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不医仙》 第一章 有个人 盛夏的晚风暂时的吹走了燥热,让梦中的人舒缓了眉头。院子里趴着的大黄狗感受到了一阵凉爽,舒服的哼了哼。 细碎的脚步由远及近,大黄狗抖动了一下耳朵,竖起头看了看来人,见是熟悉的身影,便放下心来,重新趴下去翻个身,换了个姿势眯上眼睛。 一个老妇人托着食盒,走到一间屋子门口,轻轻扣了扣门,听见屋里柔缓的声音回应道:“进来吧。” 老妇人推开门进去,见青衣女子正在伏案抄书,灯光照在纤细的身影上,晕出一层光环。 老妇人走过去,把食盒里的清粥小菜端了出来,对女子道:“小姐,先停一会儿吧,用些宵夜再写。” 说罢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放下防蚊的薄纱:“如此闷热的天儿,怎么也不把窗户打开,闷坏了可怎么好。今夏比起往年来更热了些,听说,朔北那边都闹起旱灾了,唉,世道不好啊……” 边说边走到放了水盆的架子边,拿起汗巾浸了水拧了拧,拿到青衣女子旁:“来先擦擦手脸,你瞧这一头大汗的,这些东西明天再写也行的嘛,熬得这么晚,把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办!” 女子瞧着老妇人这絮絮叨叨的样子,好笑地接过汗巾道:“我自个儿来罢!” 擦了擦脸和手,将汗巾递给老妇人,端起了碗道:“这《珍草集》是我好不容易从时先生那里求来的,共有六部呢,世上仅存这一套了。时先生不舍得全借了我,我只好一本一本拿了来,这本马上就要誊抄完了,明日,我便可拿去与时先生换另一本过来!” 说完夹起精致的小菜,就着清粥吃了一口,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扬起脸笑着对老妇人道:“齐妈妈手艺越发精进了呢,这粥真好吃!” 齐妈妈慈爱的看着女子嗔怪道:“我手艺好不好,也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分明是小姐你太饿了。我听小蛮说,你一天都窝在这书房里,午饭也就用了一点点。这劳什子书什么时候抄不行啊,非要这样累着自己。” 女子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齐妈妈你有所不知,这书可难得了呢,里面记载的许多新奇的方子,我都没听过,没见过,听说时先生花了好大功夫才得的,宝贵这书宝贵得不得了。齐妈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时先生那性子怪得很,我要不赶紧抄完这书,若以后又跟时先生闹起来,他不愿借我了怎么办?” 女子说着,又想起时先生拿书给自己时一脸肉疼的模样,赶紧三两口吃完粥,把碗一推叫道:“不行,我得赶紧抄完了拿去换!”说罢又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齐妈妈看着很快又沉浸到书里的女子,无奈的摇摇头,收了碗勺出去了。 不一会儿,拿了块驱蚊的药香进来,点了放在香炉里,扇了扇,顿时清新的药香味儿弥漫了整间屋子,齐妈妈拿了把蒲扇,坐到女子旁,一下一下的给女子打着风。 女子抬起头看着齐妈妈,说道:“齐妈妈今日舟车劳顿,如此辛苦,快些去歇着吧。我这就快抄完了。” 齐妈妈笑着道:“无事,回来点完货,就去睡了两个时辰,人老了,睡眠也少了,现在反倒没睡意。你写你写,我看着。” 女子听了这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抄她的书了。 齐妈妈看着女子认真的侧脸,思绪不由得放得远了。 日子若是能一直这样平平稳稳的过该多好,没有名利的纷纷扰扰,没有贪念不该得的**,就安安心心的,守个医馆,看着她以后觅得良人,生儿育女,和和美美的过了一生。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样的一天,想想她的抱负,她接触的那些人,她所做的那些事,自己现在还觉得心惊肉跳。 跟着她,照顾她六七年了,自己却似从未摸清过她的心思,想起她让自己秘密送出境外的东西,齐妈妈忍不住担忧的邹起了眉头。 去年先皇驾崩,仁王病死,八岁的景王在皇后扶持下即位。 新皇年纪尚小,皇后欲以此为由垂帘听政,却遭到以左国公为首的一干大臣弹劾反对。 现在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偏偏这时候大越屯兵边境,派了使臣过来,要求割还当年被侵占的土地,朝里又争起了谁谁通敌卖国,打得一通火热。 朔北闹着干旱,朝堂不稳,战事见起,内忧外患。 生逢乱世,凡事都应该小心才是啊。 知晓内情之人,走路都想放轻了步子,生怕牵扯进去,被安个通敌之罪。 偏她还不知收敛。 齐妈妈叹了口气,心想,是该提醒她收一收与境外的往来了。 第二章 求仙者略讲 近日江湖内有传闻,说有人进入了仙境之门。 那人是一个玄门子弟,在某个清晨上山吐纳,于冥冥间,撞进了仙境,刹那间,见自身置于万丈金光中,浑身充满了气力,并未运功,却轻飘飘似腾云起。 待金光散尽,只见身处一棵参天大树上,前方云阶月地,瑶草奇花,一群群仙禽摇摇而来,飞过一道七彩仙桥,漫漫上了璇霄丹台,仙山楼阁去。 那人正惊奇中,却忽然一阵黑风袭来,猛地跌下了大树,待醒来,已回到了凡间坐定之处。运了运气息,功力竟猛上了数层,顿时欣喜不已,赶忙回了门里告知众人。 玄盟连忙召集了天下玄门之人,开了个仙门大会,意图研究仙境玄妙。 道家术家等门派则酸酸的哧了一下,什么仙境之门,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练功顿悟不清不楚做了个美梦,真当自己成了仙不成,人间自最后一位仙人贤清真人升了仙之后,已经三百年无人修成仙体了,就你?哼。 而对老百姓来说,权当这是个新奇故事来听了,嘿,成仙?说得跟真的似的,真是一群人吃饱了没事干,瞎扯牛皮。 天空中繁星点点,院墙外的池塘里传来蛙声一片,远远的听见有更夫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声,夏风吹着庭院里的绿植,枝叶响着“漱漱”的声音。静谧的夜晚有了这些声音的点缀,显象出了生机勃勃的模样。 院子里书房的门敞开着,烛光泻了一地出来与星光争辉。 伏案的身影被烛火打在窗壁上,拉得细长。 直到天色翻起了鱼肚白,女子才终于搁下了手里的笔,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揉了揉泛酸的手。 看着终于誊抄完的《珍草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满意的笑了。 转过头发现,齐妈妈竟不知何时靠着椅子睡着了,女子无奈地叹了一下,轻轻的把齐妈妈手里的蒲扇拿开。 才一动,齐妈妈便醒了,抹了抹脸道:“小姐写完了?