漆的山路不好走。 在原地坐了一会,刘秘好奇心上来,忍不住悄悄跟上。 然而翻过山梁,就和一双铜铃大眼对上。 “嗯……”原来这老虎一直埋伏在山梁后面,监视刘秘。 刘秘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没有心存侥幸。 “你这人子有胆识,以后说不定能成就大道,值得我结个善缘。” 老虎在前面走,甩着虎尾低声说道:“我今夜要杀猴精,灭恶虎伥鬼。你跟着我长长见识,仔细体悟。若你以后走上修行路,大有好处。” 山里夜路难,老虎在前面带路,选的路还算妥当。 刘秘跌了几跤,也没有跌坏,只是手掌炝在石头上,火辣辣的疼。 眨眼之间听到猴子吵闹,原来已经到了猴子常活动的地方。 老虎停下来,冲着猴山咆哮。 这咆哮声如雷,刘秘胆战心惊。 老虎吼完,侧耳倾听片刻,对刘秘譬解道:“长生和霸业不可兼得。这山上猴子妄图成精作怪,却又舍不得儿孙霸业,所以要灭掉它。” 刘秘不解,“一定要杀它?” “这猴子若离群索居,独自长生,我不能害它。但它妄图在山中称王称霸,就不能容留。” 猴山一片死寂,显然不把老虎放在眼里。 老虎凝视猴山,铜铃大眼忽然生出精光,精光之后一阵风,这阵风带着老虎的精气神,朝猴山扑去! 刘秘耳朵嗡嗡,被震得耳朵欲聋,腿一颤扑倒在地。 猴山上,也出了骚动,有猴子在厉吼,声音震耳。 “好强!”刘秘心中悸动,如果我有老虎这本事,还需要怕佛? “……大王,敢问您这是什么功法?”看着老虎一点点将外放的精气收回,刘秘怦然心动,大声问道。 “这是最初级的修道法门,名叫《猛虎变》,这门功法主修己身,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练到极致,便能生风,眼睛一蹬,就能杀人。”老虎一点一点收了气势,扭头对刘秘说道,“想学?” “求大王提携晚辈入道!”刘秘心中一动,佛是虎,但佛的气势不如此虎浩然。 如果学会了《猛虎变》,是不是就能杀佛,报圈养奴役之仇? “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传授你《猛虎变:浩然正气》,还指点你如何筑就道基。”老虎说道。 “恭听大王吩咐!” 这时猴山上一片凄厉,片刻之后,树枝断折厉吼连连,似有猴子在树上厮杀。 老虎就站在这,一动不动。 猴山上的厉吼时起时伏,连绵不断,间或有猴子惨叫,重物坠地声。 过了大约半时,猴山上一片哀啼,有一个一米多的魁梧猴子,手脚并用,拖着一物,飞奔过来,搁在老虎脚下,又后退,恭敬的匍匐在地上。 刘秘凑上前一瞧,这物通体白毛,血肉模糊,皮开肉绽,脑壳都露出来。 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仔细看,刘秘吸了口冷气:是一只老猴,这老猴极老,全身的毛发都白了,獠牙足有两寸,爪子坚硬如鹰爪。 再看那魁梧猴子,身上也鲜血淋漓,受伤不轻。 “是猴子内乱,新猴王杀了老猴王。” 过了片刻,一群母猴哀啼着过来,怀里抱着七八个死猴崽子,也都放下,排成一排。 刘秘数了数,小猴子和半大猴子,一共有五个。 “顺天者,可成道。逆天者,可称霸。长生和昌盛不可兼得,这老猴妄想好处尽占,死于贪婪。” “你们好自为之。”老虎摇摇头,这才低吼一声,也不吃地上的猴尸,转身就走了。 刘秘赶紧跟上。 老虎又带着刘秘走了数里地,也不知到了哪里,突然就刮起腥风,腥臭之气刺鼻。 “你在这等我。”老虎让刘秘蹲在两块石头中间的缝里,自个跳上石头,昂首咆哮。 咆哮了半晌,也不见有什么回应。 “晦气。”老虎情绪低落,从石头上跳下来,“你在这等着,走了一夜饿了,我去取点薪俸,请你同食,你以后不要忘了我的恩情。” 老虎捉了一只黄羊,在山下溪旁,开肠破肚把松软好嚼的脏腑吃了个干净。 刘秘摸黑寻了些柴来,升起火烤羊腿。 闻到香味后,老虎也凑过来,指导刘秘烤肉,“焦了焦了,快取下来!” 吃饱喝足,刘秘守着火堆,老虎却不知跑到哪去。 到了下半夜,刘秘隐约听到阵阵虎啸。 山中不缺虎啸狼嚎,刘秘躺着睡得踏实,不曾起来。 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味,睁开眼一看,老虎已经回来,毛发上有许多血,老虎正给自己梳理。 在火堆另一边,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长毛怪,仔细看,是个衣衫褴褛人。 “这是怎么回事?”刘秘心中不解,老虎怎么抓了个人? “你可知天地纲常?”老虎舔完血,扭头看着刘秘问道。 “我不知。” “……”老虎瞪着刘秘,似惋惜的摇摇头,“你这人胆中生毛,见虎王却不生畏。若不成大道,必成大盗。” “猴妖、恶虎伥鬼一直是我心头大患,我辛劳半载不能解决。今夜带着你却事事顺利,看来你有气运在身。”老虎身上的伤口都止了血,它似乎很喜欢刘秘,“我传你《猛虎变》,但我要先把大道、天梯,说与你听。你以后不要忘了我的恩情。” 在山间篝火下,老虎讲了一篇大道。 “好让你知晓,天道有灵,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炼地水火风,铸造人间界。又把万兽百畜人族放置其中。” …… “……大贤李耳老聃镇压东土气运,留书《道德经》。” “……孔丘、墨翟、韩非,分承道德,各修一法。孔丘主修内,墨翟主修外,韩非络合内外。”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一气化三清】。” “人若能得孔丘、墨翟、韩非之力,就能悟透大道,如大贤者李耳化作紫气归去。” …… 老虎讲完,左顾右盼半晌,才继续说道:“孔丘孔仲尼,主修己身,炼精气神筋骨皮。人要学道,必须从孔仲尼开始。” …… “先学做大人,然后研究天地万物,最后天人合一,修习道德,登天梯。” “天梯是一座山。” …… “登天梯,不能停,停则死。” …… “道已经讲完了,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走。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为师已带你入道,你为我做一件事吧。”老虎昂着头眯着眼捋着虎须,王霸之气勃然发作,顷刻间如山如海。 “恩师请讲。” “你看见这个伥人了吗?”老虎抬起爪子,指指火堆另一侧毛茸茸生物。 “伥人?”刘秘只听说过伥鬼。 “书生分三等,上等书生如虎王,中等书生如恶虎,下等书生如阴鬼……伥,人中长者也,鬼,邪祟书生也。” 小人如鬼,伥鬼即有才华的小人。 “我镇守此地,唯独我是虎王。”老虎瞪着伥人,愤恨的道:“除我之外的老虎都得死。这个书生为虎作伥,也要处死。” “你过去,把他打杀了。”老虎突然说道。 刘秘心中一突,有心拒绝,但恐怕拒绝之后,就要被这老虎打杀。 老虎也不催,俯卧在那里,等刘秘做决定。 “一将功成万骨枯,顺民难做,大丈夫当有虎狼之心。”刘秘一咬牙,站起来,朝伥人走去。 老虎眯着眼,心中暗道:“这伥人早已被我吓死,不过你有了杀心,就沾了因果。固然是我拖你下水,但我用真正的儒道法门补偿你,让你走古儒路,你也怨不得我,反而应当承我情。” 刘秘走到一半,停下来,看着老虎问了一句话:“你传授我的功法,能灭佛吗?” “不知!但能让你强若猛虎。” 刘秘握住拳头,朝伥人冲去,一拳打到伥人身上。 刘秘本以为这是一场殊死搏斗,没想到伥人应声而倒,原来已经死了,身子都僵硬了。 “很好,你杀了这伥人,我就有理由传授你《猛虎变》,你也有理由替我还一份债。” 老虎带着刘秘离去,路上解释了这件事。 两年前,老虎正逼迫老猴离开猴山,不料突然有外地恶虎跑到这儿。 一对一,老虎并不怕外来户,还将外来恶虎咬伤了肩膀。 不料拖延了一年半载之后,这恶虎竟和人族书生勾结。那书生指导它如何作恶,替它遮掩,恶虎用钱财衣服贿赂书生。 刘秘心中一动,两年前……不正是佛来到五台山的日子吗? 佛果然是老虎。 “这书生是本地人,家中还有寡母。若杀了他,他寡母晚景凄凉,对本王的名声有碍。” “我教你《猛虎变》,修炼猛虎变,能养成浩然正气,你可以走古儒之道,凭侠义突破生死玄关。这老妪还有几年寿数,你替我顶缸五年,如何?”老虎眯着眼,低声说道。 “愿为大王效力!”伴虎如伴佛,刘秘摒除心中杂念,心诚的说道。 “很好,假传千万篇,真传一句话,你附耳过来,我将猛虎书生道的奥秘指点与你。”老虎站起来,让刘秘过去。 刘秘过去,蹲下,将脑袋送过去。 老虎‘小声’在刘秘耳边说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仁义可破生死关。” 啊?“可是……我已经不怕死了啊?” 老虎闻言一滞,仔细打量刘秘,又说道:“《猛虎变》第一重,虎虎生威,修炼有成,能达到先天武者境界,你仔细听好……” 第4章 耳中人 被老虎吓死的缺德书生,名叫谭晋玄,家住太行山向东,出山之后五里地的一个村庄。 因缺水,粮食生长艰难,村中民风剽悍,无理也要争三分。 谭晋玄身世贫寒,家中唯有寡母,老寡妇已经七十多岁。 谭晋玄读书,十二岁考上童生,三十多岁还没考上秀才,家里很穷,也没成亲。 母子俩都信鬼神,穷地揭不开锅,却常年购买香烛香油,祭拜大小鬼神,盼望‘总有一个神赐福’,让谭晋玄考中秀才、举人、状元。 但天下文道被世家、学阀把持,寻常人家想要考中,千难万难。 谭晋玄这样懒散固执,喜欢自欺的家伙,能考中才怪。 学政被他烦的厉害,曾对他说,‘血脉有高低贵贱之分,才气有命中注定’。 谭晋玄读圣贤书不能出头,最终忍不住渴望有神佛鬼怪,可以助他超越血脉命运。 他谎称要出门游学,借了盘缠跑去崂山,苦求得来一套引导之术。 从此日夜修炼,寒暑不辍。 这引导之术非比寻常,内有‘观想神魔’、‘铸造金丹’等法门。 据道士说,修炼有成者,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反虚…… 谭晋玄坚持数月,终于有了气感,他心中的神念凝结,似乎筑基。 但筑基之后,始终感觉不到金丹所在。 万幸此时遇见了城里的秀才,秀才说儒生岂能修炼引导之术,应该修炼精气神,祭炼阴神! 阴神才是儒生逆天改命,汲取文气,封侯拜相的不二法门。 谭晋玄改修阴神,在心中观想一位缥缈、灵动的阴神形象。 半年前,谭晋玄盘腿坐下,打坐炼气,忽然耳中有个细小的声音问道:“能现身了么?” 谭晋玄以为是村中孩童顽皮,赶紧睁眼四处观望。 然而屋内空无一物,屋外也没有孩童,内外寂静,毫无异常。 谭晋玄游移不定的闭眼打坐,这个细小的声音又响起。 如此反复几次,怪声越来越不耐烦,时而楚楚可怜,时而急躁不耐。 “我修炼引导之术,止步于筑基。改修神念阴神,如今有了异常,莫非是阴神修炼成功的前兆?” 谭晋玄心中窃喜,琢磨着自己阴神大成后,村中里正刚给儿子娶了儿媳妇,那儿媳妇俊着呢…… 如果阴神出窍,当一窥庐山真面。 倘若英雄美人,设法成就一段梦中良缘,说不定能一亲芳泽。 从那天之后,每次修炼都能听到这个奇妙的声音。 这声音落在谭晋玄耳中,也越来越清晰,谭晋玄甚至渐渐能观想出阴神形象,那是一个高大倜傥的儒生。 然而这声音始终只问一句‘能现身了么’,此外别无他话。 谭晋玄心里琢磨,“阴神不能超越本尊,或许要我批准,阴神才能出现?”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何况是故意观想。 他已经做好决定,只要听见就答应一声,尽快把阴神观想出来。 到时候阴神出窍,嘿嘿嘿嘿,岂不美哉? 到了晚上再次打坐,又听到耳中有细微的声音。 谭晋玄正要答应,忽然心中一颤,觉得奇怪,“阴神应该在印堂、心府、丹田中,为何这声音却在耳中响起?” (正所谓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这心中一颤,就是天赐一线生机。) 可惜谭晋玄早已心生邪念,想到小娘子就在八十步外,大小姐就在两里路外,谭晋玄压下心中的惊恐,急促的应声道:“今日就是大成之日,可以出来了!” 说完,就感觉耳朵里窸窸窣窣,好像有个小孩躲在里面捉迷藏,如今要爬出来。 谭晋玄心中有些失望,阴神如果是个小孩,恐怕就不堪大用,不能拿去风流倜傥,入小娘子梦中。 等耳中不痒,谭晋玄把眼睁开一条缝,偷偷瞄了一眼。 不料,竟然是一个三四寸高,瘦的像麻杆,丑的像夜叉的小人,像老鼠一样在地上打转蹦跳。 谭晋玄顿时心塞,手脚变得冰凉。 花费好些银两,又搭上数月功夫,怎么就修炼出如此丑的阴神? 这丑陋模样,不堪大用,更别提尺寸。 谭晋玄失落的喘不过气,一口气窝在心里,他眼珠凸起,死死盯着这三寸高的阴神,想看看除了丑陋矮小,有没有什么玄妙功能,比如五鬼搬运术可有? 千万,要有神通啊,否则所有心血就都白费了。 谭晋玄居心不正,妄想有鬼神相助,让他可以无法无天,结果却走火入魔,只差一口气就要憋死自己。 万幸此时邻居老妪前来串门,敲门声惊醒了谭晋玄。 谭晋玄心中一颤,就看到夜叉般的阴神吓得到处乱窜,上桌钻柜,在墙壁房梁上如履平地,惶惶地四处狂奔。 这阴神神情慌张,仿佛热油中的青蛙,挣命跑了几圈后,倏的不见了。 谭晋玄这才呼了一口气,顿时两眼发直脸色发青,急剧的呼吸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心神失守,他脸色惨淡如黄纸,噌的跳起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嚎啕大哭,竟然疯了。 谭晋玄三十多岁没考上秀才,早就被人耻笑,村中农夫都不请他给小孩子启蒙。 三十岁的老童生,已然科举无望。 乍听到金丹、阴神、神通,谭晋玄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死也不肯撒手。 花费大价钱学来了,本想凭借阴神、神道改变命运,从此想睡哪个小娘子就睡哪个小娘子。 可没想到……村人不叫他老童生了,都叫他疯童生。 谭晋玄闷坐家中,死活不肯出门。 拿起四书五经苦读,他发誓要考上秀才,不料拿起书就头痛欲裂。 “罢了,只能专心走神道。练出几种神通来。”谭晋玄拜访能人异士,慢慢又搜罗到一些法术。 某天坐在家中,老母让他下田,帮忙拉犁耕地,准备春种,谭晋玄勃然大怒,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岂能下田做泥腿子? 和老母大吵一架,老母和邻居跑去耕地了,谭晋玄不愿下田,躺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看着树上的乌鸦出神。 他竟忍不住说道:“鸦兄,可有好处?” 想了想,又说道,“鸦兄,可有漂亮妹妹,介绍与鄙人?你老母可否风韵犹存?” 乌鸦歪头看着谭晋玄,好似很鄙夷他。 谭晋玄心头火气,拿起鞋子朝乌鸦砸去。 乌鸦飞在空中,突然说道:“谭晋玄,谭晋玄,南山有山羊,取回来,你吃肉我吃肠。” 谭晋玄最初不信,但乌鸦反复说这句话。 谭晋玄心中一突,忽然想到:“莫非这才是我的阴神神通?” 带着几分怀疑,谭晋玄跑去南山,果然看到有只老山羊躺在山顶。 “我神通大成矣!”这老山羊断了腿,被谭晋玄拖回家宰了,肉要留着补精气。 至于羊肠、羊肚、羊肝……要留给母亲,要拿去敬神,岂能给一只丧鸟老鸹。 谭晋玄贪婪无度,但乌鸦并没有捉弄他,还是常常跑来指点他上山寻肉,路上寻财,暗处寻宝。 谭晋玄整日在山上转悠,常常往家里带肉食,有时还带些钱财回来。他老母心中怀疑,但想到读书人就该有肉有粮,老妪也就不说什么。 人心难满,欲壑难填,吃上肉,谭晋玄还不满足,他还想发财。 “鸦兄,鸦兄,你可知哪里能发财?”谭晋玄两眼放光,跟着乌鸦进了太行山。 谭晋玄在山里遇到了恶虎,和恶虎一拍即合,干起了哄骗路人行商,谋财害命的勾当。 恶虎食人,谭晋玄收藏衣衫钱财,到现在已经有半年功夫,死在他们手里的路人行商,已经有二三十个。 老虎说到这,摇摇头道:“天衍四九,留一线生机。然而居心不正,对生机视而不见,执迷不悟入深渊。” “这书生固然可怜,被这世道逼上绝路。但这不是他变本加厉,修炼阴鬼,走上邪道的理由。” “他本可以选择去死。” 第5章 老妪告虎 谭晋玄修炼邪道,上山和恶虎勾结,谋害行脚商人二三十。 因他读过书,懂得如何逃避官法制裁,挑选的都是外乡人,下手又谨慎,迟迟没有暴露,官府也不曾派人捉拿他。 他在外面杀人快活,却苦了他老母,以为他进山后死于虎口。 谭氏老妪年已七十,还有力气种田,但想到倘若生病垂死,喝口水都没人端来,她就害怕极了。 心有不甘,谭氏老妪在鬼神面前哭诉。 可老妪只是愚昧,并无邪念,她向鬼神哭诉,鬼神却不敢引她走邪路。 哭求鬼神无益,老妪也拿出山民的剽悍,滚刀肉般爬起来,擦擦眼泪把供品都吃了,香油也喝了。 老妪对自己说道:“罢了,罢了,儿子死了,街坊薄情,鬼神拿钱不办事,我也只能去衙门求大老爷,倘若不成,就死在衙门,还能赚一口薄棺材。” 往日里,乡下人对衙门畏之如虎,有点事都自己解决,轻易不去衙门。 这老妪心生死志,一股蛮横之气从她内中发出,她竟跑去衙门,敲鼓鸣冤。 差役出来一看,是个老妪,两手空空连诉状都没有。 按照常理,这等人要扔出去,或者先打一顿杀威棒,省得她藐视衙门,屁大点事也跑来敲鼓喊冤。 可差役仔细一瞧,这老妪身体还算强壮,但声音苍老,已经难辨男女。 这是个高寿老人啊。 这等人打不得,一打就死了,只能哄着她让着她。 老妪进了县衙,她也不懂规矩,只是跪下,昂着头高呼:“苍天大老爷,老虎吃了我儿子,让我老无所养,我来状告老虎!” 也是巧了,县官也是修炼《浩然正气诀》的,他定睛一看,这老妪虽然蛮横无知,但并无邪念。 县官心中一动,也不想为难她。但状告老虎这事,轻易不能答应。 否则从今往后,衙门里就要招募几百个猎户才行。 且给她点钱,责令她的街坊照拂她就是了,县官笑着说道:“老虎不在人道中,岂能用人道官法制裁它?” “不行,老虎吃我儿,偿命!”老妇人愚昧,但不傻,她审时度势,也看出来县官差役都怕她忽然死了。 老妪心想,我若死在衙门里,纵然不能损害你们什么,也能恶心你们。 