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二三纪事》 楔子 “我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 “我要结婚了。” 耳边一直反复着这句话,唐余不知这是第几次以这种方式醒来。现在是凌晨四点,才睡了两个小时,再睡的话唐余怕以同样的方式醒来,索性起来练瑜伽。 早上八点,从冰箱里拿出做好的面包蒸了,热了牛奶,吃过早餐,照常上班。 这几天她总是有点精神恍惚,心神不宁,各种恶心感。 唐余坐在电脑桌前,怎么也记不起来要干什么了。索性就请假去邮政寄钱了,每个月差不多这个时候,她都会去一趟邮政。 公司前面那个十字路口转个弯的那条街就有一间邮政银行。 唐余站在人群后面等红灯,后面的车子停下了,绿灯一亮,唐余就跟着人群走了。 现在是夏天,转季了,一些东西要换,这个月应该寄多点钱给大哥。 唐余在心里计算着,在人群后面,走得有点慢。 有人在尖叫,在呐喊,唐余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轿车已经行驶至她眼前,砰——人已经被撞飞了,身体被抛上车顶再落下来。 很多人在说话,还有人害怕地哭泣,唐余只听得到嗡嗡的声音,很快连嗡嗡也听不到了,两眼一闭再也没有知觉。 救护车离开的时候,交警还在记录现场,维持秩序。还有些路人迟迟没有离开,有的帮交警记录现场:“她走在后面,那时还是绿灯,可能没听到声音,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被撞飞了。唉,可能听到也没用,没办法,车子太快了。” “太快了,当时就她一个人走后面。”还有一些人在表达自己的后怕心情,庆幸自己快了一步。 还有的在向后来的好奇的路人描述惊恐的画面:“流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你看,现在都没清理掉,太恐怖了。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严重的车祸,可能救不回来了,那姑娘好年轻来着,太可惜了。” 事故初步判定为酒醉驾驶。 众人唏嘘,叹一声可惜,渐渐摇头散了。 唐余在这个城市里独自打拼,家人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一个与世隔绝。医院方面看过常用手机联系人通知家属,又联系了赵景申和死党唐圆圆。 婚礼上言笑晏晏,宾主尽欢,赵景申在宴上应酬宾客,突然就心跳加快,心里很慌。礼貌躲开宾客之后,他就一直打同一个电话号码,一直不通,直到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不好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赵景申要离开宴席,赵母拉着他,几乎哀求地说:“不管什么事,婚礼结束了再走。我们家不能做逃婚的事情,别让两家难堪,成为笑柄。” 赵父威胁他走了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依然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他现在就一个念头,他要见到她,去见她。谁都不能阻止他去见她。 满头大汗跑进医院,找到抢救室的时候,“她······”没来得及问出口,迎面就是一巴掌,扇的很用力,五个巴掌印清晰地呈在左脸上。 来人是唐余的堂姐唐圆圆。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又不犯法的话,赵景申估计是被杀死又鞭尸的那种。 那是赵景申第一次被人家打脸,但他仿佛那巴掌不是打在他脸上一样,继续问:“她怎么样了?”语气小心翼翼,好像大声一点就会真的不好一样。 唐圆圆扭过脸,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想控诉他是杀人犯,害人精,想到还在里面躺着的唐余就说不出一句话。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话,都是他害的,不是他,阿余现在就不会生死不明。 她也有错,阿余受了委屈难过的时候,她能够陪伴在她身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时间从来没有这么难熬。唐圆圆坐在手术室外的凳子上,赵景申站着倚在墙上,弯着背。两人没有说一句话,从天亮等到天黑。 中间有护士进进出出,一包包血袋被送进去。赵景申想看一眼,门很快就关上了。 对于在医院里等待的人,最难受的莫过于经过漫长的手术,结果医生跟你说:“病人抢救无效,请节哀。” 赵景申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天昏地暗,唐圆圆很害怕。 医生出来了,他们很紧张,院长也很紧张。赵景申迫切地希望他能够对他笑一下。但是没有,没有。 “病人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身体虚弱加上失血过多,经过抢救无效脑死亡。请节哀。”看着焦急的病患家属,医生没法说出更多的宽慰的话。 赵景申身体一下失去重力,一米八的个子,就这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他不相信,明明前几天还活生生在眼前的人,怎么说走就走了。怀孕,孩子,原来他们有孩子了,可是他还来不及知道他的存在,不知是男是女,就跟他妈妈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唐圆圆难掩悲伤,恸哭起来。 还来不及看一眼,医生就说出了更加无情的话:“根据死者生前签的器官捐献书,死者愿意捐献有用的器官,所以现在还要进行手术。” 死者,死者。 医生话还没说完,赵景申就要冲进手术室,口中还反复念叨着着:“不,我不相信!”“骗我,都在骗我!” 还没进得去,就被几个医生和护士拉住了,手脚还不肯老实,扭来扭去的。 “先生,我们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死者已矣,请您一定要冷静。” 唐圆圆记起了很久以前唐余给她打过的一次电话,唐余问她看了感动中国人物没,那里有一个小女孩,那么小那么善良的小女孩做了那么多事,却患了脑癌。知道自己不行了还惦记那些等待器官移植的病患。唐余说自己现在这个年纪也做不到她那样,更何况小时候只惦记吃穿的她。她说她要做点什么,她要同意死后器官捐赠。 死后器官捐赠啊,好遥远啊。当时唐圆圆听完还笑话唐余:“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到时器官都老化了吧,还能工作吗?等你器官救命也是要累哭。” 没想到她还真跑去签了,没想到她并没有如她所说长命百岁。没有长命百岁,折半五十岁也好啊。阿余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几岁啊,还来不及当一个母亲。 唐圆圆心里憋着一股火,急需发泄出来。她觉得应该怪赵景申,她不知道还能去怪谁?肇事司机?法律会制裁他。 “赵景申,你有什么资格反对?不要忘了你今天可是要当别人新郎的人,阿余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赵景申好像被人当头一棒,身体就顿住了。是啊,他今天是别人的新郎官,他是唐余的什么人啊? 不,不是这样的,唐余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他不要跟人结婚了,他就要唐余醒过来。 圆圆转脸又对医生说:“我是唐余的朋友,她家人还在来的路上,不过我相信他们会尊重唐余的遗愿的。你尽快手术,不要耽误时间,不要让阿余痛那么久。”说到最后圆圆忍不住又掩嘴哭了起来。 “不,不可以,我要带她转院!”赵景申喊。 “你别闹了,阿余不喜欢太吵闹,让她静静地走吧。她进来的时候情况就已经不好了,你不愿相信,我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摆在这。她生前你没有好好珍惜,她死后你也不用来表深情。”圆圆对着赵景申说。 医生们放开赵景申,转身进了手术室。 赵景申被放开之后,好像接受了事实。就坐在墙根上,眼泪一直在掉,也没有擦,就任泪水洒了满脸,好不狼狈。翩翩贵公子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风流倜傥,成功人士的模样,几时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时候。 又是漫长的等待,比起上一次的忐忑担忧,这一次,你的悲伤都找不到对象。 空气中压抑的哭声让人更加压抑。 终于,手术室的门再次开了。一张病床也被推出来。 赵景申踉跄着靠过去,在床边停下,他急切地掀开白床单,那一刻他就想一定是认错人了。 那熟悉的眉眼,苍白的容颜,无不告诉他,那就是他的唐唐。还有那么多伤口,她一定很痛。 都是他不好,他以为他可以等,为了家族联姻是暂时的,以为可以掌控所有,结果他就一个笑话。 唐唐走路那么小心的人,绿灯都要看有没有车行驶,有的话都要估算速度和时间,确保安全才过的人怎么就发生车祸了。 都是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害的。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赵景申小心翼翼地抱起睡着的唐余,不停地唤着:“唐唐,别睡了,醒过来,咱回家再睡。”但怀中的人注定给不了他反应。 “唐唐,我没有结婚,以后也不跟其他人结婚了。我错了,你醒过来吧。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俩的孩子呢,他一定像你一样很可爱。不要再睡了啊,唐唐!”赵景申泪水掉了满脸,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 唐圆圆简直不敢相信那是曾经光彩照人的唐余,那么憔悴,伤痕累累,就像个破布娃娃一动也不能动。这一天好像有流不完的泪水,受不完的打击。 唐余的父母和姐姐姐夫辗转找到医院的时候,唐妈还是虚脱状态,她搭不了汽车,火车,一路就这么一直晕一直吐过来了。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知道唐余、车祸,情况不好。 两个老人一看,唐圆圆在哭,白布遮着的不是他们的幺女还有谁,登时就受不住,两人一起晕倒,送进了急诊室。 白发人送黑发人,唐圆圆不用为难不知道怎么向两个老人开口了,可是情况好像更糟了。 不幸中的万幸,俩人都是情绪过于激动,急怒攻心,导致晕倒,就是身体虚弱,还需要留院观察。 虽然伤心,可是唐余的身后事还是得办。大家好像选择性的忘掉了赵景申这个人。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他还留在原地,蜷缩在墙角处,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赵母找到他的时候,看到儿子那么颓废的样子,原本对他不顾两家面子逃婚的怨气也没了,所有的情绪都只剩下心疼。“景申,景申,起来了,我们回家。”赵母轻声唤他,又用手去拉他。 赵景申抬起头,哭的像个孩子;“妈,我把唐唐弄丢了,我找不着她了,我再也找不着她了。唐唐不要我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要我了,她们都不要我了。” 第一章 宛若梦里归 唐余迷迷糊糊中醒来,想惊叹一下二十一世纪的医术如此高明,以为必死无疑了居然又给活过来了。可是脖子好酸痛啊。 “唐余!” “唐——余——” 谁在夺命连环叫啊,都不会体谅下病人啊。我是病人我最大,懂不懂啊。 “别叫了,魂都要叫没啦!”唐余觉得自己的声音应该是弱柳扶风的,结果是中气十足的。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恢复得这么快?” 彻底清醒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六年级数学老师黑炭般的脸。唐余觉得有点感动,好多年没见了,也来看她了。 唐余微笑:“老······” “出去外面站着,清醒了再进来。”以为是重温,结果是惊吓。 唐余的“师”字梗在喉咙里,硬生生地吞进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唐余眼睛横扫四周,得出这么个结论,这么想着还就说出来了。 同学们再也忍不住,满堂哄笑。 周老师的黑脸也没保持住,被她外星人的表情破功,十分矜持地笑了。 唐余在教室外面站着,还是一副搞不明白的表情。 这分明是小学六年级的课堂啊!老师是六年级的老师,同学是六年级的同学,虽然有一些同学的名字记不清了,但大部分还是能喊出名字来的。 那她呢?细胳膊细腿的,手掌上还长了几颗茧,分明也是那时的她! 唐余不确定那是一场梦还是这是一场梦。可是这里的环境这里的人是她年代久远的记忆,而那时认识的人,经过的事,都是那么具体,历历在目,曾经那么深刻的感情只是梦里存在的吗? 那种痛楚就像在心尖上插着把刀,现在都还在滴着血。 唐余十分地确定她是回到了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上天眷顾,怜她英年早逝,让她重来一次。也可能是老天她的早逝对不起她二十几年吃过的饭,回炉再造的。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唐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活着,辛苦压抑这么多年,都还没享受够呢。 学生还没放假,家里的女人还在煮饭,路上行人很少。 唐余飞一般地跑回去,二十分钟的路程用了不到五分钟。 四处炊烟袅袅,唯有面前破败的老瓦房死气沉沉,仿佛推开那扇残旧的木门就能看到里面遍布的蜘蛛网,各种乱飞的昆虫。 唐余这时才想起家还没搬回这里来。 在她读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一次台风,家里的老房子再也没有保住。即使之前搬了很多大石头,用粗麻绳在房子两端固定,也照倒不误。 那一夜风吹得很厉害,唐余在半夜中被家人叫醒,家里人着慌地说着不能睡的时候,唐余很惊恐无助与迷茫。 他们一家迅速收拾了重要的稍微值钱的东西,其实哪有值钱的东西,也就户口簿之类证件,为数不多的现金和几件比较不那么旧的衣服和课本,卷了铺盖,在狂风乱舞中前行。 唐余缩在唐爸的怀抱里,不知去路如何。 唐爸敲响了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门,说是大户是因为这家有个儿子据说在省城做一个挺大的官。唐余只有在过年或他老母亲大寿的时候才能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大官。唐余以前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很喜欢到这里来串门,因为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电视机,还有长沙发,是那种拉开来可以当床,能够睡下两三个人的沙发。这里每天都很热闹,孩子们喜欢堆在一起看电视,看累了就倒在沙发上或是铺着瓷砖的地板上。 那时候,瓷砖还是很稀缺的东西。夏天的时候,唐余还有其他小伙伴会带着家里的草席铺在这里的地板上睡。或是傍晚的时候,在门口的大片空地上来回地洒水,水很快就会被吸干,晚上铺上草席睡觉也会很清凉。她们会根据星星的多少来判断适不适合在户外睡。大部分时候她们会看谁数的星星多,说着闲话就睡到天亮,看到奇形怪状的云就会推醒身边的伙伴。小伙伴也是不生气的,大家会一起讨论这块云怎样,那块云怎样,一个一个的大家就都醒了。到点上学的时候就背着铺盖回家了。大一点之后,女孩子们会觉得不好意思了,就再也没这样过。 这个大户人家平常时候只有当官的大嫂也就是二伯娘和老母亲伯奶,都是很和气的人。伯奶身体渐渐不行的时候又多了个保姆。 唐余一家在屋檐下没等多久,门就打开了,二伯娘招呼他们一家进去。 唐余和姐姐在沙发上睡,唐爸唐妈在地板上铺上席子睡。 在这个惊恐的半夜里醒来其实大家都了无睡意,但是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在静静地听,好像一棵树又倒了,好像有房子倒了,不知道,不知道那有没有他们家的房子。 那种断裂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在凌迟他们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终究敌不住困意,唐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没有人叫她醒,刮台风是不用上课的。 回到家的时候,唐余看到老房子的瓦顶陷了一大块,撑在上面的梁柱子也掉下来了,隔壁沥青顶黄泥砌的土灶房也塌了。 隔壁家的几个大人在帮着唐爸唐妈收拾里面的家什,带着工地用的那种黄色的头盔,还有人在帮忙搭建简易的棚子。 台风总是狂风暴雨随行。 灶房里的柴草都湿掉了,唐余家煮饭是借邻居家的柴草,吃饭在棚子里,唐爸唐妈睡觉也在棚子里。 从此唐余和姐姐唐芯就成了二伯娘家沙发上的常客。 这样的日子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唐爸告诉唐余说找到地方住了。 那是集市附近的一间老平顶房,有三间卧室。历史不知,墙面爆开,可以看到泥沙,天花板有裂痕,天花摇摇欲坠,下雨时会漏雨。但这也比住棚子好多了。房子主人在镇里建了房子,全家搬走了。老房子就空了下来,说要借给唐余一家住,只意思意思给几个钱就行。 第二章 夫妻貌神离 所以他们搬去了“新”家,这个老房子一直没有拆,直到再建。 四婶在井边洗菜,看到唐余很意外,唐余叫了一声四婶后就匆忙地转身跑了。 跟十年后相比,村里的格局变化挺大,但唐余还是凭着记忆东拐西拐的回到了她现在的家。 唐妈正端着菜盘子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唐余就说:“今天放学这么早啊,汤还没好,你端菜盘子进去先。”说着就把盘子递给唐余。 唐余接过,转身眼圈就红了。她都快忘记妈妈不是满头白发的样子了。 放好盘子之后,唐余来到灶房,唐妈正坐在自制的矮木凳上,唐余也在旁边坐下来。 唐余以前很少到灶房,唐妈显得有点高兴,对着唐余说了一些东家西家的闲事。她问唐余要不要给她煎个荷包蛋,唐余说不用,唐妈又说要不要等火灭了后,炭烤番薯。 唐余说:“妈,不用,我不饿,就是进来陪陪你。” 唐妈咧嘴笑了,“哎不用,这里烟大,你回屋里做作业去吧。” 以前的唐余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在初中外出求学以前,也就是这段时间,唐余跟唐爸唐妈的关系说不上亲密,有时候还会刻意疏离。 那段时间她厌倦这个家,恨透唐爸唐妈的女儿这个身份。她经常会问自己:“为什么我的爸妈不是别人?为什么我的爸妈是那样的人?” 唐爸中年得女,唐余出生的时候,唐爸已经四十二岁了,唐妈三十五。这是这个家里隔了五年之后迎来了的新生儿。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取名志才,寓意有志气才华,这时已经十岁了。第二个孩子是五岁的唐芯,谐音糖心,有希望生活幸福甜蜜之意。到唐余的时候,家里的经济已经很不好了,唐爸给唐余取名唐余也是希望孩子的新生能给家里带来好运,年年有余。 可惜唐爸的这些希望都落空了。唐大哥没有志也没有才,成绩不好经常逃课,十六岁不到就辍学说要去外面闯一闯,跟几个同伴一起走的。十几年了也没闯出个什么模样,倒是给自己捞着了十年的铁饭碗。唐余姐姐结婚之后在唐余死之前都还是夫妻恩爱的,但生活也并不顺心。唐余没有让家里变得年年有余,反而多了一张口,家用更紧张了。所以名字取义也只是寓意而已,做不得真。 唐爸在八岁以前的唐余眼里,是个陌生人。他像村里的很多男人一样,到外地打工,在其他大城市或外省的工地上出卖劳力,除了工程结束也就是过年才能见到。八岁以后,唐余能经常看到唐爸了,却不是一件能令人高兴的事。没有技术,年纪又大了,体力比不上年轻人,唐爸就很少有包工头来找了。一年有大半时间他是待在家里的。 直到现在唐余读六年级,唐爸没有去外面了,大部分时候给人家收拾蚝壳。 在唐余十岁以后的记忆中,唐爸和唐妈就总是为着鸡毛蒜皮的事情吵个不停。多年的夫妻没有换来相濡以沫,反而是互相攻击,随着年岁增长愈演愈烈。 他们吵架的时候会拼命地揭对方的短,怎么难听怎么来,而且他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外扬。那个时候寄住在集市附近,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熟悉的不熟悉的,他们都爱在路上拉人来给自己评理,不断给别人讲对方最不堪的事,怎么戳到痛处怎么来。 唐余劝,不听,闹,不理。 当时班里还有一个男生拿这些当谈资,兴致勃勃地在跟别的同学分享唐余爸妈的战事。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了,那是唐余有生以来内心感到最绝望的时候。家里不能安生,学校也不能安生。 俩人吵的最厉害的时候还说要去寻死。那时候唐妈跟唐爸分床睡,唐余就跟唐妈睡一起。 唐余半夜醒来看到唐妈坐在床上,神情悲伤,唐余问她:“妈,你在干嘛,怎么不睡?” 唐妈答:“我要去寻死啊,还睡来干嘛!” 唐余不知是不是气话,但她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她努力大哭,声音很大,求唐妈不要走,不要抛下她们。那是唐余记忆中唯一一次有声音的眼泪。她忍不住哭的时候都不会想让别人发现的,但那次她很卖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唐余的哭声太凄厉,反正唐妈说不去了,让她快点睡,唐余那一夜闭着眼睛却再没睡着。 无独有偶,唐爸有一次夜里跑到后山岭那里,唐妈发现人不见了,这才觉得后怕,急忙叫人帮忙找人。后来找到了,说是受不了了,想不开。跑到山顶,想跳下去,但还是没舍得扔下一家子,在最后一刻停下了。 唐余无言以对,在家里本来不多话的人话更少了。 这之后俩人都收敛了,但不久又是各种看不惯,又开始了争吵。偏偏每次吵完他们就陷入冷战。唐妈还总是不吃饭,直到唐爸低头。唐爸有时候不愿意低头了,会让唐余去劝。唐妈就会说:“我哪里敢吃啊,我又没给家用,就给你们当老妈子洗衣做饭的。” 一年到头少有和谐的时候,唐余心力交瘁,曾经对唐爸唐妈放话,我若有机会离开这片地,一定离你们远远的。 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唐圆圆曾叹服唐余的忍耐功底及承受能力,很好奇唐余居然没有心理阴影,抛开这些事转眼就能嘻嘻哈哈。 唐余不语,真正的心理阴影别人又怎么知道呢? 唐余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一听拔高的音量就感觉心脏不舒服。 唐余决定随他们闹腾了,反正也没见他们俩就真过不到一块了。 唐余初中离家后,没有特殊情况一两个月才回家一次。也许是家里只剩他们两个,孤单,唐爸唐妈的关系和缓了很多。 离家后,可能是距离产生美,唐余想不起爸妈的不好了,只知道自己在学校吃食堂,有菜有肉,而他们为省点钱,经常在散市后捡菜帮子来吃。一两个月不见,俩人就老了很多,唐余不敢去看他们的白发。 唐余永远记得,有一次她搭同学的爸爸的顺风车到镇里搭汽车,开车到村口的时候,听到唐妈的声音。摩托车停了下来,唐妈一路跑过来,下午两点的太阳猛烈,唐妈一顶帽子也没戴,就为了给唐余送一瓶用矿泉水空瓶子装的凉开水。她说吃饭没有水喝不行,那时候唐余从家里带饭回校当晚饭。唐余接过水,让唐妈快点回去。看着唐妈转身瘦弱的身子,唐余心情很复杂,辛酸难受都有。唐爸唐妈吃酒席的话,就喝没什么人会喝的粥,自己的份额就攒着,带回来寄存到别人的冰箱里,还有别人送的肉,就等着唐余回来两天弄给她吃。 初中三年,唐余圆润了很多,唐爸唐妈却瘦了很多。 第三章 唐爸讲道理 不管唐爸唐妈关系如何,他们待唐余的心都是一样的。唐余以前恼过恨过他们,但终归是父母,唐余只有希望他们好的,没有希望坏的。唐余从小立志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们衣食无忧,安享晚年。 渐渐大了之后,更加懂得为人父母的不易。唐余没有当过母亲,可她也清楚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的道理,二十几岁的人了他们还会担心她在外面不按时吃饭饿坏胃,冬天怕她不爱穿多着凉,夏天又怕她容易中暑,就让人寄降火药过来给她。其实哪里没有药店没有这些卖呢? 唐余心里始终有一个柔软的位置,那里装着爸妈。 唐余看着妈妈起了褶子的笑脸,觉得自己以前太坏了,对待爸妈太吝啬好话了。 唐余想好好看看妈妈的脸,又担心这样太奇怪了,只好回去了,来日方长。 “那我去写作业,等下吃饭再喊我一声。”唐余说。 唐妈挥手。 唐余坐在屋里的窗边,唐爸的脚步声传来。 唐余跑出去,唐妈给唐爸备了一桶水,用来简单冲洗手脚和手套、雨靴的,旁边搁着一双拖鞋。 唐爸五十几岁,看起来就跟六十的人一样。头发花白的多,腿脚不便,患有关节性风湿,经常发痛。等到唐爸受不住那般的疼,就到镇里的诊所去,医生会给他打针,然后在他膝盖部抽出黄水,能够暂时缓解疼痛。但治标不治本,过了十来天唐爸就得又去一趟。唐爸的眼睛很模糊,像被一层东西盖住了,这时还不知道是白内障,是在几年后唐爸中风住院时顺便查出来的。医生建议及时手术,唐爸一直在拖,拖到看电视都要凑得近近的,就差没贴上了。那时唐爸已经不再工作了,在家种一点菜,菜田离家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唐爸每次都要踩上自己那辆用了几十年的高高的老单车,也不知是怎么看清路面的。唐爸说是熟悉了没什么。唐余很担心,怕他会从那么高的单车上摔下来,又希望路上能够少一点机动车。终于让 这一年唐爸给人收拾蚝壳,工钱不多,工作却很辛苦,两人关系比较和谐,很少有吵架的时候。根本原因不存在,唐爸早出晚归也没时间吵。只要有工作,有收入,这个家的争吵就会少很多。 三个儿女中,唐爸最疼爱的是老来女唐余,最愧疚的也是唐余。时光催人老,他没能力为唐余保驾护航直到她成年。别的孩子轻轻松松,赚钱也是弄个零花,唐余却要自己交学费买本子。 看到唐余,唐爸有点高兴:“米缸上面有荔枝,你去拿了吃。” 唐余有点心酸,但还是很高兴地说:“哇,那么早就有荔枝吃啦!” 唐爸笑得更开心了些,“荔枝早些时候就上市了,现在价钱还贵,这是别人送的。” 唐余就问他谁送的,唐爸就说前些时候在收拾蚝壳的时候捡了一百块,找到了失主,还给了人家,今天碰面时就给他抓了几把荔枝。然后就开始跟唐余讲做人要怎样诚实不欺,他又怎的从不昧下别人的钱物。唐爸说的很自豪,唐余听得很耐心。 唐妈弄好汤,叫两人吃饭,唐爸才停下,“吃饭先,改天有空再跟你好好讲讲。” 唐爸觉得自己在教授女儿做人的道理,他也是可以当个榜样的,这是为人父最大的乐趣所在。 唐余从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主意特别正。觉得唐爸唐妈说的不好的时候会反驳,说的不好听一点是顶嘴。别的孩子有点钱会让父母存着,唐余自从小学二年级就开始自己攒钱交学费。唐妈说帮她管钱,免得乱花了,唐余偏不。她不愿意用自己的钱的时候还要向人伸手,即使那是自己的父母。 很多方面唐余都有自己的一套,她不想被管,没惹事生非的话唐爸唐妈乐得自在,所以唐爸唐妈很少有机会讲这些话,唐余也不会有心思静静地待在家里听这些。 晚饭是白菜瘦肉汤,一盘炒椰菜和一盘煎带鱼,味道是熟悉的味道。 三人吃过饭,唐妈去串门子了,唐爸和几个来家里的大爷大妈看电视节目猜生肖。