快些休息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瞧我这老糊涂的,竟自己睡着了……” 说着起身看见门外透白的天色,喊叫道:“哎哟!这天都大亮了!真是的,小姐赶紧快去睡去!哎哟哟,怎么熬了这么久……” 女子无力地抚着额头:“齐妈妈……我不困,你先去歇着吧。小蛮这会儿也该起了,让她给我打点水来,我要沐浴,一会儿还得去一趟医馆看看,钱家夫人今日该复诊了,我得过去钱家一趟,不用管我了,你赶紧去睡吧啊。” 说着把抄好了的书纸一张张叠整齐,时先生那抢来的廷宣墨就是干的快,省了晾晒的时间。 看着女子这般,齐妈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睡了这许久,现在也睡不着了,小姐你辛劳了这日夜,怎一点也不知顾念点身体……” 说着,想想女子一贯的行事做风,又叹了一口气:“罢了,我去给你做早食去,用了早膳再去医馆吧。” 说完出了门,喊道:“小蛮!小蛮!快去给小姐打点温水……” 女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捶着因坐了一天而酸乏的腰,拿着书纸,走到门外喊来小厮,将手中的书纸递给他:“拿去织书局编制二十本,编制好了拿到医馆去交给李先生,让他发给内馆弟子们。” 小厮问:“不用留一本拿回来吗?” 女子摇摇头道:“不必了。” 小厮点点头拿了走,嘴里嘟囔道:“小姐辛苦抄了许久呢……” 女子想了想喊道:“等等,将这些纸稿定成了本拿回来吧。” 小厮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哎!”出了门去了。 女子扭了扭脖子,蹲下身招招手,一直在院子里守着的大黄狗摇着尾巴,亲热的奔了过来。 女子揉着大黄狗柔软的长毛,与大黄狗玩闹了起来,竟像个小孩一般。 不多久,一个梳着双髻的粉衣丫鬟提了两桶水走过来,那水桶高有至成人大腿处,宽有比小丫鬟的两个腰。 却见小丫鬟领着这样的两桶满满的水,走得稳稳当当,丝毫不见吃力,一点水都未洒出来。 小丫鬟拎了两桶水到旁边的房间门口,一脚踹开房门,进了里间将水倒入浴桶,转身出来对正在与大黄狗玩闹的女子喊道:“小姐小姐!可以洗澡啦!” 第三章 有女蕙质 女子揉了揉大黄狗的脑袋,笑眯眯起身朝房间走去,大黄狗摇着尾巴欲跟着女子,小丫鬟伸脚拦住哼了一声道:“臭叨叨!就会卖乖争宠!你可是公的,不许进来!” 叨叨却似十分通人性地翻了小丫鬟一个白眼,一甩屁股,走到廊檐下柱子旁趴着去了。 小丫鬟瞪了叨叨一眼,把房门关上,进了里间伺候自家小姐沐浴去了。 女子泡在浴桶中,加了草药熬的浴汤慢慢解除了身体的疲乏。 小丫鬟一边舀着水淋在女子身上,一边跟女子讲话:“小姐,城南三巷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叫什么……翡翠楼!听说那里的菜品很是新鲜呢,好像说那厨子请的是上京城宫里出来的御厨,以前都是给那些娘娘做菜的,说不定还给皇上做过呢!小姐你说,那些宫里人吃的,跟咱们吃的有什么不同呀?” 女子噗嗤一笑:“你呀,定是又馋了想去吃吧?” 小丫鬟嘿嘿笑道:“这不是好奇嘛,我都没吃过上京皇宫的菜,想尝尝看有什么不一样。” 女子心下好笑,道:“既然想吃,那今日去钱家给钱夫人诊完脉出来,就顺道去那就是了。” 小丫鬟听了高兴道:“好!” 说完又想起什么,低下头做副神秘的样子:“小姐我跟你说,昨天齐妈妈刚回来时,赵家的管家拿了礼过来,说是感谢小姐治好了他家小少爷的热症。我去的时候听到他问了齐妈妈小姐的孝期什么时候过呢,还说他家大少爷入秋就回来了!小姐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赵家想娶小姐做大少夫人,哈哈!” 女子斜了小丫鬟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 小丫鬟做了个鬼脸:“我这不是觉得好笑嘛,小姐魅力无边,这东华城里多少户人家想把小姐娶进门呢!他们也配,哼!” 女子懒得接话,起身将身体拭干,小丫鬟忙拿过衣服伺候女子穿上。 这时齐妈妈进来道:“早食已经做好了,来小姐我给你梳梳头。” 女子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小丫鬟将水倒在桶里,齐妈妈喊她:“小蛮,赶紧去用了早饭,叫啊生去备好了马车在门口等着。” 小丫鬟清脆的应:“哎,好嘞!”拎了两桶水出去了。 齐妈妈巧手不一会儿就给女子挽了个发髻。 女子不喜累赘,只轻轻巧巧地簪了根玉簪,脸上不施粉黛却明艳动人。 瓜子脸尖下巴,肌肤细腻,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精致的挺鼻,眼窝有些深,一双猫儿般的眼睛镶嵌其中,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挡便遮住了那潋滟波光。 女子着了一身素青衣裙,袖口用细绳绑起,裙摆上用黑金绣了一丛墨竹。身量纤细却不羸弱,行路不迅却清风相随,沉稳恬淡,气质如兰。 齐妈妈看着镜子里的人,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去朔北啊?” “齐妈妈怎么知道我要去朔北?” “自打听说朔北发了旱灾,我便知道你一定会去的。” 女子低头笑了笑,“还有些东西尚未准备好,需得些时日。” 齐妈妈叹了口气,“现在时局动荡,与境外的那些生意你…………你小心些,……莫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放心吧齐妈妈,我都省得。” 女子起身走到外间,看到桌上摆好了的早食,回过头对身后的齐妈妈笑着道:“这么丰盛啊!” 齐妈妈道:“多加了两道菜。事情多了越来越忙,我瞧着小姐你越来越瘦了,要多吃点把身子补回来才行呐!” 女子笑着摇了摇头:“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齐妈妈与我一同用吧。” 齐妈妈摆了摆手,道:“小姐你先吃。” 推让了一番,女子不再坚持,在齐妈妈伺候下用了早膳。 第四章 妙手医馆 用过早膳,女子带了小厮出门上了马车,小蛮拎着个药箱跟在身后也钻了上去。 “先去医馆吧。”女子开口。 小厮应了一声,驾着马车缓缓行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宽道,道旁种满了高大的槐树与杏树,树下整整齐齐的生长着各种灌木,看似杂乱无章,仔细瞧着却可发现其中都是有讲究的。 而懂医术的人更能发现那长长的一排灌木竟都是药材。 且本该在不同地方生长着的药材竟都能在此处存活,也不知这主人用了什么法子。 宅院院墙外也种满了长刺的黄连,刺蒺藜,刺三甲,黄花倒水莲等。 驶出宽道拐上马路,回头看看,有种出了世外桃源之感。 