以此残躯恶心官老爷,值了。 老妪哭闹的更厉害,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直呼‘老身给大老爷祝寿’。 县官见她蛮性发作,顿时好感全消,大声呵斥她,让她回家,“你活着,自有街坊照拂你。你若死了,衙门有公祭,街坊有路祭,你也不需担忧身后事。” 老妪心想,街坊岂能比过儿子? 官老爷,你看那村中神婆神汉,整日里有人敬畏,不缺吃穿,出门有牛车。你看那村中鳏寡,讨一口水一口饭,勉强苟活,站不稳无法走路,只能推着独轮车。 老婆子我也豁出命搏一把,说不定独轮车变牛车。 “老身孤苦一辈子,老来定要享几天福。老虎吃了我家状元郎,害我没福享,我就要告它。”老妪不依不饶,赖在县衙。 县官心想,“我修浩然正气,鬼神我不怕,也不信报应。但她胡搅蛮缠,我不能打她,拿她没办法。不如哄她回家,命人好生照拂她吧。” “老人家,你这样做是触犯王法的。但念你年老,我就不惩罚你了。你回家去,我命人为你捉虎。等老虎捉到了,你这苦主再来诉它。”县官换上和颜悦色,哄老妪回家去。 “不行,必须有告示,俺才走。”老妪跪的累了,干脆像鱼干一样趴在地上。 “……”君子可欺之以方,县官哭笑不得,拿着老滚刀肉没办法,只能让衙役把差役、帮脚都叫来,问问谁能去捕虎。 “谁要是把老虎捉来应诉,本官必有厚赏。”县官瞪着差役,用眼神告诉他们:给本官解围,否则有你们好看! 老虎可是要吃人的,谁特么闲着没事去捉老虎?差役们齐刷刷低下头,都像泥塑一样。 县官敲着桌案,沉声道:“五两,十两,十五两……倘若没有勇士,本官就花20两,另募贤能。” 衙役的职分是祖传的,岿然不动。差役的职分是挣来的,惹恼了大老爷就惨了。 差役中有个叫李能的,他这人也是个滚刀肉,平日里胆大包天,屠户的女儿都敢娶。 昨夜他交公粮不济,被屠家女狠狠的打了一顿,在柴房缩了一夜。 今天心情不佳,来上差的时候找老丈人麻烦,老丈人被他讹的没法,只能给他切了五根熟猪鞭,又给他钱打了一角酒,把他哄走。 在路上偷摸吃完猪鞭,李能坐在后衙看别人赌钱,就着赌和盐,把一角酒喝完。 虽然人没醉,但心已经醉了。 现在听县官大人说‘二十两’,李能一双眼睛腾地红了,二十两,能买多少驴鞭鹿鞭? 他一步就蹿出来,三步走到台前,拍着胸脯说:“大老爷,二十两我能!” 县官不喜酒汉,但他也知道临时工不好干,事多钱少老无所依,也只能忍了。 至于二十两……倘若捉到老虎,赏钱可以从捐项中拿出来,老虎剖了可以送礼,也可以售卖。得到的钱,可以给老妪养老。 “如果十天之内捉到老虎,再加五两!”县官手一挥,批道。 “小人不要五两,倘若是雄虎,只求虎鞭!”李能眼睛一亮,见县官好说话,赶紧大声说道。 衙役哄堂大笑,县官也无语,只能答应他。 县官训斥督促一番,谭氏老妪也被劝回家。 李能拿着勾牒回家,胆子也肥了。回到家中,家中母老虎要发作,反而被他打了一顿。这屠家女见了捕虎勾牒,惊呼‘你不要命了’。 “老子豁出命打虎,你这母老虎敢发作,今夜先打杀了你!” 李能不畏死,屠家女生怕梦里被杀,反而怕了他,老老实实给他做饭洗衣。 等到第二天酒醒,李能非常懊恼,但看着家中母老虎服帖,他又觉得值。 左右矛盾之下,李能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县官应付老妪的把戏,把她哄走了事。” 第6章 老虎应诉 李能想的简单,这老妪进一趟县城要两天,还要背着饭,夜里也无钱住店。 走一趟就要她半条命,倘若多走几趟,还不拆了她那把老骨头? 李能也是滚刀肉,在家玩了几天,就拿着勾牒回去交差。 “大老爷,老虎没找到。”李能跪下说道。 旁边的衙役挤眉弄眼,偷偷讥笑。 县官没做声,默了半晌才说道:“你上前来。” 李能心中一突,回头狠狠瞪了衙役一眼,但衙役根本不怕他。 走上前,县官仔细看李能,见他气色红润,精神焕发,没有丝毫风尘疲惫。 这泼皮好大胆,竟敢敷衍了事。倘若不惩治一二,恐怕本官官威扫地。 县官一拍惊堂木,怒道:“好一个没找到!捕虎公文已发,赏钱已募。你说能办到,岂能容你反悔!” 你应付本官,本官不追究,你怎样办事,本官不过问,本官只要结果! 李能不恨县官,只恨衙役,但他骑虎难下,只能恳求县官给他票子,让他拿了票子去召集猎户,进山捕虎。 县官心中憎恨李能吹嘘,虎视眈眈恨不得吃了他,但县官何尝不是骑虎难下,只能答应李能的要求,给了他传票。 李能先去打听一番,才知道谭老妪的儿子谭晋玄是个疯童生,不知道在哪学了几手法术,整日里身边跟着一只乌鸦,后来跟着乌鸦进山去了。 “直娘贼!这不是坑人吗?”没有老虎,去哪捉虎? 只能召集了县城内的猎户,打听了老虎出没的地方,摆下窝弓套索,吃着冷饭喝着冷水,连续几天几夜埋伏在山谷,希望能捉到一只老虎,把差事应付过去。 可惜,恶虎伥鬼狡诈,正统猛虎命不该绝,都不曾落到他们手里。 眨眼间一个月过去,老虎毛都没捉到一根。 县官也没情面可讲,板子啪啪啪打下来,李能被打得两股血淋淋。 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李能吃了大大小小几百板子,还有几百板子寄存,倘若再捉不到老虎,就要被活生生打杀。 走投无路了,李能也不敢在家,跑去县城东边,钻进一个城隍庙里,跪下祈求老天爷可怜。 想到自己从小丧母,未娶丧父,孤苦伶仃做了屠户女婿,好容易做了差役,本以为出头之日,没料到竟命不久矣。 “我怎么这么苦啊。”李能抹着眼泪,失声痛哭。 …… 老虎带着刘秘,从太行山出来,一路上老虎如履平地,刘秘却吃了不少苦。 但看在《猛虎变》的份上,刘秘咬着牙,坚持不放弃。 老虎讲解猛虎变,讲解先天武者境界,本以为刘秘肯定不能理解。 但刘秘曾在梦中在济南府的大学堂学习名为【生物工程】的专业,对生物、医药均有涉猎。 老虎一讲先天武者境界,刘秘就将其翻译成生物术语,轻轻松松就听懂,并且领悟了先天武者筋肉皮膜贯通,精气神融合的秘密。 假以时日,刘秘必然成为先天武者……如果他肯花费功夫,耗费钱粮,肯吃苦。 “大王,我们为何去城隍庙?”又费了些功夫,躲开村寨,专走田间小路,走到县城外的城隍庙附近。 看着城隍庙,老虎教导道:“鬼神虚妄。但愚昧之人不能见无形,必须假借有形之物,才能和他们交流。” 老虎在前面走进城隍庙,刘秘想了想,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城隍庙里,差役李能正在嚎啕大哭。 老虎走进去,小小城隍庙登时拥挤。 李能惊慌失措,屁股着地,在地上腾挪,拖出一条暗红血迹,他也不觉。 老虎眯着眼,瞅也不瞅庙里的神像,只是蹲坐在李能面前,尾巴在地上敲个不停。 李能暗呼城隍救命,但城隍毫无反应,老虎也不鸟城隍。 定定神,李能心想,莫非这位山大王通灵,听说有人告它,它就来应诉? 恭敬的朝老虎拜了拜,李能说:“大王,如果……您是来应诉的,能低个头,让我给您上了枷锁?” “不是真的枷锁,就用一根细麻绳,好让人知道大王您来应诉。” 老虎两条前腿趴下,让李能捆。 李能额头冒汗,抱着虎头,将麻绳松松垮垮的捆了老虎脖子,又让老虎在庙里等待一二。 李能这厮机灵,跑去城门口夺了一面铜锣,一路敲着锣,高呼:“谭氏丢了儿子,状告山大王,山大王前来应诉,如今已被收押。” 城里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就连守门收税的差役也跑来了。 到了城隍庙,李能用细麻绳牵着老虎出来,看热闹的人被吓得半死,看清楚老虎已经伏法,又放声高呼‘人道至圣,虎王伏法’。 到了衙门,差役都吓傻了。县官自幼养气,定性非凡,命李能喝‘威~武~’,他自己提笔作文书,升堂审老虎。 老虎不能跪,只能卧在堂下,李能跪在旁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大老爷,如今嫌犯带到,请大老爷审问。” “谭氏老妪的儿子,半年前进山失踪,是不是你吃了?”县官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虎摇摇头,又点点头。 县官眼中一亮,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莫非那谭氏童生在山中作恶,被你刑斩?” 老虎点点头,众人都哗然。 原来人在山中作恶,官长差役不知,老虎却会惩治? 县官也作了难,倘若这老虎也依法办事,他就不能杀着老虎。 杀了,就失去了道义,也毁了自己温养几十年的浩然正气。 但放老虎走,全了道义,却要被老妪讹诈。 没有办法,县官只能也讹诈老虎,说:“官法无情,那谭氏童生若犯了规矩,死了活该。可是谭氏老妪不该老无所依。你处死她儿子,总要给老妪安排一二,否则她一头撞死在山里,恐怕不美。” 老虎点点头。 “你给她当儿子,顶替她那不肖子。她若不再提告,我就不追究。” 老虎摇摇头,又点点头。 县官也点点头,让李能给老虎松绑。 这些事,刘秘都跟着,看的清清楚楚。 老虎跑去山里,刘秘却跟着人去了谭家庄。 听闻儿子自作孽被老虎法办,谭氏老妪自知理亏,也无可奈何。 只是她心有怨念,闷闷不乐。 “大老爷过堂,竟不叫我这苦主,不好,不好。” 若是老婆子也上堂,和那老虎对质一二,纵然输了官司,以后凭借‘状告老虎’的名声,也能讨口饭吃。 如今名声都让大老爷得去,老婆子不开心。 第7章 美猴王 摸清门路后,刘秘回到山中找到老虎。 老虎把《猛虎变》系统的讲了一遍,教导刘秘养气,修行古代儒生六艺,文武双全德才兼备,才能突破更高境界。 死读书是犬儒腐儒的修炼方式,古代儒生知行合一,必须入世,用红尘气打磨自己的六艺。 老虎需偿债,刘秘需入世修行,况且山中日渐寒冷,刘秘没有冬衣,耽搁不得。 夜里老虎领了薪俸——去捉了一只老鹿,带着刘秘一起来到谭家庄。 刘秘按照老虎吩咐,把衣服鞋子都藏在山里,身上只裹着一块老猴皮,赤脚站在老妪门外。 “记住你的身份,一口咬定你是得道老猴,受老虎精气影响变成人,来人间替老虎偿债。你只尊王法,其余一切规矩都与你无关。万不要被红尘气污染。”老虎说完,静悄悄走了。 地上冷,刘秘只能把鹿靠门放着,自己蹲在鹿脖子上,用鹿皮隔地上的凉气。 把老猿皮反裹在身上,就这么忍着寒气,靠在门上睡了。 天亮,谭氏老妪闻鸡而起,娶了一把面,在锅里做了两个饼,一个吃了,一个揣在怀里。 田里麦子缺水,老妪也没力气,去田里看看,有水就灌田,没水就去县衙闹腾。 “这破门也欺负我老婆子,给我开,给我开!” 黑色小门用门杠顶住,平日里轻轻一挪就开,今天却要使劲拽。 把门杠拽开,小门自己开了,啪嗒掉进来一坨东西,把老妪吓得‘啊哟老天爷嘞’。 仔细看,竟是个短发少年,赤着身子,裹着一块老猴皮。 刘秘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也狠狠的磕在地上,额头还炝在门板上,登时摔得迷糊,睁不开眼。 “是个后生!”老妪看清楚地上是个人,反而不怕了。 她眼珠朝上翻了几下,忽然扔掉?头,伸手把刘秘拖进门。 再一看,门外还有一只老鹿,老妪心中大喜,“老虎还我儿子了。”忍着泪,赶紧把鹿也拖进门,又把门顶上。 等刘秘醒来,老妪已经把家里的母鸡杀了,炖了鸡汤,端进来,热泪盈眶的喊:“我儿,你醒了。” 刘秘打量四周,这是一间青砖小屋,一张小床,床头有个柜子,上面摆了一些书。 柜子左边是一张松木桌子,没有上漆,上面摆着文房四宝。 床位还有个立橱,里面搁着些零碎物品。 “我儿,喝汤,娘炖了下蛋鸡给你,快喝了补补身子。”老妪拳拳之心,尽都在孩儿身上。 这份挚爱,就算是石头见了,也要叫声娘。 刘秘也无法拒绝这份热情,碗塞到嘴旁,他只能伸手接过来。 但这个儿子身份,万万不能认。 老虎一再提醒,女人本性贪婪,舍生取义这等事,一百男人中有十个愿意,一百女人中能有一个就不错。 男儿在世,要赡养父母,但不可盲敬父母,更不能迷信老母。 “我不是你儿子,你这老妪闭嘴。”刘秘反复推脱。 老妪眼一瞪,故作嗔怒:“我儿,你就是为娘的心啊。以后凡事听娘的,娘会给你安排好后半生……” “闭嘴!”刘秘直接把碗扔出门外,碗在地上滚了滚,没有摔碎,鸡汤却撒的干净。 “儿啊,你这样一惊一乍,真的要了娘的命啊。” “呸!贱妇!你闭嘴! 莫非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天帝不忍你吃苦,才送俺老孙来给你做儿子? 好叫你知道,你牝鸡司晨,将儿子玩弄鼓掌,终害他走上邪路,七分错在他,三分根在你! 你儿子恶贯满盈,为虎作伥,被山中大王处死,这是罪有应得。 你却撒泼打滚,讹诈良善,硬说是山中大王害了你儿子。 为了不让正人君子危难,山中大王为县官背锅,却连累俺老孙受苦!” 刘秘一下子蹦起,蹲在床榻上,学猴子抓耳挠腮,龇牙咧嘴嘶嘶有声。 老妪身子哆嗦,一时间被镇住,她两股战战,心慌意乱,倒是不敢再逼迫刘秘。 “好教你知道,俺老孙平日里给你跳水砍柴,等你死了把你烧埋!其余的事,一概莫论,你也不要和俺老孙攀亲,俺老孙和你非亲非故,纯纯是被你讹诈!” 刘秘龇牙咧嘴,嘶嘶有声:“唉!你出去,俺老孙走了一夜山路,困了,要睡了!” 谭氏老妪默然,随后却蛮性发作,硬生生攀扯,伸手揪住刘秘的胳膊,“你这孩子满嘴胡话,你即睡在老婆子门前,便是你与老婆子有缘。我无儿无女,有房有地有车,你认我做干娘,这些都是你的。” “泼妇!俺老孙本事山中王,整一个山头都是俺老孙的,岂会稀罕你这小土窝,你放手!”刘秘使劲一挣,甩开老妪。 从床榻上跳下来,刘秘看到老猴皮就放在旁边,伸手捡起来披在身上。 跳到门口,又回头骂道:“俺老孙的岁数,可以做你祖宗,却被你这贱妇害苦,丢了皮囊。俺吃了发落,来给你砍柴送终,是王命难为,你莫要和俺老孙攀亲,俺老孙不吃这一套!” 谭氏老妪羞愧难当,但一股蛮性上来,她才不管仁义道德,伸手又去捉刘秘,“我的儿,莫闹!” 你这猴子,我老婆子见了县官大老爷,都敢讹他一顿,难道还不能讹你? 一边追刘秘,一边大喊:“我儿回来了!我儿学仙回来了!快帮我抓住他,莫让他再跑了!” 谭家庄都是同族,虽不喜老寡妇争强好胜,但若老寡妇无人管问,养老送终还是要着落在谭姓人身上。 这些人见了刘秘,才不管他是人是妖,也不管是非曲直,先抓起来给老寡妇当儿子。 被一群人围堵,刘秘越发认同老虎说的话。 上古时代虽有战乱,然而也有正派人,诸如李耳、孔丘、墨翟、韩非。 那时候人道充满活力,众人一心向往天道。 自从妖人孟轲创‘性善论’,儒不再是道,变成了愚昧百姓的宗教,人道从此每况愈下。 董仲舒之后,恶虎自立为王,从此天梯断绝,不再为凡人所知。 再往后,六艺断绝,犬腐之儒遮天蔽日,妖孽司机而起,人道即将面临灾劫啊。 “你们这些人啊,明明在作恶,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为何只因妖人孟轲一句‘人性本善’,就心安‘理’得,毫无畏惧?” 刘秘连连摇头,你们这样帮亲不帮理,颠倒黑白善恶,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随人愿,乡愿即天理!”村中长老手一指,“把他给我拿下!” “好叫你们知道,谭晋玄误入邪道,恶贯满盈,已经伏诛! 上天有好生之德,山中大王有仁义之德,不忍见这愚妇孤苦而死,特令俺老孙来给她砍柴送终! 此外别无关系!尔等速速退去,莫要自招雷霆!” 刘秘按照老虎的教导,把威慑的话说出来。 村中长老吸了口冷气,不敢冒然定论。 然而老寡妇贪念作祟,她心中一口正气渐渐变成邪气,竟喊道:“莫听他,他学成神仙,能点石成金,却不想帮衬家里。” 哦,原来如此。 众人一拥而上,摁手摁脚,将刘秘掀翻在地。 刘秘无奈,只能深吸一口气,“猛虎变,内练气为元,以血为途,络合骨、筋、肉、皮。” 深吸一口气,这气从肺入心,从心入血。 从脑中发出精神,这精神进入脊髓,又从脊髓到达脏腑四肢。 精、气、神协调合一,周身血脉活络,所有的筋、肉、皮、膜都活络起来——热身完毕。 “都给俺老孙滚!”刘秘猛地发力,将这些老汉、壮汉、青年,一下子都甩飞出去。 村中长老心跳如雷,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先天武者,是先天武者,相当于20岁蛮力女巫的先天武者境界。” “老头儿,你说你就是天理?”刘秘心中匪性发作,眼中闪着凶光,阴森森的说道:“你可知俺老孙从小有愿望,愿望‘这天,遮不了俺老孙的眼’!” 你是天,我就灭了你这天! “哎呦,大圣饶命!大圣饶命!”这长老慌的连连摆手,膝盖一软就跪下,“大圣,草民知错,求大圣给草民赎罪的机会。” 第8章 美人夜来 自从那天超常发挥,精气神、筋肉皮膜融会贯通,一拳打翻谭家庄老少,刘秘才算入世成功。 谭家庄市侩,不计较刘秘是人是妖,只关心他能否保平安,能否带队进山寻宝打猎。 发现刘秘‘野性难驯’后,谭家庄的人唾口唾沫,‘疯童生他老母真真好福气’,也就散了。 刘秘也像自己说的那样,给老妪挑水砍柴,偶尔进山寻点野味草药,把老妪养了起来。 倘若老妪要钱花,刘秘就去找谭晋玄藏起来的赃物脏钱,从中取一点,拿给老妪花销。 老妪或许舐犊情深,又或想示好,常常提议给刘秘做衣服。 但刘秘不理睬她,想穿衣服就进山找老虎讨皮子,拿去换钱买布,自己笨手笨脚的裁剪。 裁好的衣服丑陋,穿在身上,让人一看就知道非妖即邪,刘秘浑不在意。 想穿鞋,就去县城的鞋铺子买。 为了符合猴妖身份,刘秘不住房屋,在一颗老柳树上做木匠,修修造造,学喜鹊在树上给自己搭窝盖房,竟然弄出来一个小木屋。 刘秘的名声慢慢传开,就连县令也特意跑来一趟。 刘秘‘沐猴而冠’,作揖搔首的和县令打招呼,又扯了一通‘俺老孙本在山中修道,老虎不在家时,俺也暂代大王职分。没想到小人作祟,君子受难。为了不让县令大人您为难,大王撵俺老孙来顶缸。俺老孙虽然修了正气,学了六艺,但毕竟入世尚浅,若有错漏之处,还望大人提点警醒’云云。 县令一听芳心大悦,很好嘛,本县令的正气,连百兽之王都承认了! 美猴王入世,替老虎顶缸,只为不令君子心伤,这是一桩美谈啊。 此事传扬开来,能吸引外地的高档游客,能增加本地的经济活力。