村里很多大妈大爷级的人会将一些电视节目当作**彩的提示,比如他们会看下午两点的厨艺秀,如果里面用到鸡肉了,他们就会想可以买鸡,等到开码了不是鸡,他们也不会觉得节目与生肖无关,那不是有在另一台看到有人骑马了嘛。然后他们会认为另一个台的节目也是可以找到**彩的玄机的。从此双管齐下,多管齐下。 人对于自己深信不疑的东西总是能找到各种说服自己的证据,有时候不是因为有证据才相信,而是因为相信才有证据。 唐余回屋里了。 唐余这一天心情很波动,以为必死无疑的人又活过来了,还回到了十三岁,就像做梦一样。 不知她死后如何了,大哥还没出来怎么办?爸妈白发人送黑发人能不能受得住?会不会有人为她伤心难过? 好像想的有点太多了,她回来了,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的人生不会重演,以后只会更好。一切都只会更好,除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有些人只要一想起心里还会痛。唐余即使表现得多么洒脱,多么地不在乎,但也只是表现,到底是意难平。 赵景申,我不要你了,不要你了,这次是我先放的手。但愿此生不相见,相见不相识。 生活不容易,她没有时间悲春伤秋。唐余擦掉眼角的泪,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为赵景申掉泪,以后就不要再想这个人了。 再过三年,屋主就要收回房子了,到时他们会连这个漏雨的危房都住不起。前世唐余家的房子是姐姐用几年攒下的积蓄和亲戚借的钱才在老宅建起了平顶房,面积90平,是那种偏长的长方形,不太好利用面积,勉强够三室一厅一卫生间,卧室很小。大门跟窗户还没安装的时候唐爸唐妈就搬了进去,唐余去唐圆圆家和圆圆一起睡。房子是用几年时间才陆陆续续地装修起来的。 建房子欠下的钱在唐余上大学的第二年才还清,全家人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可是这口气松的太迟了。 老人家穷了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欠钱。那些年负债累累,压得唐爸唐妈喘不过气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再加上唐大哥两度入狱,最后一次居然判刑高达十年的打击,两个老人身体精神都被击垮了。 唐余从小立志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这样她爸妈不用总为钱吵架,不用怕屋漏偏逢连夜雨。可是她力量太小,还没等她长大爸妈就老了。想让他们过上舒心的生活却再也挽回不了健康的身体。 重来一次,唐余不会给自己留下遗憾。 第四章 飞吻来一个 唐余第二天很早就醒来,硬板床好多年没睡过了有点不习惯。 唐余到教室没坐多久就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班主任是教语文的女老师,姓钱,三十几岁,她家离唐余现在的家有五十米远。她的大儿子也在唐余这个班。 “唐余啊,现在离小考不到二十天了。你是什么想法,跟老师说说。平时你经常逃课,你说你保证不会低于排班时进来的名次,老师知道你有难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现在,就剩十来天,你要为自己考虑一下。什么重要也重要不过升级考,你说是不是?”钱老师语重心长。 唐余恍然,这么快就要小考了。其实老师完全不必要担心。六年级采用分班制,她进六三班的时候是学校排名第六,老师儿子排名第一,第二五名在一班,三四名在二班。没人想到她这条黑马会横空出世,从乡小学第六名的成绩小考一跃到全镇第一名。镇里的前五名六三班就占了两名,其中一名是老师儿子第四名。最风光的莫不是眼前面前这位既是班主任又是语文老师兼母亲的了。前二十名学校就占了四个,史无前例,绿蕉小学一时风头无两。被乡小学抢走了头名,镇里的那什么一小二小三小一度抬不起头来。因为他们拥有比乡小学更好的生源,唐余记得他们还经常到乡小学挑学生,主要是低年级学生,那时候很多人以能进一小为荣。 要是以前,不管别人是不是出于好意,她都不喜欢别人以一种你很可怜的神情谈及她的家境,她很好,她不喜欢别人的同情也不喜欢别人的施舍。但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能够坦然面对了。 “对不起,老师,昨天的事我很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小考没结束之前我是不会逃课的,谢谢老师。”唐余说得很诚恳,她是真心感激钱老师对她的宽容。 “嗯,你这样想是对的。读好书,考个好学校,才是你重中之重的任务,要分清主次,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既然你都明白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回去吧,好好冲刺。”钱老师说。 唐余不断点头,“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唐余走出办公室,轻轻掩上门。 回到班里的时候,早读时间快结束了。 “唐余,你昨天是不是被鬼附身上啦?”唐志伟凑过来问唐余。 “那是什么样的鬼,有没有披头散发,舌头有没有到地上那么长?!”周国良一边说一边伸出舌头扮鬼脸。 “哈哈……” 这是班里几个不爱学习爱捣蛋的同学,人称小混混,让老师头疼的几号人物。 由于唐余跟他们一样都是经常逃课,就被他们视为同道中人,称兄道弟。 唐余在班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班里听话的学生跟不听话的“小混混”分成两派,关系并不融洽,偏偏唐余两边都吃得开,人缘甚好!听话的学生觉得唐余很大方,一点也不藏私,给人讲解题目时很有耐心又有技巧。“小混混”觉得唐余有种,跟他们一样潇洒不羁。 唐余认出这三人分别是周国良,陈文斌,唐志伟。唐余和他们从三年级同班到现在,也算一种缘分了。 “是啊,撞鬼了,你们要不要试试。”唐余说。 然后他们就开始七嘴八舌讲从小听过看过的鬼故事,说得像亲身经历一样。 为什么别人眼里凶神恶煞的他们,在唐余眼里有一丢丢可爱? 铃声敲响,钱老师抱着卷子进来,同学们立刻挺身坐直。 “起身,站立!”班长的声音。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同学们,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成绩还理想,大家做的很不错。第一和第四名都是在我们班,平均分第一。虽然在小考之前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测试了,但我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撑过这十几天。未来掌握在你们手里!”钱老师说,“接下来发卷,上来领,老规矩,排名先到后。” “张泽荣” “唐余” “杨春梅” …… 唐余的语文在六三班永远摆脱不了千年老二的帽子,张泽荣也就是老师的儿子第一的宝座从无人撼动。 班里很多人哭丧着脸,抱怨自己哪里哪里不该错,又是粗心惹的祸,真正欢喜满意的没有几个。考差了的当然不开心,考好的又觉得可以更好,怎么会欢喜呢。 第二节课是数学,同学们很期待,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能看到唐余掉下神坛的机会了。 唐余的数学就没考过九十九分,全是一百。周老师原本给考好的人发本子的,九十到九十四分发一本练习簿,九十五到九十九发两本,一百分发三本,但是持续一百分的话每次会比上次多两本。 唐余每次拿本子拿的不亦乐乎,周老师发的有点手软,存货不足了啊。 有一次卷子最难的时候,班里及格的人远远不过半。大家都在猜唐余这下得栽了吧,然并卵。 在隔壁六二班最高分八十五,六一班最高分堪堪九十的情况下,唐余的一百分还是妥妥的。六二班的数学老师为此还把试卷全毁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成绩出来太打击人了。 也是那一次,周老师说同学们已经不需要鼓励了,他相信同学们,没有鼓励也会考得很好。班里很多人很高兴,看的到拿不到也是很痛苦的好伐。 不过很多人都在猜老师的存库被唐余拿光了,老师才没再发奖励。 从此唐余就再没拿过周老师发的本子了。 “唐余,一百分。”周老师对着唐余笑靥如花,全然忘记自己昨天黑过的脸,又爱又恨说的就是周老师这种对唐余的复杂感情。 “哇哦!”有人在喝彩,有人在吹口哨,这是老师唯一不会制止同学们的时间,那一瞬间唐余有种走红地毯的感觉,万众瞩目啊。 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她一直都在这,中间并没有隔了十几年。 唐余心情有点激动,周老师还在讲:“再接再厉,保持就好!”唐余点头。 周老师还在继续发卷,每念一个都要对人讲“再接再厉”,笑容就没有那么灿烂了。待遇不同啊,这是**裸的歧视啊。顿时引来同学们的不满,大呼“偏心”。周老师心情不错,笑着回应:“你们倒是也给我考一百分啊,飞吻都可以给你们啊!” 不知是谁开的头,反正大家都在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周老师说:“你们又没考到一百。” 周国良唯恐不乱:“唐余有,唐余有一百分,老师必须来一个。” 周老师笑说:“唐余不算。难度为零的事情我干嘛要牺牲我的香吻?” 香吻?“咦······”同学们一片倒喝彩声。 周国良悄悄跟唐余说,“老师今天早上肯定是没有刷牙就来了,所以不敢给你飞吻,怕那口气飞过来传给你。哈哈···哈哈···” 唐余瞄了这个后桌一眼,“你很有前途,脑洞大开啊。” “唐余,你太有眼光了,我也觉得我很有前途。”周国良很得意伸出手抓起唐余的手交握。 唐余撇开手,转过头去,不能太理他,这人有时候听不到人话的。 英语的成绩也出来了,张泽荣稳居校内排名第一,唐余依然班里千年老二。 董老师教六年级三个班的英语,她更看重整体的成绩,而不只是六三班。 第五章 逃课不违纪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就陆续走出了教室。唐余还在慢悠悠地看书,唐圆圆已经来到六三班的门口了。 “唐余!” 唐余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原来她们是一起结伴回家的。 “阿余,你想报考什么学校啊?”圆圆问道。 其实今年已经不用报考了,成绩出来,达到学校的分数线,就能收到通知书。同一个人可以收到很多张录取通知书,前世的唐余就收到五张。 不过考的不是很好的留在镇里就没有那么多选择权了,镇里一共三所中学,分别是县五中,黄阳中学,青松中学,其中县五中和黄阳中学竞争激烈,青松中学排名最末。没有达到那两所中学一定分数线的只能去青松中学,其余就随机分配到县五中,黄阳中学。 成绩好到五中和黄阳中学看上的程度,学校方面就会给予一定的好处,主要是免学费住宿费之类的,吸引学生到他们的学校就读。 唐余心里已经决定留在黄阳镇读初中了,但她不好现在跟圆圆说。 “还不清楚,你呢?” “我爸想让我考县里的学校,我怕考不上让他失望,还有我不想离家太远哎。那么远,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想家了怎么办?”唐圆圆撇嘴表示嫌弃。 唐余想起前世圆圆就是去了县里的实验中学,唐余在县一中。虽然都在县里,但两所学校离得也不近,也是要搭公车才行。读书的时候两人也就放月假和节假日才能见面。 “你现在校排名稳定在前五,去县里边肯定是可以的。先不用不用想太多,考完再作打算。” “哈哈,借你吉言啊。”圆圆很高兴,搭上唐余的肩膀,“那就听你说的不想那么多了。” 过了一会儿,唐圆圆拉起唐余的手就跑。 “今天我们走的有点迟了,再不快点豆腐花就没了!” 放学的路上,一些学生成群结队。圆圆一只手拉着唐余,另一只手往前面探。 “借过借过。”圆圆不断重复。 看到自己与同伴之间突然伸出来的手,一般人都很识相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们可不就是经常为了吃豆腐花做这种事。 唐余突然很想念三毛钱一小碗,五毛钱一碗的热乎乎的豆腐花了。 赶到豆腐摊的时候,摊主已经在收摊了,看到唐余两个才停下来。 这是唐余吃过的味道最好的豆腐花,没有之一。在以后唐余吃过很多价格涨到五块钱的豆腐花,都比不上眼前这碗有这么香浓的豆子味。 圆圆吸溜吸溜鼻子,“嗯,好香啊!” “吃相!豆腐花都黏到鼻子上了。”唐余抬手帮圆圆擦了下鼻子。 “好饱啊!”圆圆摸摸肚子说,“这个时候来最合适了,老板要收摊了就会给我们多一点。我们之前亏大发了。” “瞧你这点出息。”唐余笑她。 “就这点出息,咋地?我这是民以食为天!”圆圆也是笑着说。 “不咋地,刚好我也是这点出息!” 圆圆大笑,“我们这是臭味相同。” 这人就不能给自己说点好话吗? “打住!我们是志趣相投。”唐余纠正。 “哎,都差不多嘛,原谅语文不好的人。”圆圆说道 走到岔路口,两人就分开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里,唐爸唐妈正在吃午饭,唐妈说,“趁着饭刚煮了热乎,快去洗手吃饭。” “我回来的时候跟圆圆去吃豆腐花了,现在还饱就不吃饭了。” 唐爸不满,“那东西全都是水,哪能吃得饱?再吃多碗饭。”说着还拿了碗盛了一碗粥。 唐余只好去洗手吃饭了。 唐余吃完想去洗碗,唐妈已经从她手里把碗拿走了。 唐余这时才想起这时她在家里是没有做过家务的。 还小的时候,家里有唐妈和姐姐在,家务轮不到她。 稍大一点,唐余忙着赚钱,也是没做过家务的,顶多就洗自己的衣服。 一年级因为欠学费留过堂,班里的同学看她的眼光很奇怪,好像在说:“瞧,那就是欠着学费不还的人。唐余觉得很没面子,就开始攒钱。那时候她已经开始跟着唐妈和姐姐去帮养蚝的人家打蚝了(把肉从蚝的壳里面弄出来)。 一开始养蚝的人不是很多,打蚝的人又多,工钱很低,而且养蚝是看海水吃饭,所以这种活不是每天都有的干。为了不留堂,唐余看到好吃的转身,怕自己忍不住流口水让人看见。一个学期的周末加上假期也只能攒够学费的三分之二,剩下的家里补,却再也没被留过堂了。 再之后,唐余从开始的不熟练,经常被打蚝的工具类似锤子砸到脚趾头,到赶超唐妈,再到赶超姐姐。养蚝的人家也多了,需要的人手也就更多了。每到过年过节,蚝的市场最好的时候,也是需要人手最多的时候,唐家三母女就成了争抢的对象,特别是唐余。 她一个人可以顶两个唐妈,一个半唐芯,即使唐芯的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但是唐余在六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是打遍全村无敌手了。 那些有十几年经验的女人也说看唐余打的眼花缭乱,好像不用力一样。还有人说是因为小孩子没腰,所以弯腰坐着打蚝不累,不像她们大人。 但其实唐余手里的茧结了又脱,脱了又结,坐得久了腰也是直不起来的,要缓一下。 但人家只看到她的结果,谁会去在意累不累呢?要说累谁不累? 同时,唐余还多了一个赚钱的法子,有人来村里收海螺和贝类了。有在地里面的,也有长在蚝田附在石板上的。 唐余开始跟着人出海。开始就是在离家近的地方捡螺,后来就由收螺的老板雇船让她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了。海上一些地方的泥脚踩下去陷得很深,走得很累,唐余累极了就跪在地上,爬着走。 为了赶潮,有时候凌晨三四点就出海,等到天亮才能下船捡螺,回来一般都得下午,还有时候退潮得晚,出海回来就得晚上**点了。戴着一顶草帽就这样顶过日出到日落,很脏也很累,但效果是明显的。唐余在二年级让家里人帮忙交了一些学费之后,以后都是自己交了,也没问家里人拿过钱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唐余是家里同等时间赚钱最多的人,自然不需要她花时间来做家务。 海水有涨有落,捡螺又需要海潮完全退了才可以,所以适合出海的时间是很少的。难得遇上几天,唐余又得上课,为了生存计,唐余只能翘掉了。老师也曾经劝说,唐余照样我行我素。 老师又家访找家长,唐妈就说做不了她的主,家里也没什么钱供她读书。 老师无奈,家长都不在乎孩子的学习了,她还能强迫吗?她只是可惜,唐余很有潜力,就这样不顾学习太可惜了。 唐余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固执得近乎任性。 学校的老师很不看好她,认定她就此堕落,成绩必会一落千丈。结果她口袋里有钱了,精神倍好,学习也很带劲,成绩没有落反升。 老师准备的很多话没有机会说出口,不知该高兴还是无奈。最后老师选择对唐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不留把柄,唐余对学习更不敢轻率了。 四年级升五年级,五年级升六年级,几个年级的老师都知道有个经常缺课的女学生。新班级的老师是不太欢迎唐余这种学生的,太不好管理了。唐余缺课不管教,那其他爱捣蛋的学生旷课要不要管,是不是很多学生都有理由想不来上课就不来上课了? 因为有前例,唐余的老师们都是在一些学生不服管教以唐余当例子的时候,反驳说:“你如果成绩能像唐余保持得那么好,我也不反对你旷课。”那人只能默默不语,跟唐余一样,那他是不是要打败学校一百几十个学生啊,比他起早床难度高了不止一点点啊。 唐余逃课逃得合情合理合规,是曾经得到过老师的承认的,纪委在询问老师的意见之后登记也只是把唐余归为请假一栏。她一般一个月一共要消失七八天,其他人有意见也无可奈何。 成绩排在她后面的有很多人想把她干掉,但每次都没有成功,她的排名只前不后。 唐圆圆曾笑说:“阿余,你让人家那些勤勤恳恳,挑灯夜战的人情何以堪啊。” 她也有挑灯夜战的时候好吗?逃课的话不就得自习嘛,她的成绩又不是风刮来的。 第六章 去镇里小考 过了这么多年,唐余没有把握还会记得小学的知识点,数学和英语是不用很担心的,但语文的古诗词就不一定了。 接下来的十余天,唐余努力地记诗词,并且把四年级到六年级的课本都看了一遍,做了几套模拟试卷。 小考如期而至,平时不管早餐的唐妈也早早地起来,给唐余弄了根香肠和两个鸡蛋,求个好意头。唐余不习惯那么早吃早餐,看到唐妈满怀期待,好像吃了就真的能考一百分的表情,唐余不忍拒绝,愣是全塞进了肚子里。 “嗯!”唐妈觉得圆满了,唐余苦逼了,香肠好难吃啊。 这一天早上要比考试时间提前两个小时到学校集合,因为是到镇里的中学考试,大家都很陌生。以防意外,学校组织学生一起过去,而且还要分批走,因为在村里雇不到那么多摩托车。家长有摩托车的也要到学校先集合和其他车一起出发。 临出发前,陈徳民校长拿着喇叭对考生喊话:“同学们,你们知道你们现在要去干嘛吗?考试?不是,你们不只是去考试,你们是要去为你们的将来战斗,考场就是你们的战场。你们想一直地里刨食,海里摸鱼吗?辛苦吧?你们还这么小,这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你们要自己抓住这些机会,给自己杀出一条路来,现在这里就是你们迈出的第一步!未来是你们的,同学们,加油!”陈校长最后挥舞着拳头喊加油。 陈校长比起以往更加关注这届小考,不仅因为这届成绩不错,很有希望为学校带来荣誉,还因为学校的危楼重建需要上面尽快批钱下来,总不能让低年级的学生一直错开时间上课吧。如果这届小考考得好,他跟人说这事的话就更有底气了,最好的情况就是得到上面的关注,不用他去说自动批下来了。 “加油!加油!”陈校长说得慷慨激昂,学生们听得热血沸腾,挥舞着拳头呐喊。 这样的场面也有不和谐的存在,唐余是听多了这种话。前世经过的大大小小的考试不知凡几,小考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在兴奋的人群里显得无动于衷。 唐志伟就不知为什么了,翻了一个白眼,“一群傻货!” 还好,大家的声音足够大到淹没他的声音,不然唐余很怀疑他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校长的鼓励还是很有成效的。至少很多人准备的红牛是暂时用不着了。 老师监督完每位学生有没有带齐物品,人开始一批一批地离开。 唐余和唐圆圆也搭上圆圆爸的车走了。 学校很重视这次考试,考场也有很多老师在接应。学生分的很散,一个教室至多也就几个同校的。学校的每位老师负责等待,接应几个考点的学生。 上午是语文和英语,中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中午由老师带唐余他们去食堂吃饭,之前订过餐的,学生一考完就能吃。 也许是考试动的脑子太多,大家走出考点都在喊饿。 每个人都交了十块钱,用作餐费和车费,平时来镇里的车费是两三块,车费应该贵不到三块钱。还有像唐余和圆圆这种不需要学校准备的车的学生,又是两个人一辆车,平均下来每个人的车费不足一块五。用作餐费的钱就应给有八块五毛钱。现在的十块钱是唐余家一天的伙食费,甚至有些时候还用不着十块,所以八块五毛钱是可以在外面吃到挺丰盛的一餐了。 除了唐余,个个满心期待。 咋一看,有白切鸡,炸鱼块还有炒青菜。 吃了才知道,鸡肉是没熟的,鸡骨头是带血的,鱼不知是放了几天的,用油炸都没能盖住那使劲冒出来的腐掉的味道,青菜勉强能吃,就是少油少盐。少油还可以理解,少盐嘛,是可忍孰不可忍。最近盐有涨价吗?村里有盐田,盐才两三毛一斤。村里捡破烂的破烂平都没这么抠门! 大家都在吐槽伙食的惨不忍睹,对试题一字不敢提,这是默契。只要某个人有讨论的苗头,大家都会一起阻止。 离下午开考还有一段时间,一些同学午饭没吃饱,在老师的带领下去附近找吃的了,圆圆也跟着去了。 唐余虽然热爱美食,但大部分时候她是不挑食的,没条件的话吃白米饭也是能接受的。 她没有去,和剩下的人还是留在食堂里休息。 食堂里到处都是人,各个学校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热闹。 找吃的人回来了,圆圆给唐余带了一个面包,唐余没有食欲,给了其他人。 没过多久,铃声响了,人们纷纷离开饭堂,提前进场。 在老师殷盼的目光下,唐余他们进了教室。 唐余特意放慢了速度,加上检查了两遍还是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了。她很想提前离开,可是看到前面的人在拼命刷刷地写,会不会影响到人家啊? 上午两门考试没有提前走已经很难受了,因为不知道去哪里。老师会在外面等人出来一起吃饭,就算出来也很有可能是和老师一起等人,还不如在里面坐着。 唐余坐在座位里数手心里的茧,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二三四五六七······ 也许是唐余表现得太诡异了,引来其中一位监考老师的频频注视。 防贼,绝对是防贼,那眼神就明摆着警告唐余不要作弊嘛。 唐余迅速地收好笔,证件,交卷走人了。 留下一脸错愕的老师。 在外面接应的是唐余不熟悉的一位老师,唐余打了一声招呼就走了。 在学校外面逛了一圈,时间差不多了才回来。 考试已经结束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集合了。 经常考前三名的几个同学在和老师对答案,估分,很多同学围着听答案。有人高兴,有人懊恼。 据说学校成败在此一战,这几个学生是近十年来最有希望为校争光的。 唐余还没到被重视的程度,只有周老师过来问她:“题目难吗?” “没问题。”唐余笑着回应。 “听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周老师松了一口气。 周老师没有要跟唐余对答案,唐余也没有问。 唐圆圆是六二班的,正跟她班里的同学讨论得起劲,唐余走过去的时候,圆圆拉着她问:“第三道填空题,你是填5还是7?” “没记错的话有道填空题是填了5。”唐余答。 听完有几个人神情落寞,唐圆圆不忘补刀:“肯定是5啦,阿余不会做错的。嘻嘻,还好我做对啦!” 这人,心是有多大啊?看不到人家愤怒的小眼神吗? 唐余拉了一下圆圆,她才收敛了下,“之前我错的她们也对了嘛,让人家高兴一下嘛。” 跟同学考完试对答案这种事,别人错了你对了高兴也不能表现太过。要尽量云淡风轻,就是要给人一种对了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还笑,还笑。唐余很想对其他几个人说,“我跟她不是一伙的,千万不要迁怒。” 第七章 领地的归属 考完试没有来时的严阵以待,学生是可以自由回家的。 圆圆爸来接的时候,圆圆还处在与人对答案的激动中,还是唐余发现了骑着摩托车的他。 都是绿蕉村的,家不会离得太远,要离开也没有离别的愁绪,打个招呼就走了。其实有些人就算离得不远,也可能永远都碰不到面,前世的唐余初中去了外面读书之后一些同学就再没见过了。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有一间大台北。圆圆爸心情挺好,停下来给唐余她们买烧仙草。说是她们这段时间辛苦,要犒劳一下。 圆圆跟柜台的小哥说:“一杯不要珍珠、西米,一杯不要红豆。” 她们总是对对方的口味了如指掌,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 处女座的唐余大学时常被舍友批对吃的太挑剔。粥要吃粘稠的,烫菜不能太软,炒菜炒肉要少油少盐,手抓饼要多放番茄酱,凉拌菜要在中辣与特辣之间,烧仙草永远不加珍珠和西米······ 圆圆不是处女座的,但跟唐余一样在吃的方面都会有自己的要求。既然要为之买单,为什么不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呢? 这时的烧仙草只要一块五毛钱,还送积分卡,集满十张就可以换一杯珍珠奶茶,十五张可以换烧仙草。唐余她们为了集满积分卡,每次来镇里都会光顾这家店。 “谢谢圆圆爸!”唐余对圆圆爸说。 关于“圆圆爸”这个称呼是唐余独创的。 两人虽然同样姓唐,供着同一个祖宗,但是亲属关系已经很疏了,据唐爸一层一层地往上追溯,他和圆圆爸是同辈人。唐余已经有大叔二叔三叔四叔了,应该叫什么叔呢?叫叔叔也不合适,好像陌生人的称呼。唐余想了好久,终于决定就叫圆圆爸,圆圆妈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唐爸唐妈都在家。 “考完啦?”唐妈问。 “嗯,考完了,考得还行。” 唐妈笑得很开心,褶子都起来了,其实她也不知道考得还行到底是行不行。 唐爸也很开心,“不是青松中学就行!”唐大哥唐志才和唐姐唐芯都是青松中学的。唐爸听人说小女儿成绩还不错,也是希望不考青松中学而已。 “瞧你这话说的,就每一句好话。不要听你爸讲的,先洗手吃饭啰!”也许真是心情好,说唐爸的时候也是带着嗔意的。 晚饭有唐余爱吃的玉米加胡萝卜和蒜炒虾肉。 夏天是适合繁殖的季节,海产比较丰富。 人们把去海里劳作称为赶海,意为赶着潮水劳作。潮水退了,地面,水沟露出来了,可以开工了,潮水涨了,就得收工回家了。 有些人家以捕鱼为生,但人家有自己的船还有捕鱼的专门工具。唐爸偶尔也捕鱼,但他是空手上阵的,运气好的话可以拿来卖,运气不好只够自家吃。唐妈也会去捕虾,技术决定她也是玩票性质。 刚放假的这几天,是适合出海的时候,唐余一天会赶两次海。海水刚从边缘开始退的时候,唐余就在空地上挖螺。一个小时之后,海水退了差不多可以让船载着几十人开动的时候,唐余就会回去放好东西。换上严实的衣服和鞋子,鞋子一定要扎紧绑带,因为可能会在淤泥里行走,跟别人一起搭船出海捡螺。那是不同之前在地里面挖出来的种类,价钱也会更高一些。 今天是周末,圆圆陪唐余一起去挖螺,她是不出海的。 现场挖螺的人有点多。 挖着挖着就走得有些远了,已经过了一条浅沟,在浅沟另一边的空地上挖。前几天挖过的地方是不能再去挖的,不然就只能捡漏了。 突然,有人大喊:“快跑啊!老头来啦!” 历史要重演了。 有人抓起自己的篮子带着工具就跑,还有人不为所动,圆圆和唐余也还在原地。 海上的土地也是有分归属权的。养蚝的蚝田是属于养蚝的人家的,像唐余现在挖螺的沙滩地是不适合养蚝的,不属于任何人,是公有的土地。 但是,隔壁村的一个大伯也就是老头跑来圈了浅沟以上的这块地,用来养沙虫。