行了约一刻钟,马车停到了一栋宽门楼院外,青砖高墙,门楼上挂匾,端端正正书着“妙手医馆”四个大字。 楼院处在一条街道上,开着门,可见楼内司陈明朗,刷了黑漆,庄严肃穆。 此时虽然天亮不久,医馆里进进出出的人依旧不少,馆外也停着二三辆马车。 女子对小蛮和小厮说了句“在这里等我”便下了马车。 走进医馆,马上有医童迎了过来:“姑娘来啦!” 女子应了声问:“李先生在吗?” “在呢,”医童答道:“李先生在内堂看诊,今天病人比较多,又有两位先生告了假,李先生只好亲自坐台去了。” 女子点头又问道:“张先生呢?” 医童答想了想答道:“张先生好像作夜当值,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吧,我没见到他。” “我知道了,”女子道:“你去找找钱家夫人上次的单子拿来给我。” 医童点了点头退下了,女子踱步走进内堂,一个大堂里边儿用屏风隔了几个小隔间,每隔间里放一张诊桌和案台,大夫们认认真真给病人诊病。 女子进来,大夫们看到她,纷纷打了招呼,女子一一应了。 女子转了一圈出了诊堂,到了右侧堂。 右侧堂则是晒药磨药的地方,此时正有药师带着药童们在识药制药,见了女子进来,齐齐拱了礼道:“姑娘好!” 女子嗯了一声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药师应了,带着药童们继续手中动作。 女子在右药堂里又转了一圈,出了门又去了左药堂里,左药堂是病人取药的地方,右药堂将药物制好分类归至左药堂。 病人们在诊堂里诊了病拿了方子后便到左药堂里抓药,左药堂设了三个药台,每个药台都有两人坐守,一人抓药,一人细细检查了包好给病人,以防出错。 女子看了一切如常,放下心来。 此时那医童也取了女子要的方子过来了,女子拿了方子看了看,抬起头对医童说:“一会儿李先生忙完了你告诉他,我最近这几日都有事要忙,就不过来了,让他把医馆上月的账簿送到我那里去。” 医童点头称是,女子便出了医馆上了马车,对小厮道:“去钱府。” 马车朝城南方向驶去,太阳已经慢慢升得高了,炎炎夏日,即便一动不动也是大汗淋漓。 恰逢今日是每三日一天的集日,街道上渐渐热闹了起来。 待马车行到城南时已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模样。 第五章 钱宅 挤过人潮人海,马车终于来到了一条宽街道上。 街道上此时人也不少,只是较比起刚刚过来的主街那边,却也没有那么拥挤了。 街道边是一连排的店铺,此时正经营着生意,人声鼎沸。 街铺的对面坐落着一座高门大宅,三页开的大门刷着红漆,上面黑瓦飞檐,门上檐下挂着门匾雕了钱府二字,八步白石阶梯,两侧各摆着一尊石狮子。 左右一望,一色白墙墨瓦,墙边植了一排的绿柳,此时柳荫之下正有一些小摊儿摆着,卖些胭脂水粉,手帕饰品之类的小玩意儿,甚至还有算命的也坐在那树下竖起了幡子,摊贩们大小声的吆喝着,买东西的客人们讨价还价。 马车在钱府门侧停了,小蛮下了马车,递给门侍一块牌子。 门侍看见牌子上刻了个‘妙’字,当下拱了拱手说了句:“请姑娘稍后!”转身快步进去通报了。 小蛮看了看热闹的大街,又回了马车上。 此时钱府门口正也停了辆马车,套了两匹浑身黑亮的大马,车身用深黄色的幔子挡住了,车辕上一个车夫垂眸坐着,气质模样看似寻常的样子。 小蛮上了马车,低声与女子说道:“小姐,你瞧那马车,用的可是黑心铁杉呢,看那木纹至少有上千年了,啧啧,这么大手笔啊。” 女子听到抬起头瞧了小蛮一眼,小蛮嘿嘿一笑:“不过当然是比不过咱们的啦!” 却又撩起车帘看了看说:“天酋的穿云马,嗯,用这样的马拉车确实够排场!小姐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弄两匹来拉车?” 没等女子回答,她又说道:“还是算了,穿云马傻不拉叽的,难驯得要死,万一发了神经还真带咱穿云去了。” “小姐你看那车夫,习武绝对超过二十年!”看了看车夫的手,肯定道:“用的是刀!” 转过头看向女子“小姐你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啊,普通富贵人家用不起这等配置,这人肯定大有来头!” 说完肯定的点了点头。“这钱府背景够深!” 女子轻轻瞥了小蛮一眼,开口道:“我们只是来给人看病的。” 小蛮吐了吐舌头,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再做声。 女子手里拿了本书静静看着,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车外响起了声音:“请问可是妙手医馆的唐姑娘?” 小蛮代应了一声,率先下了马车,转过身来扶着自家小姐。 一名老者拱着手赔罪到:“唐姑娘不辞辛苦过来,老奴未能及时迎接,有所怠慢,还请唐姑娘恕罪。” 这时才发现旁边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 女子摇摇头对老者说道:“钱管家不必客气。” 钱府管家将妙手医馆的牌子递还给小蛮,抬手让个礼道了声请,三人向钱府里走去。 走在路上钱府管家作解释道:“原本,老奴是应该在门口候着唐姑娘的,只是夫人的旧友突然来访,老奴陪着夫人待了客,心想,迟些时候再出来,怎知姑娘今日来得这样早。下面的奴才不敢打扰夫人与客人谈话便罢了,竟蠢笨得不知先请姑娘进府用茶。”说罢一阵自责。 第六章 富丽 女子瞧他这样,轻声说道:“无事,也没等多久,钱管家不必如此” 钱府管家听了点头应是。心里想到,唐姑娘果真心性随和,平易近人,不过他可也不敢真的怠慢了她。 这唐皎皎乃是闻名天下的医术双绝之一唐青的女儿。 唐青原是东华城的人,医术出了名后便去天下游历,神踪飘忽,许多求医之人都不得所见。 三年前因唐神医仙逝,唐皎皎带着先父的骨灰回到东华落叶归根,在东华城定居下来。 随后她又带着唐神医的两名弟子在东华城内开了这妙手医馆,诊金收得极低,去看病的人几乎将门槛踏破。 一开始,城中原先的医馆看他们这般不顾规矩,也都上门闹过事,不知唐皎皎用了什么法子,竟使得这些医馆要么并入了妙手医馆,要么也跟着降低了诊金,而妙手医馆在三年里,也慢慢扩大,连诊金也不收了,只收医治的钱和药钱,而这药钱,比起从前也低了好几倍。 到如今,东华城内已经极少有人因为无银钱,而看不起病了。 这般造福百姓的壮举赢得了所有人的拥戴,东华城的风气日渐向善,连东华的巡抚都因此获得了当今陛下的褒奖,从此对唐皎皎礼让三分。 名声一出,周边城省也有不少人前来求医,自家夫人对这唐姑娘也是赞不绝口。 所思及此,三人已穿过了长廊,来到一道垂花拱门前,越过拱门,及目的是一方庭院。 见佳木葱茏,奇花异草间映其中,藤萝遮掩中可见曲幽小径。 折折叠叠的假山怪石错落有致,一带清流于假山的罅隙中流泻而下,缓缓流入一个池子,池子里此时正开满了清研的睡莲。 唐皎皎目不斜视,向钱府管家问道:“夫人近来如何?