来这里旅游的人多了,商业也能跟着展开。 有了钱和名,上至县令,下至谭氏寡妇,都能从中受益。 “祝兄台,你听说了吗,太行山东出了个美猴王。” “听说了,那美猴王是俺山东的。” “你瞎说,太行山的美猴王,和你们山东有何干系?” “梁兄台,小弟不曾瞎说,那美猴王开口闭口‘俺老孙’,分明是俺山东土语,怎会不是俺山东人?” “祝兄台说的好有道理,但我梁某不服,不若同去太行山东,一睹美猴王英姿?” “理应如此!” …… 大夏各地,南至江淮湖广,北至燕赵塞外,东至大海,西至兰州,都有书生学子慕名而来。 来太行山东做生意的商人、武夫,更是不可胜数。 而在此时,刘秘却意识到他面临大危机大挑战,在山里守了两天两夜,求老虎教导。 “大王,人之初,性本恶。 一卵双生亲兄弟,知道吃奶时捂住另一个乳,和兄弟争奶。 等到人长大了,嫉妒好斗的恶性旺盛百倍。 俺入世修行,本与世无争。 不料如今有妖人拿狗血泼我,有武夫拿刀棍逐我,有书生拿话噎我,有权贵拿锁锁我,还有人无缘无故想害我。 求大王指点《猛虎变》,好让俺有自保之力。” “也罢,我给你详解《猛虎变》前四重,等你打好基础,后面五重就可自行修炼。” 听老虎再次讲一遍《猛虎变》前四重,已经入世修行的刘秘,有了更深刻的感悟。 猛虎变第一重,【虎虎生威】。 这一重,注重的是‘道心’,修的是精气神。 君子威风从何而来? 象老虎那样名声煊赫,别人听见名声就不愿作对,便是老虎的威风。 君子心有大志,胸有抱负,想成全仁义道德,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乃至死亡。 这种意志和觉悟集合起来,赋予君子自信和勇力,强迫小人退让,形成大势,便是君子威风。 一句话说出来,就必定去实践,从中阻挠的,要有和君子搏命的觉悟。 久而久之,都知道君子言必行,信必果,刚毅猛烈,至死不悔——就没有人敢故意作对——威风就诞生了。 虎虎生威,重在心,重在积累, 刘秘入世,一口咬定自己是来顶缸的,这是立心。 立心之后,和谭氏寡妇抗争,和谭家庄抗争,和外地来的游人抗争,打出了凶名,打得让小人害怕,才打出了威风,守住了道心。 虎虎生威这一重境界,刘秘已经算是掌握,但威风需要积累,距离虎威大成还有一段距离。 猛虎变第二重,【虎视眈眈】。 君子有原则,相当于把底牌展示给别人看,别人可以‘欺之以方’。 君子有原则,小人无底线,君子和小人打交道,难免上当受骗,甚至被利用。 所以君子的第二要务就是把眼睛擦亮,谨防被人设局欺骗。 比如刘秘刚来到谭家庄时,若非他早有定论,被谭氏老妪一哄,被谭家庄一压,说不定就被骗去做了第二个谭晋玄。 谭氏老妪能把谭晋玄培养成伥鬼,难道不能把刘秘培养成伥鬼? 虎视眈眈境界,无法言传,只能凭悟性,自己去琢磨。 但【虎虎生威】和【虎视眈眈】极为重要——心眼,如果做不到,就缺心眼。 猛虎变第三重,【君子六艺】。 有了心眼,君子有自己的道路,也有自己的判断。 但想要走自己的路,就要对抗三灾五难。 为了对抗三灾五难,贤者孔丘孔仲尼发明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君子修行六艺后, 有礼,则安抚社会,让别人高兴,和谐。 有乐,则安抚自己的内心,让自己高兴,和谐。 能射,则攻击寇仇。 能御,则进退自如,不仅能四处游学,还能相互配合,又或逃命。 知书,则文字畅通,能表达自己的心意,也能知道古人、强者心意。 知数,则逻辑畅通,能定准万事万物。 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俱全,就能进退自如。 达到这个境界后,君子才算是一个独立的人。 猛虎变第四重,【狐假虎威】。 君子不仅有威风,威风还要足够大。 古代的大贤者,一个名号、一个手信、一枚手杖,都有莫大权威。 弟子、穷人拿着大贤者的印信、手杖,甚至仅仅报上大贤者的名号,就能逼迫恶人退让,又或求得君子相助。 威风到了极点,累积成威势,大势所趋,天下无人敢抵挡。 修行古代儒道,刘秘必须做到‘美人夜来,红袖添香’,才算是威势小成,如果贫寒都来追随刘秘,学习刘秘的功法,才算是猛虎变第四重圆满。 “我现在已经完成了前两重的最低水准,我已经有了心眼,接下来就要修炼六艺,打出名号,让美人前来投靠!” 刘秘才十五岁十六岁,对男女之事尚不清楚,梦中在地球上的记忆也都模糊,对于美人夜来意味着什么,他不太清楚。 不过老虎说要做到美人夜来,那就争取让美人夜来吧。 第9章 河间刘秘 得到老虎的指教,刘秘的实力更进一步,也更加忙碌。 除了砍柴打水,帮忙耕地种田,刘秘还需要为自己考虑。 制作弓弩,学习骑术,制作古代战车,研读古代文理书籍。 《猛虎变》的第二重,刘秘已经修炼的差不多。 从前刘秘见到人太多,就会不好意思,只能溜掉。 如今他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穿来者的心思,并且果断的应对。 而且刘秘学习了君子六艺,文理双修,文武双全,在他的实力储备中,总有一款可以用来应对攻击。 但有一点,刘秘不科考,也不和所谓的书生才子交往。 大夏国的书生,都是腐儒犬儒,毕生读书,只为了做官发财,出名享福。 表面上道貌俨然,暗地里男盗女娼。 刘秘有一双虎视眈眈之眼,透过好皮囊看骨髓,都是懒骨头。 犬儒好名声,刘秘也收拾过一些犬儒,比如洪易、方云之流,一开口就道德文章,锦绣文章,文章冒烟,诸圣下跪。 实际上……没有多说的必要。 总之古儒能忍、忍无可忍时拳头大、打完了还能讲道理,刘秘越挫越勇,越战越强,身经百战之后,终于彻底融会贯通自身。 在**修为上,达到先天武者级别。 在精神修为上,他精气神合一,知道为何而战,如何战,战必胜。 这个修炼成长的过程故事很多。 如果像裹脚布一样扯开,能说很久。 但刘秘只说一句话:先讲道理后动手,先动手后讲道理,你们随意。 对腐儒所谓的‘君子动口不动手’,刘秘不屑一顾。 刘秘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内敛。 他已经有资格低调,不需要用名气当护身符。 但让刘秘苦恼的是,一直没有女人来投靠他啊。 “莫非树上的小屋太难爬?”刘秘百思不得其解。 过了三年,谭氏老妪死了。 村里人都张罗着要替老妪办丧事,顺带着继承老妪的财产土地。 刘秘冷眼旁观,任由他们出钱出力。 谭氏老妪出殡的日子,老虎突然来了,把宾客都吓跑了。 老虎来到谭氏老妪的坟墓,低声咆哮。 人都说老虎来给谭氏老妪送葬。 只有刘秘知道,老虎唾弃谭氏老妪的坟墓。 如今的刘秘,精气神圆满,肉身强横,已经堪比古代侠士、诸子先贤。 刘秘面对老虎,也没有当初的敬畏。 老虎对刘秘说道:“你已经没心思修道,就这样吧。” 刘秘点点头,想起曾经被佛迫害,如今那份仇恨也淡了。 “我发现平淡的生活也不错,每天种田,砍柴,打水,喝酒。”刘秘说道。 老虎点点头,就走了。 从此之后,刘秘就留在谭家庄,继承了谭氏老妪的土地房屋。 谭家庄的人心有不满,但刘秘已经成为大侠,他们不敢轻易得罪。 后来也有人前来找麻烦,刘秘干脆模仿儒门大贤者盗跖,聚众纵横,杀人放火,伸张正义。 老虎的世界,嘴炮无用,终究靠拳头说话。 虽然官府和读书人已经成为群虎群狼之相,但他们都是死虎菜虎,自废手脚,不通武艺,打不过刘秘。 刘秘身穿白衣,仗剑而行,人称白龙太子。 刘秘纵横咆哮,无人能挡,官府迫于无奈,只能承认刘秘也是合法的老虎。 朝廷诏安刘秘,给他正式办理户籍,分类为‘盗户’。 盗户不能欺负,如果官府和读书人欺负盗户,盗户就拔刀杀人,造反而去。 如果有了争讼,盗户不会吃亏,官府甚至会偏袒盗户。 久而久之,只要在大堂上说一声‘我是盗户’,就能赢得诉讼。 很多人开始冒充盗户,甚至在大堂上,原告被告都说自己是盗户,说对方不是盗户。 最为可笑的是,有一只狐狸作祟,被人捉住,关在一个坛子里,放在火上烤。狐狸竟然大叫‘我是盗户’。 **** 刘秘没有欺负人的心思,他虽然有老虎的威风,但他更喜欢种田喝酒。 他出去打架杀人,只是为了虎虎生威,为了让自己虎视眈眈,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宵小。 当《猛虎变》前三重大成,第四重却毫无头绪后,刘秘就回到家,在河间重建房屋,过起了种田喝酒的悠闲生活。 刘秘打猎种田,手里钱多,朋友也多,经常在外面吃饭。 每年收割麦子后,麦穰都垛起来,也没人敢偷用。 过了一两年,就积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麦穰垛,这麦穰垛就像一座山丘。 有人忍不住想偷用麦穰,就在麦穰垛上掏了一个窟窿,从窟窿里掏麦穰烧。 一两个月下去,这个窟窿就变成了一个洞府。 有一只狐狸跑来住在洞中,经常幻化成一个老翁的样子,跑去拜访刘秘。 刘秘对这个老翁爱答不理,不过狐狸竟然比犬儒腐儒更正直,最起码说话坦荡,刘秘对它就有了好感。 如果家里有酒,刘秘也请老翁喝一杯。 一天,狐狸又变成一个老翁,跑来找刘秘,“请白龙太子去我府上喝酒。” “哦,你家的酒有什么不寻常,值得我跑一趟?” “白龙太子去了便知。”刘秘种田喝酒,精气神早已疲懒,狐狸邀请他,他竟然没有看穿。 又或者说,刘秘实力已经足够强,不需要担心一只狐狸的危险性。 就跟着狐狸老头去了,走到麦穰垛,狐狸老头拱拱手,请刘秘进草垛。 “你请我钻草垛?”刘秘嗤之以鼻,甩袖子要离开。 “唉,我有神通,白龙太子入内一观便知。”狐狸老头执意挽留。 刘秘心想,“我若发起狠来,整个麦穰垛都推倒了,还怕他有什么机关布置?” 刘秘就迈步进了草垛,钻进洞中才发现内中另有天地。 只见广阔的宅院,有走廊和门厅,宽敞而且富丽堂皇。 进屋坐下,老头就摆上来茶、酒。这茶、酒都非常诱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天色昏暗,朦胧一片,分不清白昼黑夜。 刘秘胆子大,就和老翁一起喝酒。 喝的尽兴,刘秘起来回家,走出狐狸老头的宅院后,回头一看,只是麦穰垛上一个窟窿,里面什么都没有。 “多谢东家赏脸,我在东家的麦穰垛里居住,还望东家不要为难我。”狐狸老头如此说道。 刘秘知道这个老头有古怪,或许是个精怪,但并没有朝狐假虎威上想。 受老虎误导,刘秘一直认为是母狐狸借用雄老虎的威风。 狐狸老头借用刘秘的名声,经常在晚上跑出去,等到第二天早晨才回来,他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有人问他,他就说和朋友一起吃饭喝酒去了。 “你的朋友真多,怎么不邀我一起去喝酒?”刘秘对老翁说道。 老翁略沉思,便答道:“聪明人善于借用君子的威风。我胡翁借用您的威风,确实应该多宴请您,您的要求我必须满足。” 刘秘才知道这老头是狐狸 第10章 生死玄关 “你是狐妖?”刘秘几乎不敢相信,“看你的手段,能把麦穰垛变成庭院廊坊,和道士也没什么不同。” “说我是道士,亦可。我师从崂山青眉真人,也曾走遍五岳三山,向众仙家求教。”老翁捋捋胡须,竟大喇喇的应下。 “哦,你弄个神通,给我看看?” “还要东家准许。” “准了!” 老翁抽抽鼻子,拍手大赞道:“今天有人在县城卖梨,这梨很好,我请你吃梨。” 刘秘大感兴趣,“当然要见识见识。” “容我回去换身衣服。”老翁拱拱手,回麦穰垛的洞里去了。 和刘秘做街坊的,有个姓李的猎户,他家的狗最近一直冲着刘秘家叫唤,但却不敢靠近。 猎户有经验,怀疑刘秘家里有蹊跷。 找人一打听,知道刘秘家的麦穰垛里,住了一个神出鬼没的老头。 猎户跑去麦穰垛闻了闻,没有闻到骚臭气味,但还是心存怀疑。 今天见刘秘站在大街上,李猎户就过来,“刘生,最近可有新奇故事?” 刘秘和李猎户搭肩问候,叹口气道:“哪有什么新奇故事,我的修行到了瓶颈,先天圆满后,始终无法更进一步……说好的美人晚上来找我,也迟迟不见。” 李猎户心头一紧,心道‘这厮莫非看上我女儿’?“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李猎户打个哈哈,赶紧溜了。 走到半路,李猎户又折回来:“刘生,住在你家麦穰垛里的老头……” “我知道,他自称是狐狸。” “……刘生,你既知道,为何……” 他说自己是狐狸,就是狐狸?刘秘心中一哂,凡人,总喜欢轻信盲从。 “就算他是狐狸,又能如何?”刘秘反问道。 李猎户仔细一想,刘秘不好男色,也没有特殊癖好,身强体壮血气浑厚,还真的没有怕的理由。 李猎户悻悻的走了,他前脚走,老翁后脚就过来。 老翁穿着破烂道袍,头戴一顶破头巾,满脸愉快的笑意。 “笑的如此奸诈,果然不是什么好鸟。”刘秘也不拆穿,就静静的看着老翁,看老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东家,随我去县城里的集市,到了那儿,东家什么都不需要做。老朽自有妙法……”一路上,老翁仔细叮嘱。 刘秘心中一紧,来了! 县城里做买卖的人多,读书人多,富户多。 这些人手里有钱,不怕贵,只怕不好。 乡下人投其所好,搜罗最好的山野之物,拿到县城售卖,总能有赚头。 有个乡下泼皮,不知是他家祖传的梨树,还是他偷了别人的。 他推着驴车,车上放了一车黄灿灿的香梨。 这梨个头不大,梨肉很厚,香气四溢。 梨是好梨,价钱也是好价钱,就算是最小的梨,也要给泼皮三五枚铜钱。 “东家且看,这泼皮好生无赖,平日偷鸡摸狗,缺德事做尽。今天借着东家的人道正气、血气精神,我要教训教训他。”老翁说完,整一整头上的破头巾,就走上前。 老翁走上前,拦住车,伸出手,“给个梨吃。” “你瞎啊,咋不被车撞死?”乡下泼皮游手好闲,不吃闲饭就不错了,怎么舍得给别人闲饭吃。 挥着手大声呵斥,让老翁快点一边去,“我自己家里还等米下锅呢。” 老翁也不恼,笑眯眯的伸着手,“给个梨吃。” “一边去!”乡下泼皮大声地辱骂,像撵狗般挥手撵老翁。 老翁登时变了脸色,严厉的说道:“你这一车梨有好几百个,贫道只讨你一个。贫道吃了你的梨,自然替你消灾。” 乡下人最忌讳口彩,登时怒了:“遭瘟的老东西,咒我有灾,你这是讨打!” “就算贫道是吃白食的,对你来说没多大损失,为什么要发这么大脾气呢?” 这乡下人和老翁都略缺德,刘秘忍不住摇头:“社会风气比前几年更坏了。” “卖梨的,你这一车梨要卖很久,拿个不好的梨给这老头,打发他一边去,你也好赶紧卖梨啊。”刘秘精通《易经》,根据易经统筹计算,劝解道。 《易经》,君子六艺中的最后一艺,也是最重要,最难掌握的。 想学易经,先要学九九算术,从一乘一到九乘九,都掌握之后,还要劳动实践,总结规律,最终掌握逻辑学,窥探天地运转的轨迹。 “门都没有!我不讹他就不错了!他还想讹我!”乡下人嫌弃的一摆手,“给他一个梨,我就少卖一个梨。” “这是香梨,今天卖不完,明天香味淡了,就卖不上价了。不如给他个破梨打发他走,你也好赶紧卖梨。” 旁边的人有认识刘秘的,纷纷也劝道:“是啊,刘生智勇双全,最会做买卖,他曾经贩卖麻布和粮食,两年就赚了百多亩地。”如今刘生教你做生意,你得虚心受教。 乡下人倔脾气上来,一个饼必须切八块,要是切了十二块,就吃不下。 “就不给!你们要是好心,就掏钱卖梨请他!为啥让俺给他个梨!”他还是舍不得少一个梨。 路旁祥云记绸缎铺子里有个伙计,被掌柜指派出来,看看外面闹什么。 伙计出来一看,竟然为了一个梨吵起来了。 “别吵了,耽误我们家的生意。”伙计掏出五文钱,“买个梨,请这位道长品用。” “好了,没事了,都散了吧。夏天到了,有需要绸缎的,来祥云记看看啊!”伙计挥挥手,示意大伙都去忙自己的事吧,“逛街买物的注意了,别光顾着看热闹,自己的钱袋子被人顺去了!” 众人回过神,赶紧一捂腰,钱袋子还在的,顿时松口气。 也有几个被贼偷了钱袋子的,顿时气红脸,恼羞成怒大骂偷钱的都是窑姐养大的。 “谢过祥云记的小哥儿,”老翁拱拱手,然后对看热闹的人说道:“出家人不吝啬,我有好梨,请大家品尝。” “道长快走吧,你如果有梨,为什么不吃自己的梨。”绸缎铺的伙计还要回去招呼客人,不怎么耐心的诘问。 老翁说:“智者顺势而为,我需要这个梨核做种子。” 且等我吃完,老头捧着梨大口吃起来。 吃完梨,老头攥着梨核,从背在肩上的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小坑。 把梨核放进去,老头说:“去弄壶热水来,热水长得快。” 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立刻跑去旁边的陈记烧菜店要了一壶滚开的热水。 这壶水浇进巴掌大的土坑里,竟然没有溢出来。 “都浇进去了,都浇进去了!”看热闹的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都扯长脖子,垫着脚朝前挤。 不等挤到前面,就看到一株嫩芽儿冒出来,眨眼间就长的半人高。 一会儿就长成两三米高的梨树,梨树枝叶繁茂,开花、结果,果子从青变黄,又大又香的梨子挂满了枝头。 “奇了!奇了!”没想到竟然能见到这般神通手段! 不仅看热闹的人瞪大了眼睛,就连周围做小买卖的,也都丢了摊子,跑过来看热闹。 “吃梨,吃梨,都来吃梨!”老翁从树上摘下梨子,分给围观的人吃。 刘秘站在人堆外面,老翁扔过来一个梨,挤挤眼,让他别说话。 看热闹的人分到梨,一会儿功夫就吃光了。 “梨子请你们吃,梨树要归贫道。”老翁用铁铲砍树,叮叮当当地砍了好长时间方才砍断。 这梨树看样子有几百斤重,老翁举重若轻,把满带枝叶的梨树扛在肩上,不慌不忙地走了。 众人让开路,目送老翁离去,纷纷称赞:太行山东,能人奇事多! 道士走后,众人议论着散去,那个乡下人魂不守舍,懊恼自己吝啬:“倘若我舍得一个梨,说不定可以拜师,学到这门手艺。” 到时候无本的买卖……“我的梨呢!”乡下人看自己的车上,已经一个梨都没有了! 他这才恍然大悟,“那个杀千刀的妖道,他偷了我的梨给你们吃!你们快还我!” 满街的人没有一个理睬他的,反而讥笑他恶有恶报。 乡下人羞愤地只拍头,伸手要拉车,才发现车把也少了一根!碴口是新砍断的。 乡下人心里非常气愤,急忙去追赶道士。 