其实老头不老,只是个中年人,身体结实,比唐爸还年轻。只是大家喜欢这样叫他,还有人叫他老不死。据说他是跟村里的一个比较有势力的人合作,那人名字叫广三,家门口就对着这片地。两人经常从两头过来堵人,各种不堪的污秽的言语从他们口中爆出,对准这群还是小学生的少男少女,还有村里的女人。 村里有一些女人也是经常到这里挖螺,跟唐余挖的不是同一种。那种螺藏的比较深,她们是用工具电的,感应到有螺了,就用锋利的勺子准确地挖。 唐余挖的比较浅,用的工具有点像小型的锄头,是用一根铁管和不用的菜刀去掉把柄焊接而成的。这个也是要把握好深度的。太浅的话只能看到很小的螺或者看不到螺,太深的话会弄烂螺或者把大一点的螺整个连着泥一起翻过来,很容易被泥沙盖住。熟练的人会把握好深度,挖出比较平的面积较大的长方形。 这块地几乎就是绿蕉村门前的,唐余小时候还经常来这里玩泥沙,跟着大孩子来这里跳飞机,然后就是跟着唐妈唐姐来挖螺,再然后经常一个人来挖螺。她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村的领地上还要被外村人赶。 女人们曾经试图跟他们讲道理,“我们只是在这里挖螺,并不会挖走你的沙虫,你可以放心。” 他们是怎么回应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沙虫这么值钱,不比你们那什么螺贵重多了,你会不心动,还是你不会心动?”广三张着血盆大口,指着一个个的鼻子问,就差动手了。 “还有啊,你们挖来挖去的,不会影响我的沙虫还是怎的?”这是广三说的。 “我们原本就在这里挖螺的,你占了地不让我们挖有讲道理吗?” “这地有标明是谁的吗?我占了就是我的了,我投入的那些不是钱啊?有本事你比我先占啊,没有的话就不要在这里瞎****。” 两方谈崩,自此,两方经常上演你追我躲的节奏。 以前广三来抓人的时候唐余也跟着她们一起退回浅沟以下,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特别是唐余家这种草根中的草根,别人给你一击就够你吃一壶的。但是唐余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人无力对抗时只能尽可能地保护自己,随大流不强出头。 也许是因为那块地被圈了,挖螺没有以前频繁了,所以长得密密的。 这让唐余她们更不愿意放弃这块地。 广三也看上了这个,他想出了一个办法。放她们进去挖,但是要把螺以市场的半价卖给他。 不知之前说的挖螺会破坏他的沙虫又是几个意思。 很多人照做了,但是她们会抱怨卖得太便宜,缺斤少两。 唐余还有十来个人也照样去挖,但是没有拿去广三家卖。 广三的家人会在人挖螺的时候过来巡逻,记下面孔,来挖螺的都有谁,篮子里框里大概有多少,防止有漏网之鱼和拿少量来充数的人。 发现这些人,广三就会在村里叫骂,来到别人的家门前骂。唐余不知当时哪来的勇气跟他对着干,也许是实在不愿意屈服于他的无耻行径。 那段日子,唐余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还好其中有几个大人给她壮了胆。 第八章 翻身做主人 绿蕉村应该叫做绿蕉管区,只是大家都习惯了叫绿蕉村,里面有很多小村庄,但界限并不分明。很多人只知道上村和下村,而不知道这些名字不怎么提及的小村名。唐余就是唐家村的,但她也是看户口簿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绿蕉管区唐家村的。 唐余她们和女人家里的男人曾经为这事多次到村委会反映,希望有人能出面管管。村委会的姚富春每次都好言好语说一定会找广三做一下思想工作,但转眼屁也不见放一个。 被追赶的照样被追赶,嚣张的一如既往的嚣张。 广三笑她们不自量力,“富春是站在我这边的,还讨公道,你们有什么公道?笑死个人!” “有本事再去告,小心我挖你们家祖坟,j了你们全家女的!”广三尤不解气。 村里人很看重祖宗,挖人祖坟这话是说不得的,除非有不可解开的仇恨。 她们的讨公道成了一个笑话。 她们忘记了这个世界还可以用钱买公道,她们只是简单地觉得村里的纠纷不找村委会解决应该找谁。 渐渐地,被占了的那片地挖螺也不那么容易了,很多人不愿意再半价出售了,她们也把螺卖给别人了。 到手的钱没了,广三不乐意了。他又开始封住这块地,不让人继续挖了。 又回到了解放前,不同的是挖螺的人更大胆了,酒壮人胆,她们是钱壮人胆。 来与去的决定权都不应该掌握在这些吸血水蛭手里。 现在刚好就是广三解放之后又重新封住这片沙滩地的时间。 这次老头来了,她们没有跑就是商量的结果。她们等了两年了,等了太久了,在这场对峙中她们从来都是出于弱势的地位。不把这片地榨干,广三他们是不会主动放弃的。她们也不愿意再等了,村委会不出头,她们只能靠自己了。 没有意外的话,会像前世那样,陈嫂子会与老头争执,发生身体接触,陈嫂子会顺势栽倒,告老头打人。大家就会一起去大闹村委会,打人了管不管,要打死人了管不管,不给解决就不走人了。这样闹还是有效果的,至少这之后赶人没有那么明目张胆了,选择性地赶,表现得气势强硬一点老头就有点缩了。 商量好的陈嫂子向老头走去,但老头突然调转了方向,向圆圆和唐余所在的位置跑过来。陈嫂子演练了好多遍的晕戏用不上啦! 老头冲过来抢走了圆圆的小型锄头,踢翻圆圆的篮子,用力地踩,咬牙切齿地用那把工具砸已经完全变形的篮子。一边砸还一边说:“这下看你拿什么来挖?让你挖,挖啊!” 好像那个篮子不是装螺的篮子,而是唐余她们这些挖螺的人。 猝不及防,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老头已经完成一连串的动作,圆圆这个当事人也愣在当场。 过了这么多年,唐余对老头的厌恶还是这么强烈。 唐余操起自己的小锄头,冲上前去,紧紧抓着小锄头竖起来,做出防备的状态。 “你是谁?你干什么?谁给你的权利和胆子糟蹋我们辛苦挖的螺?”唐余语气强硬,已经窜到一米六的个头,在不到一米七的老头面前一点也不显弱。亏得他不是真正的老头,不然唐余都不知道自己的锄头方向还能不能对准他。 “谁给我权利?我自己给我的权利!这是我的地,这些螺都是我的东西,我乐意!这个篮子就是惩罚,你们还继续挖,我就继续砸!砸你们个稀巴烂!”老头说着还用脚在地上用力地踩了一把,唐余不怀疑如果那下面有篮子的话肯定也是稀巴烂的。 圆圆已经反应过来了,“借一下。”夺过隔壁一个人的小锄头也冲上来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我们绿蕉村,是我们绿蕉的地!你一个沙河的还跑来绿蕉当霸了!把我的螺和篮子原原本本的赔回给我!”圆圆也毫不示弱。 其他人也冲上来了,个个神情激愤,拿着工具对准老头。 “赔回来,必须赔回来!” “还没跟你威呢,你倒先威起来了!” “一个沙河的跑来我们绿蕉作威作福,还让不让人活啦了?” “滚出去!” “滚出去” 人多势众,老头有点想退缩了。 “干什么?干什么?”广三正在往这里来了。 老头有了主心骨,胆子又开始肥起来了。 “应该滚出去的是你们,这是我的地!”老头喊:“广三,快来处理她们!” 广三腆着大肚子开始跑起来。 人群开始躁动。 但是这次人们没有躲开,而是紧紧贴在一起。 不知是谁碰到了老头,老头手肘往前一推。圆圆倒了。 广三也刚好到了,用手推,用脚踹,又几个人倒了。 “打人啦!” “老天不开眼啊!” “没天理啦!不让人活啦!” “这群****杀的,雷怎么没劈了他们啊?” “md,拼了!” 有人用头去顶老头,“来啊,来打我啊!有种你就打死我!”对着老头的几把小锄头不曾放下。 有人团团围住广三,神情戒备,举起小锄头,准备随时开战。有人往后溜走,回去报信。 唐余扶起圆圆,走远了些,“坐这,先不要动。”唐余对圆圆说。 广三这次不顶事了,切,还说那些女人孩子不敢不听他的,现在是闹哪样?老头看情形不对,脚往后退,准备开溜了。 唐余又冲上前去,从后面抢走没有防备的老头手里的圆圆的小锄头,对准他,另一只手抓着他衣服:“不许走,打了人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放手,给我放手!”老头扯自己的衣服,唐余死死抓住,没有扯开。又想用手去扯唐余的手,唐余立刻把小锄头靠近他。 通风报信的人跑回村里,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救命啊!广三跟沙河的人把我们的人打地上了。快去救命啊,再晚点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解释也来不及听解释,男人有车的当场就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走了,没有车的也坐到后座上或是直接跑过去,很多女人小孩也往海边走去。 圆圆爸刚从外面工作回来,听到消息,也准备走了。 “建伟,你女儿被人打了!”回来报信的人说。 圆圆爸也就是唐建伟当时火冒三丈。他的女儿他恨不得捧手心里,从小到大都舍不得打一下。小孩做错事了,打了她自己都得心疼后悔好几天。他舍不得打的女儿居然被人打了,倒要看看是谁tm这么不长眼惹到他头上。 如果是儿子他还没那么气愤,他奉行的教育方式就是男孩子就应该摔摔打打,女儿就应该娇宠着。 “上来,跟我一起走。”圆圆爸对传消息的人说。 路上的摩托车一辆跟着一辆,就像约好的一样,大家都开往同一个方向。 第九章 打人还占理 “造反啦你们?我看你们谁敢动手,来一个打一个!”广三还在叫嚣。 人们不吃他这套,连着后来的他的妻子儿女也被围住,这些平时可都是帮凶,助纣为虐的,不是什么好人。 敌不动我不动,场面僵持。 人们不敢松懈,稍落到下风得到的将是没法想象的报复,只能大家紧抱成一团了。 一辆两辆,越来越多摩托车的声音。 似乎有预感帮手来了,人们底气更足了,神情更坚定了,抓着小锄头的手也不再抖了。 之前被推倒在地上的人也在对峙的行列上,圆圆也没有听唐余的话,也跑进包围圈中了。 “快过来啊,你们快过来啊,再晚点我们就要被人欺负死啦!”被广三踹倒地上的其中一个男孩张着满是泥巴的嘴大喊,讲到后面委屈的泪水就往下掉,粘贴在脸上的泥巴上。 几个小孩也跟着哇呜哇呜地哭起来了。 人在受委屈的时候也许会倔强,硬挺着,但是当有人真正为你抱屈,站你这边的时候,才会真正展示自己的软弱。软弱只能展示给自己人,给敌人看,可不会招来同情,只会是更多的轻蔑与欺负。 那些人下了摩托车就急切地往这边跑来。 村里很多人都是沾亲带故的,这里被欺负的孩子指不定是他们其中的儿女,侄子侄女,朋友的孩子,这里的女人指不定是自己的老婆,兄弟的老婆。或者什么关系也没有,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都不会允许外来的人欺到自家门前来,更不会允许村里的人伙同外人欺负自己人。那不是自己人,那是汉奸,叛村同叛国是一样的道理的。 几个人上来,围着的人让出道,这下用不着他们这些女人孩子了。 二话不多说,他们对着广三和老头,就是一顿好打。 “怎么样,他有没有打你了,伤到哪里了没?”陈嫂子的男人唐天宇跑过来对着陈嫂子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你怎么才来啊,你就由着人欺负我啊?”女人捶着男人的胸口,语带哭腔。 “别哭了啊,别哭了,我这不就来了吗?”男人伸手抱住女人,在她耳边轻声哄道:“等下我去打他,帮你讨回来。” 其实在今天之前,村里的人都知道关于这块地的矛盾。虽然看不惯广三和沙河村老头的做法,但没闹出什么大事,也就是一些小孩和女人小打小闹,大家也就没有真正重视。 现在不同,这王八蛋羔子都敢打人了,还真以为无法无天,没人能收拾得了了。 “打得好,打得妙,大的呱呱叫!”小孩拍手叫好。 “打他,往死里打,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这种人就是贱,不打他皮就痒!”凑不上去的人在边上看戏,大呼痛快。 “人渣!” “绿蕉百年就出了这么一粒人渣。” “这种没脸没皮的人祖宗都恨不得从地里爬出来掐死他。” “他爸妈怎么就没一出生就掐死他喔,省的累人累己。” 你一拳我一脚的,人们打得很有分寸,专挑那种打了疼但实际不会出很大事的地方下手。 广三完全没有防备,被打的全无还手之力。这群孬种,就会以多欺少。终于缓了一口气,广三,“有种来单挑啊,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 “你有种这种东西吗?你这种渣滓也配跟我们提有种?打你一顿是便宜了你!” “还敢问人家有没有种,之前自己欺负人小孩妇女就有种了?” “跟他就不用讲理,打了再说。” 一些被欺负的家属来了看到广三和老头鼻青脸肿的,还不解恨,一定要自己动手打一拳踢一脚才觉出气。 圆圆爸看圆圆好好站着,应该没什么事,登时放下心。可他不解气啊,圆圆身上脏了,肯定是被推倒地上了 也是他打老头打得最狠,“我让你不长眼,不长眼,我的女儿你也敢动!老子威的时候你还在山旮旯里呢!” 圆圆爸年轻的时候是很冲动的人,常常为着兄弟义气跟人打架,自有一股狠劲。 周围的人担心出事,连忙转口,对圆圆爸喊停,“好了,别再打了,再打下去就出事了,为这种人渣不值得。” 跟广三关系亲近的人家看着不忍心,“别打了,不能这样子打人的,你们这么多欺负他一个实在不厚道啊!” “你收了他的钱啊,帮他说话?你这么厚道,之前广三欺负人小孩女人,你这么厚道,你上哪去了?你tm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跟广三是不是一伙的?你也帮着他欺负我们绿蕉人,你帮他说话你就不是厚道人。” “你厚道,你厚道你就应该为这些被广三欺负的人讨公道!之前不见你来讨公道,现在也用不着你在这里划手划脚!” 那人没想到他一句话,就引起公愤。广三也的确是不占理,他之前也劝过他这种钱不能赚就是不能赚,广三就是就是不听。 算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干脆闭上了嘴。 其他几个本来也想搭腔,看到这反应,也不敢说话了。毕竟都还得在绿蕉村生活呢,谁愿意得罪一大波人,成为全村公敌啊。这已经不是几个女儿小孩的事了,全村人都在关注这事,广三就不是那么轻巧过了。 广三老婆眼看帮自己的人都不敢说话了,最后的希望没了,就开始倒地上撒泼耍赖,“不活啦,不活啦,要打死我男人啦!人多欺人少啊,要打死我男人啊。”广三的一儿一女也跟着哭起来。 男人不屑理她,那是女人的战场。 “啊呸,不要脸,你这么不要脸,我家的墙都没你脸皮厚,你会想不开去找死?两夫妻都这么不要脸,眛了这么多良心钱,刚好吐出来当医药费。”陈嫂子狠狠吐了口水,指着广三老婆说。 “恶不恶心啊你,太恶心了你,你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话吗?被你们夫妻欺负惨的人还在这呢!”另一女人搭腔。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爸妈这么坏,儿女也跟着作威作福,也不是什么好鸟!” “哭啊,继续哭啊,哭死了这种人也不会有人叹。” 广三老婆孩子被大家指指点点,就好像穿街老鼠无比狼狈,再脸皮厚的人也受不住啊,更何况他们之前对着唐余她们还是优越感爆棚的人。 广三老婆这次是真哭了,他们可不会同情他们啊,那广三要怎么办? 被打一事还没有解决,又听到一个更坏的消息。 “这事不能只打了他们就算了,这块地的归属权还是得解决的,凭什么我们村的要割给沙河?” “大家一起去村委会,看那些人还怎么包庇广三,这还敢拿什么话来搪塞我们。” 说做就做,一群人往岸上走。 有车的又骑上摩托车,开往村委会的方向。 广三老婆只能扶起地上的广三哀嚎,这是打了你,人家还要占理啊。他们挨打的没理不止还要被人批啊,就是不知道姚富春会不会帮他们讲话。那些人会听姚富春的话吗? 唐余她们也没回家,就这样穿着脏兮兮带着几个补丁的衣服,拿着篮子和小锄头,和没车的人一起向村委会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昂首挺胸,那个雄赳赳气昂昂,好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的确是了不起,她们之后就不会再有人被广三和老头欺负了,那些暗中想联合外村的人占村里便宜的人也要掂量掂量了。 第十章 村委会讨理 “你掉坑里啦,这么脏!”突然有个人凑到唐余身边说话。 这是周国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 这人嘴巴就是没一句好话。 “你那是什么眼神,劳动者光荣,没看到我一身劳动者的光辉吗 ?唐余说。 队伍里一直断断续续地有人在控诉着广三和老头的“罪行”,向不知情的路人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周国良他们听了,知道个大概。 “唐余,平时在学校见你这么横,原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怂的时候啊,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啊?哈哈······” 唐余给他翻一个白眼,“我可一直都是很听话的孩子好不好?” “哎,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周国良一挥手。 “你应该早点跟大哥我讲嘛,大哥别的本事不多,打架最在行啦,分分钟碾死广三不成问题!” “就你能,全世界就你能。恐怕分分钟被碾死的不是广三,而是你这个不足十五岁的小屁孩,人家压都能压死你这小身板啊。”吹水果然不分年纪的。 “哎,我说唐余,你不能这样比的。我好歹也是练过的,看我这身肌肉,那些比我高比我重的人说不定就是中看不中用,还打不过我呢。”周国良握紧拳头,摆出自己的手臂肌肉,企图证明他说的没有假。 十几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瘦瘦高高的,手臂细得除了骨头没几两肉了,还肌肉,不还意思唐余没有见到。 唐余和圆圆很不给面子地笑了,陈文斌和唐志伟也笑了。 “就你那二两肉!”陈文斌也笑话他。 “国良,别吹啦,自己人也吹水,谁还不知道你。”圆圆直接戳破他。 “等着,你们等着,等我的肌肉长结实了,亮瞎你们的狗眼!” 圆圆扑哧一笑,“千万不要到时候肌肉没有,倒是长出了一身肥瓢。” “少年我玉树临风,别把肥肉跟我扯上关系。”周国良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列宁不是说了吗?面包会有的,肌肉也会有的。人名人都说了还能有假啊?”周国良不死心。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大笑。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肌肉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列宁还有空理你有没有肌肉啊?”圆圆笑崩。 “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周国良,你这傻货。”太丢人了,简直拉低他们三的智商,唐志伟觉得他应该出来阻止周国良犯傻。 一时没注意,整个队伍又壮大了不少,不断地有人加进来。看热闹者有之,抱不平者有之,大家都有同一个目的。 村委会就在学校附近,这段路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短,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 姚富春家早已搬到城镇,平时就住在村委会。 “姚富春,姚富春!” “姚富春,出来,出来!” 村里人习惯叫门,这种时候叫门更是不讲客气。 叫了几次,没有反应,人们就开始敲门,敲得噼里啪啦响。 门终于开了。 “哪个乌龟王八蛋,门都要给敲烂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啦?家里死人啦,这么急。”姚富春艰难地睁着睡眼,一边开门一边骂骂咧咧。 打开门瞬间就傻眼了。 这么多人,没听说要召集村名开什么会议啊? “你家才死人了!” “骂谁乌龟王八蛋呢你,当着我们面就摆官架子了,好大的威风啊!” “当初让我们选举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好话说尽的,tmd你现在就净做这些混蛋事!” 哦,不是要开会,是来找事的。 “有事好好说,别动气,来,来,进来我们慢慢谈。”姚富春拉着杨伯伯的手肘,作势进屋讲。 “不用进去了,我看就在这里讲挺好的。”杨伯伯撇开姚富春的手,一脸冷淡。 “我说老杨啊,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这外面就是公路,站这里讲影响不好哇!” 老杨轻蔑一笑,“哦呵,你还知道影响不好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那你早干啥去了,就让广三伙同外村人欺负我们绿蕉妇幼啊?” “那哪能啊?我可以对青天大老爷发誓,绝对没有干过这样的事!”说的那个义正言辞啊! “青天大老爷要有用还要你来干啥子哦,就你们这些不干事的才整天拿青天大老爷来忽悠人!”人群后面有声音响起。 “就是,就是!”大家起哄。 “不说,咱不说青天大老爷,咱进屋讲先好不好?!”姚富春快要欲哭无泪了。 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村民们也不准备拿乔多久,掌控好主导权,在谈话中占据绝对优势地位就成。 到底还是进去说话了,屋里顿时很拥挤,有很多人甚至都没能进去。 “我哪能干这事啊,这是人干的事吗?我早前就说过广三了,让他不要干这事。他答应我了啊,我不知道这死崽子他没听我的啊?”姚富春一脸无辜。 “哦?广三可不是这么讲的喔,他说你是站他这边的,收了他的钱呢!”一个女人愤愤地讲。 “广三那混人讲的话能听吗?那肯定不是真的,我哪里收他钱了,一个子儿我也没收。”姚富春信誓旦旦,“那种钱是我能收的吗?” “别说那些虚的,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广三是怎么待我们绿蕉的妇幼的。” 曾受广三欺负过的人一个个走上前,大声控诉着,唐余和圆圆也在其中。 “我们本来就在那里挖螺挖的好好的,突然就不让我们挖了,他是谁啊,地又不是他的,是大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挖?” “一个在前边追,一个在后边赶,像抓贼似的,我们又不是做贼的,就挣点辛苦钱招谁惹谁啦?在自己村里干活还要当成贼抓,委屈不委屈啊?”女人讲的时候还用手背抹了一把泪。 “喊打喊杀的,我是挖他家祖坟还是咋地了?” “不要脸啊,口口声声说我们挖螺会坏了他的沙虫,我们就挖浅浅的一层土,哪里就看到沙虫了,不要脸啊,他广三贪钱啊,让别人挖了送他一半啊,不送不给挖啊。” “说是播了沙虫苗,谁也没见他撒过苗,还不是原本就有的沙虫?再说了,这是海,又不是地上的田,播了种子,东西就长那不跑了。海水一涨上来啊,沙虫还不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就舍得了?哦,他就过来用几个石头摆着,就说圈了这块地了,他咋不上天啊,怎么不把海上的地都圈了?本来就没下苗,圈着地不让人挖沙虫的人去挖,时间长了,自然沙虫就长得好了。沙虫长得好就是他养的啦?” “你就说他是不是跟村委会买了这块地,他说是他的就是他的了,我还说我是镇长呢,你是不是也归我管!” “你看看我这个篮子,你知道是咋弄的吗?是被沙河的老头给砸的,抢了我的小锄头给砸的!”圆圆郑重其事地拿出自己的篮子,指着篮子缺口说,“不是有人在,他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砸了!” 唐余把几个被推倒的孩子拉到人前,“看看,他们一身的泥巴,衣服,手脚,脸上都是泥巴,嘴里也不知吃进去了多少?都还是孩子,谁不是爹娘生养的,没偷没抢他家的,就至于这么欺负小孩子吗!” 几个孩子很上道,立马做出很委屈的表情。加上本来就破烂的衣服,看起来格外的可怜。人们赶海是舍不得穿平时穿的衣服的,都是挑不要的衣服穿的,在海泥上拖拉衣服又是烂得很快。 说这话的时候,唐余没想到自己也是个孩子,仅仅比他们大了一点点,但没有人觉得她讲错了。本来就是广三大人欺负小孩子,由孩子自己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妥的。 第十一章 打架那些事 “痛死了,这里都淤青了。”一孩子指着自己的手臂说。 “我膝盖也破皮流血了,沙子都跑里面去了。”另一孩子补充道。 “我这里也伤了。” “我这里也伤了。” 他们都指着自己的伤口纷纷道不满。 “太没天理了,孩子都欺负。” “唉,可怜生在穷人家啊。” “广三霸道也不止这一次了,之前跟李大因为分地问题啊叫他几个混不吝兄弟打了李大进医院躺了好几天,还死不承认是他叫人打的。” “这种人渣,绝对不能放过!”周国良他们在后面起哄。 “不能放过,不能放过!” “不能放过,不能放过!” 外面的人听到“不能放过”,觉得要造一下声势,就一起喊起来了。 姚富春一个头两个大,要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他死也不会同意广三圈地的。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稳住这群人。 “静一静,静一静,大家听我说!”姚富春摆动着手,企图让他们停下来。 起哄声果然没有了,不是姚富春多么有威慑力,而是人们想听听他是怎么讲的。 “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能换句台词吗?早几百年前你可也是这么说的,说要给我们一个交代,结果呢,差点没把我们的命交进去了。”唐余很看不惯姚富春这种出了事就会说这种听着很好但毫无实际意义的做法,不遗余力地补刀。 “就是,你的交代什么时候顶用了。” “不用你的交代,我们大伙把广三还有沙河村那渣滓打了,我们过来不是要你给交代的。我们也不用你出面,你就表个态。广三该不该打,你就说他该不该打!这块地还是不是我们大家的?” 姚富春在这么多人面前被戳破了,很尴尬,觉得很没面子,但此时也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 “嗯,你说的对,广三和沙河村的都该打,这块地当然是归属大家的。我就从没说过是地广三他们的这话,都是广三为了自己的私利污蔑我的。” “广三家人还说要来找你评理,你说好不好笑,他们有什么理好评的。” “广三做的就不是人做的事,他们要是来找我评理我一概不理会了。你们要挖螺的就放心挖,挖沙虫的也放心挖,要有人闹事,村委会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帮你们的。”姚富春拍着胸口说。 村委会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但真遇事了,还是有一把刷子的。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们大家都听到了啊,到时出了事就来找你。”老杨看了一下身后的人群说。 “我们都听到了!”人们立刻响应。 真是比马猴还精,姚富春心想。 此事至此意见达到一致,人们没有来时的气势汹汹,姚富春也没有开始的如临大敌,大松了一口气。 人群开始一窝蜂地散了,该干活的继续干活,该煮饭的煮饭,该侃大山的继续侃大山。 在与广三的对峙中取得绝对胜利,能够让姚富春吃瘪这件事,村里议论了好几天。 人们认为参与的人为村里人出头敢于挑战广三得罪姚富春,是一条好汉,还有一些错过的人为此遗憾了好久。 不管怎样,这是村里人第一次这么齐心合力办事,也许无关利益,就为公道,的确值得称道。 晚上唐余在圆圆家的时候听说广三家的门窗被人砸了,而且广三还不知道砸门窗的人是谁。大家又乐了好久,直说报应。 聊天聊得忘了时间,有点晚了,圆圆让唐余留下来陪她一起睡。 唐余也觉得两人都太兴奋了,还有讲不完的话,就应下了。 打了电话回家,让唐爸唐妈不要给她留门了,今晚就在圆圆家睡了。 两人爬了床,还在讲白天的事情。 “我就看不惯老头那嚣张的样,以为他很厉害啊,我们那么多人,也不怕他一个,还一个劲儿耍狠。不是他们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自己动手跟他打一场呢,又不是没打过。”圆圆挥着拳头一边说,“我们可是从小跟人打大的,老头也是不长眼,惹到我们头上来。” 的确,她们小时候经常跟人打架,那时候金庸的武侠剧盛行,唐余和圆圆中毒颇深。她们那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江湖侠客,劫富济贫,潇洒走天下。 小孩子间总是会有摩擦,她们总是爱打抱不平,遇到看不惯的事情就会忍不住插手。刚开始她们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但打架的技能到底是长进了。 唐余记起了小时候读学前班的事。那时刚入学,唐余也没和圆圆一个班,一切都还陌生。有一次两个女生手里抓着沙,对着唐余的脸就撒,还好唐余反应快侧过脸闭了眼睛。但嘴巴还是进了一些沙子,脸上,衣领都是沙。再睁眼的时候,两个女生溜走了。唐余觉得应该是认错人,毕竟她不认识那两人,只能自认倒霉。但同样的事情第二次又发生了,唐余可以肯定绝不是认错,不是巧合。 俩女生和唐余差不多大,应该都是学前班的。唐余班没有这俩人,就和圆圆在圆圆班和另一个班找,结果也不是圆圆班的,而是另一个班的。 那时候老师的形象在懵懂的小学生心目中是很高大的,他们认为几乎就没有老师解决不了的问题。唐余也是秉承着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这样的不成文的规则,在学校里讲文明懂礼貌,不可以吵架打架,有问题要报告老师。 唐余把这件事报告给老师了,还特意说了某班某某人,指名道姓了。 唐余觉得欺负她的那两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也就不怎么关注事情的发展了。 然并卵。 在唐余要抛开这事的时候,俩人又找上了,依然是趁其不备。一个人从背面脱唐余的裤子,另一个人拉着唐余调转身子巴掌就招呼上了。 唐余只顾得上把还没完全扯下的裤子拉起来,巴掌不巴掌是顾不上了。 唐余第一次有杀人的冲动,是的,杀人。除了电视里看到的人物,她第一次觉得这些人怎么还没死。 唐余刚要反击的时候,她们溜的特别快,躲进班里了。 上课铃声响了。 她那一刻想跑进她们班里找她们算账,但强烈的自尊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算账的话总得有个说法,说什么呢?说她被人脱了裤子,所以过来报仇的。那样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人脱过裤子了,即使裤子并没有完全脱下,即使并没有几个人当场看到。但别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想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脱裤子了。 唐余就没吃过这种哑巴亏,以前跟其他小孩打架谁不是明着来的,一个不爽打啊打啊的就开打了。哪像这样来阴的,重要的是她被人打了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被打。 唐余再去报告老师她就真是天下一号傻瓜了,直接撞墙死得了。因为老师不会说让你去报复回来,让比也去撒她们沙子,当众脱她们的裤子,刮她们巴掌,她只会象征性地跟别班的老师说一下。别班的老师也不会打那俩人啊,更何况被打的还是别班的,谁知是真是假,你说打了就打了,我还说没打呢。 她要操起她的老本行,一个字,打!带上圆圆一起打! 老师不为她讨公道,她要自己讨回来,别的人不可信,她就信自己人。 唐余和圆圆在她们回家路上埋伏了好几天,终于找到机会下手了。当时唐余她们看到那两个人就像看到一块香喷喷的红烧肉,眼睛都冒光了,那个兴奋啊! “啊······上!”口里喊着就冲两人上去。 也不带什么武器,就赤手空拳的。用指甲掐脸,抓头发,用脚踢,那时候小孩子打架就这几个招式。 不来阴的话,唐余敢说她们占绝对优势,她们跟其他同龄小孩打架都是不输的。 很快,唐余和圆圆就把她们压得不能动弹, “吃啊,你们吃啊,不是最喜欢喂人吃沙吗?我还以为你们都爱吃沙呢。原来不是啊,那更要吃多点了。”唐余解气地说。 唐余和圆圆跨坐在她们身上,在地上抓了沙就往她们嘴里塞。那两人紧闭着嘴巴,唐余和圆圆就用沙往她们脸上头发上抹,衣领里扔,唐余打了一人一巴掌,再踢两脚,还不满地说着:“让你们再欺负人,再来一次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们,嘿嘿,到时可就是大刑伺候了!”她笑得有点邪恶。 最后还脱下她们的裤子在她们的屁屁上踩了一脚。唐余心里很舒爽,报复仇人没什么比自己动手更能减轻恨意的了。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脱唐余裤子的那个也就是张小曼瞪着唐余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仇恨的眼神没有让唐余丝毫退缩。 唐余有时候吃软不吃硬,如果她们哭得可怜一点也许她保不准就会手下留情了,但强硬的话,不好意思,她觉得她们的教训还没吃够,肯定得为祸人间。 第十二章 谢谢你一直都在 唐余拍拍胸口,对圆圆说:“圆圆,你怕不怕啊?我好怕啊。”也不等圆圆回应,又转头对张小曼说,“我让你放过我了吗?我需要求你放过我吗?” 唐余拍拍张小曼的脸:“看清楚了,现在是我不放过你!你才是求人的那个!” “有什么好怕的,手下败将一个。见一次打一次,小小年纪就作妖作怪的,你出生时你妈怎么没掐了你,留着你害人害己?”圆圆说这话的时候俨然大人口吻。 绿蕉村算是人口密集的一个村,这里很少田地,除了海边,到处都是人家。有句话叫人多好办事,但也有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人越多麻烦越多。这里经常上演婆媳大战,妯娌龃龉,村民吵架。 骂人的话沾手就来,耳濡目染,唐余和圆圆在骂人吵架这方面也是毫不逊色。 两人学着电视里警察抓嫌犯的动作,将她们反手于背上,用左手和腿压住,右手顶着她们的后颈,龇牙咧嘴,“服不服?服不服?” “不服!有种你们不要偷袭。放开我,放开我!”张小曼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挣扎着。 “放开我们,放开我们!再不放开我让我哥来收拾你们,我哥好厉害的,你们到时肯定会吓到尿裤。”另一个女孩张小霞也在扭动着身子,叫嚣着。 从遇到这两人开始,她们就一直在刷新唐余对人的认知。 怎么有这么无耻的人?这么无耻的人怎么就被唐余遇到了,还成了死对头? 唐余简直气炸了,张小曼这话都说得出口,她是皇帝老子的女儿也不见这么霸道不要脸的。 “偷袭你个杂种,我们可是光明正大的,明摆着要打你们的。不像你们这些杂种,专从背后偷袭,尽做些偷鸡摸狗事。就算真的偷袭又咋的,你们做得别人做不得啊?!阴暗事做多了,怎么,就没料到有人报仇?可惜啊,你们挑错人下手了,惹了你姑奶奶我,没商量!”唐余说着,忍不住又扇了张小曼一巴掌。 “呵,就你一人有哥,别人没哥啊?还厉害,就你这孬种,你哥也好不到哪去啊。”圆圆也扇了张小霞一掌。 “我一定会找你们报仇的!”张小曼和张小霞大喊。 “哎,你们可一定要来啊,我们等着你们来报仇呢。”唐余说着话看起来好声好气极了。 上了一段时间的学校还嫌无聊了呢,有人不长眼撞上来,来者不拒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甭管她们,打够本了再说。”圆圆很干脆,一巴掌又上手了。 唐余也觉得张小曼的脸着实白净了些,得加点颜色才好看,巴掌也招呼上了。 虽然特意挑了比较隐蔽的路段,合适的时间下手,但还是零散地有几人经过。 有人看着不说话,直接走了。 有人感叹一下现在的孩子啊不比他们当年就走了。 有人留下来看热闹:“打得人这么狠,小心人父母来找你们哦!” “你不知道她们多坏,你要知道她们多坏,你也会打她们的。就她们有父母,别人没有啊?就准她们欺负别人,还不准别人欺负回来啊?”唐余听不惯那人的说法,她又不是喜欢没事欺负人的人。 得,又是一桩恩怨情仇,那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热闹。 还有几个放学的小学生在那里瞎起哄,“继续打啊,别停啊。”兴奋的眼睛像星星一闪一闪的。 唐余和圆圆没有理会,她们又不是来表演的。 该打时打,该骂时骂。 刚开始张小曼和张小霞还会骂骂咧咧,到后来实在疼了才不叫骂。 “服不服?问你服不服?”唐余和圆圆继续问。那时候打架一定要打得对方认错服输才算真的打赢了。 “呜呜···服了,服了。”张小曼答。 “放开我吧,我也服了。”张小霞答。 “放了她们吧,我们也要回去吃饭了。”唐余对圆圆说。 圆圆点头,唐余就松了张小曼的手脚。 “早说这话不就没事了,再有下次学乖点啦。”圆圆拍了拍张小霞的脸才放开她。 姓张的两人对唐余两人怒目而视,敢怒不敢言。 唐余俩人大功告成,心满意足,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那真是久远的让人想起都觉得畅意的事。 “嗯,我们可是从小就横扫绿蕉千军万马的,谁比的过我们啊。哈···哈···”唐余说着就忍不住发笑,“我还记得你当初打张小霞打的那个落花流水,英姿飒爽啊!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你这话中听。当初就应该打她们打更狠点的。太不要脸了,自己打人先,还不准人讨回来啊,还好意思去老师那打报告。还带她们老师来指认我们喔,亏她们也做得出,怎么不叫她们爸妈来啊,最烦那种跟人打架打不过就哭鼻子,叫大人的人了,打不起就别打啊。干嘛要招惹人家啊!老师还让我们互相道歉,拉拉手还是好朋友,我呸!我们又没做错凭什么要道歉啊,要道歉也是她们道歉。还拉拉手好朋友,咦······那种人看着不用吃饭都饱了,拉手做朋友的话还得了?”圆圆伸出舌头作呕吐状。 “嘻嘻······”唐余笑出声来,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圆圆这么可爱呢? “难道你不是这样觉得吗?”圆圆看唐余笑了就问。 “嗯,是这样,你有不吃饭的时候吗?我怎么不知道?” “比喻,懂不懂啊?”圆圆说,“你当初是怎么招惹上她们的,我不记得了。” “哪有招惹她们,谁认识她们啦?就是现在过了这么多年我也不能理解自己怎么就被打了?难道是我长得太好看了吗?”唐余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说。 “少臭美,要那样的话也是打我先好吗?你看看我,长得不比你可爱多了吗?”圆圆摸了自己的眼睛鼻子,“大大的眼睛水灵又可爱,鼻子也是秀气得不要不要的,哪里都很可爱啊。” 唐余还能说什么,不同意的话估计圆圆都能把脚伸出来让她评论下是不是更可爱了。 “那依你高见,是什么原因?” “应该是你长得比较老实吧,女魔头的内心,老实人的外表,说的应该就是你这种的。看着就像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样子。”圆圆很认真地说。 “这也行?!” “就是这样的,那些大人怎么老说你勤奋老实的。我爸妈也这么说,还让我向你学习。他们都被你的外表给骗了!勤奋我就不说了,老实?你的字典里有这个词吗?哎哟喂,真是瞎了眼了都。” 唐余抬眼望天花板,“我怎么不老实了?我外表老实,内心一样老实,妥妥的好孩子一枚说的就是我。”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我俩虽然没同过班,但你的糗事我全都知道!嘿嘿,吃过的竹板子不少吧。上课跟人讲话,不交作业,跟老师顶嘴,帮人考试作弊,哦,还有逃课,这些你做得还少吗?老实人会干这些事吗?”圆圆得意洋洋。 “我年年三好学生!”唐余不服。 “啥?三好学生?每年三好学生名额那么多,你成绩又不差,老师拿你来凑数的。你小学三年级啊?哎,那就两毛钱的一张纸,也值得你得瑟成这样!”圆圆啧啧摇头。 谁得瑟啦?谁得瑟啦?到底是谁一直在得瑟啊! 说好的相亲相爱呢? “你-知-道-的-太-多-啦!”唐余伸爪,咬牙切齿作狰狞状。 “咦,我好怕怕啊。”圆圆拍胸口压惊。 两人说了很久的话,又时有笑声蹦出来。 时间大概有点晚了,圆圆爸在门外咳了一声,“早点睡啊,明天该起不来了。” 两人这才收敛一下,相视而笑,再捏着嗓子讲了一会话才停下。 “圆圆,谢谢你一直都在。” 转头看着熟睡的圆圆,唐余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第十三章 唐余的小金库 赶完最后一天海,把这几天的钱都结了。 也许是底子好,连续几天的出海没有她想象中身体会受不住,十年后的唐余绝对做不到这点。身体也是有惯性的,人习惯了不晒太阳之后是受不了整日爆嗮的。不管穿得多严实,出海都是死避免不了风吹日晒的,也是现在的唐余的身体习惯了,不然还真是受不住。 唐余数了数她的小金库,虽然知道不会少,但也着实惊呆了一把,足足有两千五百块! 这是03年的两千五百块,唐姐现在工厂里打工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六百而已。 说起唐芯,她是跟着中介到厂里当临时工的,非特殊时期一周休一日,不休的时候一般每天都至少干十个小时,赶工的时候一天十二十三个小时也是经常有的。 临时工,顾名思义,就是暂时在单位工作的人员,是计划外的季节性用工。厂里忙的时候需要你,加班加点的,淡季的时候,让你收拾铺盖走人也是常有的,就跟让你加班就得加班一样没得反口的。 被厂里炒了鱿鱼不代表临时工就被炒了鱿鱼,因为临时工的老板实际上是中介。 这个厂不要人了,另一个厂总有需要人的,中介公司是不会舍弃临时工抽成这么大的利润的。 唐余问过很多临时工,既然都从家里出来了,为什么不自己找工,或者是等招普工的时候辞了再应聘普工进来,把自己的工资分给中介就真的甘心吗? 很多人的回答居然是跟着中介稳定,离职方便,不用那么多手续,不想折腾。 唐余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多大点儿事啊! 也有部分人说是年龄不符合厂里的招人标准,中介有帮忙借身份证,或是弄假身份证。唐余前世高中毕业那年才满十八周岁,之前的暑假不是借人身份证就是交十块钱让中介提供假身份证进厂的。 临时工的活是最累的最不讨好的,工资也是最少的。部门组长和资格更老的普工都可以使唤临时工,有两班倒的时候首选是临时工,除非跟组长关系好不然轻松的活计肯定轮不上临时工。这不是绝对的,但是唐余看到的大部分情况都是如此。 一个部门有偷奸耍滑的,也有脚踏实地的,偷奸耍滑的临时工都是直接辞退走人的。有手脚麻利的,也有手脚拖沓的,工资不是以计件算的话,手脚麻利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你必须比人做的更多,并不是说完成目标就可以休息了。 唐余从初中开始每年的暑假都去厂里当暑假工,暑假工也算是临时工。暑假一般只有一个半月,大部分普工的转正期是三个月。在厂里没有熟人应聘普工结果只做两三个月的话很可能会被押工资,再者暑假前段时间很多厂都是不招普工,因为有更便宜的临时工,暑假工。这两点就够唐余对暑假当普工望而却步了。 唐余第一次进厂当暑假工的时候就被第一个组长骗的好苦。刚入职的时候部门主管有跟她们新人开会,唐余把主管那句超件按工时算记得很牢。为了加工时唐余工作很努力,加上她本身就是个手脚麻利的,每天都要超至少两个小时的工作量。以为可以等到加工时了,然而唐余还是太天真了点。组长说之前定的工作目标不算数,是测试数据来的,然后就把目标工作量提高了一个高度。 唐余还是能接受,做久了熟练了也能超两小时的工作量。但依然不能加工时,因为目标又提高了,不仅如此,做出来的成品也要自己检测了。本来是有个人专门检测成品的,这下自己检测又得花不少时间。几次三番的,唐余也看出来了,这组长是不会给人加工时的了。因为她得把手脚麻利的人做的件数抵掉件数少的人,其实做的不那么快的人也是一般人的工作量。但组长不那么想,她要的是业绩,要的是她的工作报表漂漂亮亮的。同样的总数,她把每个人的件数匀一匀就可以为厂里做更多的事,省更多的钱。她为什么要给那些人加工时?加了工时,其他人的工作量可就不好看了,那她相比其他车间组长还有什么优势? 唐余发现报表的猫腻时,很气愤,跟组长理论,这对她们辛苦干活的人太不公平了。 “公平?你想要什么公平?年轻人还是不要把公平太当回事,要公平啊,出门左拐,搭318线到车站那里就可以要你的公平了。”说这话时组长很平静,好像唐余想要的公平很不值得一提,而她说着让唐余走人的话就跟每天宣布上班下班一样平常。 唐余没有勇气一走了之,走了这些天就白做了,学费生活费也就没有着落了。她没法改变别人,只能改变自己,不想吃亏,做到完成指标就行,加工时什么的是不要再想的了。 后来有人去找中介让他们出面,中介去找组长要求加工时。 嗯,结果的确是给加了,唐余近两个月下来也就加了一个半个工时,不记得是加了十几块了。 同一个车间,同样的工时,工资也可能不是一个程度上的。 唐余不敢希求跟普工一样的待遇,一样的工资,但结算工资的时候真的是才知道差距有多大。 所以唐余做着属于暑假工更累的活,领着比普工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属于临时工的工资,也只能叹一句:“中介不厚道啊!” 运气不好的话,碰到心黑的中介,打完了工,这里扣那里扣的有的甚至不给工资,还有一些扣着别人的身份证,不给走。也是,好大的一块肉呢! 最最倒霉的是,一些搞传销的打着中介帮忙找工作的幌子,把人拐走了。这些人的目标大部分是中学生,他们会找一些学生帮他们招人,报酬按人头算,代理找代理,代理的代理找代理,一层层下去,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手。 前世的唐余有一个同学的同学也是跟人去打暑假工,运气不好,碰到骗子。没收了通讯工具,被关在黑屋子里不停的干活,不干不给饭吃,打骂是家常便饭。还是他们的家里人发现不对劲,报的警才解救出来的。 唐余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至少她没碰到过传销,也没碰到过不给钱的中介,运气好的话会进到一个不错的厂,超件的话可以整条拉加工时,有时也会遇到比较开明脾气不错的组长。 唐余前世没有进过不给钱的黑厂和中介也是有原因的。不认识的人唐余不信,那些代理不一起去厂里的一概不信,很多层下来的代理自己都不知道头头是谁的唐余也不信。每次去打暑假工她都要跟人交代自己是跟谁去的,家住哪里,以防出事了也可以找负责人。 在厂里也是有谈资论辈的,但这不包括临时工,临时工做得再久也改不了临时的性质。 唐余经常跟她姐说,你辞职自己找工吧,怕尴尬不想进原来的厂就在工业园找其他厂啊。 “大家一起进来的,我一个人走也不太好,下次再自己找工算了。”唐芯总是在电话里这样回应。 “嗯,那你都愿意接受了,以后不要再跟我讲人普工拿多少钱你拿多少钱了,也不要说什么有人爱使唤你了。”唐余看不上唐芯这一点,不服气不愿意你就去改变啊,可是没有,她就是抱怨也没有说要去做点什么来扭转局面。 唐芯跟着中介打临时工一打就是一年半,从03年初做到04年,现在是03年中旬,她还在继续做临时工。 唐芯打厂工一年,有时候还会寄钱回家,更多时候是攒着,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攒到两千五百块。 唐余这两千五百块也是来之不易,攒了好几年了,一点一点的攒起来的。 第十四章 以生命搏斗 不知打蚝手上起了多少茧,去挖螺被赶了多少次,在蚝田里穿梭捡螺时被割了多少道口子,穿烂了几双胶鞋。很多人觉得出海无非就是风吹日晒,来钱比较快,唐余很久很久以前也这么觉得,但其实出海有时候就是在拿生命搏斗。 出海的人是不分严寒酷暑的,不刮大风下暴雨的天气就是好天气。但气象局都有不靠谱的时候,普通的人又哪里有通天的眼?有时候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半路行船时就可能刮大风把船掀翻。 唐余记得有一次她们捡螺捡到一半时,天空突然咆哮,电闪雷鸣,呼呼作响,黑云密布,豆大的雨打到脸上都能感觉到疼痛。 没有任何犹豫的,大家都往停船的方向跑,这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严重。 “一二三,用力!” “一二三,用力!” 还没涨潮的时候船是停在地面上的,人们必须把之前抛的锚弄上来,然后把船往水深的方向推。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除了小一点的不舒服的孩子可以先上船躲一下风雨,其他人都是要在下面推的。这时不会有人计较谁出力多谁出力少的事。淋着雨,全身湿透,还不知会有什么风险,个个都想快点回家。 早一分钟就多一分希望,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脸上早已分不清汗水还是雨水。 终于,船擦过地面,推到有水的地方了。继续推,船浮起来了! 继续往深处拖,拖到腰身处。这时起船有点艰难,熟练的在后面托着不熟练的先上,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 最后一个人上来了,就把登船的轮子翻进来,这样可以减少水的阻力。 不要以为登了船危险就解除了,远远不够,这只是第一步。 人们不能像以前那样坐在船沿或船头上,也不能站着,必须或坐或蹲在船舱的两边上,并最大限度的保持平衡。 船颠颠簸簸的,就像有人在你背后用力推你荡秋千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但没有丝毫刺激的快感,船随时都可能会翻,增加的是更多的惊恐。 冷,真心冷,说不出的冷。 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唐余感觉行驶在海上的这艘可以容纳五十人左右的船就像一叶扁舟,实在是太渺小了。 船行到半路的时候不进反退了。风向变化莫测,真是进退两难。 “海神保佑,海神保佑。”有人双手合十祈祷。 “海神一定要保佑我们啊,我们每年五月五都有赛龙舟孝敬您的。” “是啊,一定要看清楚啦,我们是绿蕉村的,绿蕉人一直都很尊敬您的。” “如果我们出事了,赛龙舟敬海神没有用,以后可能就不赛龙舟了。海神,您千万要睁眼啊。” 每年的五月五端午节绿蕉村人都会举行赛龙舟比赛,这是沿袭下来的传统,有求海神护佑出海的人的意思。 以前绿蕉人是把赛龙舟当成一个端午节的传统的。直到九八年绿蕉对岸的渔排村发生了很多事故,出海的船被掀翻了好几条,人船俱毁。 人们认为他们是因为停掉了赛龙舟,触怒了海神才招来的横祸。要不然怎么解释出海的船那么多,怎么翻的船就都是渔排村的,又怎么解释在这之前很少翻船,而恢复赛龙舟之后就正常了呢? 从此绿蕉人对海神变得更加敬畏,安排赛龙舟事宜也更加慎重。 “天灵灵地灵灵,老天保佑,土地公保佑。” “婆婆保佑,祖宗保佑。” “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好心嘞福心嘞!” ······ 除了在船尾掌舵开船的陈大叔是个男人,像唐余一样的几个姑娘家,其余都是妇女,她们好像特别相信祈祷会有用,让唐余她们也一起祈祷。 祈祷有用的话,想要什么就会摆在面前了,人还需要努力吗?不过这时候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呢?丧气的话不能说。 她们没有谈自己的孩子家人,因为那样好像在交代身后事,不到最后一步她们都还愿意相信活的希望。 唐余乖乖照做,双手合十,闭眼默念求神保佑。也许是为安她们的心,也许是为安自己的心。 又或许人们信的不是神,而是在这样无助的情况下找个精神寄托。 荡,船还是在荡。 举步维艰。 倾盆大雨就这样泼下来,轰隆隆的响声就在耳边回响,仿佛头顶上就在打雷。不敢看,人们低着头不敢看。出海被雷打死的人不少呢。 风依然很大,船依然颠得厉害,人们抓住船上任何能抓住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天气不好的缘故,天色很快就笼上了一层黑纱,人们在也不能故作淡定,即使原本也不是很淡定。 一个胆小的已经哭起来了,“我还不想死啊,孩子还那么小,我要走了,谁来照顾他啊。孩子爹肯定会再娶的,有后娘就有后爹,我可怜的娃啊!”哭的那般凄凉好像真的有后娘后爹欺负她孩子一样。 在海边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天气是不能再海上过夜的,特别还是这么简陋的没有什么安全保障的船。夜里海上温度降低,风更大,船翻的可能更大。还有就是身体也受不住啊。 恐慌的情绪渐渐感染开来。还有几个人也低声压抑地哭起来,这种时候哭也不敢大声,怕惊动了雷公雷母。 谁不怕死?努力工作赚钱还不是想好好活着,能够吃好穿好给孩子提供尽可能的未来。谁愿意就这样死去?很多东西还来不及做,未来很多福气还没有享,谁愿意在这样的夜里死在这片也许会尸骨无存的海里? 唐余也不愿意,她努力了这么久不是用来白白费掉的。当时的她在县里读书,意气风发,村里的人谁不夸她未来的大学生,光明就在眼前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惊慌,唐余是不相信不理会的。她莫名地有一种自信,她命不该绝于此。 不过这时她倒是庆幸唐妈去打纸牌了,而不是和她一起出海。她妈妈不是个能受得住惊的人。 唐余的草帽已经脱掉了,被雨水浸的发软的草帽,反正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万一真有意外还能减轻一下负担。 她紧紧抓着船板,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也不眨,神情肃穆,静静感受着风雨。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已经全黑了。 唐余耳朵一动,风向变了。 船不再是逆风行驶了。 海岸在慢慢倒退,船开动得很顺利。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人们这才收住了眼泪,重新打起了精神,睁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放松。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陈大叔在船头呐喊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声音就知道是高兴的。 真的可以很快回家了吗?陈叔这个海上老手这么轻松应该是没事了。开快点吧,开快点吧。 熟悉的灯火就在眼前,人们由沉重变得欢喜,熟悉的灯火就是出海人的指路灯,安神剂。 船已经开到浅水滩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像回到自己家门前一样,这里早已经远离暴风中心了。 如果不是在船上,唐余都要怀疑她们要站起来换个跳舞了,实在是太振奋人心了,那笑声不知道海边的人家能不能听到?安全脱险的确应该开怀大笑。 “海神显灵了!” “海神显灵了!” “海神显灵了!” 不管相信不相信,多说一句不咬舌头。顿时船上的人都跟着喝起来。 下得船,那些妇人还在讲述着多么多么惊险的经过。 有人感叹,每次出海都是踩在悬崖的铁索上,大家点头认同。海上发生的意外太多了,有可能是天灾有可能是**,以前和你一起出海的同伴有人不见了身影,下一个又会是谁什么时候也突然消失了也说不定。多一点敬畏、谨慎,少一点浮躁、轻忽,绝对是出海人必备。 就算嘴里说着出海风险多大,特别是下雨天,但她们没有一个人说下次再也不来了。人都是存在侥幸心理的,总想着自己不会出事,出事的不会是自己。 存在生命威胁的可能,在日日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孩子的各种学费课本费考试费的面前也不得不低头。 再次感叹,唐余这两千多也真是不容易呢。 