身子可有好转?” “这……”钱管家迟疑了一下,道:“还是等唐姑娘去看看吧,老奴也不好说……” 唐皎皎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径直往前走了。 钱管家又暗叹了一下唐皎皎气度不凡,收敛了神色将二人领到了大厅,钱家夫人正椅坐在厅上抚着胸口,由一个婆子伺候着喝一碗药汤。 相比起屋外的富丽华荣,大厅里的陈设却十分简单大气,只放了些桌子椅子,摆设也只二三件。 钱管家向前道:“夫人,唐姑娘到了。” 钱夫人喝罢药汤缓了口气,挥开了婆子丫鬟,笑着对唐皎皎道:“皎皎来啦。” 唐皎皎拱了拱手道:“给钱夫人见礼。” 钱夫人摆摆手道:“不是都说了,来我这儿无需如此客气,这些子七七八八的礼节见多了我烦得很,快过来坐!” 唐皎皎笑了笑,上前坐了。 这钱夫人外表柔柔弱弱的样子,性格却十分大方直爽,唐皎皎对她也颇有好感。 钱夫人又说道:“早就叫你无事便过来坐坐同我说说话,左等右等总不见你,派人去医馆寻你,先生们又总说你不在,真是……非要等到复诊之日才来,看来以后再想见你,没病也要想法子病一病了!” 第七章 奇怪 唐皎皎听了这话,回道:“既然夫人如今这般说了,那今后便是派人来说病了,我却也不信了。” 说完两人齐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钱夫人忽然用力咳了起来,整个人弓腰向前,似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唐皎皎连忙过去掺住她,用力按住背部的厥阴俞穴位,过不久,钱夫人就止了咳,抬起头感谢的看着唐皎皎。 唐皎皎抬眸看着钱夫人问道:“夫人方便何处诊病?” 钱夫人愣了一下,马上会过意说道:“去我房里吧!” 语罢丫头婆子忙过来扶起自家夫人,一众人出了大厅,朝钱夫人住的院子走过去了。 钱夫人住正院,离大厅不远。 转到厅后,穿过一道垂花门,便下九重石阶,阶下石子漫成甬路,路旁大株四季海棠,正吐露着芬芳。 正前方一扇雕花大门,正是钱夫人所居正院,院墙壁上塑了花盘样纹的图案,墙头院里的藤曼爬过垂下来,影影绰绰地遮挡着。 进了院子,里面的摆布倒又是另一番景象。 院左摆着一个磨盘,磨盘边上是两排竹子扎的架子,架子上一一摆放着几个簸箩,里面各放着些切开的萝卜和豆子,辣椒等。 而院子右侧直接挖成了菜地,此时见地里长着两排四季豆和两排青瓜,倒是”硕蔬累累“。 廊檐脚下的一排矮竹围着这个农家园子,倒也显得院子整体颇为雅致好看。 因钱夫人前两次看诊都是亲自到医馆去的,唐皎皎也第一次到访钱宅,这时看这院子,脸上也免不了些许惊异之色。 钱夫人轻轻咳了咳,道:“平日里总闲着,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唐皎皎笑着说:“作些劳动也是好的,只是不宜太过劳累。看那瓜豆结了不少。” 钱夫人脸上带着一股自豪:“我这也是第一次种,想不到长势甚好,这一季里收了不少进厨房。” 一旁的婆子接话到:“可不是嘛,夫人这一乐连吃了半月的黄瓜豆子,可为难了厨房天天琢磨如何变了花样给夫人做!”此话一出,惹得钱夫人哈哈笑了起来。 进了屋子躺下,屏退了丫头婆子们,小蛮将药箱打开拿出手枕递给唐皎皎,唐皎皎细细地给钱夫人把了脉,观了面色舌苔眼眸等,又问了钱夫人近日的饮食起居。 钱夫人一一作答,看唐皎皎刷刷的在纸上写了起来,忍不住先开口问道:“皎皎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 唐皎皎停下笔,抬起头看着钱夫人说道:“夫人的咳疾虽是多年顽症,但是经过前两次的医治,就算不能立马根除,也绝无恶化的道理。且我听夫人所说,近日也并没有食用过什么不该食的东西。” 钱夫人听了,皱着眉道:“说起也奇怪,我前些时日身子是慢慢好转了的,昨天晌午睡了一觉醒来,觉着整个人变得虚沉,走路轻飘飘的,今早起来更是止不住的咳……” 唐皎皎一边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一边问:“夫人宅院中可曾出现过什么怪事?” 钱夫人一愣,看着唐皎皎道:“皎皎的意思是……?不,我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唐皎皎缓缓笑了笑:“皎皎也并未说有关鬼神,夫人何必如此。即便有何怪事发生,也有可能是人为。” 说着将手中布包打开,是一组细如牛毛长短不一的银针。 喊了小蛮一声,又对钱夫人说道:“我现在给夫人施针,若有何不适之感,尽可告知。” 钱夫人点点头,小蛮过来帮她脱了衣衫趴下。 第八章 密室 在这偌大的宅院的某一处偏僻的院落里,一个身穿下人服饰的女子,大白天手里拿着一盏油灯,背了个包袱低头走着。 行至院中一条窄巷里,左右望了望,伸手在巷壁上点了几下,只见壁脚处开了个两人宽的口子,竟是一条暗道。 进了暗道,身后的门又关闭了起来,里面是蜿蜒而下的石阶,女子持着油灯慢慢向黝黑的阶道下摸索的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底,只见是一方石室,四面砌墙空空如也。 女子转到右边墙壁上,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倒出来深红色的水液,用手沾了在墙上画了个奇怪的图案。 画好后几个眨眼的时间,只见那红色图案缓缓的渗透进了墙壁上消失无痕,竟出现了一道门。 女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顿时亮堂了起来,两侧墙壁上,钉满了铜制的圆盘,头上室顶镶着许多夜明珠,发出的光,打在墙壁上的铜盘上反射出来,照得一室光华明朗。 女子继续向深处走进去,不多时便到了头,只见两侧墙上各挖了个凹进去的墙坑,坑上摆了两尊一模一样的盘坐着的人面蛇身像,刻得惟妙惟肖,面容娇美,抿嘴笑着。 前面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花纹,又似某种古老的文字。 女子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三下,说道:“我来了。” 话落,见石壁响起咯嚓咯嚓的声音,从中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儿,女子跻身走了进去。 只见出了这石壁后是一个宽阔的石洞,洞里面摆了四张半人高的石台,台上盘着如同刚才门外的那两尊相似的人面蛇身像,且比门外的大了数倍,有男有女,除了其中一尊女像容貌看似二十来岁外,其他的三尊都是老者模样。 几尊塑像都是闭着眼的,手结了个印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洞顶嵌了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正好照着下面,而石洞周围光照不到,黑黝黝的,仿佛无边无际。 