转过一个墙角,见砍断的车把扔在墙角下,这才知道道士刚才砍的那棵梨树,就是他的车把,而道士却已经不知去向了。 满集市上的人都笑得合不上嘴。 “障眼法?”刘秘手里攥着一枚香梨,心中若有所思。 “你把梨还给我!”乡下人找不到正主,就把火气胡乱发泄。 “五文钱拿去。”刘秘掏出五文钱,扔给他。 “不行,你……” “嗯?”刘秘的眼神,变得严厉。 第11章 梁上顿悟 老头自称是狐妖,白天又耍了一手偷梁换柱的把戏,刘秘确实被震撼到,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妖怪。 但要说因此就失了主见,对老头百依百顺,那是不可能的。 在刘秘的印象中,他自己貌似也是妖怪……蜀山山巅一金蝉。 身为妖怪,刘秘见风就长,一眨眼就长到十几岁。 除此之外,刘秘也没发现妖怪有什么稀奇。 这老头想用‘新奇事物’来刺激刘秘,意图让刘秘心神失守,从此迷信于他,他就打错算盘了。 刘秘根本不在乎人和妖的区别,他承认有妖,也愿意表达一定的尊敬。 可要让刘秘敬畏他……呵呵呵。 “老头,出来!说说吧,你为何偷梨。”在街上吃过酒,刘秘提着灯笼,到麦穰垛找狐妖老翁。 老翁从麦穰垛里钻出来,一脸笑意,闻言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刘秘——少年,你没抓住我要传达的要点! 不过,老翁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有一个条件,刘秘无法拒绝。 “你已经人间巅峰,却再无寸进。”老翁也不再欲擒故纵,开门见山的道:“我能引你进入仙门!” “说说看。”如果你说得不好,你就得跑路了。 “凡人肉眼凡胎,血肉沉重,闭锁精魂。要想更进一步,就要炼气反虚,让自己变得轻盈。”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狐妖。” “我是狐狸得道。” “哈哈,有老天爷给你作证?”我还说我是白龙太子呢,可实际上我只是一只学过生物工程的金蝉。 “东家如此认为,我无话可说。”老翁气得直摇头,好像很气愤委屈。 “暂且假设你是狐狸成精,如果你真的有本事,我会进入你的仙门。” “哈哈哈,东家你有所不知,贫道特意为引渡东家而来。一定会让你见到仙家手段。” 刘秘就跟随狐妖老道,修行(研究)仙术。 老道自称姓韩,教导刘秘‘心诚则灵’。 刘秘假装信誓旦旦,实际上什么都不信。 老道说,仙人灵魂凝实,身体清净,才能飞天遁地。 血肉之躯虽强,不曾脱离凡俗范畴。 要想成为神仙,就要舍弃对身体的依赖,专修灵魂。 刘秘身为古儒,谨慎和冒险并存,胆大心细天马行空。 面对鬼神之说,刘秘遵从孔丘教导:尊敬不冒犯,但也不会亲近(盲从),会远远的站着观察研究。 倘若没有神,那就冲过来,连神带信徒一刀砍了。 倘若是真神,刘秘也不贪多,远远的追随神迹就是了。 老道的话真假难辨,听他的,可能成仙,也可能成为仙渣。 但刘秘修炼《猛虎变:浩然正气》,走的是古儒路子。 古儒仗剑行天下,为求真理,主动游走在生死边缘,孔丘也数次濒临险境,险些就挂了——后来没少因此被人攻讦。 但这正是古儒强大所在。 战略上大胆作死,战术上步步为营,纵然死了,也不后悔。 刘秘对老道说:“我愿意炼气反虚。” “想修仙也可以,仙人不沾浊气。你要解散这一身煞气、血气。” “好。”口头答应了老道,刘秘却没有耿直的照做。 刘秘在梦中曾学习过生物工程,还研究过一种烧油的铁车。 在刘秘看来,人体像铁车,能分为保养形态、元气形态、爆发形态。 元气形态,是最健康的形态,吃恰当的饭,喝恰当的水,身体的能量、血压、精神都维持在最佳状态。 这种人,就像烧标准油,按照标准速度在平坦路上跑的车,性能和寿命达到最佳平衡。 保养形态,少吃饭,几乎不吃盐,吃补品和营养品,就像一辆精心保养的老爷车,慢吞吞。 这种人,一般都是娇柔女子,整天娇娇弱弱,血压低,细胞长期半休眠,老得极慢。 实际上,倘若男人不吃盐,血压低少活动,多吃营养品,男人也能老得很慢。 而爆发形态,就像给油里加催化剂的跑车、越野车,看起来威风堂堂,很快就留下暗伤。 刘秘修炼猛虎变,一直注重提升自己的元气形态——先天修行,偶尔保养一下——内家功法。 如果不是入世修行需要,刘秘一般不愿意爆发——外家功法。 这老道士说散去煞气、血气,显然是希望刘秘餐风饮露,吃茯苓黄精,不要再吃肉和盐——进入保养形态。 但刘秘只是停止淬炼身体的爆发力,对元气的积攒,却没有停下来。 “我假装有气无力,早上多吃盐,晚上不吃盐,然后晚上和你见面。”倒是要看看,你能不能看穿我的把戏。 刘秘还是怀疑这老道,怀疑他不是狐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身为古儒,心眼硕大,德艺双馨,攻防自如,文理兼备,是个头脑健全的独立人。 哪怕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孔丘都说‘每天要推敲三遍,不要轻易下结论’,何况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说他是狐妖。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刘秘已经白白嫩嫩,每天晚上有气无力,很像贾雨村里的林妹妹。 “你煞气已去,可以进入仙道。贫道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仙家神通!” 老道士让刘秘呼气闭眼,心中不要有任何念头。 刘秘照做,老道士挽住他的胳膊,快如疾风,向前驶去。 在月光下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就来到一个城市。 这城市里人还没有歇息,酒店中也有人在吃饭。 老道士挑了一家最热闹的酒店,进去看看,客人很多,一桌一桌的聚在一起喝酒,走路的空隙都不多。 一片喧闹声中,老道士对着月亮拜了拜,拉着刘秘,一顿脚,就朝飞,落在楼上。 这楼的构造特殊,能从上面看见下面喝酒的人,桌上的菜肴也都历历在目。 “仙人不受凡俗约束,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道士数次下楼,随心所欲的取拿桌上的菜肴美酒,用碟子碰上来,让刘秘吃。 刘秘惊讶,拿起酒菜吃喝,都是真的。 但下面喝酒的人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就是神仙?走在凡人中间,凡人却不能看见?” 刘秘本能的感觉不对劲,但实实在在的神仙生活,又无法否认。 刘秘心中困惑,他的脑海中,有三千个小人,分成两伙,一伙是凡人,一伙是神仙,开始推算神仙和凡人,哪个更好…… 刘秘魂不守舍,仿佛已经被神仙生活迷了心窍,老道士哈哈一笑,“东家福缘深厚,贫道借你威风。”如果不是有你陪着,贫道可不敢如此逍遥。 四处吃喝,快活赛神仙,刘秘慢慢接受了这种生活,习以为常。 在刘秘的脑海深处,三千小人一直在竞赛,互有胜负,两种小人都无法占据绝对优势。 有一天,在一个大城市的豪华酒店里,刘秘看见楼下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桌上摆着金桔。 老道士爱吃肉,刘秘随他四处行走,很久不曾吃水果。 上次吃水果,还是街头吃梨。 “去把那盘金桔拿上来,我要吃一整盘。”刘秘踢踢老道士,霸气吩咐道。 老道士喝的醉醺醺,被踢了一脚很不爽,抱怨道:“那人是个正派人,我不能接近他!” 刘秘听了这句话,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 一千五人类小人,在闪电的掩护下,一鼓作气,击败了一千五神仙小人。 “狐跟我交游,一定是因为我有邪心的缘故;从今往后,我必定要做个正派人!” 刚想到这里,刘秘突然头一晕,身子不由自主,从楼上掉了下去。 第12章 云栈洞 刘秘从楼上掉下来,本能的咬住牙,舌头顶住上膛,想发力用手臂撑地,以免摔伤。 不料身体却轻飘空洞,毫无力气。 刘秘像条鱼一样掉在地上,奇怪的是也没摔太疼。 楼下吃饭的酒客大惊,一窝蜂的都窜出去,嚷嚷着:“妖怪!有妖怪!” 刘秘晃晃头,仰头朝上看,哪有什么二楼,他是从一肘宽的房梁上掉下来的。 低头再看自己,刘秘火冒三丈,“妖道害我!” 原来刘秘强壮匀称的身体,已经变得瘦削,手腕上骨头都凸起来。 晕乎乎的站起来,刘秘试了试,一些武技技巧还在,但一身血肉已经销了大半! “你是人是妖?”穿红衣的是个虬容大汉,红衣外面有无袖毡褂,桌上放着斗笠和长剑。 酒客都吓得四处乱窜,唯独这虬容大汉稳坐如山,还在拎着酒壶给自己倒酒。 “我是人。”刘秘就把自己六艺贯通后,遇见狐妖道人的事情都说了。 虬容大汉道:“你说的是真话。过来喝杯酒。” “某家姓燕,可以称我燕青霞,我在公门做事。” 吃完喝完,燕青霞替刘秘作保,让店家和酒客不要声张。 “这位非常人,他本是太行山先天境界武道高手。因有妖魔害人,他起来除妖,经验不足被老妖困在房梁上。”燕青霞说的信誓旦旦,仿佛是真的,“诸位都凑点钱,让他拿去养血气,买把剑去找妖怪报仇。” 店家和酒客信任燕青霞,就凑了七两银子,燕青霞又给了十两。 一两银子大约能买一两套衣服,能买十只烤鸭,能买百多斤盐。 十七两银子,足够刘秘调养买刀。 “我刘秘家住太行山东河间县,家中也有田亩过百,诸位若路过河间县,务必来饮一杯酒水。” 刘秘拱拱手,问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得知是山东鱼台县,就告辞,去追燕青霞。 “燕兄,大恩不言谢。”刘秘尊敬的一躬到底。 “是你自己心有灵光,命不该绝。”燕青霞招招手,让刘秘同他一起走十里地。 在路上,燕青霞细细问了妖道出现的前因后果。 “人道昏昧,妖孽乱世。这是大灾之象。”燕青霞摇摇头,叮嘱道:“你曾遇名师,才有如今的机缘。只是汝师只为你封正人道巅峰,后面的路,他不曾指点你。” 刘秘大惊,“你怎么知道?我确有恩师,他说我已经无心修道,就不再教导我。” 燕青霞道:“说说你修炼的功法,说不定我能为汝封正。” 刘秘看燕青霞的身形步态,知道他是个高手,就对他说了《猛虎变》。 “天梯,天梯,说的好!”燕青霞眼神如电,停下来陷入深思。 良久,燕青霞才说道:“修行如登天梯,但你必须先知道有梯、找到天梯,才能攀登天梯。” “你初学的时候,理解能力不足,你的老师没有告诉你第四重之后的‘天梯形状’。” 等到你《猛虎变》前三重圆满,想修炼第四重,就陷入困惑。 “请燕大侠指教。”刘秘悔不当初,却只能抓住眼下,恭敬的请教。 “指教说不上,狐假虎威我也不懂。”燕青霞摇摇头,某家也是孤家寡人,哪里懂什么威风势力。 “但我知道有个窍门,可以用来感应天心。”燕青霞搓搓胡子,说道:“这个窍门叫做——斩邪!” 十里地走完,燕青霞大步流星离去,他说天下乱象纷呈,他要去江南找堂兄燕赤霞商量对策。 斩邪。 武者用来感悟天地的一种手段。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如果不能直接成为朋友,不妨考虑拥有共同的敌人。 读书人明理,自己能判断该走的路。 武者读书少,只能问苍天。 苍天如果不吭声,那就去铲除邪恶。 看在有同样敌人的份上,苍天说不定就吭声了。 “我要斩邪。” 刘秘也不回河间县,就在这儿走到一个名叫高家庄的地方,找了个牛棚借住。 买来肉、糙米、药材,调理身体,又去铁匠铺,买了一把十七斤重的厚朴刀。 刘秘才买了刀,高家庄的长老就带人过来。 “呔,那外地汉子,快滚快滚!” 若是个闲散汉子,收留他住牛棚,可以强迫他帮忙干活。 如今闲汉变成拿刀汉子,就不能再留了。 “我今天还没喝水,给碗酒水喝,可好。”刘秘讨了碗水,喝完拱拱手就走,“我要去山里找地方修道,今日之恩,他日必谢。” 出了高家庄,刘秘提着朴刀,朝东南走,东南有座山,叫做福陵山。 山上有个大溶洞,洞中冬暖夏凉,有风有水。每到中午,常有云岚从中飘出,当地人称为云栈洞。 福陵山名字虽好,附近的人却不敢随意上去。 不知何时有一群妖怪占据了此山,常常戏弄路人,有时把人活生生吓死。 刘秘提着朴刀,直奔福陵山上云栈洞而去。 “妖怪嘛,如果孤身隐居,不算有罪。拖家带口骚扰路人,就该死。” 刘秘来到福陵山,进山不久就遇见一只大兔子。 这兔子有七八岁童子那么高,趴在那像一头卧牛。 刘秘眼睛发光:“好大一块肉,拿去卖钱,少说也能卖一两银子。” 刘秘低吼一声,精气神提振,血液快速流动,筋肉皮膜发热,冲上去就是一刀。 这兔子也有不错的本事,不仅两腿蹬踢,还能在飞扑过来时,张嘴咬人。 可惜撞到刘秘手里,活该它倒霉。 它扑第二次的时候,刘秘已经看破了它的套路,把刀一递,拦在兔子飞扑的路上。 这兔子就把自己枭首。 走上山,也有一些蛇虫挡道,刘秘一刀劈了。 来到云栈洞时,洞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蒲团、筐罗,胡乱扔在洞里。 刘秘也没有继续追杀,把那只大兔子拖进来,剥皮切肉,取了盐搓上,用烟慢慢熏的半干,又在太阳底下做成熏肉。 “我已经斩妖除魔,应该能得到上天指引吧。” 刘秘心中也没底。 不过【斩邪】本就是碰运气,走投无路就去降妖除魔,看看能不能得到苍天垂青。 所以刘秘也不算太在意。 在云栈洞安顿下来后,刘秘送了二十斤兔肉给高家庄,又告知他们福陵山以后归刘秘管。 若要进山砍柴寻药,不许胡乱砍伐,还要送点礼物给山大王。 第13章 高老庄之狐 刘秘在云栈洞住下,也没有妖怪再来拜访他。 大约两旬之后,刘秘肚子里的酒虫发作,突然想饮酒。 刘秘就去高家庄。 高家庄的大户是个员外,人称高员外。 他祖传酿酒秘方,酒窖已经传了四五代人。 高员外干一行爱一行,身体肥胖爱好饮酒。 每当独自喝酒,他一口气要喝完一瓮。 高员外家里有三百亩好地,一百五十亩种麦和豆,另外一半种高粱。 虽然喝酒多,但高家酒好,每年靠卖酒,家境反而更好。 “高员外,给您送礼来了。”刘秘拎着一只黄羊,几张狼皮,前来送礼。 话说非亲非故,突然送这些礼,就显得贵重了。 主人家就算收下,也要表示表示,最起码招待一顿饭。 高员外收下黄羊和狼皮,转身就走了。 刘秘无奈,只能喊道:“别急着走,我还要买一坛酒。” 花了四钱银子,才买到一坛酒,坛子还要押金一钱银子。 刘秘心中不爽,但也懒得计较。去山里捉了两只黄羊,卖了一两多银子,在酒铺子里卖酒,能买好几坛。 刘秘买酒的事情传开了,人都说高员外不太讲究。 高员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高翠云。听说父亲收礼不回礼,还高价卖酒,就抱怨高员外。 高员外道:“一个外乡人,突然送礼给我,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高翠云已经十六岁,却还没有说亲,听到高员外的话,被羞得满脸通红,再也不敢抱怨。 暗地里,高翠云吩咐家里机灵的长工,送一些梅菜、葱姜,还有两坛酒去云栈洞,顺便给人家陪个不是。 刘秘收了礼物,这才散了杀心。 高员外的坏名声传开,有个天竺来的僧人跑到高家庄,说他患了一种怪病。 高员外高坐,喝着酒说道:“故弄玄虚,我没病,你才有病!” 僧人也不恼,反问他道:“你喝酒从没喝醉过,对不对。” “当然。”高员外又灌下一杯酒。 “这是肚子里有酒虫,你喝的酒都被酒虫喝了。” “那又如何。” “你每天都要喝一瓮酒,这一瓮酒最少也要一两多银子。一年下来就是几百两。”僧人双手合十,惋惜的道:“几百两银子,足够买一二十亩良田,足够买二三十个丫鬟。” 高员外嘴里发干,他从五岁就用碟子喝酒,八岁用杯,十三岁就用大碗,十七岁开始一坛坛喝…… 喝到现在,喝掉的岂止万两? “请大师为我医治。”高员外立刻站起来,恭敬的说道。 僧人却摇摇头,说,“这病可不好治。” 高员外紧跟不舍,“需要用什么药,大师您吩咐。” 僧人见他态度诚恳,才说:“什么药都不需要,只要你听我吩咐,稍微受点苦。” 高员外答应了,僧人就让他趴在太阳底下的石桌上,手脚都被绑在身后。 在前方半尺远的地方,放了一坛陈酿好酒。 高员外是个胖子,晒了一会又热又渴,非常想喝酒。 身为酒家,鼻子最是灵敏,那坛陈酿在太阳底下一晒,香味更是馋人。 但喝不到酒,却能闻到酒香,高员外就有了条件反射,慢慢把酒香和痛苦挂钩。 忽然高员外恶心难受,喉咙发痒,哇得一下子吐出一个东西,啪嗒掉到酒坛里。 僧人过来给高员外解开手脚,让人抬高员外到阴凉处,拿藿香正气水给高员外灌下。 高员外解了暑,过来一看,坛子里有一个怪虫。 这是一条扁平的红肉条,有三寸多长,小拇指一样粗细。嘴、眼俱全,像鱼一样在酒里蠕动着。 高员外很惊骇,拿出银子感谢僧人。 僧人都不要,只是要这条酒虫,“它是酒之精,瓮中盛上水,把虫子放进去搅拌,就成了好酒。” 高员外见了酒就恶心,对酒虫也不喜欢,赶紧让僧人拿着酒虫走了。 高员外从此厌恶酒味,家里的酒作坊也关了,酒窖也砸了。 不饮酒后,高员外身体渐渐恢复正常身材,发奋种田,却越种越穷。 恰好碰上天旱,只过了一年半,高家就只剩下三百亩田地,浮财尽都散尽了。 有些僧人来到高家庄,声称能为高员外渡厄,但他们要一百五十亩良田,用来建造寺院,充作佛田。 听闻此事,高大小姐高翠云坐不住了,跑出来拦住父亲,不许他和僧人来往。 高员外大怒。 家中仆役、租户都支持高大小姐,“倘若大老爷继续掌家,恐怕明天仆役被发卖,种田的要献妻给僧人才能种地。”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高员外给高翠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家里不发财,那就要让僧人渡厄。 高翠云吩咐人备车,连夜去请外祖母过来。 高翠云的外祖母是方士之女,手里有奇门之术。 