第十五章 钱的用途 钱的去路唐余早有打算。 唐余奶奶自从两年前在夜里倒下床入院之后,就一直没有站起来过。心肌梗塞,腰骨痛,高血压,手脚僵硬,各种老人病。其实唐奶奶也才七十二岁而已。村里这个年纪的老人大部分都还身子骨硬朗着,还能抱孙子孙女的也有,能劈柴的也有。 唐余一直不明白就快瘦成皮包骨头的人了怎么也会有高血压。 唐奶奶平时吃饭,方便都要人伺候,吃饭也只能吃流食。除了吃饭方便擦澡,其余时间几乎都是躺在床上的。 她长时间呆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不是有人准时过来送饭擦澡的,她都不知白天和黑夜。她跟唐余说,“再躺下去都要发霉了,什么都要人伺候,活着累人累己啊!” 听奶奶这样说唐余有点难过,老人活了大半辈子,都是在为儿女操劳。奶奶在还能站着的最后一刻,都还帮阿叔阿婶照顾堂弟堂妹,也煮饭炒菜什么的。 但她也知道,奶奶的病时不时的就要去医院,吊针水,对两个赤贫的家庭来说的确算得上灾难。奶奶会觉得拖累人也是很正常。 一个人独自呆在阴暗封闭的空间里,时间长了就容易失去希望,容易多想,变得恐慌。 唐余就一直想买一座轮椅给唐奶奶,她想让奶奶从那间阴暗的小屋出来,出到厅里,不再是隔着一扇木门听堂弟堂妹玩闹说笑;出到大门,晒一下暖暖的阳光,看一下夜晚的星星和月亮。 轮椅说起来也不算必需品,况且两家元气大伤,是不会主动买个轮椅给唐奶奶到外面溜达溜达的。住院费医药费营养费能够维持就不错了,再要说买轮椅的话就显得矫情了。 唐余想要奶奶能坐上轮椅,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上辈子唐余也跟唐奶奶说过,“奶,等我以后工作挣大钱了,给你买个漂亮的轮椅坐坐,带你出去走走,你都好久没出去了。” 奶奶就摸着她的头笑,“好,我就等你挣大钱了,好好孝顺奶。” 然而奶奶没有等到她读完书工作挣大钱,没有几年就去了。 其实哪有什么以后,以后还有以后,以后还会来临吗? 不管小升初考得怎样,唐余都不会去县里边读书了。 不去县里读书,她就不用捉襟见肘,她就可以不用等以后。 她已经托人打听过轮椅的价格了,其实价格并没有那么吓人,需要唐余挣大钱才能买得到。 镇里卖医疗器械的地方不多,唐余准备去县城买,顺便买一些她需要的镇里没有的一些东西。 吃过早粥,唐余跟唐妈说过要去逛街不回来吃午饭就出门了。 在车站搭上去县城最早的一班车,没有遇上学生放假的热潮,车上很冷清,只有零星几个人。 唐余个子虽然挺高的,但看起来还是稚嫩的小学生模样,在几个大叔大妈中间显得尤为怪异。引来频频注视,这个点的学生应该在上课啊,家里人也真是放心。 别人的眼光唐余看到也当没看到。 反正是在总站下车,她就收好书包放心地睡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下了车叫了摩的直奔最大的医疗器械中心。 医疗器械中心门口,唐余背着书包大跨步而入。 “你好,小妹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一进去就是前台,前台姐姐带着一贯的笑容发问。 “你好,我要买一辆轮椅。” “小妹妹,你是跟家人来的吗?这个要你家人来才能办的哦。” “我自己来的,可以让人带我去看看轮椅吗?” 前台无语,买轮椅又不是几块几十,哪是你一个小孩能决定的。“轮椅好贵的喔,小朋友你要带你父母过来买才行哦。” 小妹妹?小朋友?姐比你还大呢,就算现在这个身体只有十三岁,也不需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讲话嘛,鸡皮疙瘩起一身。 拖拖拉拉的,直接问她有没有钱就得了嘛。 唐余干脆从包里把一沓大钞拿出来,拍在案台上,“这些够不够?” 现在小孩子都有那么多零花钱了吗?家里大人也真是心大啊。 “够了够了,不好意思哈,小朋友,你在这里等一下啊,我叫人过来带你过去看看。”前台说。 前台打了一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位穿着工作的工作人员走过来。 “小朋友,我现在带你上二楼去看轮椅,你是要带什么类型的轮椅呢?” “嗯,不用很多功能,行动不便的老人能够坐着舒服,椅背软乎的,平衡性要好,方便推动就行。”唐奶奶手脚动弹不方便了,更多功能的电动轮椅也用不上,最重要的是舒服,可以坐久一点。 不愧是最大的医疗器械中心,二楼光是轮椅就已经让人眼花缭乱了。 唐余又看又摸的,观察得很仔细。看得顺眼的还会坐上去,身子往后靠着椅背,一会儿向左扭一会儿向右扭,务必要各个方向靠背都要舒服。 唐余试坐了很多款,工作人员看得心里直打鼓,这妹子该不是无聊了来这里耍着玩儿的吧?如果是没有希望成功买单的顾客,她真的没有必要在这里跟小姑娘耗啊。还好,在她快要没耐心的时候,听到了近乎天籁的声音。 “我就要这款了。”唐余拍了拍身下这款可以调节椅背的轮椅。 “哎,妹子年纪小小的,很有眼光啊。您看上的这款是全店销量最、好的轮椅,舒服、轻便、性价比高啊!妹子,真是了不起啊!那我们现在去办一下前台办一下手续?!”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叫得那般亲热,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全然没有在意工作人员态度的变化,并没有因为几句夸奖就显得开心几分。 “我还要去买其他东西,可以先下订单还是我等下过来买单?” “当然可以下订单,我们店里的服务是一流的,还有送货到家服务,不过运费要自负。”工作人员不愿意她离开了再回来买单,谁知道人还回不回来,回来的话万一不是她接的单呢?这提成可就泡汤了。下订单的话回不回来她都有的赚。 “那麻烦您了,帮我找一个比较可靠的司机。我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过来取,送货的话可能还要跟其他东西一起送,地址是黄阳镇,您看行吗?” “跟我们合作的司机都是很可靠的,这个您可以放心。黄阳镇的话是五十块钱运费,加起来一共是一千零二十八块,下订单支付百分之二十,那就是现在要支付二百零五块六毛钱。这里买单谢谢。”她把唐余往前台指引。 运费还算合理,而且可以顺她回家,省了公车费了。 第十六章 不想也不能 唐余结完帐,走出门口,走到对面的家电市场。 这次就很快了,不用半个小时,挑了在家电品牌中口碑稍好的面包机和蒸包子机,还有送了擀面杖和绞肉机。 这些电器体积也不小啊,还好店员比较热心,帮她把东西送到对面的器械中心。 结了尾款,唐余的积蓄就只剩下五百块了。在预算范围内,还够买材料的钱。 司机大叔是个长得很憨厚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很敬业,跟店员一起帮唐余把东西帮到电动三轮车上,用绳子固定好之后还要再三确认。 唐余也坐在三轮车车厢上。 “要发动了,坐好咯!”大叔一说完就开车了。 车子一开唐余身子就往后仰,她赶忙抓紧车厢。 午后的阳光很毒,唐余和司机大叔都是汗流浃背。 由于载着不少东西,大叔开得比较慢。坐在后面的唐余随着车子一颠一颠的,倍感煎熬。 “小姑娘,家里人就放心让你拿那么多钱出来买东西啊?”前面的大叔跟唐余搭话。 “不小咯,也要出来锻炼锻炼一下啦。”唐余笑着回答。 “日头毒啊,这车子又没有东西遮一下的,还要颠一个多小时哦。还是你能吃苦哇。我孩子跟你差不多大,都不愿意坐我的车。”大叔说着摇头,她觉得他的语气里含着深深的失落。 “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得跟您一起把货送回家,才跟这些货挤一起的嘛。要说平时,肯定也是搭摩的,公车的。” “哈···哈···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啊。”笑声爽朗,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唐余之前的感觉只是错觉。 路上车来来往往,噪音很大,两人对话必须用力喊才能听得到。实在太费劲了,两人说了几句就没再说话了。 行到了村口,唐余松了一大口气,自己一个人还有这么多东西也不是不担心的。 “阿叔,就快到了,从这路口进去,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好嘞!”大叔应得很爽快,“到了你说停就成!” 几分钟后,唐余家门口,唐妈看着这些东西目瞪口呆,这都是啥子东西啊?谁家的?怎么跑这来了?这时她忘记了她女儿就在旁边,忘了是唐余把它们带回来的。 “阿叔,你稍等下,喝杯水再走。”唐余叫住司机大叔。 “那敢情好!”大叔笑得很开心。 她倒了一杯水给大叔,还用瓶子装了瓶水让他路上喝。路上太渴了,他居然也没备瓶水。 司机大叔走后,唐余才有空回答唐妈问题。 “这些东西哪来的呀?”唐妈指着那堆东西问。 “我买的呗。”她一边喝着水一边答。 “你买的?你买的?!”唐妈的音量陡然提高,眼睛都快突出来了,简直不敢相信。 “这些东西都是什么鬼啊,见都没见过,你是不是被人骗了?还有这个轮椅是怎么回事?”唐妈指着一个个发问。 “做面包用的,我要做面包来卖。轮椅买给奶的。”相比唐妈的一惊一乍,唐余还是波澜不惊。 “你做面包,你会做什么面包啊?买什么轮椅啊?你阿叔都没说要买,你来买,就你殷勤。钱多的没处使可以给我当家用啊。赶快都拿回去退了要紧。” “退不了咯!我在县城买的,人家不让退的啦。这些都有用,我心里有数。我会做面包,等卖了面包再给你家用啊。咱不退了啊!”唐余抚着唐妈的肩膀,笑眯眯地说。 “你厨房都没进过几次,会做面包?你妈我连馒头都不会做,你能做面包?”唐妈不相信她说的。 “书里有说怎么做,有了这些电器做面包很简单不用花什么力气的,到时你就知道了。” “那你把轮椅退了,你奶就躺床上也不需要轮椅。” “就是躺床上才需要轮椅啊。奶想要出来坐坐的话让她坐轮椅上就可以推着走了,不用整个重量压你身上那么辛苦。” “你奶能出来坐几次?哪里就用到轮椅了?我也不怕辛苦,你赶紧把它退了。” “我不退,我要退就不会去买了。”唐余坚守立场。 “那你这个钱要怎么算?你就逞能是吧,自己一声不响地去买个轮椅回来,你叔可不会把钱补给你。” “不用他补,这是我给奶买的,我用我自己的钱。” “全世界就你最孝顺啊,没眼看你了,让你爸回来跟你说。”唐妈见说不动唐余,转身出门去蚝场找唐爸回来了。 唐爸工作的蚝场的蚝不是村里的海出产的,是人从别的市买了带壳的蚝运回来请人开了壳再拿去卖的。所以蚝场的蚝很少间断,唐爸几乎每天都在那里给人收拾蚝壳。 “你快回家看看,阿余把她的钱都花光了,我是说不动她了,你去说说。”唐妈远远看着唐爸就大声讲。 唐爸正推着倒车要把蚝壳运到别的地方,冷不丁地听她这么一说,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登时扔下东西,急忙往家跑。唐妈在后面跟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没见到唐爸,唐余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甫一进去,就看到厅里摆满了东西,蒸包子机,轮椅和其他两个不知道什么的电器。 哦,花光钱就是买了这些东西啊。还好不是出什么事,孩子妈也真是太吓唬人了,一惊一乍的,说话也不说清楚点。他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呢。 但这些是要闹哪样啊? “这都是你去买的?”他问唐余。 “嗯,一直想买很久了。轮椅是给奶用的,其他东西我是要做包子用的,我要去集市上卖包子。” “还能不能退?” 唐余摇头,“不想也不能。”不是店家不让退货,是奶需要不能退。 “不能退也要退,刚买回来的怎么就不能退了?”一边的唐妈听到又开始咋呼上了。 唐余默。 “这是你自己的钱,你有权决定分配。但家里什么光景你也知道,爸没有去外面工作的话,你将来读书是给不了你多少钱的。”唐爸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黯然。 “我心里有数。我的钱也攒了挺久,没有几成把握我不会贸然去做的。买给奶的轮椅你们不用跟阿叔他们说,也没多少钱,不用两家分摊,就当我自个孝敬奶的。” “还不用几个钱,这作料这做工是不用几个钱能买得到的吗?你们父女俩都大方的很啊,是我枉做小人!”唐妈还是很肉疼,无法平静。 “你也不要说那么多了。孩子还小,我们当父母的给不了她钱,她自己挣的钱还不让她自己花啊。而且阿余心里也有数,什么时候给你惹过事了,让你操过心了?”唐爸转头说唐妈。 “我是管不了你们了,没眼看了。”却是耍手走人了。 第十七章 轮椅风波 唐余推着新轮椅往阿叔家的方向走,唐奶跟阿叔一起住,但伺候唐奶吃饭和擦澡等是俩家一个月轮流一次的。 她一路就在想着奶看到了会不会很高兴,她总算可以让自己少一点遗憾了。即使没几个人同意她的做法。但她就是想要为奶奶有钱任性一次。 轮椅在绿蕉村真的是一个新奇物了,还有人问唐余这是什么东西,也不怪乎以前的唐余把轮椅当成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了。其实便宜的轮椅两三百也是有的。 进得奶奶屋里的时候,奶奶还在睡觉。不是饭点不是有人进来看她的话,唐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的,但有人进来她又能马上睁开眼睛。 “奶,您看我给您带什么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我看看。”唐奶这才认真看,原来是一张椅子,看着软绵绵很舒服的样子。可是她这个样子坐一坐都要那么麻烦人,有什么用呢。 看着唐奶叹息的样子,唐余心里一痛。 “奶,这是我之前跟您说过的轮椅,有轮子的,可以推着走的。扶您下床,坐这轮椅上,去哪都行了。” “真的、可以吗?”唐奶浑浊的眼睛居然变得有神起来,像得到糖果吃的孩子。 唐余点头,“当然可以了!这个椅背是可以调节的,坐着很舒服的。奶,我现在扶你下来,您坐下来肯定很威风,我们去外面逛逛,亮瞎他们的眼。”她跟唐奶讲话总会不自觉用哄孩子的语气。 “哎,去、走走。”唐奶笑得很开心,之前的阴郁烟消云散了。 她扶奶奶坐椅上,又拿了一张毯子盖住奶奶的腿。 跨过门栏了,唐奶的手有点抖,她心情很激动。 有多久没有出来了?以为除了去医院和死的那一天就再也没有机会出来了,没想到她还能出来逛逛,逛逛。老天待她也不算薄了,不,不是老天,是她有个好孙女哇! “哇,二婆这车子漂亮啊,有了这个轮椅,二婆可要经常出来坐坐啊。”隔壁的婶娘说。 “嗯,出来、坐坐。”唐奶说话没什么力气,说的有点含糊,其实她想说很多话,但吐出来的却只能是几个字眼。 “您有福气,儿女孝顺啊,这个都帮您想到了。” “不、不是,阿余、买的。”她又是心酸又是骄傲。心酸的是为她买这个的人不是她的儿子们,骄傲的是她两个儿子没做到的事情她的孙女为她做到了。 “这更了不起啊,阿余有出息啊,又孝顺您,您就等着享福吧。”婶娘看唐余的眼光就不同了,这轮椅看着就不便宜啊。 “嗯,对,对。”唐奶笑着点头。 “余姐,给我推推。” “余姐,给我推推。” “余姐,给我推。” 这三个从大到小分别是她阿叔的大女儿唐文静,二女儿唐文慧,小儿子唐文杰。 敢情她的堂弟堂妹把轮椅当成新鲜玩意儿了? 唐爸是十二三岁时被收养的。那时唐爸的生母改嫁,唐爸几个兄弟姐妹的处境很尴尬。唐奶又是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好几年都没有消息。也不管唐爸这么大的年纪能不能养熟,就收养了被送人的唐爸,没想到过几年又有了唐余的阿叔。 所以唐爸和唐余的阿叔年纪相差了十多岁。唐余是家里最小的,还是比大堂妹大了三岁,比堂弟文杰大了七岁。 在唐余眼里,他们就是小不点儿。 “这可不是推着玩的哦,奶还在坐着呢,要慢慢推,推得稳一点,不要颠到奶知道吗?” “不用你说人家也知道的呢,把人当小孩。”二堂妹文慧如是说。 “不是小孩,难不成我们家文慧成大人了?!小心点推,奶让停就停啊。”唐余笑。 文慧对着唐余做了一个鬼脸,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二堂妹有当熊孩子的潜质呢? 二堂妹和小堂弟一人推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居然也能达到步伐一致。 到底是亲自一手带大的孩子,堂弟堂妹又是那么可爱招人疼的年纪,唐奶对他们的感情不言而喻。被推在前面的她难得地发出爽朗的笑声。 唐余和大堂妹就在旁边看着,以防出差错。 “余姐,这个是怎么来的呀?” “用钱买的呀!” “哇,余姐,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这可跟余姐平时给奶买的一些吃的一样,这轮椅看着就要好多钱的样子。 “余姐攒的呗。你也要努力,挣了钱了就孝敬奶,奶会更开心的。” “我只有两块钱,买不起啊!”文静瞬间变成苦瓜脸。 唐余笑,摸摸她的头道,“你努力学习,学出头了再来孝敬奶也不迟。现在嘛你就多陪一下奶,跟她说说话,也是孝敬奶了,知道吗?” “哦。”文静嘀咕,“学习好难啊,成绩好差啊,看书就一个头两个大。” “哎,余姐,你给我说说你怎么攒钱的呗!”文静很快就抛开学习的烦恼又开始好奇唐余有钱的事了。 “你要像余姐打蚝,赶海一样厉害,你也能攒到这么多钱啊。努力啊,妹妹。”唐余笑着打趣她。 “才不要!上次打蚝被割了一道口子现在还疼,而且妈也不让我赶海。”文静还把手指伸出来给唐余看。 唐余还煞有介事地摸了一下她正在结痂的伤口,“还很疼吗?” 文静把手收回去,“嘻嘻,也不那么疼了。” “再有下次就要小心一下自己的手啦!我不能经常过来,你们就让人扶奶下床,经常推奶出去走走啊。姐赚钱了再给你们买好吃的。” “嗯,知道啦!那你赚钱了给我买曹伟家的炸蚝饼吧。”文静也是一点不客气。 唐余用手指点了一下文静的脑袋,“馋猫,少不了你的。”说实在的,她也是爱吃曹伟家的炸蚝饼得很呢,又鲜又脆的。 不同于几个孩子的兴奋,阿叔阿婶表现得不是很乐意。 “这轮椅又不能当饭吃,买来干嘛啊?!”阿婶看着轮椅很是嫌弃。 她也能理解他们的态度。如果轮椅的钱要两家分摊的话,唐余就是自作主张了,他们可以不给钱的。 “奶想出来走走,有轮椅就方便多了,我刚好够钱就顺便买了。” 阿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话就表明钱是唐余自己愿意自个掏的,他们不用给钱了。 “嘻嘻,你也是孝顺你奶。你眼光不错,这轮椅看着就知道坐着舒服。你会挣钱啦,有本事啊。可惜我家文静没你厉害,等文静大了我也让她像你一样孝敬你奶。”阿婶心情好了好话就跟不要钱似的。 唐余嗯嗯点头。 第十八章 开业第一天 “你钱厚啊,拿去买轮椅啊,别的人谁会跟你讲钱的事?” “不能吃不能穿的,那东西有什么用?” “谁会说你好了,人家的孩子推进推出的,功劳还能算你头上?” “对奶就这么孝顺了,也不知到时我老了你有没有这个孝心?” “你陈嫂子跟我说那东西至少得五百以上呢,五百块能买多少好东西了?” 这两天在家里,唐妈总会时不时地发牢骚。还好她不知道唐余攒了多少钱,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不然得更加崩溃了。 唐妈和阿婶的妯娌关系不是很和谐,两家以前没分开住的时候两人经常闹矛盾,虽然现在两人有来有往了但心里还是有芥蒂。而且她觉得唐奶最疼爱的是阿叔一家子,帮他们做家务照顾孩子,相比之下,唐奶为唐余一家做的就太少了,唐妈心里总是会不平衡。 虽然有时会心疼唐妈太累,但唐余又觉得唐奶这样做真的是太正常了。其一唐妈是家庭主妇,做家务带孩子这种事唐奶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而阿叔阿婶去外面工作时经常是一起去的,唐奶不带孩子就交给孩子外婆带,唐奶舍不得孙子孙女啊自然要带。其二阿叔是唐奶盼了十几年的儿子,把他当眼珠子疼,看得比命都重要,爱屋及乌,阿叔的孩子唐奶也更疼些。而唐爸则是半路收养的,两者孰重孰轻不言而喻。 但唐奶也不是对唐余一家没感情,只是分个轻重而已。小时候唐妈发病的时候,唐奶就会求药给唐妈,煎好给她喝,唐妈情况严重的时候也帮家里做些家务。 唐妈发病的时候就会很喜欢说话,不停地说,还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情绪也变得不稳定,忽高忽低的,着实吓人。后来唐妈才渐渐少发病,现在没有意外的话,基本不发病了。 唐妈每次说这些话她都当没听到,她说着说着没人理就会自己停了。而且唐余现在很忙,忙着置办各种食材和其他用具,她要开始她的卖包子大业啦,实在是没有空理会唐妈的牢骚。 村里的集市开的是早市,七点左右开始,八点是人最旺的时候,九点之后基本就散市了。 唐余卖的是面包,盯准的是早餐市场,所以就更要早些去摆摊了。 第一天开摊,心情有点小激动。 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曾经可是得到过嘴刁的赵景申的认可的,应该差不了的。 可能是紧张,凌晨三点就醒来,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到猪肉强那里拿订好的猪肉。也是不能再睡了,索性起来准备好其他东西。 洗菜,切菜,调料,用面包机和面。 也许动静太大了,吵醒了唐爸唐妈。 “起那么早不睡多点?”唐爸问。 没等唐余回答,唐妈又说:“整日里就折腾,觉也不睡了。”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操起了菜刀,帮唐余切菜。 “睡不着干脆就起来了。你们都回去睡吧,还早着呢,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还应付得来,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逞什么能?”唐妈不同意。 “你妈说的对,多一个人好办事。”唐爸也没有回去睡,而是给唐余打起了下手。 因为是第一天试业,保守起见,就准备了菜肉包,红豆馅包和玉米馒头。 唐余切好馒头,又开始包红豆馅包子,她捏得又快又好,几秒钟就捏好一个,还是个个都差不多大,看着就很漂亮。 但唐爸唐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唐余的手特别巧,她在这方面本来就有天赋。过年准备的吃食糯米糍粑就是唐余负责捏的,也是捏的又快又漂亮的。他们只当唐余是看了别人做过学会的。 过了四点半,唐爸去猪肉强那里拿回来订好的猪肉。 又开始整菜肉陷,洗肉,绞肉,加了切好的菜和其他调味料进去调味。这时玉米馒头和红豆馅包已经开始蒸了。 包子蒸好后放进冷热保温箱里,又继续第二轮的蒸包。 还在蒸的时候就闻到包子的香味,一出笼看到白白胖胖的包子简直太诱人了。 唐爸唐妈咬了第一口就感叹:“没想到还真能成。”两人笑得眉眼都开了。毕竟绿蕉村没什么人会做包子,在集市上卖包子的人都是从镇里批发过来再转手卖的,这样的包子早就冷掉了。 镇里卖的包子便宜的不好吃,好吃的不便宜。太贵的在村里的集市没什么人买,所以那些批包子来卖的都是便宜但不那么好吃的,就算这样,他们卖的包子还是有很多人捧场。 相比之下他们家的包子比那些人卖的好吃多了,肯定会火爆的。 这时候他们忘了之前说让唐余要自己兜着卖包子的事了。 他们现在只觉得他们家的包子好看又好吃,实在值得骄傲。 五点半一过,就没什么好忙的了,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包子蒸熟。 唐余留一些包子出来让唐妈分给邻居和阿叔家,自己也留了一些出来,总归是第一天,得让他们尝尝鲜。 唐妈这次没有什么异议,很爽快地答应了。 正值夏日,六点一到天就已经完全大白了。一些摊贩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到集市摆摊了。 一些包子还在蒸包子机上蒸,唐余让唐妈帮忙看着,等卖断了再回来取。 唐爸帮忙把装着包子的保温箱抬到集市上,唐余带着钱袋、食品袋和凳子跟在后面。 集市上正中间的好位置都是有人占好的,唐余只能把凳子搬到较偏的位置,保温箱放凳子上。 “爸,你先回去吧。”还不知会卖的怎样,唐余不愿意唐爸在身边。卖得好的话还好,卖不顺的话她担心唐爸心里不好过。 她在蚝场里打蚝的时候看到唐爸给人收拾蚝壳心里就会很难受,唐爸也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这一面吧。万事开头难,同样的道理,她不希望唐爸看到她为了生计跟人吆喝的一面。 “你忙得过来吗?忙不过来的话叫人回来跟我说一声,家里的包子好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嗯,回去吧!生意好我再叫你过来。” 唐爸一步三回头,女儿真的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有点心酸呢? 唐余看着唐爸走远,才收回视线。 村里有些人为了抢鲜,也是跟摊贩一样那么早到集市的。 三三两两的人从唐余摊位经过,眼尾都没有瞄一下唐余的摊子。 “卖包子咯,刚出笼的香喷喷的包子咯!菜肉包,红豆包,还有玉米馒头咯。陷包子五毛,馒头三毛一个,又大又便宜又好吃咯!”唐余扯开大嗓门吆喝。 几个阿姨回头张望。 有戏。 “刚出笼的热腾腾的包子咧,可好吃啦,不好吃不要钱。今天第一天开摊,买两个陷包子送一个玉米馒头咧!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咯!” 终于有人在唐余的摊位停下了脚步。。 “是不是真的不好吃不要钱呀?”一个阿姨问道。 唐余拿出之前切好的面包块,“阿姨,您可以试吃下,三种口味都有。” 阿姨捻了一小块吃了又捻一小块,“嗯,还真是挺好吃的。阿姨给你买多点,送多两个玉米馒头卖不卖啊?” “您要多少?” “四个肉包,四个红豆包。” “哎,今天开门红阿姨说了算。”唐余笑眯了眼,总算是个好开头。 她用袋子打包好了递给阿姨,“阿姨,四个肉包,四个红豆包,六个玉米馒头,一共四块钱!” 收了钱之后,唐余对阿姨说:“阿姨,吃好了再来咧!” “这孩子真是会做生意,好嘞,下次还来买你的包子,记得给阿姨算便宜点啊。” 唐余笑笑。 “妹仔,给我一个肉包,一个红豆包!” “我也要一个肉包,一个红豆包!” “给我来四个肉包!” ······ “好嘞,别急,一个个来。” 送走了一个个顾客,又不断地有很多人加进来,唐余忙的不亦乐乎。 在集市上有条不成文的规律,多人光顾的一般都是好货,人越多货越好。买东西的人不怕挤一点,就怕错过好东西。 眼看还没到旺市,包子就快见底了,唐余给了一个肉包给狗蛋让他当跑腿叫唐爸带包子过来。 唐爸想着应该不会卖得这么快,就没有把包子从蒸笼里拿出来,这样不会冷的这么快。 一听狗蛋说包子卖完了,急忙找了一个箱子,铺了一层纱布,才把面包放进去。 狗蛋吃完了唐余给的肉包之后还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掉出来了都没擦。 唐爸也给了他一个,狗蛋接过就啃起来,“红豆包也好好吃啊!” 唐爸赶到的时候,保温箱已经是空的了,还有人挤在摊位上等。 这可真是门好生意。 很快,带过来的包子也被抢光了。 买不到的人还在抱怨唐余怎么不做多点,挤得那么辛苦一个也没买到。 唐余连说对不住,并保证明天一定做多点,管够。 这时,旺市才刚刚开始。 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唐爸嘴笑得都合不拢。 唐余也很高兴,之前还真是有点担心多了。 数了一下钱,扣掉材料费,还有净利五十块! 今天的玉米馒头几乎是全送的,还给人送了包子,以为至多赚个二十块就不错了。万万没想到还能净利五十块,她出海一整天运气好的时候能有四十块就应该偷笑了。 唐妈知道了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摸着蒸包子机说:“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好用哇,还真是买对了。”她已经不记得她让唐余去退货的事情了,连带着轮椅的事情也不再提了。这钱很快就能赚回来了,她还纠着不放干嘛。 唐余刚想去找圆圆,她就找上门来了。 “我妈说见到你在卖包子,生意还很火爆。我就想怎么可能呢,你都没跟我讲过,没想到还真是啊。” 