四张石台的正中间有一根一人抱粗的方形石柱,成年男子高,上边摆着一个圆形的石头样的东西。 女子轻轻走上前去,仰起头似乎在对那颗石头讲话: “你还好吧?” “她已经走了。” “你放心,大夫已经过来了,她没事的。” “府里最近看的紧,我的动作也不好太大,万一被察觉就不好了。” “………………” 女子痴痴地看着那石头,抬起手似乎想去摸摸它,然而最终还没等碰到便又放了下来。 她将带来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个玉壶,打开软木塞着的瓶口对石头道:“知道你受了损伤,我就多给你准备了些。”说完将瓶子举起到石头上面,猩红的液体被缓缓倒淋在石头上。 收拾好包袱,女子看了一眼石头:“我走了,你……好好休养,外面有我帮你看着。”转身依原路出去了。 石头此时通身发着红光,吸食着猩红的液体,液体顺着四条细小的槽线缓缓流下,通向了四张石台,石台上的塑像似乎微微睁开了眼睛……………… 女子附耳仔细听了听,听见无人息声,便打开暗门出了巷子,熄灭油灯放进包袱里离开了。 第九章 鬼神之说 屋内,唐皎皎静静地给钱夫人针灸,仔细看那肩背上的银针,正微微的发出青色的光芒。 钱夫人趴着,垂着眸子似乎睡着了,却又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皎皎啊,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魅吗?” 唐皎皎拿着一根针在火上燎了燎,回答道:“皎皎以为自然是有的,不然人死了去往哪里。” 钱夫人愣了愣,“自然是归于尘土。” “人死了凡胎**归于尘土,那精神意志呢?人活着时可不止一具**活着,有思想有灵魂,死了后**化了尘土,灵魂去何处?” 钱夫人想了想,“自然是消散天地间。” “那若是他不愿消散呢?” “人死如灯灭,岂能由他?” 唐皎皎却不接她这话了,在她腰上扎了根针,“夫人说着不信鬼魅,可宅子里却处处可见阵法符印……” 钱夫人睁大眼睛,问道:“你怎认得出那些是阵法符印?” 唐皎皎刺完最后一个穴位开始慢慢收针,“略懂一点,夫人府里雕梁画栋,草木奇美,皎皎不免多看了两眼。” 钱夫人笑了笑,“皎皎果真博学聪慧。” 将最后一根针拔出,小蛮拿过一块浸了药水的布帮钱夫人擦了擦背,扶着钱夫人穿上衣服起身坐靠在床上。 钱夫人思纣了一会儿缓缓道:“府里的阵法符印并不是我弄的。” 小蛮端了杯水给她,喝了一口,“十年前我夫君故去,我整日思虑过深,自胎里带的咳疾越发严重,偌大的家业也没心思管了。产业都分给先夫旧部打理,大批家奴都谴了出去。” “府里日渐冷清,也开始频发怪事…………先是府里养的牲畜,一只接着一只被吸干了血而死,再是库房频频失窃,忽有一日……账房管家被发现,死在后院一棵树下,旁边挖了个坑,里面尽是府里之前被盗的财物,那管家死时,也是全身干瘪无一点血色…………我请了严廷司的人来查,不得半点蛛丝马迹,查案途中,反倒又死了两个婢女………………” “府里终日人心惶惶,我这心里头也是越发难受。” “我…………有位姐妹,在上京城里颇有头脸,自小与我感情要好,得知我夫君故去后,便一直要接我去上京,只是我迟迟不应。出了这些事,她便执意过来接我。” “怎知我这身子不争气,出了东华便水土不服病情加重,…………” 钱夫人苦笑了一会儿,“我那姐妹也是颇为相信这鬼神之说,认识不少江湖术士,道门之师,便请了个,说是天台山的高人的,将这宅子作了一番整修。我虽是不信那些东西,见她执意便由着她了。” “你看,我跟你说这些作甚,平白的吓着你。”钱夫人笑笑。 唐皎皎摇摇头,“皎皎并不是胆小之人。” 又道:“夫人既不信鬼神,那府里设了阵法刻了符印之后,可还有怪事发生?” 钱夫人摇摇头答道:“是不再发生了,不过我那姐妹除了找人设阵以外,还找了不少武林高手坐镇我府,我想定是有了那些高手护着,贼人才不敢再犯。” 唐皎皎轻轻笑了笑,转了个话题,“府里的草木景台被料养得如此精美,想必府里是有位手艺精巧的师傅?“ 钱夫人听了也笑了,“是有个手艺不错的,不过年纪可不大,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心灵手巧的,我这院子里的菜也都是她教我种的。府里的花经她看护了之后开的都比往年好了!” 唐皎皎点点头:“如此好手艺。不过夫人可得吩咐那位姑娘,府里的阵法排列皆有章法,轻易变更不得,否则阵法便行出了空子了,就算夫人不信鬼神,防着也是好的。” 钱夫人听了若有所思,扯了嘴角笑了笑点头应了。 小蛮将药箱收拾好,唐皎皎拿了章药方子放在桌上,“夫人今日起便停了以前喝的药汤转为药浴,一天泡两次,水温在夫人承受范围内越高越好,我开了方子在这,夫人派人去医馆抓药就好了。不耽误夫人休息,皎皎先告辞了。” 钱夫人应了一声,朝外喊道:“钱管家,替我送送皎皎!” 奴仆们推开门鱼贯而入,唐皎皎站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塞到钱夫人手里,“夫人若是有事可派人到医馆找我。”说完携小蛮出了钱府,留钱夫人兀自征愣着。 时至晌午,天气越发燥热了。 两人坐在马车上,小蛮嘴巴又叽叽喳喳起来:“什么天台山的高人,阵法一下就让人给破了,真没用!” “被吸干血而死的啊…………小姐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干的吗?” “我刚刚看见钱那些仆人们也大多眼眶青黑,目光呆滞,脚步虚浮的,肯定也被吸了不少!” “这下好玩了,我还不知道这高门钱府竟还有这种脏东西作祟呢!不过也难怪,就是深宅大院里才越容易滋生阴恶呢!” “…………………………” 唐皎皎睨了兀自说个不停的小蛮一眼,“还想不想去那翡翠楼了?” 小蛮顿时两眼放光,“去!当然要去!” “不过这钱府夫人也真不会做事,也不知道留咱吃顿饭。” “钱府有钱,小姐,咱多收他们点诊金哈!” “……………………” 天上云卷云舒,炽烈的太阳烤炙着大地,街道上行人交头奔走摩肩接踵。 马车慢慢的行着,伴着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唐皎皎唇角轻轻上扬,闭上了眼睛小憩。 钱家大宅里。 钱管家同一个婆子,两个丫鬟立在屋里,钱夫人坐在上方,问道:“情况如何?” “大夫说都是因气血不足才晕了过去的,彩玉已经…………去了。”婆子答道。 钱夫人脸上一白,喃喃道:“气血不足…………难道,真是鬼邪作祟…………” 钱管家低头想了想,向前一步,说道:“外院有两个打手,昨夜就出了府,直到今日一直未归…………” 钱夫人听了神色一震,“快去找!不…………赶紧派人去严廷司,拿上宫里的印去!管家,你先派一队人出府去找!”管家拱手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两个丫鬟也面色发白,钱夫人紧了紧衣裳,“但愿别再出什么事情…………” 她突然想起今天那个女子说的话,抬头对婆子说道:“秦妈,你吩咐莫姑娘,就先不要休整宅院了,我瞧着这样也挺好看的。”