来到高家庄,高翠云的外祖母下了车,和女儿、外孙女相见,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已经七十多岁,耳不聋,声音洪亮。 老太太说:“这个好办,外祖母传你《狐假虎威》之术。你去福陵山云栈洞内,找那个河间猛虎借势。” 高翠云不解,“外祖母,倘若他有本事,去求他不就是了?” 老太太摇摇头:“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帮你?” 老虎,为自己开心而活。 就算你把自己送给他,他也未必肯帮你。 “外祖母教我。” “狐狸瘦,皮毛软,对老虎来说没什么嚼头。狐狸就可以去伺候老虎,沾上老虎的气息。”外祖母谆谆教导:“对老虎来说,没什么损害。对狐狸来说,可以用老虎的气息恐吓天敌。” 高翠云面带愁容:“可我不知道如何借用老虎的威风啊。” 外祖母说:“这有何难,你只管夜里送上门,陪他睡陪他生活。宵小听说了,自然退散。倘若真有不识抬举的,你就掉几滴眼泪,老虎自然任你摆布,说不定主动替你解忧。” 当天,老太太给高翠云沐浴抹香,又给她拔了脸上绒毛。 高翠云脸嫩如煮熟的鸭蛋,在家丁丫鬟陪同下,来到福陵山下,“你们在这搭个棚子,随时等候我差遣。” 安排妥当后,高翠云带着几分惴惴,趁黄昏还有光,爬上山来到云栈洞前。 第14章 你不是狐女么,怎么这么笨? 山洞里有微风,高翠云打个寒颤,凉意浸透衣服,像冬天时婆子的冷手。 按照外祖母的教导,高翠云在洞口站了一会,等适应洞里的黑暗,才小心翼翼的继续朝里走。 她双脚贴地,试探着小步朝前挪,防范铁蒺藜、陷坑之类的机关。 惴惴不安的走了二十步,才走到云栈洞的深处,空间一下子开阔起来。 云栈洞的深处是一个高七八米的大洞,开阔约有二十步宽四五十步深,再往里又变得狭窄。 洞顶有个窟窿,有月光从上面照下来。 高翠云松口气,她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就悄悄走过去,蹲下扑到这个人身上。 “啊!”这个‘人’身子冰冷,是个死的。 高翠云惊叫一声,两手连推,不小心抓到一只鹿角,才把心咽回肚子里——是一只马鹿,被打死后放在地上,还没有剥皮。 拍拍心口,高翠云蹲在马鹿旁边,两眼悄悄瞄,心里却急坏了:“那个人在哪里,怎么不见他,莫非他真是个妖怪?” 难道要去更里面黑漆漆的洞里找他? “你是在找我吗?”一个好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高翠云耳中仿佛响起惊雷,她心中一悸眼前一黑…… 山中清凉,刘秘去兽道上布下套索,早早回来洗漱,喝了半盏酒,就歇下了。 山里不确定因素太多,刘秘又不养狗,哪怕睡觉也要谨慎。 洞中虽然有床——是卯二姐等妖怪留下的青石板,但刘秘只用来放猎物和皮子。 山洞的腹部是一个‘Y’型结构,进来时从左侧顶端进来,刘秘在右侧顶端安置了一张吊床。 吊c上铺了野猪皮,野猪皮上垫着鹿皮,刘秘盖着巨兔皮,就这么睡。 高翠云进来的时候,刘秘就被惊醒。 借着微光,发现是个女子,刘秘就看她想干什么。 “莫非是妖精?”刘秘伸手到鹿皮枕头下,攥着藏在枕头下的钢刀,没有立刻发难。 然后……就看到高翠云扑到马鹿身上。 刘秘看不下去,就开口问了一句,没想到这女子就晕了。 刘秘哭笑不得,翻身下来,“醒醒,醒醒。” 高翠云身上很香,刘秘忽然呼吸加快,血液也温度升高。 “是人,还是妖怪?”刘秘将她双手攥在左手,右手在她身上摸。 女孩儿的身下没有尾巴。 把手探进衣服,还是没有尾巴,女子的皮肤如此光滑,像官窑细瓷。 刘秘忽然浑身灼烧,四肢百骸滚烫,额头几乎要冒烟。 “糟了,我这是走火入魔!”刘秘赶紧把高翠云放下,一个后跳,跳出两米开外,“好厉害的妖精!” 去云栈洞深处,有一股暗泉,泉水冬暖夏凉,刘秘脱掉上衣用水打湿手臂胸膛,又喝了好些水。 提神静气,许久才压下心中燥热。 “该怎么处理她?”刘秘坐立不安,有心一刀杀了,却舍不得。 要说舍不得,似乎只是个女孩儿……在河间,刘秘也见多了女孩儿,却从未如此不舍。 “这丫头好香。”刘秘想来想去,把马鹿扔到地上,又给石板铺上皮子,把女孩儿脱掉鞋子,放在上面。 “明天撵走她就是了,应该不是妖怪。”刘秘躺下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一会,心猿意马啼鸣,刘秘突然很怀念女孩儿的香柔,就跳下去,把她拎到吊床来。 “我只是闻闻香味。”刘秘发誓,他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 吊床很窄,女孩儿贴在刘秘身上,“这可不是我先碰她的,是她先碰了我。” “对了,君子三省吾身,我也不能一下子就断定她是人。要再验证两次,才能暂时下结论。” 刘秘伸出手,搁在女孩的身上,又钻进她的衣服里。 连续摸了两次,刘秘才迟疑着,不舍的把手拿出来,“她的后窍肉好光滑。” 刘秘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女孩儿身子又软又香,他就是喜欢抱在怀里。 一夜念头混杂,大约夜半才睡着。 …… 不知何时高翠云醒来,却发现自己衣裙褴褛,皱巴巴乱糟糟,身旁有个很硬的人,他身上灼热,好像在冒火。 高翠云心中一惊,伸手去摸,是棉纱衣服,又触到脖子,脸上也没有胡须,是个年轻人,就像家中婆子仆役说的那个外乡人。 高翠云这才松了口气,但心里又羞答答,浑身热了起来。 “你是人是鬼?”突然这人低声问。 高翠云一惊,按照外祖母的教导,说:“奴家是狐女,见大王丈夫,前来依靠。” 一只手就伸过来,粗暴的钻进裙下,这人却严肃的反斥道:“狐狸有尾巴,你的尾巴呢?” “奴家变人的时候,尾巴就褪掉了,大王想看,奴家改日唤人送来就是。”高翠云为自己的机智感到佩服。 “我没听过狐狸叫,你叫一声我听听?” 高翠云快要被气晕,大人物都这么不好伺候吗,外祖母的《狐假虎威》秘术上,怎么没有记载这些问题? “大王,夜已深,且宽衣,容奴家慢慢叫给你听。”高翠云伸手,解开自己的绣锦袄,伸手将刘秘的手捉住,放在自己身上。 刘秘任由摆布,不敢用力,也不敢乱动,只是责怪道:“你这是想干什么,我又不是吃奶的小儿?” “我是狐女,狐女喜爱欢好。”高翠云手哆嗦,略带怒意的责怪,让刘秘闭嘴。 等两人都脱了上衣,双臂纠缠,面对面贴在一起,高翠云哆嗦的像筛糠,刘秘则躺着一动不敢动。 过了良久,高翠云适应了,又去除下面的衣裳。 但刘秘的腰带系的紧,她费了好些功夫也解不开,“怎么会这样?” 刘秘回过神来,戏谑道:“你不是喜爱欢好的狐女么,怎么这么笨?” 高翠云深吸一口气,跳过外祖母教导的某些步骤,她双臂抱住刘秘的脖子,轻啄刘秘两下,忽然就把舌头伸了出来。 高翠云的舌头很细,犹如丁香,她唇红齿白,津~液如琼浆,渡到刘秘口中,刘秘登时身体僵硬如木头。 刘秘手忙脚乱的推高翠云,却又不敢用力气,高翠云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悠长一吻,刘秘都忘了呼吸。 等到高翠云也摒不住呼吸,撇开嘴急促呼吸时,刘秘才深吸气,不安的问:“你想干什么!” “偷你元气。”高翠云按照外祖母的教导,说:“你怕了?怕了就让我走吧。” 第15章 长眉鹰钩嘴 经验不足,热情可以凑, 摁着刘秘的手腕,将他双手摁在身旁,不许他动弹。 高翠云动作生硬,却直至要害,每一着都恰到好处。 衣衫尽去,起承转合,一样的动人心魄。 云栈洞中只有一束月光, 正因此,才觉得她白。 刘秘抱着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要爆炸,必须有座山来镇压,才能阻止身体爆炸。 感觉到山中幽泉,刘秘立刻坐起来,想要整个人都钻进去。 “躺下,别动!”高翠云的手臂被抓了一把,顿时像要断掉。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慌,一定要正面迎战,主动出击,把战局掌控在自己手中。 刘秘的力量很大,随意一抓一握,都能捏断高翠云的骨头。 但选择做狐狸精,就要享受这般捋虎须的刺激。 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做的好了,明天一切都会好。 万幸这只老虎很年轻,是一只吃素的老虎。 高翠云把他摁在下面,他就任由高翠云摆布。 高翠云反复几次,按照外祖母的教导,耐心的,一点点尝试。 尽量不要弄伤自己,不要着急…… 这种事不赶时间…… “啊!抓住我的腰,……!” …… …… …… 春风几度回旋回旋,高翠云不得不咬住浸了盐水的帕子,悄悄补充盐分。 盐水补充阳气,这盐水帕子就是给老虎准备的。 但眼下的情形,高翠云可不敢给他壮阳。 “饶了奴家,奴家要睡了。” 一夜纠缠五六次,身子火辣辣的疼,高翠云挣扎着要穿衣服,刘秘不准,就这么相拥着睡了。 次日,高翠云硬撑着起来洗漱,用一块手帕沾了水,把身上的汗拭掉。 “你要留下来?”刘秘看她淘米煮肉,好奇的问道。 “你若不喜,我便去了。”高翠云眉头微蹙,转又笑道。 “留下来吧。” “我可是狐女,专吸男人阳气。” “……” 两人初尝男女之好,根本停不下来。 把种种俗事,一时都忘在脑后。 高翠云感到吃不消,另外也担心:“是不是太频繁?” 刘秘感受自身状态,调息内视,说道:“我阳气太多,每旬卸个三五次不要紧。” 高翠云松口气,倘若每天都要七八次,折腾到后半夜,她也吃不消。 白天,高翠云就到外面,拿回来一个箩筐,筐里放着吃食和用品。 刘秘好奇问道:“从哪来的?” “狐女手段,去富户家借的。” 刘秘看看这些食物、用品,都是真的,也不深究。 每日里打猎、砍柴,闲下来就和高翠云腻歪在一起,唱曲胡闹。 过了两天,高员外闹腾的厉害,家中仆役无奈,挑了一个面相古怪的,胡乱穿上衣服,装作是蠢妖物。 仆人跑来报信:“大事不好,大小姐,老爷惹来祸事,咱们要有灭顶之灾!” 高翠云又羞又愧,脸色苍白。 刘秘问怎么回事。 高翠云叹口气,垂泪道:“不瞒你说,我们家本是良善,但一群和尚苦苦相逼,从甘肃追杀而来。” “我无计可施,只恨死时还是女孩儿,就来偷了外祖母的书,学了来找你练练,尝尝做女人的快活,死也不留遗憾了。” 刘秘勃然大怒,又特么是僧佛! “和尚也和我有仇,如今又欺辱我怀里人,”刘秘拉着高翠云的手,轻轻捏,说道:“你家在哪,我去看看那些和尚。” 高翠云这才有了笑意,红唇轻琪:“高家庄。” “哦,原来和高老头是街坊。”刘秘恍然大悟,“高老头家的女儿还算懂事,高老头人品就不行了。你们和高老头邻居,没少受他的气吧?” 高翠云翻眼皮瞥了刘秘一眼,“正是家严。奴家就是高老头家的女儿。” 刘秘:“……高老头其实人不坏。你在这呆着,煮碗粥给……这位弟弟吃。” 等刘秘走了,家中跟班仆役不再装傻,忧心忡忡问道:“大小姐,他行吗?” “当然行。”高翠云冷下脸,不悦的说道。 仆人自知嘴笨,不敢再说什么。 ****** 刘秘戴上斗笠,拎着酒坛,腋下夹着一卷狼皮,去五里堡酒坊打酒。 打完酒,刘秘没有马上走,和五里堡的酒家闲聊。 “听说高家庄来了一伙和尚,从哪来的?” “还能从哪来,五台山雷音寺来的。” 五里堡的酒坊原本是个小作坊,只供五里堡的居民饮用。后来高家庄酒坊拆了,五里堡的酒坊才慢慢火起来。 提起高老庄,五里堡的酒家怕生是非,不愿多说。 但刘秘已经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五台山东雷音寺! 刘秘没有回福陵山,把酒坛藏在一个社稷祠堂的房梁上,在夜色朦胧时,去了高家庄。 在庄口,有人提着灯笼等着,刘秘走上前,这人就说:“姑爷安。” “嗯,那些和尚在哪?”刘秘让这人带路。 三拐两拐,到了高家庄里,高员外住的大宅外面。 “姑爷,那些和尚住在祖祠里,这会儿正在给高老爷讲经。” “你去吧,去找些人到村口守着,等我用你们。” “是。” 僧人出来的时候,刘秘靠在墙下,在阴影里窥伺。 高员外恭敬热情的送僧人出来,还从下人手中接过食盒、酒坛,恭敬的递给僧人,“给大师做宵夜。”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为首一个僧人,长眉鹰钩鼻,恰是佛前内门佛子释迦叶! “佛该死!佛若不死,我躲到天涯海角也不得安生!” 刘秘在心中,已经给释迦叶判了死刑。 在原地思量很久,刘秘盘算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心中有了进攻撤退的方案,才抬腿朝高家祖祠走去。 走到祖祠外,一行妇人却拦住去路。 “老身有礼。”为首的是一个三四十岁中年妇人,扶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这老妇人气度大方,拄着拐杖向刘秘屈身行礼。 “不敢当,敢问老人家拦住去路,是什么意思,莫非老人家也是佛门居士?” 刘秘面带笑容,声音却空洞寒冷。 听在对面妇人耳中,年轻的只觉心慌,年老的却暗道:“好一个煞星!” 第16章 娇客心思 “老身便是翠云的外婆。那丫头拿了我的书,也该看完了罢。还望你告诉她一声,看完了就把书送回来。”老妇人手扶拐杖,从容的道。 “我会告诉她的,倘若无事,快点回家睡吧。”刘秘对这些人并无好感,只是看在高翠云的面子上,客气一二。 老妇人后退一步,说:“我女婿一家来此地定居不易,还望你不要大开杀戒,弄脏了宅院。” “知道了。” 刘秘就此离去,对高翠云有了几分不满,“这小妖精,竟敢欺骗我的感情!” 枉我为她心急如焚,她家里人却不慌不忙,跑来看我的笑话! 刘秘出了高家庄,也不理睬站在村口的仆役。 仆役过来叫‘姑爷’,被刘秘一把推到墙上。 刘秘连夜返回福陵山,走到藏酒坛的社稷祠堂,进去取了酒,怒气冲冲要回去收拾高翠云。 但又一想,“那丫头骨脆皮嫩,打不得。”打两下就打烂了。 骂不得,刘秘不擅长耍嘴皮子。 如此说来,若不想杀了她,拿她竟没办法。 “她虽然身娇无力,但扭起腰来端是厉害,将她摁住时,仿佛十指摁不住一只跳蚤。” 如果不让她满意,她扭来扭去,我虽然有勇力,却近不得她身。 除非老拳相向,打得她筋骨软提不起劲……可打烂了不好看,又怕一着不慎将她打死了。 刘秘狠狠呸了一口,“老子有九牛之力,却拿她没甚办法?” 罢了,还是想办法遂了她的心愿,到时候罚她,她也不好抵赖,只能乖乖受罚。 如果她敢抵赖,“我就理直气壮地打死她。”刘秘想到这,折回社稷祠堂,坐在房梁上把酒喝完,枕着酒坛就睡了。 次日,去五里堡买了些淡酒,又买了几个烧饼,刘秘根据这里的地势,选了一处必经山路,在路旁埋伏。 等到有单个和尚离去,刘秘扔下酒坛子,悄悄跟上去,将和尚打昏拖进小树林。 这个和尚不认识刘秘,刘秘把他的手指都折断,然后才问他话。 害怕刘秘打掉他的牙断了他的根,和尚竹筒倒豆子,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和尚说完后,刘秘就放他走。 和尚大喜,哭着跑了,刘秘从后面悄悄扔石头。 和尚也没觉得痛苦,在大喜中脑壳破碎,死了。 “虽然你作恶不多,但你还是死了。”主要是你不肯被阉掉。 十四五岁的时候,刘秘见妇女被掳到雷音寺,觉得她们也不算可怜,最起码衣食无忧。 但如今刘秘已经沾了荤腥,食髓知味,对淫僧的敌意暴增。 哪怕可能性很小,刘秘也不希望自己怀中的女人被淫僧惦记。 关于东雷音寺,刘秘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刘秘离开东雷音寺那年,金蝉子谤佛,业火灼身坠入轮回。 过了不久,佛突然遭业力反噬,实力大减。 如今佛已经不问世事,册封手下弟子为佛。诸多佛陀开枝散叶,释迦叶也以封佛,来高家庄兴建佛寺。 既然如此,就都杀了。 刘秘已经问清楚,释迦叶贪财,和东雷音寺武僧不和,他带来的和尚,没有武僧。 等到夜里,刘秘进了高家庄,悄悄潜入祠堂,果然无人察觉。 刘秘也不动刀,只是双手抱住和尚的光头,用力一拧完事。 咔吧咔吧十几下,这些和尚统统了账。 本来刘秘还想留下释迦叶,盘问一些事情。 但这些个和尚都宝相庄严,脑满肠肥,刘秘认不出来,一不小心就都拧断了。 做完这些,刘秘本想代表这儿的山神土地撂个狠话,比如‘和尚庙,人留,我不留——福陵山神’。 想了想,一旦闹大了,福陵山上也不得安宁。 干脆换了一句:不肖子,引狼入室! 做完这一切,刘秘浑身上下血气通达,一股正气从心中生,又和肺中外气融合。 内气带动外气,刘秘感觉到自己的爆发力——外家功夫又上层楼。 往日里跑回福陵山,路上要歇个两三次,今夜却一口气跑了回去。 在山上,刘秘找了山溪,洗澡出汗,在山溪旁歇息一会,刘秘依旧浑身火热。 “内气外气贯通,这已经算是高阶先天武者了吧?” 感觉全身力量源源不绝,总想射点什么,打点什么。 刘秘突然想到云栈洞中的高大小姐,心火暗生,转身就朝云栈洞走去。 回到云栈洞,刘秘摸黑来到吊床旁,手就伸进兔皮被子下面。 “啊!”高翠云被惊醒,猛地坐起,双眼瞪得圆圆,“讨厌。” 看清是刘秘,高翠云松口气,摆着手躺下,又睡了。 她这幅小女人防狼的姿态,她摆手的动作,把刘秘的心都勾去了。 刘秘伸手把她揽在怀中,高翠云挣扎几下,见不能脱,也就放弃反抗,但也没有配合的意思。 刘秘并不在乎这些,把女孩儿抱起来,就像抱一只小绵羊。 随后自己寻找方向,作起**。 高翠云最初还要睡,很快便睡不着,呜呜咽咽哭闹着,不情不愿的慢慢霞飞双颊。 “死鬼……”等到**结束,高翠云面带泪痕,嘟囔着骂道。 刘秘也不在乎,抱着她,让她枕在胳膊上睡了。 老虎虽猛,没有杀心的时候,反遭牛羊戏弄。 刘秘没有杀心,在高翠云面前舒展不开手脚,只能躺好,任由高翠云在他身上嚣张。 但高翠云伺候他吃喝,作针线晒被子,让他回到云栈洞就可坐着享受。 慢慢的刘秘就离不开高翠云,云栈洞的事务也都让高翠云管。 高翠云索要皮毛野味,刘秘统统答应。 在山上住了一个多月,家里人过来告诉高翠云,和尚的事情已经过去,老虎已经没用,可以考虑脱身回家了。 “你只说双方缘分已尽,你要回家了。若祂不肯,你就告诉他人类女子更柔美,出钱给他买个婢女或妻子。” 