不好,这妞生气了。 唐余拉着她胳膊,说:“正准备找你说呢,之前还没做成功就谁也没讲,我爸妈都还是我买了这些面包机和蒸包子机回来才知道的。别生气啦,哈,我这回来第一个就想找你分享的呢。” 圆圆明明很高兴,还强忍着不让自己笑,“说的再好听都没用,好吃的卖光了都没留我一点。” “冤枉啊,大小姐!给你留了一袋子的面包呢,别人让卖我还死不肯呢。” “算你会做!”圆圆笑开了,拿起包子就吃。 第十九章 又遇周国良 “嗯,好吃,还有肉汁,比我妈平时买的好吃多了。原来你还留了一手啊,快说,从哪里偷师来的?”圆圆吃得欢乐的同时还不忘追问。 上辈子学会的,但唐余不可能告诉她这个。 “加多点肉灌一下汤自然就有肉汁啦。其他的,和面按照配方在面包机上和就行了,我也没费什么力气,就瞎捏包子。”唐余这样说也不算说谎。 “买这几大件花光你老本了吧?!”圆圆对着唐余挤眉弄眼。 “让你失望了,剩的应该还是比你多。”唐余耸耸肩,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脸上却是笑得促狭。 “跟你就是没法比,让我有一时比你多一点钱也好啊。” “估计你要为此奋斗很长时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她重重地拍了一下圆圆的肩。 “阿余,求给一条活路啊。再这样下去,我妈肯定不要我了,你都不知道她看到你有多嫌弃我,她是恨不得把你拐回去当她女儿。呜呜···呜呜···”圆圆还吸了一下鼻子,假哭! 唐余笑,圆圆这话已经吐槽很多次了。 两人在说着笑,不知不觉,门口就多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孩子。其中就有个是唐余的堂弟唐文杰。 “余姐,还有没有面包啊?”文杰的眼睛死死盯着圆圆手中的袋子。 “这个是你圆圆姐的,没有剩多了。今天早上伯娘才送了十个给你家了,你还没吃够啊?” “我没吃到啊?!她们不告诉我!回家吃包子去咯!”说完一溜烟跑了。 那几个孩子也眼巴巴地看着圆圆手上的包子,不肯走。 唐余没办法,只好把家里的饼干糖果搜出来分给他们,这才高兴地走了。 “我也吃不了那么多,你留些出来给你爸妈吃吧。” “我们三在刚出笼时就吃饱了。你不要自作多情,这可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啊,还有你爸你妈他们的份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是要你不客气,推来推去的忒难看了。” “好话都不会讲。”圆圆站起身,“我要回去先,让我妈吃吃你做的包子,她肯定很高兴你还惦记着她。你有什么事再找我啊!” “知道了,快回去吧,面包该冷了。”唐余挥手示意她回去。 送走圆圆,唐余就计算起了明天要做多少笼包子,该买多少材料。 第二天比第一天做多了一半的量。 本来以为没有馒头送的话,火爆程度应该不及第一天才对,但村民的热情依然不减。 “今天还送不送馒头了?”这样的声音还是有很多。 “昨天开业第一天嘛,不求赚钱就求保本,买两陷包子送一馒头就无所谓。正常开业肯定不能这么做了,总得让我也赚点钱不是?各位就体谅下,今天我也送馒头,以后也照样送。买三陷包子送一个馒头,买四个就送一个陷包子,馒头也有卖三送一,买得越多送的越多。” 这也是个理儿,还好还是有的送,跟昨天没差多少。 唐余打包,收钱,有条不紊。正乐在其中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唐大老板,给我来一打肉包子。” “好嘞!”说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这是周国良的声音! 背后那人早就噗嗤笑了起来。 转头一看,果不其然。 “老同学能不能算便宜点的?” “老同学能不能让我赚多点?”这人一看就知道在说玩笑话。 “唐余,你在奸商的路上越走越远了。本来人就奸,做了生意果然更奸了。” “再奸没有你奸,专业坑老同,鄙人甘拜下风。太忙了,不跟你说话了,你过来帮我点包子吧。”送上门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说你奸商你还真不客气啊。”虽是这么说,手还是动了。 两个人比一个人快多了,抱怨慢的声音也没有了。 旺市还没结束,包子就卖完了。 唐余和国良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一道怨恨的眼神隔空射过来。 一看,原来是同行。 以往生意挺火的摊子现在这么冷清,就算唐余卖完了别人也不愿意买她的包子。生意都被唐余抢光了,能不怨恨吗? 同行是冤家,这话说的还是有道理的。商场就是这样子的,不是你强就是我弱,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客源就那么多,谁都想要,只看谁更高一筹了。 唐余收回视线,继续收拾。 “为了犒劳你一早上的辛勤汗水,说吧,老同,你想要吃什么,姐请你!” “这么壕?!我想要吃林记的牛腩,李记的红烧排骨,永昌饭店的水晶虾饺,皇耀家的榴莲酥······” “哇,你好会吃啊,说得我都好想吃了。”唐余前一秒还是笑眯眯垂涎的样,下一秒就变成凶巴巴的了,“想太多,老老实实地在集上挑还有吃的份!” “不是吧?这么抠,是你问我想吃什么的。” “不从你身上抠,难道从我身上抠啊?” “无良奸商啊!” 唐余也不管他要吃什么了,就选定了曹伟家。 国良抗议无效,只能老实地和唐余一起吃着曹伟家的炒河粉和炸蚝饼。 卖炸蚝饼的有好几家,论味道曹伟家的最得人心,价格也是比其他家的高了一个规格。 吃完之后,国良抢着给钱,在唐余的白目之下才收手。 她还打包了两份炒河粉和十块炸蚝饼,唐爸唐妈也很爱吃呢,还有之前答应文静的蚝饼也要实现了。 国良帮唐余把东西搬回家,唐妈看到了就说,“这是你同学啊?” “嗯,三年级到六年级的同班同学,叫他国良就行了。”转头又对国良说,“东西放厅里的垫子上。” “你这丫头,怎么能让同学干这些事呢?”唐妈觉得觉得很不好意思,孩子同学第一天来家里,应该好好招待。 “哎哟,没关系,他皮糙着呢!”唐余一说完,唐妈又瞪了她一眼。 “阿姨,没关系,这小事一桩,我们关系铁着呢,唐余也经常帮我的。”国良把东西放好之后对唐妈说。 “这样好,同学之间就应该你帮我,我帮你的。那,你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谢谢阿姨,不用了,唐余请我吃过了。”没想到国良在长辈面前还挺有礼貌的,完全看不出在学校里的痞子模样。 打过招呼他就跑了。 他走远了,唐妈还在说着“下次再来玩”的话。 估计这是唐余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唐妈难免会表现得热情一点。 第二十章 纸牌与六合彩,孰优? 这一天算了下净利有一百二十块,惊呆了唐爸唐妈。 接下来的几天生意就稳定多了,每天也能获利百来块。 唐余让唐爸辞了蚝场的工,因为那工作实在是太辛苦了,工资也才是每天十块钱。虽然蚝壳可以自己拿去卖,但一个月下来卖蚝壳的钱也也只有几十块钱。 开学了唐余要去读书,这个面包摊迟早要交到他们手里。 收拾蚝壳又臭又累,工钱又少,不是生活所迫唐爸也不会去干。现在有一条更明朗的路,他当然愿意辞掉这份工了。 唐余说这个钱她还有用处,就只能先给他一个月五百,唐妈妈三百。 他连忙拒绝,“你要用钱肯定也是好事,先紧着你的事。不用给我和你妈钱,给你妈伙食费就够了,有用到钱时再问你拿。” 唐余一想,觉得这样也可行。 唐妈在旁边一脸肉痛,她没说不要啊。她很想说你爸不想要,我想要啊。 她这辈子都没拿过工资啊,还是每个月固定发的工资。她就羡慕那种每个月有工资拿的人,精神样貌看着就不是她们这些家庭主妇可以比的。 唐余看到唐妈肉痛的表情就忍不住笑。 “你也别想了,给你钱也是去打纸牌多。正事要紧,钱就都先放阿余那里攒着。”唐爸看不顺唐妈想钱的样,给她钱还不是拿去赌,给她浪费还不不如买点吃的。 唐妈爱打纸牌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而且是喜欢打赌钱的纸牌,太小赌的纸牌她还看不上眼。她平时打蚝赶海挣的钱就爱攒着去赌纸牌,一上牌桌整个人就变得很兴奋,相比之下平常就显得恹恹的,只除了炸毛的时候。 她经常为了纸牌不去打蚝,不赶海,等到差不多没钱了才会去做这些散工。所以唐芯去外面之后,唐余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出海。船上的女人看到唐余就会说:“你妈都去打纸牌不用赶海了,你那么拼命干嘛?” 唐妈瘾纸牌认识的人都知道。 唐爸没有多少钱收入的时候就会让唐妈也补贴生活费。以前唐爸在外面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寄回来,家里的生活费就用不到她的钱,她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钱是自己的钱。现在要她拿钱出来,她肯定不乐意啊,有纸牌瘾嘛,就给一半藏一半的。她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偷偷藏钱的事情。 唐爸看到唐妈打纸牌就总会念叨她,不同意她去打。说的多了唐妈就烦,经常趁着唐爸不在家的时候才去打纸牌。 但是唐妈因为纸牌结交了一些牌友,她们凑不够桌了就会来家里找唐妈。唐爸见了就知道唐妈肯定又去赌了人才来找。 两人经常为了纸牌的事情吵架,归根结底还是没钱惹的祸。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钱了?说我打纸牌,你还不是一样买**彩?”唐妈为自己叫屈。 以前的唐余的确很不喜欢他们做这些事情,后来才慢慢看开了。唐爸唐妈也没什么娱乐节目,就这点爱好了。 他们还是有点分寸的,至少他们拿钱去赌的时候不会出现过没有钱买菜的情况。真到没有生活费的地步了,他们二人小赌也不曾有的。 而且唐爸唐妈年纪也挺大了,只要不伤身不伤神,唐余愿意赚钱让他们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反正唐妈在村里打纸牌也赌不了多大,唐爸也是小打小闹的。指望他们赚钱给她读书是上辈子这个时候都没有的事了,现在更不会有这种想法。以后她会负担起家庭的责任,所以他们攒不了钱真的不重要。 一辈子就这么长,生活压力又那么大,能够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不容易。 唐余觉得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不是看他是不是成功人士,而是能不能够随心所欲。 如果她的努力能换来唐爸唐妈的随心所欲,她愿意。 “我买生肖跟你打纸牌可不同。**彩隔天才开一次,你打纸牌想打就有得打。有钱我才买,没钱我就不买了。而且我看电视看**彩报,是有根有据才买的。不像你打纸牌都成瘾了。五块钱十块钱一场,不到一个小时一场就结束了,你打一整天得有多少场,运气不好得输多少钱?你纸牌赢了还得给人分成,输了就是输了,就算你有输有赢还不是亏的时候多?”唐爸见唐妈拿纸牌和**彩相提并论,也是意见不能再多。 “也没见你赢过几次,我打纸牌那么多年,早就熟练了,还不比你靠谱?” 这种对话在唐余家上演了无数遍,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只要没有升级就都还是正常的。 也许是最近卖包子来钱比较快,心情比较好,他们就算在争论也没有伤和气的感觉。心情好的时候对别人对自己总是多一点宽容的。 最后唐余还是决定一个月给每人两百,并让他们都不用攒钱。伙食费,她的学费都不需要用到他们的钱,以后建房子也是由她、大哥和姐出钱。唐爸唐妈的钱可以自己收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瞬间世界清静了。 建房子啊,这真是个美丽的愿望。住了这么多年的瓦房,瓦房塌了又借了别人的旧屋,也住了有三年了。现在唐余说要建自己的房子,是自己的房子,唐爸唐妈没有不高兴的。没有哪个人不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的窝的,特别是对于寄人篱下的人这种希望会更加迫切。 虽然建房子的钱一个影儿都没有,但照现在的情形来看,面包生意继续做下去,不出两年,房子的钱就妥妥的了。 现在建筑材料的价格还没炒得火热,建房子的成本还不是很高,几万块也足够建一栋简单的两层楼了。 唐爸唐妈很是心动,不是心动那两百块钱,而是心动终于可以建房子了。 他们一起摆手表示不拿卖包子的钱。 唐余没有依,有点钱傍身总是好的。离建房子的时间还长着呢,谁知道他们耐不耐得住不去打纸牌,不买**彩? “钱你们就拿着,要用就用,喜欢攒着的话到时需要钱再找你们要。” 唐爸唐妈觉得也是这个理,就同意了。 至此,三方意见高度统一。 第二十一章 状元包子 时值正午,艳阳高照,炙烤着大地,细菌无处可藏的感觉,正是洗刷晾晒的好时机。 唐余用布巾擦着一个个包子机的一个个蒸笼,准备拿去外边晒一下太阳。 张泽荣就跑气喘吁吁地向她跑过来。 他来找她? “你知道成绩了吗?” “不是明天才能查吗?” “成绩已经出来了,校长手里有部分成绩单了。” “哦。”这样啊,出来就出来呗,她也知道自己考得肯定不会差,一点也不急。 不过上辈子可没有这一出,她也只是比他多出两分而已。重要的是她俩不熟,不熟!两人在一个班里讲话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他来找她干嘛? 张泽荣到现在都还很激动,她怎么可以这么平静? “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吗?唐余,你全科满分,是全科满分三百六十分!全市第一名!”张泽荣眼睛灼灼地看着唐余,肩膀因为激动还有点抖。 这倒是有点意外。她以为作文至少得扣点分吧。不过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再怎么说她也是上过重点大学的人吧。 唐余还是一脸波澜不惊。 “你怎么可以这么平静?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说玩笑话,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张泽荣觉得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她肯定是误会他了。没等唐余回答,他又继续说:“陈校长已经开始让人弄横幅了,他说要热烈祝贺你全市第一!” “你没必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她说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觉得有点难过呢?原来他们的关系连开玩笑也是没必要的,所以她才相信他说的。 “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开心啊,很开心啊。” 唐余一笑,眉眼弯弯,露出了亮白亮白的牙齿,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本就艳丽的面容更添加了几分不俗,一时看呆了张泽荣。 “那我先回去了。”他向唐余告辞。不能再看下去了,这样太没礼貌了。 张泽荣转身又像来时一样跑了。 他就跑来跟她说她考多少分,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呢? 唐余很快又抛开不理了,继续晒她的蒸笼。 现在小学生都放假了,集市上也有很多小朋友在逛的。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客源。 虽然她家的包子味道、质量都过关,但总是那几样,吃多了也是会有审美疲劳的。她就想着增加一些口味,叉烧包、奶黄包、芋沙包,轮流做,还要做一些动物形状的小小馒头,加一些蔬菜进面粉里,也是又健康又营养的,模具她都买好了。 成绩的事情唐余谁也没说,第二天一早她又如常地去卖包子了。唐爸也跟她一起去,他在慢慢地上手。 “你这些是什么包子,怎么看起来奇奇怪怪的,颜色也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加了色素吧?”一位阿姨怀里的孩子吵着要橙色的刺猬小馒头和绿色的熊猫小馒头,她被闹得没法,只好问清楚了再给孩子买。 “这个绿色的熊猫小馒头是面粉里加了菠菜的,橙色的刺猬小馒头是加了胡萝卜汁的,全都是纯天然,不加色素不加添加剂的。你闻闻这个,是不是有胡萝卜味?小孩子不爱吃蔬菜,吃这个最适合了。”唐余拿了一个刺猬小馒头给阿姨闻。 “哎,还真是。”阿姨这才放心。 “怎么卖啊这个” “五毛钱八个,可以混着买。” “来一份!” “好嘞!” 这些动物小馒头这才渐渐卖开,新出口味的陷包也有很多人愿意尝试。 围在唐余的摊前的有大人有小孩,生意又比平时更好了。 唐余和唐爸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有人喊道:“来买几个状元卖的包子,给我儿子吃吃,看有没有好运道?” 一时间,“状元“、”“第一”等字眼充斥耳旁。 摊子好像越来越热闹了。 却是集市上挂了几条横幅,横幅上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唐余同学小考全科满分位列全市第一名”,右下还有字体稍小一点的“——绿蕉小学”。 “阿石,你好福气啊!你女儿比生几个儿子都强啊,能干会赚钱读书成绩又好喔!” 唐爸听了就哈哈笑,“她是好啊,没让我操心过。有福气,大家都有福气啊!” 他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收摊子走人了,好回去打电话跟亲戚唠嗑唠嗑。这是大喜事啊,必须得通告啊。他们唐家这么多年就出了这么一个读书苗子啊。 但才刚开市不久,包子还剩好多,而且那么多人还在等着买包子,也是走不开。他才堪堪耐住了心里的激动。 “买个包子沾一下状元的光咯!” “吃状元做的包子会不会变聪明一点啊?” “这女娃娃读书咋这么厉害呢?” “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家女儿也没懒到哪里去,考试就是没有及格过!” “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 唐爸听了这些话,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别人问他怎么教的孩子,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只能说:“就让她自己学呗!” 别人说他谦虚或是藏着不肯说,他也不生气。 唐余不在意这些虚名,但生意好了她倒也乐见其成。 “给我来一打状元包子!全部味道都来一打!”又是周国良! 怎么就感觉他在取笑她呢?这状元的名头又不是她自个儿取的。 唐余斜视了他一眼 “我要五个叉烧馅的状元包子!” “我要五毛钱的刺猬状元包子!” “我要六个肉馅的状元包子!” 自此,状元包子的名号就打出去了,这可真是活广告啊。 很多人都乐意叫叉烧陷的状元包子、红豆馅的状元包子,而不是叉烧包、红豆包。这样的叫法好像给包子踱了一层金,而他们这些享用包子的人好像也变得高档起来。 很多大人都会主动买唐余卖的包子给家里的孩子吃。 一些小孩子从这些状元包子中看到了曙光,也是聪明过人。 他们跟他们爸妈说:“给我钱去买状元卖的状元包子,我也要学状元。” 这一招无往不利,以前不愿意给零花钱的也变得更加爽快了。 那些孩子看到唐余就跟看到大恩人一样。 第二十二章 别人家的孩子 不只是绿蕉的集市上有祝贺的横幅,村头、村尾、村中间、村与村之间都有横幅,还不是一条两条,是好几条横幅连着挂的。 陈校长以为能有几个考上镇里的前二十名就算不错了,没想到杀出一匹黑马,也是绿蕉小学好运道了。 绿蕉小学正值重建的关键时期,之前因为没有课室学生无法正常上课也是遭了很多家长的非议。他也想快点解决教室问题,但是鉴定了危楼之后工程款没有及时批下来啊。他夹在家长与上头领导之间,着实憋屈了好久。如今唐余给绿蕉小学长了那么大的一张脸,此时不出风头什么时候出风头?绿蕉小学在上头狂刷一下存在感,指不定教学楼很快就有望了。 那么多的横幅都是他自费的,没有用公家一分钱。每条横幅都是他亲手挂上去,看了又看,确认了再确认的。这钱花得他心甘情愿,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绿蕉村的人看了这些横幅就感叹自己村出了一个人才,相邻村小学的校长就恨得牙痒痒了,“怕别人不知道,还是咋地,用得着这么嚣张吗?” 陈校长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估计知道肯定会回一句:“有实力就是要嚣张!你这种没实力的就是羡慕不来!” 唐妈不识字只会认123456789,但这不妨碍她看到横幅就油然而生的骄傲,考全市第一的人人羡慕的是她生的女儿,是她的女儿。 她还从村头走到村尾,又走过村与村的边界,在横幅面前停顿了好久,一条一条地数有多少条横幅。 回来了就跟人说哪里哪里有几条关于唐余的横幅,笑得一脸骄傲。 别人向她问起唐余,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比打十块钱一场的纸牌还要兴奋。一个劲地跟人说唐余的日常,说她多么了不起,说绿蕉校长的重视。 “也没见她平时怎么看书写字,怎么就考第一了呢?” “她平时考多少分也没跟我们讲,我们也不知道她学得怎么样。” “我女儿也是聪明,经常打蚝赶海,也没耽误学习。” “你知道有多少条横幅吗?足足三十七条!听说每一条都是绿蕉小学的陈校长挂起来的。集市上有五条,跟沙河村的边界就有七条!陈校长也是看重她才这样。” “这孩子成绩好,又孝顺,前儿还拿辛辛苦苦攒的钱给她奶买了轮椅。”这下轮椅的事情也能成为她炫耀的谈资了。 ······ 唐妈有时候听到她跟别人这样说自己挺无语的,这样说真的好吗?她确定不是来拉仇恨的吗? 唐妈很享受被人羡慕嫉妒的心情,听到人说她有个好女儿心情就倍儿棒。 唐余却很不喜欢出这种风头,只是一个小小的考试,并不能代表什么。以后还有中考、高考,六级考各种考试,小考实在是小儿科。而且现在出的风头越大,将来落魄的话笑话也越大。这正是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但唐妈不会管这些,她只要有名声就好了,喜事还要藏着掖着啊? 前世的唐余小考全镇第一,倒也引起了一些轰动,唐妈也是现在这个反应。唐余就很不爽,看到她跟别人说这些事情就不高兴,过后就会让她不要到处讲。 唐妈感觉被女儿嫌弃了,倒是收敛了一些,但唐余不在场的情况下她还是会跟人说这些事情。 其实大多数父母都会这样,孩子的一点成绩在他们眼里都会无限放大。跟人分享孩子的成绩时,他们能从中感到极大的快乐。 唐余觉得自己不应该剥夺唐妈的这种快乐。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走自己的路,别人的目光实在不必太过在意。现在的她不怕将来掉下“神坛”惹人笑话,家人开心最重要。 没有唐余的约束,唐妈这段时间张口闭口都是小考第一这回事。 唐余现在走到哪里,总是经常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有横幅的功劳,唐妈在其中的分量也是不容忽视。 “看,那就是弟班里那位全科考满分全市第一的同学。”一个女生指着唐余的背影对她爸爸说道。 还没走远的唐余自然也听到了。 类似这样的事情种种,唐余起初还会不自在,后来就真的是惊不起心里一丝波澜了。 村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曹伟家的炸蚝饼,状元卖的状元包子,唐建民家的房子,唐大石的女儿。”唐建民是唐余大伯娘在省城当官的小叔,他家的房子在村里是最大最气派的,成为绿蕉村的一大特色。唐大石是唐爸的名字,因为是半路收养的,名字没有改,就不是同辈人中的建字辈。 村里人说要吃炸蚝饼就吃曹伟家的,要吃包子就吃状元家的,要建房子就建唐建民那样的,要养女儿就养唐余这样的女儿。 状元包子就不说了,有口皆碑,跟曹伟家的炸蚝饼同在绿蕉特色小吃一栏的确不过分。 但唐余何其荣幸,居然也成了村里的特色?! 这样的说法唐余觉得莫名其妙,但其他人又觉得很应该。 唐余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还很乖巧又勤奋。当别的孩子哭着闹着要钱买零食时,唐余就已经自己挣钱交学费了。同样是寒假打蚝,自己家的孩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唐余一天不落,还早出晚归,重要的是人家一天的工能顶自家孩子两天的工。 隔壁家的姐姐就经常跟唐余说:“你休息一下吧。别那么勤快了,少一点去打蚝和赶海了。我妈一看到你做这些一转身就过来说我懒,说我不如你,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隔壁婶子的确经常说这种话,唐余也听过好多次,她觉得挺抱歉的。但还是说:“我也不是勤快,都是被钱逼的,如果有钱,我也想轻松,我也不乐意干这些事。你妈觉得我好,我还觉得你们好呢。” 现在这别人家的孩子又多了一项新技能,不,不算新技能,是才发现的技能,学习好啊。再次冲刷了众人对她的认可,也迎来了更多同辈人的抱怨。这么逆天简直是不给他们这些深受别人家孩子之苦的人活路啊。 圆圆就说过这其中的滋味没人比她更能体会了,因为她跟唐余走得最近,圆圆妈就会不自觉地把两人比较。她就是被别人家孩子绑架的受压迫的小可怜虫。也是她大人有大量,不然跟唐余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其实圆圆妈或别人说起唐余的好时,她觉得挺骄傲的。别人称赞的是她的朋友,她的朋友值得被人称赞,这也证明了她结交朋友的眼光好。 第二十三章 小姑到访 家里半年前装了台电话机,这是唐余买包子机之前家里最奢侈的电器了,主要是为了方便跟唐芯通话。 平时嫌电话费太贵,除了经常给唐芯打电话,其余人都很少打,打电话也是长话短说。现在也不嫌了,这几天电话来来往往,就没停过。一方报喜,一方贺喜。 小姑的大儿子和唐余同龄,比她小了一个月,也是小升初,小考成绩不是很理想,小姑说要带他过来取取经。 唐余早上卖完包子回到家的时候,小姑、姑丈和表弟已经在等着了,唐妈在和小姑他们说着这段时间重复过无数遍的事情。 小姑和姑丈是一对姐弟恋,两人相差五岁,但夫妻非常恩爱,做什么事都是秤不离砣,秤不离砣的。两人都是和气善良的人,知道唐余家日子不好过,每年收谷的时候都会给他们送米粮,有点好东西也会惦记着送一份过来。 他们是牌桥村的,两人就在牌桥市场上卖瓜果蔬菜。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应该是没有开工就过来了。 唐余放好东西,小姑就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们阿余也会做生意了,今天生意好不好啊?” 不管什么时候,小姑就是这样亲切的人。 唐余就笑着说:“生意很好呢,人人都说我成状元了,很多人都来找我买状元包子,那些包子呼的一声就被抢光了。” 唐余说话的时候加了一些肢体动作,表示包子被人很快抢光的情形。 小姑她们被唐余逗得哈哈大笑。 “我跟姑不是说大话的呢,你们也来尝尝我做的状元包子,嘻嘻,看是不是跟人不同?”唐余拿出早上留出来的包子递给他们。 “哎呀,状元做的包子还真是更好吃呢,皮薄馅多又香咧。道明,你吃多几个,也沾沾你表姐的光。” 表弟听了脸就有点红了。他有点害羞内向,又很少来这里,对这个表姐也很陌生。本来就有点拘束了,他妈妈还让他多吃几个,现在就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道明也是今年小升初吧?”其实她知道他也是,但这个话题该由她主动提起,但她总不能问他考了几分吧,所以就当不知道问了这个。 “跟你同个年级,也是今年升初中。他很爱学习,学习也很努力,可就是不开窍,这次考试应该勉强不用去青松中学,就是不知道轮到黄阳中还是五中了。