婆子点点头。 钱夫人又问道:“秦妈,你说是不是真有什么邪祟要害我钱府?” 婆子给自家夫人倒了杯茶,“不管是什么邪祟,夫人向来与人和善,是个多福之人,老天爷也会护着夫人的。” 听了这话,钱夫人扯了嘴角笑笑不再做声。 第十章 痞子文卿 钱府离城南主街并不远,虽然人潮拥挤,也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翡翠楼正开在城南主街最繁华的中心位置上,地段开阔。 此时正值饭点,门口停了不少马车轿辇,楼里人来人往,正是热闹。 两人步入翡翠楼,小蛮喊道:“小二!我们要吃饭,还有没有隔间?” 跑堂的小二赶忙上前作了个揖,“两位客官实在抱歉,现在隔间都满了,要不等二位稍等片刻,小的上去看看有没有哪位客人用完餐了。” 小蛮听了不情愿的瘪了瘪嘴,“啊~~~一个都没有了啊?那你赶紧上去看看去!” 店小二忙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翡翠楼主要是迎合达官贵胄,因而布置颇为讲究,并未在大堂设餐桌,皆是隔间雅座。 二人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小蛮正叽叽喳喳的品论着翡翠绿的装潢摆设,唐皎皎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突然听见一道高昂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会赖了你的账不成?我堂堂赌王,随便开个桌就能赢栋宅子,会差你这点饭钱?!” 楼里声音吵吵嚷嚷的并不安静,这声音能从一片嘈杂中脱颖而出,中气十足,说明说话这人身体也是不错的。 显然店小二训练有素,“公子误会了,小的并非是说公子赖账,只是楼内有规矩,不能赊账,还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 唐皎皎二人抬起头朝楼上看去,见一间隔间的门此时正打开了,一个俊美青年从里面走出来,头戴白玉冠,身穿暗红束口绸袍,脚蹬黑底绣金短靴,怀里……抱着一只花公鸡。 店小二跟在身后出来一脸苦哈哈地拦住他,“还请公子先将饭钱结了!” “我不是说了嘛我钱袋丢了!现在回去马上派人给你送来!”青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公子您别……要不公子先在楼里坐一会儿,将府上地址告知,小的让人去通知府上一声。” 青年脸上一红,心想要让他上门去拿自己还有脸面吗,家里那些丫头们还不得笑死。 随即嚷嚷道:“不就一顿饭钱嘛多大点儿事儿,用得着这么麻烦。这样,我把我这战无不胜的花将军先留在这,回头我拿了银子就来赎它!”说完将手里的大花公鸡往小二怀里一塞。 店小二此时都要哭了,看着手上喔喔叫的鸡,心想见过没带钱拿配饰作抵的,没见过拿鸡作抵的,这酒楼里难道还缺这一只鸡? “不行的公子,这鸡…………” “我告诉你我这花将军的身价可高着呢!” “公子真的是不行…………” …………………… 此时楼里不少人开了箱间的门凑头出来看热闹,哎哟,有人吃饭没带钱?一边看戏一边用餐最舒坦了。 眼见二人不知还要争论到几时,唐皎皎走了过去,“一共多少银子?我帮他付了。” 青年只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转头过去,眼睛都直了,天仙下凡呐………… 忙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衫,拂了拂衣袖……才发现自己没有宽袖,躬身作了个长揖,“多谢姑娘解围,小生感激不尽。” 唐皎皎缓缓一笑,“可用过饭了?” 青年心里一喜,心道莫非这姑娘看上自己了?“小生确实未…………” 不等他说完,唐皎皎就转头对店小二说道:“既已吃完就收拾收拾吧,我们就坐这儿了。” 小二拿着小蛮递过来的一张银票,欢喜地道了声“是”,把鸡往青年怀里一塞下楼喊人收拾去了。 唐皎皎抬步进了隔间,青年也欲跟上去,刚抬脚便被小蛮拦下,青年不死心冲着唐皎皎道:“小生顾文卿,敢问姑娘芳名,家住何处,呃……小生好将银钱送到府上。” 唐皎皎看着他笑道:“饭钱送到妙手医馆,会有人收的。” 这一笑,顾文卿顿时觉着眼前春光灿烂,伸手一捞,“姑娘你叫什么名…………” 话未说完,小蛮一掌劈出,顾文卿哎哟一声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的揉揉屁股,“你这恶丫……啊哈哈,姑娘的婢女果真也与众不同。” 小蛮朝天翻了个白眼,“登徒子,离我家小姐远点儿!”说完嘭地关上了门。 顾文卿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道:“幸亏爷神龙再世有神功护体,不然非得散架了不可,怪丫头,力气那么大。” 揉了揉胸口,突然顿了顿,想起什么,朝楼下追去,“我的鸡!” …………………… 唐皎皎二人很快忘了美男子顾文卿,用完饭照例给叨叨打包了一份。 小蛮姑娘觉得很失望,兴致冲冲的来,结果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翡翠楼也不过如此,还不如齐妈妈做的呢! 唐皎皎只笑笑,世间之事本来如此,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翡翠楼的菜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第十一章 死人 次日,钱府大宅内。 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堂,钱夫人坐在上方,神色疲惫眼眶青黑,看着满屋子的奴仆恐慌的神色,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一夜之间,她改变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她本是个爽脆的性子,也从来不相信世间有什么鬼鬼神神。 就算天下人都崇尚术法,先帝更是在宫里养了不少术士,给他炼制仙丹。她却依旧不信,若仙丹有用,先帝又怎么会驾崩。 然而现在她却已经信了,真的有。尽管她还是没能给自己解释,但是她相信了有。 她抓紧了袖子,看见管家和严廷司两个人大步走进了,忙站了起来。 “如何?“ “各个院子房间都寻了遍,没有可疑之处。高掌司带人去后山查看了,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正说着,那高掌司就从外面进来了,拱了拱手道:“人找到了,已经死了。” 钱夫人轻轻颤了一下,隐隐的大厅上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 “在何处?” “后山山腰上发现的,现在已经抬到了院子里了。” 