家里来的仆人说完,就等着高翠云回话。 高翠云蹙着眉,问:“家里什么样子,有什么安排?” 仆人回答说:“老夫人已经家去,老爷说要给你安排亲事,夫人答应了。” 仆人又说道:“老夫人说你去仙山侍奉仙人去了,没有告诉老爷实情。” “我知道了。”高翠云打发仆人先回去。 晚上,高翠云摆上用羊油和蜜蜡做的灯火,饭食简单,开了一坛二十年陈的黄酒。 刘秘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见到黄酒心中大悦,也没察觉高翠云的反常。 “我陪你饮几杯酒。”高翠云挽起衣袖,双手捧起酒盏,和刘秘对饮。 月下成双,把酒相欢,喝得差不多了,高翠云做到刘秘怀里,不许他动手动脚,和他说悄悄话。 说了一会,高翠云忽然垂泪。 刘秘大急,“怎么哭了,难道是山中太冷清,你不喜欢?” 序1章 故事的开头 在某闲聊APP上,刘秘正在听茶理理胡扯。 茶理理是刘秘的高中同学。 在高中的时候,两人接触不多,甚至挺陌生。 但毕竟是高中同学,信任一直有,默契嘛貌似有。 后来大学时联系一般,刘秘读了工科,茶理理同时读了理科和工科。 因为大脑运算速度不同,茶理理喜欢策略游戏,刘秘喜欢连连看,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有才华的人总是很跳,毕业后茶理理消失数年,最近两年才突然冒出来。 茶理理自称去修道,据说修道有成,已经是9级修士,有神通傍身。 身为工科狗,刘秘有点笨,但不傻。 刘秘都不用猜,就知道茶理理想忽悠人。 修道士嘛,自我感觉牛掰后,都要开坛讲道,开府收徒,要不然图个啥。 茶理理也旁敲侧击,多次说起哲学派系、数学、世界观模型。 然而刘秘上班忙,睡觉更忙,还要抽空去吃酸菜鱼,没精力研究高大上。 比起理论,刘秘更喜欢实际的,比如您放个神通,给小工科狗开开眼。 可惜茶理理同学反对滥用神通,义正言辞拒绝了工科狗的要求,还发过来一沓读书目录。 读完这些书,你也能有神通。 靠,我又不打算做总统,你给我推荐这么多书什么意思,送你一句话‘字多不看’。 吃了闭门羹后,茶理理消失了小半年,然后又冒出来时,口才已经堪比郭老师了。 刘秘刚好失恋,闲着无聊,听他胡扯,就当听相声了。 听得多了,发现茶理理同学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洗脑于无形,马屁如按摩,cx也没这么厉害吧? 马屁人人讨厌,但耳朵软的人,就是爱听。 就好像明知道基佬不怀好意,但你本身又憋火已久,基佬又跪下把你伺候舒服了。然后他说想和你的菊花打个招呼,你一般抵抗不了,抵抗不了。 如果人的脑海中住着两个小人,刘秘毫不怀疑,他的两个小人都已经俯身提臀,静候茶姓小人来访。 “哎呦我的节操!”刘秘捂着脸,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灵魂小人迷失在马屁中。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灵魂小人已经中毒! “茶理理,说说你那套修道理论,我今天挺无聊的。”刘秘贱贱的说道。 茶理理很有耐心,很快回复: “嘴炮一时爽,到头一场空。” “修行,先要有理论,还要有事实依据。用事实验证理论,谨慎抉择。” “有理有据,由3证2,由2证1,由1入元,才能说自己证道有成。” “证道之后,还要以身合道,传道四方,才算是修成正果。” 听道、验道、证道、合道、传道……这些环节,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错。 “打住!这些我都知道(虽不明,但觉厉,字多不看),直接说怎么修炼吧。”刘秘扫了一眼,打字说道。 “有一点要搞清楚,你要拜神,还是要修道?”茶理理语音反问道。 有区别吗? “拜神是跪在神面前的一场交易。你给神磕头作揖,神保佑你让你心安。不影响生活。” “修道是追在神身后的漫长学习。你研究神,认识神,学习神,成为神。修道改变生活,不排除让你生活糟糕。” 刘秘眼珠转了转,很甜的问:“我能不能选拜神?” “可以,你找个公知大V,或者随便一家宗教场所,跪下交钱,虔诚接受洗脑,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要有任何怀疑。” 靠,洗脑倒是不怕,可你没说要烧钱啊,我工科狗我穷,还素算了。 刘秘发了个尴尬的表情,“那我还是修道吧。” “修道很苦……还记得学牛顿定律时的感觉吗?”过了好一会,茶理理才有反应。 啥,牛顿第一定律? 好像是物体有惯性,不受力的时候静止或匀速运动? 刘秘看的一头雾水,修道和牛顿第一定律有什么关系? “听课还需要有感觉?牛顿惯性定律嘛,客观事实,有什么不妥?”刘秘迷迷糊糊的反问道。 “第一次接触牛顿第一定律,整个教室哀鸿遍野,你们都惊呆了,趴在桌子上,不能接受。” 嘿嘿嘿,刘秘两眼望天,“有吗,我不记得了。”靠,谁会刻意记住自己的糗事,你个**。 “拜神是感性的,修道是理性的。如果选择修道,你天天都要接受新的牛顿定律。” 刘秘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头开始盘算得失。 经过计算,刘秘发现修道和睡觉冲突,拜神和睡觉不冲突。 “我现在选择拜神,还来得及吗?” “不行,”茶理理马上拒绝,“你以为我是闲着无聊(才和你说话)?” 靠,你聊天里果然有毒,你觊觎我幼小的心灵菊花! 不过,刘秘仔细想了想,现在还在联系的高中同学已经不多了。 像茶理理这样送上门的聊友(自动、自觉、识趣、不粘、不占精力、不占时间),死一个少一个。 去年不给他面子,他一下子‘死’了半年。 如果今天不给他面子,他‘死’透了再也不复活,怎么办? 不行,打谁的脸也不能打茶理理的脸哇。 “好吧,我跟你修道。”先糊弄着你,左耳进右耳出,继续听你说相声呗。 如果被盘问修道进度,就说咱太笨修的慢。 反正天各一方,你还能跑来检查我修炼的进度不成? “很好,首先说说听道。听道是修道的基础。听谁的(方向),决定你的努力是否有意义。” 你先去统计一下,世界上有多少种思想和理论,给这些思想和理论做个归类。 “你妹!”刘秘立刻就不爽了,不知道现在伸手党盛行么,你竟然让我自己动手? “给你跪了,把你统计的结果传给我!” “自己动手!” “就不!我知道你肯定有资料,你忘了咱们可是抄出来的友谊。”高中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小气,虽然那时候我也不怎么鸟你,嘿嘿。 茶理理无语。 但过了十几分钟,他还是发过来一份文档。 刘秘打开文档,扫了一眼足足五千多字。 “字多不看,我看看标题吧。” 跳过正文,把小标题扫了一眼。 茶理理的分类比较奇葩,没有按照宗教、科学、种族分类。 而是按照:【寂灭】、【进化】、【造化道】。 原本兴趣缺缺,刘秘现在有了兴趣。 “看看别人家的脑洞,怎么开的就这么高大上,啧啧。” 序2章 你要的【修道容易】来了 【寂灭道】,吃草的小动物想要对动物世界负责,希望所有动物都吃草。 由雅利安人王子释迦摩尼提出,方法是狮子老虎自我约束,和兔子一起食草。 可惜历史已经证明,狮子老虎不会主动放弃食肉。 不仅如此,狮子老虎还改良寂灭道:这辈子你乖乖让我吃掉,下辈子你就享福了。 截止目前(2016年),这种思想已经沦为三流国家的代名词,沦为二流国家愚民的手段,不值得修行。 【进化道】,老虎和狼结盟,想要对动物世界负责,代表人物古犹太财主、犬儒孟轲、亚里士多德。 一言以蔽之——弱肉强食,自由竞争——老虎的《就餐礼仪and食肉者平等同盟and食物管理》。 进化论学派提倡感性,反对数学,主张‘先假设、再宣传、万民信从、就是真理’。 从感性的角度来看,《血统论》看起来很有道理,做食肉动物确实比食草动物强。 在食物充足的时候,看起来也很像那么回事。 可惜食肉动物不是动物世界中必须的一环,而且只有少数人才能成为食肉者。 当食草动物被吃光(殖民掠夺)后,老虎狮子总是被迫自相吞噬(美弟内战、欧洲内战)。 在连续两次世界大战后,进化论,以及依托于进化论的民主思想,可以说已经破产。 【造化道】,大象想要对动物世界负责,代表人物有摩西、李耳、柏拉图。 造化道提倡理性,主张‘先观察,再假设、后验证、谨慎考据、最终真理’。 最早的时候,造化道的立场是让所有兔子都成长为大象。 但兔子更倾向于当一头猪,而不是变成大象。 在历史上,只有乱世中后期、乱世之后,兔子们才心服口服的恭迎大象。 但造化道是唯一真理,建议刘秘同学认真修习。 “哈哈哈,真有趣,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呢。”刘秘不得不佩服某人的脑洞之大。 茶理理同学,我就爱听你一本正经的胡扯。 人类几百年历史中的所有问题和成就,在你眼里就是动物世界打架? 你脑洞这么大,你咋不上天? 刘秘翻出文档后面的近代史,从大航海时代开始,欣赏动物世界的发展史: 中世纪,大象击败北欧野蛮人,欧洲短暂的被大象统治。 15世纪,欧洲的大象时代结束,虎狼登上历史舞台,欧洲人重新走上掠夺的老路。 16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启。老虎和狼在地球上飞奔,搜捕新鲜的兔子、异族的病虎。 18世纪,狮虎狼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劝说无产阶级的兔子听他们指挥,彻底杀死腐朽的老大象。 18世纪中后期,世界上大部分的弱小国家被列强瓜分完毕。 19世纪,欧洲群虎瓜分世界,对肉的渴望根本停不下来,又对内吞噬工农阶级。 19世纪中叶,一个名叫麦克斯的大象主义者,用一摞数据狠揍小兔子的脸:醒醒吧,虎狼的数目已满,你们永远当不上食肉族。你们唯一的出路,是构建一个食草族的大象社会。 19世纪后期,食物严重不足,食肉者数量过多。有些资产阶级——比如美帝,只能吃自己,美国内战。 19世纪70年代,资本家更新自己的武器,提升自己的实力。以《血统论》为指导的扩张行动开始,世界农业大国纷纷被瓜分。 20世纪初,狼多而肉少,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俄国在幽灵的指导下,建立了超级兔子(大象)社会。 20世纪初,进化论彻底破产,为了避免‘大象’回归,也为了对抗超级兔子,《相对论》匆忙上马。 20世纪20年代,食肉族联盟成立(五大流氓的诞生),食肉者承认他们必须控制猎手的数量。有一些狼性国家被剥夺猎食权。 20世纪30年代,肉类食物匮乏危机爆发,食草族却趁机壮大,战败的狼性国家德意志趁机反击。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20世纪中叶,德意志再次战败,世界回到食肉族、食草族的对抗中。食肉族内部纷纷和解。 于此同时,大量诽谤‘大象’的作品和思潮诞生,柏拉图在这一时期被扣上‘基佬’的帽子。 20世纪中叶,美国试图将华夏培养成猪。扶持青天猪,但青天猪被小兔子打得满地找牙,还被赶到海里。 20世纪中后期,兔子蹬鹰,毛熊家被养猪、脚盆鸡家被养猪、中东被养猪、中东被养猪。 20世纪后期,兔子发现食草、食肉都是死路一条(食草被毛熊揍,食肉被鹰酱揍),遂鼓起勇气打烂一切,从零开始重建,选择了草、肉通吃。在这一时期,风云变幻,毛熊和鹰酱都讨厌兔子。 毛熊怂恿小动物攻击兔子,兔子被毛熊和鹰酱轮流毒打,咬咬牙没有认怂。 兔子决定永不结盟(认老大)。 20世纪九十年代,毛熊阵亡。鹰酱宣布‘大象不存在,老虎就是真理’。 在20世纪中后期,食肉族紧密联系,全球布局,在吞噬国内小动物的同时,鹰酱重点在中东、中东、中东、中东、中东养猪,每隔10-20年,鹰酱带队杀猪吃肉。 国际社会中,各国慢慢都认清了食肉族的霸权嘴脸:欧美垄断食肉权,把全世界当养猪场,不会允许其他国家加入食肉者阶层。 21世纪,兔子终于培养出大熊猫,大熊猫能吃肉但爱吃素,兔子证明【创造为主、公平为准绳、竞争为辅】这一套路,可行! 兔子威胁论甚嚣尘上,鹰酱说‘兔子崛起,会踩着千万尸骨,会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 然而小动物们早就学精了,它们什么都不说,就等兔子把高铁修到家,顺便传授最先进的【大熊猫种菜术】。 兔子认为,是时候高举造化道,替种菜一族正名了。 但欧洲狼群议会不承认熊猫能吃肉(市场经济),兔子不高兴了。 …… “我去,这脑洞,这胡扯,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刘秘呵呵一笑,仔细揣摩,浑身汗毛慢慢竖了起来。 似乎,不仅仅是胡扯? 可是,要让我抛弃信仰二十多年的《进化论》,改去信仰《造化论》,我感情上不能接受,胃也不能接受! 辛辛苦苦读书,不就是为了吃口肉吗? “喂,茶理理,有没有可以吃肉的造化道?” “你这要求还挺高,不过真有,不仅可以吃肉,还有很多狐狸精可以睡,要不要试试?” 好的不能再好啊,我就喜欢波~霸!刘秘这么想着,突然头晕了一下。 在意识模糊之前,刘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茶理理你这孙子,你好毒! 第17章 墨家之法 高翠云依在刘秘怀里,轻声说:“想家,想家里的软床。” 刘秘对‘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一套不在意,他不解的道:“你回去看看呗。” 高翠云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抱住刘秘的脖子,咬着刘秘的耳朵,说:“但我舍不得你。我走了,谁给你暖床做饭?” 刘秘全身都酥了,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么,我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嗯哼~”高翠云清脆一笑,高兴的在刘秘怀中扭来扭去,“家严脾性不好。况且……仙凡殊途。” 刘秘飘飘然,爽快的道:“我不和他计较就是。” “奴家无以为报,可否肉偿?”高翠云嗤嗤笑着,手就不老实起来。 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就在云栈洞外的青石板上,**忽至。 次日,刘秘醒了酒,知道昨晚被算计,但浑身舒舒服服,比往日更加回味无穷。 这种算计,就算再来十次又何妨。 见刘秘板着脸,高翠云立刻撒娇纠缠,耳鬓**再赴巫山之后,刘秘也就熄了愤怒。 如释重负的吐口气,高翠云起来洗漱,去山脚找家仆。 高翠云让家仆回去安排,收拾后院,放出风来,就说高翠云已经做了仙人的女弟子兼侍妾。 高员外大怒,也惶恐不安,“这是有了靠山,要回来争家产呢!” 该怎么办? 先晾晾再说,“凡人如何能在仙人面前有脸面?还不都是靠着家中财产。” 高员外打定主意,要让高翠云背后的仙人知道,高翠云无权处置家中财产。 仙人若没想法便罢,若是有想法……还是客客气气来拜见我高员外!嘿嘿! 到了高家庄,高员外摆谱,声称要把刘秘晾上三天三夜。 高翠云釜底抽薪,根本没有让翁婿相见的打算。 高翠云做主,将后院腾出来,她和刘秘住在其中。 高员外心有不满,想来闹腾,有家仆悄悄告诉他,“老爷,那些佛祖宗……恐怕是折在这位爷手中。” “啊!”高员外被吓得脸色蜡黄,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殁了。 刘秘重回高家庄,给高员外带来的不只是震撼,还有恐惧。 “连佛爷都敢杀,他若恼了,难道他就不会杀我?”高员外心惊胆颤,不得不交出掌家大权,“女儿啊,为父就你一个孩子,这家迟早都是你的,不如现在就交给你,你试一试,为父也能给你把关。” 甩烫手山芋般交出管家大权,高员外拎着鸟笼子躲进佛堂,猫在佛堂做个闲散富家翁。 有刘秘撑腰,高翠云的气势无两,轻而易举就接管了高家庄。 庄内的长老最初不安分,有个长老训斥刘秘两次,惹怒了刘秘,被刘秘一巴掌打掉半口牙。 从那之后,长老只敢阳奉阴违,连风凉话都不敢当面说。 刘秘拿出在山上积攒的皮子,除了巨兔皮外都卖了,七十多张狼皮猪皮鹿羊皮,卖了五百多两雪花银。 有了钱,刘秘收买贫寒,又拉拢贫寒子弟随他进山打猎采药。 把福陵山的草药山珍搬下来约有三分之一,卖钱分了,多的有十几两,少的也有七八两。 财帛动人心,刘秘的威望,一时间风头无两。 刘秘以他的打猎本领做担保,再加上高翠云的担保,在高家庄说话也有了分量。 刘秘这才提议,让高家庄居民别打麻将,去附近的山丘上多种桑麻,养蚕抽丝,每年卖两茬生丝蚕茧。 在高家庄外,挖掘池塘,修缮水利,从大河中引水,盘活了附近的好些荒地。 高家庄的收益,翻了数倍。 刘秘的《猛虎变》第四重修为更上层楼,别人看见他,都说他头顶有一团精气,像一只老虎。 这团精气分内外,内气是刘秘自身实力,外气是威望名声。 两气合一,积威之下,别人见了他,就像见了老虎。 开启高家庄声望,在高家庄有了自己的基本盘,有了自己的死忠份子后。 刘秘才为自己打算,他找高翠云要了高家存留的酒母、酒糟底子,去云栈洞建了酒窖。 听说刘秘要重开酒窖,高家庄很多年轻人都想义务劳动,但刘秘雇了几个石匠,又挑选了十几个死忠的年轻人,其余都婉拒了。 酒窖建成后,刘秘时常宿在云栈洞,高翠云有时也去山上陪他。 高翠云和刘秘如漆似胶,只是有一点,两人不曾明媒正娶,也没有拜堂成亲。高翠云心忧自己的处境,和刘秘欢好时掐算日子,辅以外祖母传授的技术,所以始终不曾有孕。 刘秘现在也不过二十岁出头,他也没有父母催促,所以对子嗣也不在意。 相比较而言,倘若有孕后,十个月不能亲热,刘秘还暗自庆幸高翠云没有中标呢,嘿嘿。 在高家庄威望圆满后,刘秘又没事可做。加上高翠云事业心渐重,两人在一起的功夫也少了。 