你怎么学得这么好的?跟他说一下方法让他取取经咧。”小姑也避免不了走进学习有捷径的误区。 “我也没什么学习的好方法,倒是可以总结一下经验,道明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来问我。” 小姑和姑丈有点小失望,不过能传授经验和解答问题也是好的。 姑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又转移了话题。 “你有没有想过要报考什么学校?”如果唐余去的学校择校费不那么贵的话,他也送大儿子去读,学校会比镇里的更好不说,两人同校的话有什么学习问题也可以找她。 “这个包子生意才刚起步,我也不想离家太远。就不去外面了,到时就在镇里读。道明在哪间学校,我就去哪里,方便教一下他。”小姑一家帮她们良多,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反正她本来就决定在镇里读书的,去哪间也差不了多少。 他听到了什么?他好像听到了唐余说要在镇里念书,要和他儿子同校方便教学!他以为她不去市里至少也会去县里的,在县中学的话他咬咬牙也是能供道明上的。 “你真要留在镇里啊?”小姑丈怕自己听错了。 小姑和表弟也是紧张地看着她。唐爸唐妈倒是反应平平,唐余做这样的决定真是太正常了,家里的包子生意现在也离不开她。 唐余就笑着说:“珍珠都没这么真!” 还真是这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们又觉得不可思议。还在挣扎要不要砸钱去读名校的他们实在很难理解考上了却不去读的这种做法,这不是浪费分数了吗?那么多分数用多少钱都买不来啊! “这么多分数都浪费掉了,你不觉得可惜吗?”小姑和小姑丈问道。 “我做了对我来说最好的选择,不可惜。我的分数就在那里,也没有因为我选择哪间学校就升值或者贬值了,不算浪费了。” 说的也是,留在镇里才是她不至于被动的最好的选择。因为她得自己赚钱读书,唐爸唐妈也帮不了她什么。现在做了包子生意她家情况才好起来了,她要是走了她们家会不会回到了解放前啊? 这样他们就放心了,不是特意为了道明才留在镇里读书的,而是这样她方便道明是顺便的选择。他们就怕是因为自个的原因影响到唐余的决定了,顺便就很好了,接受的时候心里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小姑丈又问:“考得这么好,要不要做毕业礼啊?” 气氛又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毕业礼是家里有孩子毕业的话,看重的人家就会让孩子妈娘家送一担或几担甜饼过来,发给亲近的人家,亲戚也会过来庆祝。但现在大部分人都不那么看重了,因为读初中的人多了。小考毕业就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她大舅和大舅妈说好要送甜饼过来了,到时再热闹热闹。”唐妈一脸笑眯眯地说。 “定了日子电话告诉我们一声,到时再带道明过来,也算顺道给道明过毕业礼了。” “哎,这个好,两个孩子的毕业礼一起办就好了,表姐表弟这么生疏,就该亲近亲近。”唐爸觉得妹夫这个主意很好。 接下来,他们大人就在谈毕业礼的细节,要做多少甜饼,应该办几桌席面。 毕业礼不是唐余的节日,而是他们这些大人的节日,嗯,一句话,长辈开心最重要。 唐余则是带表弟到她房间交流学习的问题了,她总要了解他的弱项在哪里才能对症下药。 表弟真的是很害羞的男生,脸太容易红了。 他们要回家的时候,小姑给唐余塞了一个红包,“大吉利是,顺顺利利,步步高升,给你一个红包图个好意头。” 要是以前唐余可能就拒绝了,毕竟小姑家也不富裕。但现在她手头也算宽裕了,收了也能在其他方面补偿小姑。 小姑他们走了之后,唐余问清要准备多少饼,然后拿了四百块钱让唐妈交给大舅妈。一般人家办毕业礼都会事先给钱送饼的人,人家为你奔波你也总不能让人家吃亏不是? 第二十四章 评低保的事 唐余在家里的话每天都至少过来看唐奶一次,现在也只有唐奶这个小屋对她来说才是宁静的。 唐奶从别人口中得知唐余考第一的事情之后,就夸她怎么这么厉害,然后用很慈祥很温和的眼神看着她。 唐余觉得这样就够了。 看完唐奶回家,唐妈听到脚步声就转回头看,看到唐余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在等她回来? “听人说我们家要评低保户了,因为我们家还没有建房子,我和你爸又没有工作。他们说不应该让你去卖包子,应该好好读书,评个低保户每个月就有钱补贴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唐妈一脸兴奋。 “你听谁说的?”这注定是竹篮打水她妈妈空欢喜一场了。 “很多人都在说,还说你会有奖金拿。”唐妈兴奋不减。 很多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三年前,唐余家的房子被台风暴雨搞塌了,家里还有她和唐芯两个孩子读书,唐妈有时还会发病,就得抓药吃,唐爸也是工作时有时无,大哥月光光很少寄过钱回家。很多人也是说她们家可以评低保了,乡政府还派人过来考察过,但结局怎样?还不是没有评上。 村里人都说不是孤寡残废要不至少得在乡里沾点关系,不然很难评得上。 更不用说现在唐余的姐姐唐芯都参加工作了,读书的少了一个,劳力多了一个,经济压力怎么也得更小了吧。人看到的就是她家里至少有两个半劳动力,唐爸也算得上半个劳动力,唐志才有没有钱寄回家人家也不知道更不在意,不管寄没寄钱回家,那也是一个壮劳力。再有这包子也是打出名头了,唐爸唐妈接手的话也能有稳定的收入。怎么也比三年前的情况要好很多。三年前都没拿到的低保,现在就更不可能。 最重要的一点,跟沙河老头争地的事她得罪姚富春了,评低保是一分可能性都没有。 奖金的事也是瞎扯淡,前世她拿过县里发的高考奖金,小考、中考她都没拿过,也没见别的什么人拿过。 她真不想打击唐妈,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们说,他们又不是给发低保和奖金的人,说了也没有什么用的。你忘记三年前我们搬出老房子的时候,乡政府的人也说要给评低保啊,结果你拿到了吗?姐现在又不读书出去工作了,现在经济情况不比三年前好多了,哪里还能评得上!奖金的事你也不要想太多了,绿蕉小学穷得叮当响。” 唐妈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唐余看了不忍心,安慰道:“那个也没几个钱的,不劳而获拿到的钱用了也不舒服。家里现在做包子生意,也不缺那几个钱。” “唉,就是想想,也不抱多大希望。没有就没有,就是想着有补贴的话房子的钱也能快点攒够。”唐妈脸色比之前稍好一点了,但还是恹恹的。 唐余想起了月光光的大哥,也没很多心思去理会她的心情。 第二十六章 唐志才的前世 唐余的大哥唐志才,那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他和唐余的长相很相近,一看两人就知道是兄妹,都是高高的个子,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五官。唐爸唐妈样貌本身就不错,两人又都是遗传了唐爸唐妈最好的基因长的。相比之下,中等姿色的唐余姐姐唐芯就长得有点普通了。 唐余记得大哥每次回家,村里的阿姨大妈看了都会忍不住看了又看,赞一声美男子的。 他现在的女友,叫朱丽琼,据说两人是一见钟情。两人在一起到现在也有两年了,最后还是以分手结局。 原因来去也就是唐志才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至少当时不是。 他没有一分正经的工作,就是在城里跟城管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摆摊卖碟片,卖衣服,冒着被城管追的风险也不愿意去给人打工,因为不想受别人的鸟气。 就算没有正式工作,摆地摊也算有了个可观的收入来源,应该也能攒下钱结婚了。 可是偏偏没有,他是月光一族。 唐志才交了很多酒肉朋友,对朋友又讲究大方义气,胡吃海喝都抢着买单,朋友借钱也是自己有多少借多少。这样的情形他也是留不下什么钱可以寄回家的。 眼见到了结婚的年龄,唐志才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他家里又是一穷二白,朱丽琼看不到两人未来的希望,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青春的消耗,就听从家人的话和他分手了。 分手之后,唐志才变得更加颓废了。摆地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交的朋友也是良莠不齐。渐渐地被带往吸毒,再为了毒资贩毒这条路,一去不复返。 第一次入狱一年,还有朋友出钱为他奔走。也许是一年还没吃够教训,还存有侥幸心理,出来之后死性不改,比第一次更大胆了,结果一朝不慎为自己捞了十年的金饭碗。那时的他真是众叛亲离啊,再好的朋友也因着这些事情走远了,亲人也是对他失望不待见。 别人都说他毁了,没救了,长那么大也是浪费了多年的米饭。 只有唐余一个人还坚持每年至少去看他两次。不管大哥变得怎样,她始终相信他本性善良,只是走错了路。他还是那个会给她买漂亮衣服鞋子的大哥,还是那个唐爸住院就立即赶回来照顾得他无微不至的大哥,是那个邻床大妈让他帮忙买个粥,结果她不满意,他跑了好几趟换了一次又一次也依然和颜悦色的大哥。 大哥再度入狱时唐余还在读大学,她没什么钱,他不敢让家里他还在做这些事,那些钱也没有寄回过家里,家里因为建房子还欠了债也没什么存款。 大哥的罚金没有着落,他让唐余去找他的朋友,他一共借了几万块钱给他们。唐余去找了,他们不是电话不肯接就是说没钱,个个避她这个追债的如避瘟。最后还是遇见了赵景申,用了他的钱才交上了罚金。两人的初遇就注定了这场感情的无法善终。 唐余每次去看他心里都很难受,再难受下次还是依然去。 监狱里的工作人员态度不是很好,不清楚的问题问多了他们就烦,翻白眼或是不予理会,跟探监家属讲话语气也不客气。 唐余不是介意受他们的气,很久才来一次态度怎样也是无所谓,而是想到他们对探监家属不客气是不是因为他们来探望的是囚犯,他们能对家属这样对待,那里面的人是不是更加严重? 大哥被抓的时候其实她是赞成的,人总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而且这样对他也好,进去里面只是没有自由,在外面则是面临生命的威胁。只是没想到有十年这么久,出来了都已经四十出头了,人生过了大半辈子。 法律会对他的罪行做出公正的评判,她希望那些监狱的工作人员也能够正确地对待他们。 她去探监时曾在监狱里遇过一个年轻女人,她的丈夫也是因为贩毒被判刑五年,想要回老家建房子从而铤而走险。她在本省的另一个城市打厂工,隔两三个月就会搭车来看她的丈夫。两夫妻生育了两个孩子,她丈夫进去之后她要打厂工没时间照顾孩子就把他们送回老家让爷爷奶奶帮忙照顾,她每个月把工资的大半寄回家,还要给里面的他寄点生活费。为了多挣点钱,她在厂里都是做更辛苦的工种——电焊工,她把她的手伸出来给唐余看,说:“都变粗了,跟男人的有得一拼,还有烫伤留下的疤。不过他说不会嫌弃我的手不好看,不管怎样我都是他孩子的妈,我在他心里永远是最漂亮的!”在监狱里跟唐余说起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甜蜜。 她说她的丈夫说很多人进去以后就妻离子散了,他很感谢她对他不离不弃。她说她跟她的丈夫说:“不要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要管别人怎么做,你只要相信我就够了,我会等你出来。” 因为从两人恋爱到结婚生子,他一直都对她好,现在正是他艰难的时期,她更要给他勇气与信心。别的什么人都不是他,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两人见面隔着一层玻璃,她把脸贴在玻璃上,她的丈夫在玻璃的另一边隔着玻璃摸她的脸,眼眶湿热。见面时间结束之后,两人依依不舍,女人一步三回头。 唐余感动于他们的爱情。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心酸和庆幸。心酸大哥没有这样的妻子儿女在等他出来,又庆幸大哥没有结婚生子,少了一个水深火热的家庭。 听大哥从里面出来的狱友说,大哥进来时接受了各种审讯手段,不让睡觉,但他都挺住没有多说话,硬是熬过来了。他提供线索的话是可以减刑的,但他没有,他已经那样了,他不敢拿家人的生命做赌注,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敢冒。也许别人会说他这样不对,是没有悔过的表现。但他只是一个小虾米,他的线索不一定能抓到犯案团伙,却很可能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二者选一,他只能选择家人。 大哥从来不跟她说这些,就连他们每天做多少活,有没有生活补贴这些事她也是从别的家属得知的。他不想说,她就不会问。 摔了个大跟头之后,大哥成熟稳重很多。他想不起以前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了,那段日子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恶梦。 他经常宽慰唐余,让她不用担心他,他在里面表现很好,争取减刑早日出来。每次见面或写信都叮嘱唐余让爸妈注意身体。 如果他能早点醒悟多好。 不过还好,她回来了。离大哥走上那条歧途还有好几年,她一定能泼乱反正。 第二十七章 大哥的来电 “嘟嘟——嘟嘟——” 唐余拿起电话接听,原来刚好就是大哥。 “小妹,哥都不知道你读书这么棒,考全市第一名。有什么想要的吗?哥奖励一下你。” 大哥就是这样,爱花钱,自己花,给别人花,偏偏到紧急时刻他又没几分存款。 “你给我买一双轻便一点的运动鞋吧,镇里没有适合的款式。”买了可以通过镇里到城里的班车运送,给点运费就成。 要是以前,唐余肯定就因为大哥没什么钱就拒绝了。但现在不会,她要让他觉得她需要他,唐爸唐妈也很需要他。他不是一个人,不是无牵无挂,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管给不给家里钱,他都还有他的责任。 “那我就给你挑一双美美的运动鞋。”唐大哥在另一头说。 “奶现在身体不是很好,挺挂念你的,你有时间就回家里来,也带大嫂回来吧。”村里对于正式交往的男女朋友,就算没有结婚,也是可以提前当成两夫妻一样称呼的,所以唐余就叫大哥的女朋友为大嫂。 “我有空就回去吧。”没有提要带女朋友朱丽琼回来,也是,家里这个光景,让人来都没有睡觉的地方,也是不好意思。现在借助的房子虽然有三个房间,但有一间阴暗潮湿得不能住人,唐大哥每次回来也是去朋友家睡觉的。 “哥,家里现在卖包子,生意挺好的,明年应该就能建房子了,你也不要耽误人家太久,等房子建好就把进新宅和结婚一起办了吧。”未来大嫂不离开,大哥就不会堕落自己了吧。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想那么多。”但其实他很心动,丽琼家人也一直在催,但他家在村里连房子都没有,拿什么结婚,难道新房也要借别人的? “你也不要管我小不小,说的在理你就听。好好待人家,不要惹人生气耍了你。摆地摊要小心点,等有余钱了再给你想办法做其他生意。”她也不想跟人说教,但她明知道他不改变现状就会延续上辈子的老路,她不跟他说这些谁来跟他说? 小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因为年龄相差很大的原因,两人就一直是小妹妹在大哥哥面前很乖巧的相处模式。什么时候画风变成这样了,这简直就是变成他的老妈子啊。 “好好,我听你的,对她好点。小妹,你变彪悍了。成绩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说话都霸气的很呢!”唐大哥在电话那端取笑唐余。 “你再嘴欠,就让你买两双鞋子。再次重申,不要弄丢大嫂,不要弄丢大嫂,弄丢了你也不用回来了。连未来妻子都守不住,爸妈也不会待见你的。”唐余今生想看到他们有一个好的结局,想看到他们结婚生子。而不是一个相亲嫁人,另一个锒铛入狱。 “哈哈······小妹你还真是老妈子上身啊?!”唐大哥笑得直不起身,以前明明很腼腆啊,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搞笑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你给我捎一双运动鞋和帆布鞋回来,姐还说给我带衣服和手表呢。要你两双鞋子也不过分。”唐余决定好好地放一次大哥的血。他对穿的要求很高,不是质量过关的信赖的牌子再便宜他也不买,这也是他攒不了钱的一个原因。 “哎,管家妈子说了算!”唐大哥在另一边应得很轻快。 唐余听了也很高兴,她有多久没听到过他那么爽朗的声音了? 探监只有三十分钟的见面时间,几年里两人说过的话都堪堪有数。处在那样的环境,即使轻松也是故作轻松。 这样真的很好,很好。 其实现在的唐大哥也就是大手大脚了点,工作看不惯人脸色,进取心不强这样的缺点,不是生在穷人家的话,这事也不算什么事。 可他偏偏是生在了唐余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毛病只会被无限放大,进入恶性循环中,看他的前世就足以说明一切。要么改要么富,唐余希望两者都能做到。 离唐大哥走上不归路还有好几年,只要留住朱丽琼那些腌臜事就不会发生。 只是唐余见识过他是怎样落魄的情形,所以特别着急担心他会历史重复。 她对他要求也不高,不抱很大期望,只要好好做人,正常结婚生子就行。 她要努力,改善家庭境况,一切都会好很多。 第二十八章 谈判 “今天有人开着轿车来家里,听说是五中校长。他问我有没有意愿让你去他学校读书,我也不知道他是干嘛的,怕不清楚说错话,就让他等你回来再跟你说。他说明天再来,大概会在集市散了之后过来。”唐爸帮唐余卸了车上的东西下来之后对唐余这么说,语气难掩骄傲。 自从唐余开始卖包子以来,唐爸深深觉得他女儿是个很有头脑的人,很多事情他都会问一下她。 “是应该这么做,就算去五中读,也要跟他谈好条件,不能迷迷糊糊就答应他。” 轿车在村里是不多见的稀罕物,大伯娘家过年就会有轿车开回家。在村里那是地位的象征,如果来找你的人是开着轿车的,那也是让人倍儿有面子的事情。所以唐爸才会觉得骄傲,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五中的校长特意来请唐余去他们学校读书,这说明了他女儿是真的能耐。 上辈子唐余考全镇第一,陈校长就代五中问唐余要不要留在五中,可以减免三年学费和校服费。这种招数五中经常用在那些成绩不错家里又没什么钱的学生身上。 但唐余那时只觉得自己被人看轻了。因为上一届同校的一个学长考了全镇第二十名,连县一中都没有考上,但是五中的校长亲自开着轿车过来找学长和他的家长,并给予了学费、校服费、住宿费通免的优惠条件,而且还补贴了五百块钱的现金! 唐余心里不平衡啊,觉得那是**裸的歧视啊。明明自己考得更好,待遇却不如人,就果断拒绝了他的邀请。 有人说,那是因为五中之前也是给了很多优惠条件给小考成绩好的女生,但她们中的很多人到了初中学习反而不及那些小考成绩平平的人,男生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他们在优惠招生的时候会更青睐男生。 没想到他居然会来找她,不怕看走眼扑街了? 五中校长开着轿车载着陈校长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吃早中饭,介于早饭与午饭之间。 五中校长与陈校长就在坐在厅里和唐爸唠家常,等唐余吃完饭和她商量事情。 唐余不喜人等,而且,唐余不愿意在家里有陌生人的情况下吃饭,就快速地随便吃了几口。 陈校长介绍说:“这位是五中校长戴思朋,他想要邀请你去五中就读,你在学校期间的所有费用全免,包括学费、书本费、资料费、住宿费、早餐费、还有校服费等,另外还会给你补贴一千块。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 下这么大血本,怎么不搞男女特殊待遇了?其实唐余也能理解戴思朋的行为,换成是她坐在五中校长这个位置上,她也会想办法把资金用在最有潜力的学生上,毕竟校长也是要看业绩的嘛。唐余不顺的是他看错了她,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哇,这么好的事情!快答应啊!唐妈恨不得替她应下了,反正都是要在镇里读书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她回答。 “先不说这些。听说你之前就已经决定减少优惠招收女同学了,这次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她想听听他的回答。 “因为初中和小学的学习难度不同,一些女生靠着勤奋也能考个好分数,但到了初中就不给力了,还有一些是谈恋爱导致成绩下滑的。这几年优惠招生的女生居多,但结局不尽如人意,反而不比后起之秀。优惠招生的资金就那么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以才会出现男女区别待遇的事。来找你当然是看中你的潜力,能考全科满分足够让我相信你的潜能。” 这么高的帽子,还真是看得起她。 唐余觉得这人很适合当个精明的商人,不过把这一套用在学校上也的确是经营地很好,难怪黄阳中学在与五中的较量中渐渐处于劣势。 “我不需要住宿,不需要吃学校的早餐。我有时要忙其他事情,可能会不定时地逃课,但我可以保证除非特殊事故我的成绩都会维持在全校第一,全镇第一,再多的我就保证不了了,我希望您能给我适当的缺课通行证。如果我做不到的话,其他费用我会自己承担,但是补贴金是不会退的。还有一个条件就是,我有一个表弟,也是小升初,成绩可以上黄阳或是五中,我希望您可以安排他跟我一个班。您能接受我的条件我们就这么说定,不能接受我也可以找其他学校,相信青松中和黄阳中应该会很乐意的。” 是不是有点才的人都这么有性格?居然明晃晃地问他一个校长要缺课通行证啊! 戴思朋转头去看陈徳民,他脸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其实陈校长也是前几天成绩出来之后才关注唐余的,她经常逃课的事情也才知道不久。所以今天他听到唐余说这些话一点也不奇怪。 “是这样的,这孩子家里会有事需要到她。她之前在绿蕉小学也是经常逃课,成绩也没落下过,这个你可以放心。”陈校长向戴思朋解释说。 唐余感激地看了一眼,他没有说她是为了赚钱才逃课的,让她和唐爸唐妈不至于觉得尴尬。别人家里的事情外人真的是很难理解和评判,不多说,不多问就是最好的尊重。 戴思朋听了之后,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转而高兴起来。原来她不是因为仗着自己成绩好就嚣张不想上课,不是到了他这里成了特例而是有前例的。之前她经常逃课都能考出那样的成绩,那就更加证明了能力不俗啊。绝对不能错过这样的好苗子,不能便宜了青松中和黄阳中啊。 戴思朋好像怕她反悔似的,当初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千块钱,递给唐余。 唐余也没有不好意思,直接伸手就拿了。 她担心戴思朋的思路被她逃课的事情带偏了,忘记了她表弟的事情,又提醒了一句。 “请您务必把我表弟安排跟我同一个班,他叫肖道明,是牌桥小学的一名学生。” “你放心,肯定不会忘记。”其实他听到逃课的事情时就过滤掉这回事了,不然也不会忘记问她表弟的个人信息。 虽说黄阳中和五中的学生由电脑随机分配,但安插几个学生也不是很大的问题,所以他答应得很爽快。至于要招到那些成绩好的,就要各显神通了。 第二十九章 录取通知书 圆圆还是和前世一样的分数,可以上实验中学和县三中。因为她表姑在实验中学教学,圆圆爸就让她到实验中就读,也好有个照应。最重要的是镇里中学的教学、学习氛围和学习环境都远远比不上实验中学。所以镇里的中学圆圆爸就没有纳入考虑范围内。 之前圆圆爸就有跟圆圆提过这事,所以她并不意外。人都是往高处走的,读书想要上更好的学校,工作想要到更好的公司享受更好的待遇,嫁人最好也是条件不错又会疼人的。除了离家远了一点这个不好,她还是很满意实验中的。只是阿余留在镇里倒让她觉得意外,但是又好像不难理解。 圆圆爸知道了唐余优惠招生的事之后,就对唐余说:“你被五中校长坑大了,应该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的。有些人家分数离县一中分数线差了一分,择校费就要三千多,差了三十分的就要一万以上了。你这个分数,人家用一万块多钱都买不过来,偏偏你把它糟蹋给五中了。五中校长就是看你小孩子不懂才坑骗了你。” 还能这样算?那她一分几分地卖给那些择校的人不是能赚很多钱? 唐余道:“那些人家有钱才会送孩子去择校,我的分数又做不了买卖,就算人家想买我想卖也是卖不了。五中校长给我的待遇是优惠招生中最好的了。我的成绩也不一定就一直这么好,他不可能下那么大的赌注给我太多钱的。现在这样就很不错了。” “就算这样,那也还是亏了。别人那一万多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学校名额,你就轻易放弃了。”圆圆爸肉疼啊,那分数要是分多十分给圆圆,她不就也可以上县一中了? 唐余就点头,笑笑不说话。 圆圆爸也知道事情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也就不再多说了。 过了一会儿,圆圆对唐余说:“你要是也去县里读书就好了,我们还能做个伴。” 唐余安慰她道:“就算我去县里读书,我们不在同一间学校,也是做不了伴的。你已经要去实验中学了,我留在镇里也好,你回来我们还能经常见面。要是我也去了县里读书,放假时间不相同的话,见面机会就更加少了。” “说的也是。怎么听起来感觉你好像在等我回来似的。”圆圆说完哈哈大笑。 忽而她皱着眉头撇着嘴说道:“听说除非节假日,要不然县里的中学都要一个月才放一次假,我怕我会想家。” 才刚读完小学,年纪也还小,刚开始离家都会有点不适应,更有一些人小小的事都能让人想起家,想家想得很了,就会不停地落泪。前世的唐余在县一中读书时,刚开学那段时间,好几个舍友就是这样,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哭了,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才说是因为想家了。 但唐余相信圆圆肯定不会这样,她神经比较大条,就算想家不用几分钟自己就能走出来,不会有多余的多愁善感。说不定她现在心里正期待着开学父母不用管束了呢。 这人去了外面那肯定就是脱掉缰绳的野马,撒欢的野兔。 唐余戳破她,“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因为担心学校伙食不好,才惦记家里的饭菜的。” 圆圆哈哈大笑,侧身抱了一下唐余,道:“知我者唐余也!” 圆圆妈见了就说,她们感情这么好的朋友,就要分开到不同的学校,太可惜了。 其实没有可不可惜之说,她们还会是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她们都知道彼此都是喜欢独立的人,不爱粘人,在这方面比较随缘,不会为了要在同一间学校而放弃最适合自己的选择。但是她们心里都为对方留有一个重要的位置,她们的感情从未因为距离而变淡。 圆圆回她妈妈:“又不是去了不同的学校就没朋友做了,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有什么可惜的。老妈,不会是你怕我去了实验中之后,阿余会少来我们家,你才觉得可惜吧?”圆圆说完就笑起来。 “我当然可惜啊,阿余比你可人惹疼多了。”圆圆妈也是不甘示弱。 唐余夹在她们母女中间的这个梗,没有让她们有嫌隙,反而在日渐的开玩笑斗嘴中母女俩相处得和姐妹一样。 