高掌司是个四十来岁的高个儿,面容冷峻,在严廷司待了将近二十年,查过不少案子,什么样的怪事也都遇见过,偏偏这钱府发生的事情他无法解释。 多年前钱府也出现过相同的情况,那时他只是严廷司里一个普通查案的,跟着上任掌司来办案,那时查到的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发生了这样的怪事,想起那些死者的样子,他不禁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钱夫人由婆子扶着一步步走到院子里,看见院子中间放了两张草席,用白布盖着。 吩咐着将白布掀开,高掌司犹豫了一会儿,“夫人还是别看的好。” 一院子的奴仆战战兢兢,钱夫人定了定神,“掀开吧。” 两个严廷司的人将白布一掀开,钱夫人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院子里有些人甚至开始呕吐。 只见其中一具尸体全身干瘪,像**十的老翁一般,皮肉松皱,眼珠爆出眼眶,如同一具包了人皮的骨架, 另一具尸体并未被吸血,只是上身****,胸腔布满了血洞,血肉外翻,像被泥鳅钻过的豆腐,由于天气炎热已经开始腐烂,脓水与血水腻在一起。 高掌司皱着眉挥手让人把白布盖上,“夫人,我们的人都仔细的查过了,没发现什么痕迹。而且,看这作案手法……不似人为。” 院子里哭声渐大,恐怖笼罩着众人。 不是人干的?那是什么?妖物?鬼魅? 看着面色苍白的的钱夫人,高掌司有些不忍,但是想想这里面的古怪,不是严廷司能管的。 严廷司虽然是大夏最高的查案机构,但是也只能查人案,鬼案可查不了。 “夫人还是去请术法高人吧……这种事高某虽不常遇见,但是还是听说过不少的,都是请了那些人来解决的。” 见钱夫人并不说话,又道:“听说东华城中也有不少高人,很容易请的。” 钱夫人终于有了反应,只一开口便又咳了起来,好一阵才停下,“幸苦高掌司了。” 高掌司摇摇头,“若是夫人需要,高某可以帮夫人去寻高人,不出今晚便能将人请过来。” 钱夫人点点头,“如此,就麻烦高掌司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下,严廷司的人便离开了。 安抚了众人,又吩咐人料理了死者后事,钱夫人才回了房里休息。 泡完药浴躺在床上,只觉得心乱如麻。 想着这两天不断死去的人,又想起多年前相同的情况,不由得的哆嗦了起来。 忽然她眼前浮现起一个安静的少女的模样,思及她别有深意的话,忙翻起枕头,去摸那个被她随手塞进去的香囊,一打开,惊得瞪大了眼睛。 呆呆地楞了半响,长长吸了一口气。 钱夫人感觉自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急忙起身吩咐人备好车马,稍作收拾,便携了几个奴仆,前往妙手医馆去了。 日头落了西山,夜已经近了。 在深宅别院里,昏暗的房间内。 一个女子坐在桌子旁,手里紧紧的掐着一根花苗,面容扭曲,压着声音恶狠狠的开口,“愚蠢的东西!” 第十二章 一把桃木剑 , 一碗黑狗血 一行人到了医馆,才知唐皎皎不在,问了医馆的伙计要了住址,就转头过去了。 唐皎皎似知道钱家夫人要来,早早做了准备,院子门大敞开着。 进了院子,钱夫人就看到了正在同一只大狗玩耍的唐皎皎,她身边的那个叫小蛮的婢女,在不远处的木桩上顶了口石缸扎马步。 正在她惊异的瞧着小蛮扎马步的当儿,唐皎皎已经起身迎了过来,“夫人驾临,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来说一声,我也好去迎一迎。” 钱夫人回过神来,却也没有了寒暄的心思,“皎皎,我……” 提及府里的怪事,钱夫人还是有些惊慌,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说道:“早听时先生提起皎皎,总说是个了不得的能人,我还以为只是赞皎皎医术了得。” “如今才知,皎皎并非只医术了得,更有通天之术。”说着拿出了香囊,递给唐皎皎,“府里发生的事情,与皎皎所算毫无差别……皎皎,今晚……” “皎皎知道,”接过香囊,唐皎皎看着钱夫人道:“夫人福相,不会有事的,皎皎这就随夫人去。” 说完,叫上小蛮牵着叨叨,上了钱府马车。 散了集,街道上也宽敞了,只有些小商贩在收拾摊子。 虽然此时不是战期,没有宵禁,但是没有门面的摊贩,除了每半月一次的夜市节,晚上是不准许做生意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做夜晚生意的也慢慢开了门支了窗。 人少马车也走得快,天将将完全黑的时候,正到了钱府。 钱府众人听说自家夫人去请高人去了,心里正高兴,闲着的人都纷纷到门口来探瞧着,发现下了车的竟是两个看起来弱质无力的姑娘家,虽说带了只看起来凶猛的大狗,但是又能顶什么用? 钱夫人才想起高掌司说过,要帮找个高人来,忙跟唐皎皎说了。唐皎皎道声无妨,带着小蛮叨叨,同钱夫人进了府。 看了看唐皎皎二人,发现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把匕首都没有,犹豫再三还是问道:“皎皎可是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唐皎皎一直在细细看着宅院布置,闻言回过头说道:“不用。” 又从袖袋里摸了个瓷瓶出来,“里面的药丸每粒融三瓢水,水要煮沸了,围着有人活动的地方洒。” 管家在一旁点了点头接了过去,吩咐人去办了,量比较大,得多派些人。 进了前厅刚坐下用茶,就有小厮来报,说高大人带了个道人来了。 钱夫人正要喊管家去迎,就听见一道声音从游廊传过来,“既已请了我那自然是没问题的,怎么还需请别人,这是信不过我?” “仙人不知,此事颇为棘手,钱夫人应也是怕您一个人应付会吃力。”高掌司道。 说着二人进了厅里,与钱夫人互道了声好。 “咦!我们又见面了!” 唐皎皎正低头喝茶,见一道人影冲到自己面前,抬头一看,见来人颇为面熟。 “是我呀!我顾文卿!姑娘忘记啦?本道还承惠姑娘一顿饭呢!”顾文卿喜滋滋道,没想到才隔天又能碰上仙女,果真是有缘分。 唐皎皎放下茶杯,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顾仙人。” 顾文卿此时正是道士打扮,穿了一身宽道袍,背了把桃木剑,手里还提了个盖了黄布的篮子,有模有样,还真似有几分仙风道骨。 小蛮在旁边默默地翻白眼。 “原来仙人与皎皎相识,那敢情好了,顾仙人,唐姑娘是我请来的能人,本事不俗。”钱夫人道。 顾文卿哈哈一笑,“有我二人合作,定能马上铲除妖邪,还府上宁静。”甩一甩道袍,威风凛凛。 小蛮暗暗哼了一声。 寒暄了一番,高掌司道了告辞离去了,顾文卿掐了掐手指,叫人在中庭摆上了一张案台。 掀开黄布,从篮子里拿了块牌放上案桌,又端出三碗生糯米摆上去。 点了两柱香,拿出一把黄纸烧了,持着桃木剑沾了点纸灰,开始嘴里念念有词的舞剑。 小蛮不屑的哧了一下。 左一拜,右一拜,后一拜,前一拜。 