虽然床笫之间依旧亲密无间,但在外人眼里……高大小姐把赘婿的价值压榨干净,似乎要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刘秘在福陵山酿酒,整天在酒窖中蒸饭、晾曲、翻曲、入窖、出酒。 对刘秘而言,这个过程和梦中的‘生物工程’好像,他忍不住开始实验模式,不听的尝试,看看什么样的酿酒流程下,酒的品质最好。 实验开始后,刘秘隐隐摸索到墨家的门槛! 虽然古儒修行还没有圆满,但对刘秘研究墨家也没有影响。 只是他太专心,在山上呆着,就不肯下来。 时间久了,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针对刘秘的风言风语慢慢流行,清算刘秘、打倒刘秘、抹黑刘秘,慢慢成了主流。 对高家庄而言,刘秘的功劳被淡化,变得可有可无。 而他对高家庄的损害——睡了高员外的独苗大小姐、耗费高家钱粮、使唤高家庄年轻人、带领高家庄男人去打猎导致受伤,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大夏国民风市侩,平日里仁义道德,只是缺一块遮羞布,不好翻脸不认人。 当高员外把这块遮羞布送上后,高家庄顿时觉得该撵走刘秘了。 “凭什么让一个外乡人在高家庄作威作福!”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高家庄没有年轻后生么,高大小姐要招赘一个野男人。” “那个外乡人外肾残缺,苦了高大小姐守活寡,到现在还是个女儿身。” “我看他是个妖精,不能让人受孕!” “留着早晚是个祸害!还是赶走好。” “不如去请高员外出来,让高员外重掌乾坤。” 高员外暗中发力,在村中长老的协助下,慢慢积攒‘倒秘势力’,如今时机成熟了。 趁着刘秘送新酒到村里,高员外估摸着刘秘和高翠云已经脱衣睡了,就拿着棍子过来,打刘秘措手不及。 高员外拿着枣木棍,一路骂骂咧咧摔摔打打,闯进后院,没想到刘秘正在院子里赏月饮酒。 高员外气势被挫,还硬着头皮不肯退让:“姓刘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入赘我高家,为何没生出儿子!” “你女儿不想给我生儿子,我也不强求。” “我女儿给你生儿子?你算老几!什么狗屁仙人,福陵山上野猪多,我看你是野猪精!”高员外挥舞枣木棍,“哼,当年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怀好意!说,你用了什么妖术迷惑我女儿!” “滚!”刘秘提气咆哮,犹如猛虎,把高员外吓尿。 第18章 小龙 刘秘和高员外的冲突,高翠云听说了,心中忧愁。 高家庄目光短浅,贪得无厌。 高翠云看出来这是大乱的征兆。 如果不赶紧处理,恐怕高家庄的覆灭就在眼前。 夜里,高翠云和刘秘促膝长谈,又百般示好撒娇,软磨硬泡,求刘秘不要杀老丈人,刘秘哈哈哈,始终没有答应。 天一亮,高翠云甩开刘秘的爪子,让车夫备车,去拜访外祖母。 父亲、丈夫一个个铁石心肠,高翠云拿他们没办法,只能去找外祖母求助。 高翠云的外婆姓董,父亲是个方士。 董老夫人所建的山庄,却称作‘燕子堡’。 高翠云带着丫鬟车夫,来到燕子堡,门房一边朝内通报,一边将这位名声大噪的表小姐迎进门。 车子来到中院门口,在丫鬟婆子伺候下,高翠云下了马车,进去找外祖母。 董老夫人听到消息,立刻出来迎接,在中院内门处迎上,顿时满心欢喜,拉着手将高翠云领回内院。 洗漱更衣后,丫鬟端了茶上来,董老夫人拉着高翠云说话。 嘘寒问暖之后,董老夫人主动问道:“这两天风大,你冒着大风过来,可有什么烦心事?” “外祖母,是有点烦心事。”在外祖母面前,高翠云勉强一笑,把家中的变化说了一通。 说到最后,高翠云潸然欲泪,“外祖母,他们针锋相对,孙女实在为难,可有什么法子教我?” “你这傻丫头,弱干强枝,岂能不生事端。”董老夫人笑着摇摇头,伸手点点高翠云的额头:“你呀,实力不济,镇不住他们了!” 董老夫人屏退丫鬟婆子,亲自取了一本秘籍,秘籍的名字是《猛虎变:狐虎生威》! 祖孙两人密谈许久,再出现在人前,高翠云已经换上笑容。 外祖母告诉她,万象无常,除了‘无名之至尊’,没有恒定不变的道理。 《易经》有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君子,有自己的原则和立场。 又或者说,无论妇孺、老弱、鸟兽,一旦身居高位——有了地盘和立场——就算是君子,要自强不息。 “当初你身无长物,只能献身为祭,借用男人的威风。狐假虎威,只要老虎不倒,你就无灾无恙。” “如今你已经有了立场,你身边人对你要求更高。你就要像君子那样,自强不息!” 董老夫人手里也有《猛虎变》,可以教导高翠云。 但为了小夫妻之间融洽和谐,董老夫人让高翠云回家,“想学什么,找自己男人学去。男人以此为荣。” 至于刘秘是否肯教导……董老夫人认为会的。 《猛虎变》第四重狐假虎威,初级水平是狐假虎威,中级水平是狐虎生威,高级水平是虎虎生威!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只老虎如果只能强势,却不能让身边的狐狸变强,可以等他年老体衰的时候杀他。 高翠云回到家,稍所休息,洗漱沐浴后,按照董老夫人指点,熏了淡香,素面仅仅勾眉抹唇,就这么去福陵山找刘秘。 高员外在家中破口大骂,村中长老、有威望的人也都劝高翠云孝敬父亲。 高翠云一言不发,扬长而去。 到了福陵山上,刘秘瞥了高翠云一眼,奇怪的问道:“有什么事?” “能教导我修行吗。” “可以。” 刘秘没多想,就把《猛虎变》中的要点说了一遍。 “古儒,有心,有眼,有六艺,剩下的无非是勇气。” 在这之后,高翠云就开始读六艺,有不懂的地方,就拿来请教刘秘。 过了不久,高翠云实力渐长,也变得杀伐果断起来。 高家庄的乱象,很快就被掐灭。 只有高员外一口咬定‘女婿是妖精’,四处请人来捉妖。 高翠云和高员外闹翻,把后院封起来,平日里不让高员外进去。 但每天都有僧道前来,念咒下药无所不用其极,家中下人有贪财的,也纷纷被高员外收买,参与其中。 高翠云烦不胜烦,就像釜底抽薪。 她来到福陵山,对刘秘说道:“秘哥哥,如今天下气象每况愈下,佛门势力坐大,哥哥沉迷酒色,不想报仇雪恨吗?” “当然想,但出门在外,饭菜不好吃,睡觉没人暖床。”刘秘笑着说道。 “外祖母送了我几个丫头,都是自幼习武的,她们也算有眼力,你挑一两个带着,让她们给你暖床就是了。” 刘秘大感诧异,“你不吃醋?”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只是有两点,未经我许可,若是生了,你就养在外面,别带到我面前。另外,你若染了脏病,就死在外面吧。” 自此以后,高翠云展露手段,从刘秘手中把福陵山要去,在山上修筑山寨,用以防备兵荒马乱。 刘秘开始不在意,不料不知不觉间高翠云就成长起来,将高家庄、福陵山经营的蒸蒸日上。 刘秘慢慢感觉不对劲,高翠云的势力已经压过他,遮盖了他的威风。 到了这时,刘秘才提起精神,巡视福陵山、高家庄的改变。 确定高翠云没有移情,确定高家庄贫寒子弟还认得刘姑爷,刘秘这才确定:高翠云已经成长起来,能撑起高家庄、福陵山,做他的后台。 “姑爷,小姐喊你过去。”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十七岁丫鬟,过来喊刘秘。 “知道了,红拂。” “哥哥,有件事要告诉你,五里堡那边又出事了。”高翠云把一张纸递过来。 五年前,五里堡乡民王茂才,早早起来去田里干活,在田畔见到一个小孩躺在地上睡觉。 这个小孩四五岁,眼睛有神,相貌可爱,说起话来令人舒服。 王茂才问了问,这小儿是个世家子弟,家中遭难,唯有他顽皮,夜晚钻狗洞出去玩,才逃过一劫。 后来仇家占了家产,这小儿不敢在家乡呆着,爬上客栈的马车,连夜逃脱。 王茂才问他仇家是谁,小儿不敢说,说了就会遭祸。 “今年有和尚前来窥伺高家庄,偶然路过五里堡。”高翠云沉眉,“那个小儿连忙躲藏,有个和尚却说‘此儿乃华山池中五百小龙之一,窃逃于此’。” 刘秘往下看。 僧人取出一钵,往里面倒水,水里好像有一条小白蛇游动。 僧人把钵放在袖子里走了。 前不久,王茂才一家都死了。 小结 总算可以出新手村了! 主角筑基完毕,个人实力达到顶峰,福陵山根据地也开始自动运作。 除了没有装备,主角已经制霸新手村。 如今老巢有高翠云代为镇压,主角总算可以放心的出门撒欢了,^_^ 在之前的章节中,主角性格多变,可以说反复无常——很多书友朋友不喜欢,觉得别扭。 必须承认,和标准的儒道作品比,本文不够光正伟,不够富有正义感。 网络小说的主角,成长模式有两种,一种是拜神式——设定一个光正伟的模板,顺着模板发展,作者写得轻松,读者看的愉快。 读了这种书,自信心倍增,自我认同感暴增——减压专用的小白文应该这样写,可以让快节奏中的读者朋友放松减压,增加自信。 但这种主角,和奴隶、狂信徒、霓虹狂热精神有什么区别? 另一种成长模式是修神式——主角听说有神,接近神,学习神,分析神,然后决定是否成为神……如此循环不止。 那么问题来了,《聊斋志异》如果有个主角,这个主角是哪一种? 我不是文科生,没有必要玩文人相轻那一套,我也不愿攻击别人,但我见不得【扛着红旗反红旗,以尊古的名义诋毁祖宗】。 不平则鸣,所以我手贱开了这个坑。 我就是讨厌某些作者,我憎恨犬儒派作者……他们自己诋毁祖宗,还拦住路,不让别人学习祖宗留下的传承。 嘴巴上说‘尊古’,玩的却是进化论、宋朝士大夫那一套‘我代表天地万物,我最好,我没错’,就让人看不下去了! 某些作者——想代表先祖,想售卖私货,都没问题,这是言论自由——但至少要尊敬祖宗,别颠倒是非,污蔑祖宗是傻叉吧? 能把祖宗客观的介绍一遍,把祖宗的言行‘亲历’一遍,再批判、售卖私货吗? 相比较而言,古人比现在的文人要强得多。 都说古人愚昧,但至少蒲松龄尊重事实,最起码他的故事都有原型。 在不尊重蒲松龄的前提下,在不能改变事实的情况下,自诩聪明,对古人指手画脚,似乎不好。 本文节奏太慢,不够吸引人。 正确的开局应该是:上来就聂小倩、救狐、奇物、修行,主角被女人仰慕。三十万字之前千万别结婚,也别构建势力。主角一个人爆爆爆,收收收,杀杀杀,一股强大的怨气杀气力透屏幕,扑面而来……只要控制好节奏,上架即精品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有意义吗? 中国不是没有好东西,也不是老祖宗的东西过时无用了——中国大概是第一个明确提出逻辑学,也是第一个明确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文明。 中国的古代人不nc, 可惜奸人把持传承,把真正的老祖宗衣钵扔到门外,不知从哪弄来几个歪瓜裂枣的妖孽冒充祖宗! 比如儒道,明明是君子六艺,知行合一;如今却成了‘我要逆天’。 老祖宗坦言成长进步是曲折的,圣人不是一天炼成的;后来却成了‘光正伟、错的不是我’。 可笑如今的一些人,要么无脑否定老祖宗,要么无脑舔老祖宗——都打着批判精神的旗号。 一句‘批判精神’,先砍掉自己看着不爽的部分……在此基础上大放厥词,需要的时候说老祖宗‘朴素美’、‘傻的可爱’,不需要的时候就说祖宗糟粕垃圾。 我只想说,过分了! **** 以上只是吐槽,并不代表本文有逼格、高大上。作者也没有瞧不起小白文——纯虚构的小白文充满正能量、给读者减压加气。 只是行路难,多歧路,还有贱人羊头狗。侠客少年心中血未冷,不平则鸣……我替老祖宗不值。 对于本书的数据……实际上在开书前我早有觉悟,知道这本书不够模板,不够标准化,开头三四万字节奏缓慢,肯定数据惨淡。 但没想到会惨淡到这种程度。 好在最难写最难熬的部分已经过去,布局完成后,角色任务会分摊,主角的三观也会慢慢固化。 (质疑、分析、总结的职责分摊到高翠云身上——这就是为何急吼吼推妹的原因),节奏也会变得爽快。 大概会进入这样的节奏:出门历练,回家和老婆开会,批判分析,确定下一步行动方针,再出门历练…… 总之,根基打好后,后面就没有这么纠结啦,恭喜我自己,也恭喜诸位坚持下来的朋友。 主角性格固化后,我写的轻松,希望读者朋友看的也开心。 第19章 画壁1 天下乱象纷呈,妖怪、妖人四处行恶,高家庄暂时保全。 可要是坐看妖孽滋生繁衍,膨胀壮大……谁知道明天会不会黑白颠倒,百鬼昼行,邪魔成佛,妖物封神? 妖邪总是伪装的人畜无害,甚至小恩小惠。 可等到它们凶焰滔天,它们所说的一句好话,所给的一点帮助,所拿出来的一点食物,都要十倍百倍的收回。 “哥哥~,倘若天下将乱,我实在不忍心为你生孩子,再看咱们的孩子受苦为奴……”高翠云伸手揪着刘秘的下巴,凄凄惨惨戚戚的嗲声道。 “那好吧,正好我也在这呆腻了,出去走走也好。”刘秘骨头发酥,憨厚地笑道。 “死鬼,这就厌了老娘,想出去撒欢了?”高翠云一翻白眼,没好气的骂道:“每三五个月回家一趟,每个月托人送封信回来。”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孔老师果然没骗我,刘秘不爽的歪歪头:“二十多岁的老女人,我早就厌了。还要我每个月关心你,时不时回来滋润你?我若不呢。” “三个月不见人影,酒没了。半年不见人影,老娘就拆了你的酒窖!”高翠云板着脸,虎视眈眈道:“一年之内,必有雨露,不管你在不在!” 高翠云心眼完整,六艺通透,她的《易经》水平,甚至比刘秘还高。 根据易经中的道理,堵不如疏,强行克制不如顺天而为。 高翠云也知道让一个食髓知味的壮汉克制己身不现实。 “我有四个丫头,身强体健,都能在外行走,你挑一两个带着暖‘脚’吧。”高翠云穿好衣服,梳着头发说道。 “带丫头不方便,还是带个小厮吧。” “不行。”高翠云咬着簪子,梳好秀发将簪子插上,心中想道:“你睡女人,老娘手握福陵山,不怕小婊砸闹腾什么浪花。你睡男人,老娘自付争不过。” 毡帽葛衫,长剑卷在包袱里背着,两匹马,骑黑马,红马驮着行礼、肉干、朴刀。 刘秘策马向北,朝京城而去。 刘秘没有带丫头,也没带小厮。 高翠云很没节操的建议:若是憋不住,就勾搭大户人家的大小姐。 原因有三,大户人家对贞操不那么重视,有了首尾一样能嫁人。 比起小户人家的闺女,大小姐遇到负心汉也不会寻死觅活。 最重要的是,比起戏*歌姬,大小姐干净。 为了让刘秘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高翠云特意弄来一本彩色的《花柳病志》。 《花柳病志》中,图文并茂,而且是彩图,图案有男有女,尽都是人体感染花柳病后的样子。 刘秘被逼着看了一遍,脑海中立刻有了一种念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男人不能碰,老婆还是一个好。 哪怕是外面的大小姐,也不保险啊。 一旦中招,那东西就烂掉,窝囊龌龊的腐烂致死,实在太可怖。 驱马前行,刘秘路过河间县,却见到自己的田地被临人耕种,房子也有些破旧。 见到刘秘回来,街坊邻居的敌意很重,他们耕种刘秘的田地数年,潜意识里已经把田地视作自己的财产。 好在刘秘如今情商更高,做事手段柔和,并没有收回土地又或售卖土地的打算。 刘秘把街坊叫来,拿出地契证明自己的财产权,随后表示只收正常地租的八成。 李猎户代为管理,把地租折卖成银两,其中一成归李猎户。倘若李猎户把地租送到福陵山,则只需要上缴六成。 安排好这些,刘秘策马直奔太行山,在太行山东谭家庄,刘秘暂住半日。 自从刘秘离去,谭家庄渐渐恢复平静,不复往日荣华。 刘秘策马而来,已经二十多岁的刘秘形象大变,从十五六岁时的机灵古怪,变得气宇轩昂。 谭家庄的人见了,隐约还能认出刘秘,但已经不敢相认。 刘秘去给谭氏老妪的坟墓锄草培土,随后就去了山里,希望能见到那只老虎。 可惜等到天黑,也不曾等到,询问当地的猎户,都说已经四五年没见老虎踪迹了。 “世事境迁,沧海桑田。”刘秘叹息,有些账确实要收一收了。 再不收,就来不及了。 一路走走停停,刘秘没有去五台山,先去了大夏京城。 这几年,佛进道退,京城周围已经难见道观,山上多是寺院。 刘秘也不需要打听,只要在住店吃饭时留心倾听,就能从食客的闲聊中知晓哪里的佛最灵。 “要说好山,当属雾灵山。” 雾灵山原名五龙山,此地是燕山之巅,山峰高峻,云雾缭绕四季不绝,相传乃是大地丁卯之一。 雾灵山南有猕猴,山北则无。山中多奇花异草,涵盖南北,自古就有言:五龙山乃阴阳分界处,山北为阴,山南为阳。 阴阳分界有多重要? 人参只长在阴阳分界云雾缭绕处,故人参又名草还丹。 雾灵山深处便有人参,只是少有人寻见。 往昔山上道观多多,如今只剩下佛寺,最有名的三个:红梅下院,钟古中院,云峰上院。 相传红梅下院是南海观音的度假别墅,红梅下院中有名的和尚三千六,无名和尚赛牛毛。 山上香火旺盛,终年香烟不绝。 雾灵山景色虽好,不如山上和尚神奇,两年前,有一尊佛前来雾灵山,并圆寂于云峰寺,因此云峰寺神奇。 有缘者入寺一游,恍惚之间就进了仙境,在仙境玩耍一番,才回到人间。 刘秘在山下客栈中存了马匹行礼,放下刀剑,取出一把折扇,又背上一个书囊,翩然来到雾灵山下。 雾灵山有三甜,板栗、核桃、野菜。 此时正是板栗熟时,好些山民小贩在山脚贩卖板栗,还有机灵的,干脆买了柴,在山脚下贩卖糖炒板栗。 登山而上,卖吃食的少了,买香烛佛具的骤增。 山路两旁,山台之上,到处都是和尚,有做买卖的,有招揽游客的,有念经的,有警示人‘切莫出窍**’的。 和尚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穿锦袈裟的大和尚,有穿麻衣的苦修和尚,有面色红润的坐地户和尚,也有穿漏脚趾破芒鞋的云游僧。 这些商贩、僧人,有的上来打招呼,有的却睬也不睬。 不过见刘秘只是笑,既不好奇也不购买佛具香烛,他们很快就不理睬刘秘。 刘秘绕过他们,朝山上走,走到半山腰,忽然有和尚大吼:“雾灵山清凉界,入界切虔心!” 随着和尚大吼,刘秘转过一块巨石,忽然一股凉风冷雾扑面而来,将所有燥气尽都拦在身后! 第20章 画壁2 “雾灵山果然神奇!”