唐余和圆圆一起到绿蕉小学那录取通知书,两人分别回到自己的班级,班主任会在教室里发。 除了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没有,其他能有的唐余都收到了。现在已经逐步执行分区域招生,黄阳镇不在市一中的招生范围内,所以唐余考了市里的第一名却是没有被市一中录取的。 相比唐余手中一沓厚厚的制作精美的通知书,周国良、唐志伟和陈文斌手中只有薄的可怜的青松中学的通知书,那制作还寒酸地让人心酸。 三大只在心里嚎: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啊,连通知书也分个三六九等,还让不让人活了?! 周国良问唐余:“你会选哪间学校读啊?” 唐余回答,“留下来和你们作伴了,我答应五中校长去他那读了。” 周国良心头就落下了一块大石,这几天他们一起去买煎饼他都想问又不敢问她,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直到今天录取通知书都发了,他才决定问她,现在总算是雨过天青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不敢再看她。唐志伟和陈文斌在跟他说话,他也听不太清,惹得他们都说他失魂了。他可不就是失魂了?! 走出六三班的时候,张泽荣叫住了唐余。 她转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唐余,“你会不会选择县一中?” “不会。”唐余斩钉截铁。 “为什么?”张泽荣掩不住的一脸失落。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唐余看他神情更加失落了,心想是不是自己太敷衍他了,又加了一句:“其实是不想离家太远。” “阿余,走了!”圆圆在叫她。 唐余和张泽荣说了声再见就掉头走了。她觉得他真是气量不够大,不就是小考比他多了十二分,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她以为他是因为不甘心,想要找回场子,想要超越她,所以才会问她这些事。 身后的张泽荣哀怨地看着唐余的背影远去。 周国良看着神情黯然的张泽荣心情说不出的欢喜。 第三十章 大富大贵之命 拿到通知书的第二天,正是唐余的小考毕业礼。 包子和煎饼也不卖了,停业一天,重生回来这么多天,唐余终于有一次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但家里有一个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天还乌黑抹漆就起床。 唐妈早早就起来煮水、杀鸡,她手下的鸡还在咯咯叫做着垂死挣扎。等水煮好了,她又开始烫鸡拔鸡毛,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就怕自己漏了哪根毛没有拔干净,佛祖会怪罪她心思不够虔诚,说不得以后就不保佑唐余学业进步了。 外面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房间没有一点隔音效果,唐余被吵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闷得厉害,声响还是一分不减,难得的睡懒觉机会也被折腾没了。 眯着迷蒙的双眼,扒拉一下头顶的毛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之后,她也起来了。 唐妈开着两台煤气炉灶,一台在煮整只鸡和猪肉条,一台在煎成条的咸鱼。拜神要准备的东西很琐碎,唐余也不清楚要怎么弄,唐妈嫌她帮倒忙就没让她插手。 所有东西备好之后,才发现给佛祖先人割肉吃的刀子缺了一个口子。 这个是对佛祖先人的大不敬,是不能放上供桌的,要换另一把好的。家里除了菜刀是完好的,就没有别的可以用的刀具了。唐妈让唐余去杂货铺买一把新的回来。 买了刀子回来,唐余准备等唐妈走了之后回去睡个回笼觉,没办法,她实在太困了。以为今天可以晚起,昨天晚上她又回温了一遍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三毛和荷西在撒哈拉的点点滴滴总是可以轻易地感动到她,所以很晚才睡。 唐妈拎着拜神用的笼子,脚步都跨出门槛了,发现唐余还坐在凳子上,就问:“时间急着呢,等下家里就要来人了,拜神得赶紧,你怎么还不动身?” “哦,那我回去睡了。”她站起身,往房间走,她在打瞌睡,根本没听清唐妈在说什么。 “我不是让你回去睡,是让你和我一起去拜神。” “我好困啊,昨晚很晚才睡,能不去吗?”唐余感觉自己眼睛都还是半睁半闭状态的。 “不行,要本人一起去才灵验,顺便让赤脚半仙给你算一卦。”唐妈坚定地摇头道。 唐余这才有点后悔了,当初就应该果断拒绝这个毕业礼的。也是她以为只是家里来人热闹一下,用不着她做什么事她才无所谓的。要她知道有这些麻烦事,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唐余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才跟着唐妈出门。 赤脚半仙是赤着脚的,从来没有人见他穿过鞋子,又因为他会算卦,人们就称呼他赤脚半仙。他没有成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村庙里度过的,以在庙里收点香油钱和给人占卜算卦为生。去村庙之前,唐余她们还得去供着唐家先人的唐家祠拜过才可以。 进到唐家村,以前的邻居,阿婶伯娘都笑着对唐妈说恭喜,唐妈一路笑得合不拢嘴,直叫人过会儿到家里吃饭。 唐家祠面积大概占地两百平米,经过几次翻新和扩建才有了这个规模。据说唐家祠的历史是从日本侵华时开始的,那时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抢掠,民不聊生,人们为了躲避日本鬼子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四处逃亡。唐家村的先人就是那段时间来到绿蕉落脚的,也建起了唐家祠,祭奠祖先和在逃亡中死去的亲人。 祠堂大红门前两边分别立着一头比人还高大的石狮,看起来庄严肃穆,进得里面,墙和柱子还有供桌也是血一般的红。除了天花板和地面,人眼所及之处都是红色的。让人无端地觉得压抑,难怪小孩子进来这里也很少有吵闹的。 唐妈把东西放供桌上,烧了纸钱,点了香烛,让唐余和她一起双手合十,两腿跪下一拜二拜三拜,唐妈嘴里还叨叨有词,站起来之后又洒了酒在地上,说着“滴酒落地,无禁无忌。”的话。 收好东西,又往村庙那里赶。 村庙在后山岭脚下,周围除了村庙就没有什么人家。 唐余和唐妈到的时候,村庙并没有其他香客。 赤脚半仙领着她们把东西放供桌,敬香油钱,上香拜神。 他让唐余双手并拢,掌心留空,放了三枚铜钱进去,让她摇动双手再放开让铜钱落地,以此来看卦象。 试了三次,唐余也不知道怎么看的,赤脚半仙就说是好卦象,根据卦象显示,唐余学业会步步高升,将来有大造化,必会大富大贵等。 他定定地看着唐余的脸十几秒钟,又让唐余伸出手来,看她手心的掌纹。又说唐余面相有福气,必会遇贵人,婚姻线事业线明显,婚姻事业都会很成功。并让她要经常行善积德,福缘才会源源不断。 唐妈乐得嘴都合不拢,又给赤脚半仙加了两倍的香油钱。不是有句话说,给佛祖的钱越多代表心越诚吗?唐妈心就很诚,特别是赤脚半仙给唐余占卜之后。她怕自己心不够诚,佛祖把原本属于唐余的命运给收回去了。 那一本正经,“易经有说”、“易经有说”引经据典的模样还挺有一套的,要不是唐余知道自己前世顶着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掌纹,结果英年早逝,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没尝试过富贵人的滋味,估计她就要相信他了。 唐妈又给她求了一道平安符,让唐余回去塞枕头底下,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村庙。 唐余接过平安符塞进裤兜里,唐妈看了就说:“洗澡洗衣服一定要记得拿出来,别弄湿了不吉利。哎,要不,你回去就先放枕头底下算了。” 唐余无语。 两人到家的时候,唐爸也是才刚从镇里买菜回来。因为是要招待亲戚,需要准备更好的菜式,村里的集市都是一些家常菜,镇上的菜市场可以有的选择更多,还可以直接买熟食回来加热就行,所以唐爸一大早就骑着他的老单车去镇里买菜了。 唐余要去帮忙洗菜,唐妈就说:“你不是很困吗,快回去睡觉吧,顺便把平安符拿出来放枕头底下。” 唐爸想着唐余都早起好多天了,也催着她去睡多会儿。 唐余看着要洗的菜不是很多,就放下手里的菜,回房间睡回笼觉了。 第二十七章 被盯上国良救场 时隔小考成绩公布已经三天,她的包子生意依然火爆,同是做包子生意的已经被挤得做不下去了。 那个摊位主人是个中年妇女,她来找唐余,此时她对着唐余不再是怨恨,而是有些讨好的神情。 “妹子,你看我这生意也是做不下去了,家里有老有小的,都指望着这生意过活呢。我跟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把包子批发给我,我拿去别的地方卖?” 这倒是一件好事。 “你想要怎么批发?批发的话我就得提前做好包子,你拿到的可不能保证有我卖的新鲜了。” “批发的都是提前做好等我们去拿的,这个没问题!我在别的地方拿货都是陷包子三毛一个,馒头一毛五。你看该怎样?”中年妇人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有点激动。 她倒是没有说谎。 “那个价钱是不可能的。你也看到了,我的包子放的陷都比你卖的那些多,更不用说口味甩你卖的包子几条街都有。我也是薄利多销,赚一点手工钱而已。以那种价格给你批发的话,我亏得裤子都要穿烂。不还价,陷包子四毛,玉米馒头两毛,其他小馒头按斤算两块钱一斤。你要怕亏的话,就先少量批发我的和以前的在别的地方混着卖,我的卖贵一毛钱,看哪一个卖得开。” “妹子是状元,说得肯定不会错,那就按妹子说的做!”这个质量卖这个价钱也是合理了,她没理由不答应。 “你要拿多少货,提前一天告诉我,自己带保温箱到我家过来拿货,你认识我家吧?” “认识认识。” 两人商量好了具体数量,唐余就去找猪肉强给她备多点肉,又去购置了其他原料。 又过了一天,中年妇人说以后只卖她的包子了。并让她准备更多的量,她家族里有好几个人也是做这个生意的,她们会一起过来拿货。 听到这个消息,唐余是又惊又喜啊。 一个包子机已经不够用了,唐余赶忙又去了一趟县城买了两个包子机回来。 每天的收入也有三百多了。但早上的时候不够人手,特别忙,她和唐爸唐妈不得不早点起来。唐余就打电话让姐姐辞工尽快回来,唐芯也觉得相比之下自己的工资不够看就同意了。 忙过早上那段时间,唐余又觉得中午下午都太闲了,一天还在寄人篱下,她就一刻也闲不下来。 她去镇里买了个单独的煤气炉灶,让铁匠工在炉子上加一个平底锅,改造成一个煎饼机。 她在家里做好南瓜饼、豆沙饼、鸡肉饼、牛肉饼等,又准备了面糊、生菜、青瓜、鸡蛋、火腿肠、肉松、甜面酱、辣椒酱等,还有各种工具。她要到镇里卖饼子,其他原料可以现场做山东煎饼或煎饼果子。 在南方的这个小镇里是很少可以见到这些北方的面食的。 唐余会做这些,是因为前世她去过很多工厂打工,工厂附近有很多外面的人过来做这些生意。她不仅爱吃还很好奇是怎么做成的。下班或者休息的时候她就经常往人家摊位上跑,有时候会光顾,有时候就静静地看,人多了她就主动给人帮忙。开始的时候人家以为她是同行过来偷师还会赶她走,后来知道她是来工厂里当暑假工的,因为爱吃所以好奇,也就放下戒心,对多了一个免费劳力乐见其成,还会跟她讲解一些做法,让她上手操作。 这一招她用过很多次,几乎每次都能成功。有一些只是把她当免费劳力的,不会让她接触到核心技术,并没有教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她坚持久了,看多了也能琢磨个大概,有时甚至比那些人做得还要好。 那时真的是因为好奇才去学的,没有想过要做生意,最大的愿望就是打工赚钱供自己读书,然后考个好大学,没想到现在反而可以学以致用了。 之所以选择做山东煎饼,是因为它价钱容易让人接受,耐肚又起锅快。 唐余吃力地骑着姐姐用过的旧单车载着这些东西往镇里赶,快的话还可以赶上饭点,生意会好一些。 不早不晚,唐余赶到的时候刚好,工人下工,是学校放学的时间,这时候除了毕业的学生初中高中其他年级的学生都还没有放假。。 豁得出去面子,味道价钱又可以,加上人对新奇的东西大都会比较好奇,会想要尝试,唐余的饼在逛街的人群和学生中很是受欢迎。 附近一些工人嫌吃饭太耗时间,也来买唐余的饼子就着凉开水吃。 本来想要从中午卖到下午五六点的,吃晚饭时间街上的人就很少了,没想到下午三点多就卖完了所有的饼子,做煎饼的面糊也没有了。 唐余收拾摊子,突然发现几个头顶黄毛,穿着不伦不类的青年在唐余身边晃悠。 不好,被人盯上了。 如果只是一个人,唐余还有拼一拼的勇气。以她打架的经验和大学时学到的皮毛功夫,在这么多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她开始心一慌,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她没有再去看他们,当没有看见过,依然慢腾腾地收拾摊子。 现在街上人来人往,他们不会挑在这个地方动手,只会在唐余回家路上找个偏僻的地方才会下手。 唐余进公用电话亭给国良打了一个电话,“我镇里的十字街口,被几个人盯上了,你过来接我吧,带多几个人来。我在林记里等你。” 周国良听完电话马上去找唐志伟和陈文斌和相熟的朋友,让他们能找到谁就找谁,出情况了要去救急。 唐余把单车和其他东西交给人保管,自己就到林记那里坐着慢悠悠地品尝牛腩河粉。 嗯,牛腩很赞,周国良品味不错。 外面的小混混看得有点捉急,在店门口走来走去的。 十来分钟后,几辆摩托车在林记门口停下,周国良他们从车尾上下来,来人一共有十几个,个个带着棍子。 唐余站起来迎上去,指着那几个小混混道:“呐,就是他们!” 他们一看过去,那几个小混混赶紧逃跑了。 他们去追,没多久就又跑回来了。主要是吓唬那些人,让他们知道唐余是有人罩着的,不能轻易惹。但是别人还没开始动手,他们也不愿意把人得罪狠了,毕竟唐余还得继续在这里做生意。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唐余说要请他们吃饭,根本不容拒绝,就让店家上了几斤牛腩牛肉和每人一碗汤粉。 虽然他们都是看了周国良几个的面子过来的,但她也不能白白接受别人的付出。而且以后可能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妹子也太客气了。我们和国良是朋友,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是他罩的人,自然就是我们罩的人。再有人闹事你就报钱豹的名号。”一个留着齐肩发的男生说。 其实他们年纪都不大,大部分都是在读初中,或是辍学的青年。 唐余就说这是应该的,谢谢他们的关照。 “嘿嘿,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挤满了林记小店,凳子都不够坐,最后老板娘也不坐着收钱了,把凳子让了出来。 他们吸溜吸溜吃着汤粉,夹着牛肉牛腩就大口地嚼,全身散发出痞子特有的豪爽之气。 他们在饭桌上称兄道弟,聊天也是勾肩搭背的。唐余坐在国良和志伟中间,才没有领会他们的亲近方式。 很多情谊都是从饭桌上产生的,一顿饭吃完,他们大赞唐余豪爽,让她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她们,打个电话就来。 周国良让其他人先回去,他和唐余去取单车。 因为单车上挂着两个竹筐,里面放着支摊子的工具,单车后座就坐不了了。国良就推着单车,两人步行回家。 “你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出来买东西了,小混混多得很,不是很安全。如果只是破财还没事,偏偏你又···” 唐余的大眼睛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其实他想说的是偏偏你又长得这么好看,这不是诱人犯罪吗? “反正从明天开始,我就陪你一起出来了,在家里也是闲晃悠。” “哦,我还正在想跟你说这个呢。我们合伙搞这个摊子吧,利润五五分。” “我不是要你的钱!”国良声量拔高,他觉得她误会他了。 “我这不是白给你的,我们要一起干活的,嘻嘻,你还要负责我的生命财产安全!” 我们要一起干活?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整个摊子都是靠你的,我又不会做什么,不能分那么多钱。” “那四六分,你四我六。”唐余想给他五成他也不会好受,那就降一下算了。 “还是太多了,你做得那么辛苦,要这么分我不是占你便宜了吗?” “三七分,不要再说了,婆婆妈妈的,都不像你了。” 国良果然不再说话,他被她的“婆婆妈妈”打击到了。唐余就当他默认了。 两人静静地在公路的右边走着,闻着公路两边的稻香味,看着延伸的公路,夕阳西斜,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周国良突然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到了唐余家门口,国良说明天会骑单车过来和她汇合一起出发,没有进家门就走了。他怕他看到唐余爸妈会心虚。 第三十一章 毕业礼 朦朦胧胧中,唐余听到炮仗的的声响,又被吵醒了。她赌气地把被子踢开,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这才睡了半个小时,又趴在床上继续睡。 “阿余,快出来!”唐余不管,本人已死,有事请烧纸,就是要继续睡下去。 “阿余,快出来!”唐妈在外面一个劲地敲门,这会儿她想装死尸都不成了。 唐余打开门,看着唐妈很无奈,“叫我干嘛啊?” “你大舅和你大舅妈过来了,你出来跟人说说话,还要吃了第一个甜饼,接下来才能发饼给别人。”唐妈笑着解释道,她今天笑容就没停过。 大舅和大舅妈坐在厅里的凳子上,两人在说着话,唐余的堂弟堂妹还有几个小孩凑在放甜饼的箩筐周围。 “大舅,大舅妈!”唐余叫了一下他们。她用一次性杯子倒了两杯凉白开,递给他们。 大舅妈把开水放旁边的餐桌上没有喝,从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塞给唐余,又从放甜饼的箩筐里拿出一个甜饼递到她手上,说:“今天的福星要吃第一个吃甜饼,吃了之后就步步高升,顺顺利利,万事胜意,发财发利!” 甜饼表皮中间有颗红点,这是店家点上去的,也是图个吉利。唐余咬了一口,好甜啊,唐余想问一下店家在哪里买的白糖,便宜到让他舍得下那么多,告诉她也好让她省点钱。 大舅妈和唐妈看着她,示意她快吃完。 唐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吃一口甜饼就喝一口水,才把那个甜饼吃完。别人觉得刚刚好的甜度她都会觉得太腻了。 其实卖甜饼的人为了省点钱都会少放些糖,买甜饼的人买回来的甜饼如果不够甜的话送出去会被人说不够大方的。为了办得漂漂漂亮亮,唐余的大舅妈特意给卖家加了钱让他做甜些。 大舅妈一共送来了两担装满箩筐的甜饼,因为太重,一个人没法一路挑着这些甜饼去送人,唐妈就去问邻居家借了两个箩筐,把那四个箩筐的甜饼匀到这两个筐里,给了每个小孩一个甜饼,还留了一些在家里等家里来人时吃。 唐妈请了三个相熟的婶子帮忙送甜饼,一人挑一担,分别给了她们一个红包,也是图个吉利。 等她们走了之后,大舅和大舅妈才坐下来,唐妈去和唐爸一起炒菜了,为了省时间,炒菜也是用的煤气炉灶。她们家有个传统,如果不是忙得管不过来,都不会让客人动手帮忙炒菜的,除非那人手艺特别好。 大舅妈笑眯眯地对唐余说:“之前也没听你妈讲过你学习这么好,突然间就爆出来考全市第一,刚听到时还不太敢相信,还问了你妈好几遍。你阿婆逢人就说她有个考状元的外孙女,你家里你哥和你姐连初中都没有读完,你阿婆那边也没有几个孙子孙女读书好的,你要考个大学回来给你阿婆高兴高兴。她今天还想要来,我就说她腿脚不方便让她不要过来了,你改天有时间再去看看她。” 唐余点头应好。 她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好,外婆就会经常把她接过去养几天再送回来。外婆的每个儿女年龄相差都有好几岁,大舅家最小的表哥和大哥一样大,因为唐妈比较早结婚,唐余兄弟姐妹和小舅家的孩子都差不多大。外婆是在小舅家吃住的,帮他们做一下家务或是看一下孩子,所以唐余几乎每次都是和随着外婆在小舅家住并且和小舅家的孩子大闹得火热。后来在那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唐余就不爱去外婆家了,也不爱走亲戚了。每年过年时去一次外婆家也是催着唐妈快些回家,唐妈不答应她就威胁说下次再也不来了,所以唐余和外婆一年见面的时间是很短的,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都没有,因为唐余还会分一半时间去大舅那里。唐妈每次去看外婆,外婆都会念叨唐余怎么没来,唐妈每次都会说唐余打蚝了或者出海了,不管她是不是不爱过来还是真的是去打蚝或出海,都是这个答案。老人家渐渐也知道只有在过年走亲戚了才能见到唐余,就不再问了。 唐余想起这些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还没和大舅、大舅妈讲几句话,小姑一家和大姑大姑丈也前后脚到了。 大舅、大舅妈和唐余站起来相迎。 大姑妈下车进了家门后也给了唐余一个红包,对她说着步步高升之类的话,小姑之前给过就没有给。 唐爸因为是长子,唐余的爷爷又是很早就病世,他就挑起家庭的重任,挣钱养活几个弟弟妹妹,也因此耽误了成家,直到三十岁才经人介绍娶了唐妈,那时村里和他同龄的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可以打酱油了。 大姑和小姑因此也很感激唐爸,两人嫁人后家里有余粮都会经常送米粮过来给唐余家,跟他们家的关系亲近得不比她们的亲生弟弟也就是唐余阿叔家差。 他们几个大人互相寒暄,各自坐下,客厅顿时就显得逼仄起来。 大舅、大姑丈和小姑丈几个男人在聊农田收成和其他的一些事情,女人们又另外有自己的话题,说着家长里短。 唐余给小姑他们倒了几杯凉白开,让他们拿桌上的甜饼吃。 她拿了一个甜饼递给表弟肖道明,笑说:“今天也是你的毕业礼,虽然吃不到第一个了,还是得吃一个意思意思。” 肖道明接过甜饼,头微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大舅妈起身走进了唐爸唐妈的房间,出来就递了一个红包给肖道明,说:“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你也是这时候毕业,舅妈也是没封多少钱,你快快收下,祝你学业进步,步步高升。”做客的人对同样做客的人会随主人家称呼,所以大舅妈对表弟自称舅妈。 肖道明看了一眼小姑小姑丈,小姑点了一下头,他才说了一声谢谢收下了。 小姑对大舅妈说:“让你破费了,这样多不好意思。” 大舅妈就笑说:“我也不是什么大方人,封个利是图个好意头,以后大家都步步高升。” 小姑笑得很高兴,“承你吉言了。” “她大舅妈说话就是好听!”大姑觉得唐余的大舅妈真是会做人。 “嘴拙得很呢!还好你们不嫌弃。”大舅妈有点不好意思,又问向小姑,“他考上了哪里啊?” “昨天收到了五中的录取通知书。”小姑语气谦虚中又难掩一分骄傲。 “那也很不错了,五中也算比较难考了!阿余这么多的分数也是选择五中呢,以后表姐表弟一家亲咯!”大舅妈感叹道,大部分的考生都是只能上青松中学的,唐余哥哥姐姐就是,所以五中真的是很不错了。 “不仅同校,还会同班呢,五中校长来找我去五中读的时候我就提了下,他答应得挺爽快的。”看她们聊得开心,唐余就把这个消息说出去,让她们更开心一下。 “那敢情好咯!”小姑看着唐余很感激,她之前只是想着同校,唐余能偶尔指导下道明就不错了,没想到她还让校长安排了两人同班,唐余是真的很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小姑有意培养;两姐弟的感情,就对道明说:“道明,你表姐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要记得你表姐的好。” 肖道明抬头看了唐余一眼,小声地说了“谢谢”。小姑此时才觉得儿子寡言真不是件好事。 其他人也都道好。 唐妈过来说饭菜都差不多弄好了,可以准备开桌了,她要过去叫相熟的人家过来吃饭。 阿叔阿婶过来了,圆圆和圆圆爸妈也来了,还有其他相熟的人家,帮忙送饼的人也回来了。 一共整了三桌席面,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小孩一桌。 每桌席面一共有十六道菜,除了宴客必备的白切鸡,鱼鳔汤还有炸乳鸽、水煮虾蘸辣椒酱、蚝肉春卷、红烧排骨、盐焗鸟蛋等,全桌就只有一个腰果拌水果和烫芥菜是素的。 如今这个席面的体面程度比得上一些人家结婚或是进新居办的酒席了。 这样的席面在以前的唐余家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就在之前的赛龙舟节,绿蕉村家家户户门前热闹,而唐余家则是家门紧闭,因为就算他们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也办不了一桌体面的席面,所以并不敢请人过来家里热闹,又怕其他人家过来请去吃席,就关紧了门杜绝这个难堪。 那时候的唐爸唐妈绝对想不到,他们对端午节的遗憾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弥补回来,而这都是因为唐余的小考毕业礼,最重要的是卖包子之后家里经济情况好了不只是一点半点。 他们家早餐和午餐都是吃粥配鱼的,晚餐才吃米饭炒菜。为了省点伙食费,唐妈几乎都是等差不多散市的时候才去买菜的,因为被人挑剩的鱼和菜会更便宜些。有时候卖鱼的人会让唐妈包尾就是让她把剩下的鱼都买了算便宜点,唐妈看价格划算也会全买了回来晒成鱼干。这样买回来的鱼和菜实在算不上新鲜。 现在虽然家里还是一天两顿粥一顿米饭,但唐妈买菜终于不用等到要散市才去了,不会有大鱼大肉,却是可以吃上新鲜的鱼和菜了。 唐爸唐妈听着客人的好评如潮,心里乐得就像开了花,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认同唐余的坚持拿这么多钱出来办席面。 圆圆和唐余坐在属于小孩的那一桌,两人大快朵颐,和更小的孩子抢食她们也是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等送走了家里最后一个客人,收拾好席面,洗好碗,已是下午三点多,唐余又开始犯困了。 她去冲了一个澡出来告诉唐爸唐妈:“我要去睡觉了,你们不要去叫醒我。不要叫我吃饭,有人来找就让人回去,除非着火了,不然都不要叫醒我。” 唐妈吐了一口口水在手心里来回地搓,嘴里说着:“呸呸,大吉利是,无禁无忌。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跟她计较。” 唐余无语,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忌讳,算了一卦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唐妈很认真地说:“你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了,佛祖能原谅你一次,不能有下次的。”。 “知道啦,你快去洗手吧。” “晚饭你还是起来吃吧。”唐爸说。 “才刚吃完饭,不饿,不吃,我要去睡了。”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掉转头说:“记得、不要叫醒我。” 同不喜走亲戚一样,唐余也不喜欢招待亲戚。真心累啊,终于可以清静地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