刘秘心中一惊,感慨佛的功力大涨,竟然能张开结界! 不过……刘秘在福陵山云栈洞住了一年多,对山中云雾最是敏感。 刘秘放眼眺望,发现此地是阴阳交泰之处:巨石之下燥热无云,巨石之上,云雾随风而来。 “哈哈,不过是山势玄妙而已,这伙和尚倒是深谙狐假虎威,懂得借住天文地理。” 刘秘大失所望,对本地佛的敬畏瞬间消失。 转过巨石,刘秘打量巨石一眼,巨石约有十层楼那么高,石头上刻着六个大字‘雾灵山清凉界’,每个字都有一人多高,豪放洒脱,苍劲有力。 在六个大字旁边,还有不同规格的小字,这些字有些是古代守关将士的名字,也有文人骚客留下的歪诗。 刘秘扫了两眼,大多牵强附会,狗屁不通。 一路行至山顶,从过了钟古寺,山上的和尚骤减,也没有强拉人做生意的。 刘秘仔细看山上的和尚,才看出一丝缥缈出尘之气。 “竟然真有兔子修成佛?”刘秘感觉无法理解,佛,不是都吃肉吗? 算了,先看一看这儿的寺院到底有什么玄机。 如果这里和五台山没什么区别,都干着道貌俨然,男盗女娼的勾当,那就只能血洗雾灵山了。 到了山巅,刘秘四处寻找云峰寺,听说云峰寺也有‘佛陀升天’,只不过寻常人难得遇见。 然而来到雾灵山巅,云岚遮蔽,一步之外就不能见人。 刘秘伸出手,手指被冷雾吹过,顿时冻得人受不了。 片刻,身上衣服也都被寒露打湿,微风吹过,刘秘身上冷气嗖嗖。 “不行,快快下山,这雾气有古怪!”刘秘一个激灵,转身朝山下走去。 然而走了十几步,山路突然变得平坦,一座小小寺院出现在眼前。 刘秘心中一寒,立刻警惕:“有古怪!” 虽然冷,刘秘却没有进寺院避寒的心思,他绕过寺院朝前走,不料四处却都成了悬崖,只有这寺院与刘秘在山巅。 “仙家手段?”刘秘苦笑,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是有妖怪的,当然也可以有神仙。 “有人吗?”提提靴子,束紧腰带,上前敲门。 连敲了三次,都无人开门,刘秘自己伸手推门,一推,门就开了。 这寺院格局狭小,弄堂狭窄,两个人迎面走,要侧身而过。 殿堂僧舍都不宽敞,寺院里也没有居家的和尚,只有一个云游老僧,将禅杖、行礼、斗笠放在墙根,正坐在里面垒土为灶,生火煮一把黄米。 老僧一脸土色,面容苍老如沟壑,一身青色直衫,脚上的鞋打了补丁,补丁上却又磨穿了,大脚趾突出。 看到刘秘,老僧把黄米扔进锅里,在直衫上擦擦手,站起来大笑着招招手。 “你来啦。”老僧一路小跑过来,便要拉刘秘的手。 刘秘胳膊一抖,把双手藏到身后,“你认识我?” “脸熟,脸熟,”老僧讪讪的扭开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儿是流云下院,我带你逛逛?” 刘秘心中惊奇,这老僧有古怪! 可抬手不打笑脸人,刘秘也不信仰先发制人,所以他静观其变。 然而寺院内没什么稀奇,连花草都没有。 在大殿中,有一个鸟爪人身的和尚雕像,老僧指指,说:“这是志公和尚的自画像。” “哦。听说志公和尚不贪不嗔,好些人都说他是慈航道人的化身。”刘秘憎恶佛,但不憎恶志公和尚。 “说不定慈航道人是志公和尚的化身呢?”老僧不满的道,随后老僧一拍脑门,说:“黄米饭还在煮,我去看火,等一会请你吃黄米饭。” 老僧扔下刘秘,跑去煮黄米饭去。 大殿中有精美的壁画,壁画写实,站在旁边一望,仿佛墙上就是真人。 东边墙壁上画着好些抛洒花瓣的女子,她们有身穿云裳的,也有穿秀珠花衣服的,有赤脚的,也有身披彩带穿短裙短衫的健舞女子。 这些少女相貌、体态、性格、神情、发饰各异,一眼望去,仿佛全天下的女子都在这壁画中。 刘秘以欣赏的眼光,扫视壁画,等来到大殿东北角,壁画上的一位长发披肩的少女,吸引了刘秘的目光。 这位少女拈花微笑,似乎有话要对刘秘讲,她有一双电死人不偿命的眼睛好像真的一样。 女孩子未出嫁之前,头发都是披在肩膀上,若是不方便就扎成发辫。 唯有出嫁后的妇人,为了方便才把头发扎成鬓盘在脑后。 这位少女还是个姑娘。 刘秘看着少女,心跳悄然加速,仿佛见到了宿命中的羁绊。 刘秘将她看到眼睛里,不知不觉神摇意动,心中一股爱慕如同醇酒,缓缓流淌,让人熏熏欲醉。 “姑娘,我尚未娶妻,你来嫁我可好?”刘秘心中神魂分离,他知道自己有妻,但他觉得自己该向这位女子倾诉爱慕之心。 忽然刘秘身子轻飘飘,被风吹起。 刘秘心中的大惊,“这种轻飘飘的感觉,是狐妖作祟!” 然而刘秘心中没有抵抗,也不觉得危险,他被一阵云雾裹起,向前飘了一步,已经飞到墙上去了! 周围景色大变,殿堂楼阁,金碧辉煌,那里还是那个皱巴巴的逼仄破寺庙。 有个老和尚正坐在大殿中央的高台上,摇头晃脑的宣讲佛法,大侃社会和谐百姓安康勤俭节约反对铺张。 一群年轻和尚听得津津有味,很赞同老和尚的朴素生活观。 不过刘秘平日里好酒吃肉,还喜欢和高翠云这狐狸精做些没羞没臊的事,对老和尚的这一套没兴趣。 不过节约是好事,听听也没关系。 刘秘也混在人堆里,听得云里雾里。 过了一会,忽然有人拉刘秘的衣袖,还在刘秘腰间拍来拍去,刘秘心道:“这里也有小偷?” 于是连忙施展开福陵山百兽小擒拿手,一招猴子背身偷桃,朝身后抓过去! 不料竟然什么都没抓到,对方是个高手,刘秘怕托大中了暗算,急忙挫身回头,双峰贯耳白鹤亮翅统统蓄势待发。 原来是哪位披肩发的漂亮少女,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冲他招手。 少女微笑着将一朵花扔过来,转身又走出大殿。 刘秘接住花,这是一朵翠绿色的兰花,刚刚绽放,芳香逼人。 刘秘心中犹豫,腿却立刻跟上去,追在少女身后走出大殿。 此处廊园广阔,少女步伐轻盈如燕,蹦蹦跳跳穿过曲曲折折的栅栏,刘秘笨拙如熊,一路上跌跌撞撞。 过了栅栏,少女调皮的双脚跺地,跳进一个小禅房。 刘秘也算是江湖中人,见多了机关,听多了仙人跳,他怕里面有埋伏,不敢冒失跟进去。 第21章 画壁3-汝善濯乎 少女从门内回过头来,摇了摇手中的花,远远地向他打招呼,眨眨眼,仿佛在说:“来呀,哥哥。” 刘秘站着没动,朝后退了一步。 少女顿时放下花,蹙眉撇嘴,好像生气了。 见少女消失在门口,刘秘口干舌燥,经不住内心的冲动,慢吞吞走了过去,在门口朝里面左右张望。 这禅房如同女子闺房,外面有桌椅小床,中间是布幔,用铜钩勾起。 里面是一张绣床,上面罩着绿色的纱帐。 屋子里再没有别人,只有少女坐在褥子上,气鼓鼓的在撕手中花瓣。 刘秘心跳如雷,莫非这纱帐有玄机,在外面看是女孩儿,实际上是血口妖怪?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好奇心上来,实在无法扭头离去。 刘秘迈步进房间,站在门口。 披肩发女孩却嘲讽道:“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随手关门?” 刘秘心中一酥,反手关上门,装作淡定慢慢朝前走。 纱帐里少女冷哼一声,扭开头不看他。 禅房不大,几步就走到床边,刘秘伸手撩起纱帐,少女就露出笑容,“二哥哥。” “你怎知我不是大哥哥?”刘秘笑道。 “哼。”少女又扭开头,撅起嘴。 “别生气,生气就变老了。”刘秘胆子肥了,屁颠屁颠坐下,见少女没有发怒,就伸手去拥抱少女。 少女象征性的挣扎一下,也没有太抗拒。 刘秘就环抱着她,双手握住她的手,假装轻薄,检查她手中有无利器。 随后是袖口,腰间,裙摆,胸前。 一路向下,将少女的鞋子也摘了扔掉一边。 “哼,德性!”少女微微嗔怒,刘秘细看她的脸,似乎还有几分开心? 搜身之后,刘秘和少女对视,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左手摩挲她的双手,右手却检查枕头。 少女脸色羞红,真的恼怒,她狠狠推了刘秘一把,把刘秘推倒。 刘秘肋骨作痛,心中暗惊:这姑娘好大力气,果然不是人类? 但刘秘也不敢逃走,只能心一横,在轻薄的路上走到黑。 他伸出手,就去解少女的衣裙。 “痒。”少女却伸手,一把打掉刘秘的手。 刘秘顿时呆了,他和高翠云,是高翠云全程逆推。女孩子不高兴,他也分不出真假,干脆什么都别做,肯定不会错。 枯坐一会,少女突然伸出手来,挠他的痒痒,掐他身上的肉。 刘秘被掐的龇牙咧嘴,又不敢还手,被逼急了,一把抱住她,和她亲热起来。 初吻被夺,少女反而安静下来,悠长一吻之后,刘秘放开她,她就轻轻靠在刘秘怀里。 “满意了吧。”刘秘又好气又好笑的道。 少女微嗔的瞪眼,不满的道:“你可真会亲,经验挺丰富的嘛!” 刘秘惭愧,叹道:“确实我不该这么做,我已经有了相好,不该再招惹你。” 气氛微微沉闷,刘秘更加惭愧,“对不起,要不,我走吧。” 少女抬腿踹了他一脚,说:“你敢!” 刘秘惭愧中带着侥幸,大喜,将少女抱住,又长吻起来,手也慢慢活跃起来。 少女把手伸进衣服里,解开肚兜的系带,手也伸进刘秘衣服中。 刘秘心里促狭,把少女的手朝下挪,少女没有抗拒,但刘秘攥着她的手时,她被吓得‘啊’的一声,险些掉下去。 “别怕,我给你揉揉心窝。”刘秘促狭的道。 “二哥哥,你比从前贱多了。”少女鼓着腮,娇怒道。 “你们女孩儿都喜欢叫哥哥?你为什么叫我二哥哥?”刘秘说着,观察少女心情放松,手就朝她后腰摸去。嗯,后腰光溜溜,没有尾巴。 “哼,”少女开始没察觉,后来怒道:“找什么呢,尾巴?” “没有,这儿肉多,软。”刘秘讪讪的道,又疑惑的问:“你还是个姑娘,我却是个……有妻子的老男人,你看中我哪一点?” “这里肉更软。”少女把刘秘的手拉到身前,随后闭上眼,悠长的呼吸。 刘秘抓奶龙爪手级别很高,少女慢慢的胡乱挣扎,已经情迷意乱。 过了一会,少女深深呼了口气,睁开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刘秘心中一颤,在少女纯净的眼睛面前,他自感罪孽深重,就把手收了回来。 少女却抱着他的脖子,不好意思的轻声说道:“……” 刘秘叹口气,“你不后悔。”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两人的衣服却从被子下扔了出来。 彼此亲近之后,少女又伸手把衣服拖回被子中,红着脸穿戴整齐,又起来穿好鞋子。 刘秘也穿好衣服,起来抱着少女说说话。 “你是谁,我认识你?”刘秘好奇的道。 “我是佛祖,满意了吧。”少女没好气的道。 “这个寺院挺干净,咱们不该在这亲热。”刘秘心底,觉得愧对高翠云。 少女捏着刘秘的脸,不满的道:“佛本是智者,谁说智者就不亲热?” “佛不是普度众生吗?” “别逗了,佛只是高呼‘适可而止’,劝穷人富人都克制己身的智者。” 刘秘点点头,不再和少女争辩,少女顿时眉开眼笑。 过了一会,少女想起来还有事,连忙起来走了,她叮嘱道:“在家老老实实呆着,没事就玩玩我做的布偶绢花。千万别处去,也不要咳嗽弄出动静。” “我知道,我还没资格介入你的生活,不能让你的朋友发现了。” 少女一滞,伸手撕着刘秘的脸,恶狠狠的道:“你怎么这么聪明!?别瞎想,晚上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到了晚上少女又回来了,关好门窗后,陪刘秘低声说了一会话。 刘秘问她身份,她不耐烦的让刘秘回家问问自己老婆,有那个女孩子喜欢被人当做犯人搜身盘问。 刘秘不再言语,少女吹熄灯火,放下纱帐,和刘秘一起躺下,睡到半夜睡醒了,力气精神都恢复,又亲热了几番。 日月如梭,过了两天,刘秘确定女孩子不是狐妖,忍不住猜测她是个神仙。 但女孩子的话又太过惊悚,比起刘秘更大逆不道。 提及佛,刘秘也只是认为小乘佛死了,大乘佛如老虎。 女孩子却更偏激,扬言菩萨都该肉~身布施,佛陀难道不该当牛做马? 刘秘忍不住抱住她,劝她消消气,反而替佛辩解:其实佛劝人向善,安定社会,促进和谐,也有积极作用。 少女却坐直身子,怒道:“汝善濯乎?佛曰‘勿言僧过,破戒恶行诸比丘,犹胜一切外道众’。何以洗之?” 第22章 画壁4-面对现实 刘秘无语,看着门口说:“我读书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或许是吵架的声音大了些,一群女子忽然在门外嬉笑,说:“妹妹怎么突然恼了,一定有问题。” 少女惊慌,说:“你快点藏起来!” 刘秘站起来准备跳窗逃走,少女却拉住他,让他藏到幕布后面,“你抓着幕布,悬在空中。” 刘秘照做,但少女的这些朋友心细如丝,她们上观房梁,下望床底,一寸寸的搜索。 唉,这些挖地三尺的女人,刘秘无奈被他们搜出来。 一群女人围着刘秘打趣,莺莺燕燕,又摸着少女的肚皮,笑话少女说道:“肚子里的小宝宝都这么大了,你听,还在唱歌呢” “讨厌啦!是我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好不好?”少女在她们中间,抱着手腆着脸坐着。 这些女子顿时笑的力气都没了。 这些女子还是很重视规矩的,知道少女已经经了雨露,就要给她做个新娘盘头。 她们取来头簪耳环,少女羞答答的不说话,任由她们摆布,一会头发就盘好了。 盘头之后,有个女伴拍拍手说:“各位姐姐妹妹,蜜月苦短,咱们在这呆久了可不好哦,恐怕有人心里不高兴。” “哎呦,我们的肚子也咕咕叫了。”她们嬉笑着就走了。 刘秘再看这位少女,她的头发乌黑,如今盘成云状的发髻,高高耸起,高领的衣裳包裹着白玉般的脖颈,犹如龙女。 刘秘忍不住伸出手,两人渐渐地凑到一起,兰花麝香的气味沁人心脾,不知不觉如天鹅般交缠,沉浸在轻纱帐幕后。 唉,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初歇,夜半时分,就听到外面有铿铿的重靴走路声,还有铁索在地上哗哗啦啦的声响。 旋即传来巨大的喧哗声,还有女孩子抱怨吵闹声。 少女惊坐起,使劲拍打刘秘,把他打醒,两人一起从窗户缝里朝外看。 只见来了一个金甲武士,身穿黄金甲,脸黑的像墨汁一样,手拿大槌,提着锁链,很多衣衫不整头发遭乱的女子围着他,嘟嘟囔囔的抱怨。 过了片刻众女清醒了一些,歪歪扭扭的站成两派。 黄金甲说:“所有人都过来了?” 众女有气无力的道:“都在这呢。” 黄金甲用眼睛数了数,人数够了。 但是,黄金甲又说:“这里是不是藏了神界以外的人了,如果有,你们立刻把他交出来。否则,就是自讨苦头!” 众女子气势恢宏的一起吼道:“没~有!要睡觉!” “哼,有没有,要搜过才知道!”黄金甲转过身,像猎鹰一样凶狠的巡视,好像要挨着搜查。 “哼!”少女怒哼,然而她蹙着眉,好像是怕了。 脸色难看的少女匆忙起来穿衣服,对刘秘说:“快点藏到床底下。” 她自己抱着外衣,拎着鞋子,伸手在墙上开了个小门,闪进去不见了。 刘秘自付能打出去,但又怕影响这些女子,还是抱着衣服躲到床底下。 床下干净无尘,也没有昆虫蜘蛛,倒也能忍受。 很快就听到黄金甲的皮靴跺地来到房内,片刻之后又出去了。 过了一会,外面安静下来,众女子也抱怨着渐渐远去。 但门外始终有人走来走去说话议论不断。 刘秘呆了一会,屋里太安静让他开始耳鸣,体内盐分缺少让他两眼好像要喷出火来。 过了一会,刘秘心中恍惚,“我是从哪来的?” 忽然刘秘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轰隆轰隆像打雷,有个大声音吼道:“来吃饭!” 刘秘浑身一震,突然轻飘飘飞了起来,一眨眼就出现逼仄的小破寺院中。 “啊!”刘秘定定神,发现自己在壁画前站了许久,腿都有些木涩。 原来是幻觉,然而,再看墙上,壁画中那位电眼少女,头发已经盘了起来,像龙女一样。 “别看啦,黄米饭熟了,来吃来吃。”老和尚贼眉鼠眼的奸笑着,从行礼中翻出一个饭钵,给刘秘盛了一钵黄米饭。 老和尚自己就用锅吃饭。 也没有菜和盐,刘秘嚼着黄米,味同嚼蜡。 “老和尚,这是怎么回事?”刘秘回过神来了,有传闻说,志公和尚是慈航道人的化身。 志公和尚曾作十二时颂,以佛祖自居。 壁画中的少女进退自如,又敢口出狂言自诩佛祖,她…… 刘秘注视着老和尚,想要他解惑。 老和尚嘿嘿,摇头说:“你喜欢姑娘,看见就挪不开腿了。” 刘秘感到胸闷,所有一切,都只是梦? 为何梦中如此真实? 为何她的云鬓已改,笑容也变得亲切。 为何从她的眼中,我看到不舍和期盼? 刘秘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 然而老和尚殷切劝饭,刘秘干脆把剩下的小半钵黄米饭藏到袖子里,假装吃完了。 饭后,老和尚也不洗锅,跑到墙角躺下,枕着肩膀睡了。 刘秘留下一两银子,转身离去。 走出寺院,外面浓雾未消,只是有一条路通向山下。 刘秘顺着路下山,走了一会觉得不妥,就折返回去,原地却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寺院。 “不对,此事意有所指!”刘秘回到客栈,精疲力竭就睡了,睡到晚上七八点钟,却突然醒了。 刘秘起来,摸摸袖子,那半钵黄米饭还在。 客栈的老板腰不好,闻到刘秘身上有黄米饭的香味,突然嘴馋要吃,“我不收你房钱就是!” 刘秘把黄米饭拿出来,分了一半给店家。 店家吃完,忽然直起腰,惊奇的道:“我这腰不疼了!” 刘秘心中一震,果真有神仙? 许多模糊的记忆重新浮现,刘秘才意识到:关于老子在蜀山做妖精的记忆,是真的,不是梦。 “我是真的,老虎精是真的,猛虎教师是真的,狐狸老头是真的,破庙里真的有神仙。” 刘秘拍拍额头,不得不承认他的世界观再次被扭转。 “山中破庙老僧是神也好,是武道高手也好,是民愿也好,既然存在,我就不能否认!”刘秘心里想的是,神仙显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怪异现象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存在,总要有某种意志在背后推动,才会出现。 刘秘不能确定自己见到的是神仙,但他也不能一口咬定是虚妄! 古儒务实,讲究证据。 目前证据不足,那就继续调查。 不管是神是鬼,在细致的调查面前无所遁形! 看来,还要再去一趟雾灵山,看一看山上有没有什么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