拜完,顾文卿手抓一把糯米朝天一撒,却见那糯米一粒未掉,都浮在在了半空中,发出萤火虫样的光。 厅里大半儿的人都长大了嘴巴看着这惊奇的一幕,心想今日真是开了眼见着了仙术了。 顾文卿捏了个决在桃木剑上抹了一下,漫天的米列成了一个串儿,游龙般在空中盘旋着。 又从篮子里端出了一碗黑狗血,拿了一根桃枝,跟着盘旋的糯米一边走一边拿桃枝沾着黑狗血撒。 穿过游廊,穿过西苑,七七八八的转完了整个钱府。 不知转了多久,顾文卿终于收了功,一脸得意地回到前厅,发现只剩下管家和几个丫鬟了。 “唐姑娘呢?”顾文卿问。 管家憨厚的笑着,一脸仰慕,“夫人身子不好,唐姑娘劝着去歇了,唐姑娘说有顾仙人守着,定会无事,也去歇着了。” 顾文卿眼角抽了抽,守着?守一夜?…………行吧,一甩袖子坐在椅子上,“让人把香案撤了吧,给本道拿两坛酒来,再弄点下酒菜!”不能让仙女失望了。 管家点头应是,去吩咐去了。 顾文卿很是不解,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晚整晚的仪态,很是潇洒俊逸,仙姿不凡啊!做法的时候也完成得漂亮的很啊!皎皎怎么就去睡了呢…… 所幸钱管家动作麻溜儿,很快有人端了酒菜上来,大半夜的,居然还弄了只刚出炉的脆皮烧鹅。 吃一口菜嘬一口酒,嗯,舒坦~ 第十三章 挖东西 翌日一大早,钱夫人就派了婆子去请唐皎皎出来用早膳。 虽然唐皎皎再三安慰了不会再出事,可毕竟死了人,又那般可怖。 一整个晚上,钱夫人都翻来覆去不好入眠,钱府也没几个人能真正睡得着的,天还未亮,整个府里连只蟑螂都醒了。 婆子到了唐皎皎临时所住的西跨院,看到她身边的丫鬟已经起了,正在院子里七扭八扭的不知道干什么。 这姑娘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少言寡语,这时正扭得认真,婆子也不敢跟她打招呼。 正想要直接过去敲唐皎皎的门,才又瞧见门口卧着一只大狗,金灿灿的,也没有绳索栓着,不正是昨晚带过来的那只嘛! 婆子心里有点犯憷,她倒也不是怕狗,钱府也养了几只狼狗看院子,也挺凶猛的,得专门派人带着。可是钱府里的狗也没见这么大个儿啊,瞧着这卧躺着的,真像是一只打盹儿的小型狮子。 迟疑了半响儿,婆子还是决定去问那姑娘,毕竟人讲理,畜生不讲理,万一惹火了说不定还得赔块肉进去,想着,婆子走近了小蛮,“姑娘,早啊!”婆子笑眯眯道。 少言寡语的小蛮姑娘七扭八扭的正在练功,她知道有人进了院子,只是懒得起身,这时听到婆子跟自己说话,只好收了功站起身子,扯了扯衣裳回道:“早啊妈妈,有事吗?” 婆子呵呵笑了声,“厨房已经做好了早膳,夫人吩咐我来请唐姑娘去花厅用膳,不知唐姑娘现在可起身了?” 本来钱夫人是想安排唐皎皎二人与她同住正院的,可唐皎皎说不喜人多,寻个僻静的院子住着就行,连钱夫人叫去伺候的丫鬟也不要。 可能有本事的人都喜清静吧,这么想着,钱夫人就随她去了。 小蛮一向不管自家小姐起没起这种事的,只好对婆子说了句:“请妈妈稍等,我去瞧瞧。”就往唐皎皎房里去了。 婆子点点头,在院下等着,心里想着高人的脾性真是古怪,连丫鬟都与平常丫鬟不同。 刚到门口正要敲门,门就从里打开了。本匍匐在门口的叨叨也赶紧起来,摇着尾巴亲密的来蹭唐皎皎。 “小姐,钱夫人让人来请您去花厅用早膳。”小蛮说道,瞪了一眼哈巴狗模样的叨叨。 “我知道了,这就走吧。”说着对仍站在院下婆子笑着点了点头。 婆子会过意,忙在前面领路:“唐姑娘这边走。” 三人一路向花厅走去,旭日东升,将景物染了一层金色,唐皎皎带着小蛮细细瞧了一路。 到了花厅,钱夫人已经坐着等了,同样坐着等的还有顾文卿。 顾文卿昨晚喝了点酒,支走了丫鬟小厮,后半夜困得不行,直接上了横梁睡了,把大清早去前厅寻他的管家吓得不行,还以为被妖邪害了命挂上去的呢。 唐皎皎对婆子说小蛮吃得多,让她带着小蛮去厨房吃去,婆子点了点头,领了满脸不依不挠的小蛮往厨房去了,叨叨很自觉的也跟上去了。 顾文卿一见唐皎皎到了就赶紧起了身,拿袖子擦了擦旁边的凳子一脸谄媚的笑道:“唐姑娘这边坐,这边坐!嘿嘿嘿……” 唐皎皎点点头,笑着坐下了。 钱夫人在一旁暗自好笑,待唐皎皎坐下开口道:“皎皎莫不是赖床了?怎么这时才来,顾公子都跟我打听了你不少事情了。” 好嘛,直接由顾仙人变顾公子了。 “顾仙人想知道皎皎的事情不妨直接问皎皎。”唐皎皎对顾文卿道。 顾文卿羞涩一笑,“这种事直接问姑娘家总归是不好的嘛~”女孩子多不好意思啊。 唐皎皎登时无言。 这时丫鬟们将饭食端了上来,钱夫人便招呼着用膳,你说我笑,氛围融洽。 吃完放筷,钱夫人终于开口问道:“皎皎,顾公子,不知二位今天可要些做什么?”难道昨晚做个法就完了? 其实钱夫人因那个锦囊,心里还是更信唐皎皎的,唐皎皎什么都没做,她不信顾文卿做个法就能驱邪,心里总是没得安慰。 唐皎皎拿起口巾擦了擦嘴角,道:“待会儿麻烦管家派几个仆人,拿些铲子锄头来。” “铲子锄头?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去帮她种菜? “挖院子。”唐皎皎道。 “挖院子?!”钱夫人惊讶道,旁边的婆子丫头听了也是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挖院子作甚? 顾文卿咽下一个小笼包,也说道:“就是挖东西,府中院子里有东西!”吧嗒着嘴将最后一个小笼包也解决了。 钱夫人还是一头雾水,院子里有东西?什么东西?埋了金子?她怎么不知道?他们又怎么知道的? 顾文卿继续解释道:“府上原本就设了泗阳阵,妖邪不可近,而现在明显阵已经被破了,有人对阵法做了改动,而本道昨晚转了一圈儿,并未发现阵面儿上的改变,那想当然就是阵根儿出了问题。”眨眨眼睛想了想,又转头谄媚地对唐皎皎道:“嘿嘿,唐姑娘真是真金火眼,想必是早就发现了!” 唐皎皎只轻轻笑着不说话,钱夫人却已经惊呆了,虽然对顾文卿说的什么阵根儿阵面儿的不了解,听得似懂非懂,但是她听明白了关键的地方——有人竟悄无声息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改动阵法,引来妖邪。 钱夫人深吸了一口冷气,发现自己手心都冒汗了。钱府的人都是多年的老仆,就算是年轻的也都是家生子,知根知底儿,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不对,只除了一人…… 愣怔了好一会儿,钱夫人才回过神儿来,忙吩咐管家去找人找工具,听唐皎皎与顾文卿差遣。 “还请夫人让人去通知安民局吧,请他们派人过来一趟”唐皎皎道。 “安民局?”钱夫人不解,“安民局的人来作甚?”安民局一向只管命案或人口失踪案,就算是钱府里死了人,但是都是家奴,而且也去府衙报过了,再请安民局的人来完全没必要。 第十四章 后山 唐皎皎整了整衣角,抬起头看着钱夫人道:“请安民局,自然是因为出了人命。” 出了人命?钱夫人心里一个咯噔,却已不敢再问下去,生怕再问下去,自己咳疾未好全,又得了心疾,忙吩咐人按唐皎皎的话去办了。 小蛮也已用好了早膳过来了,身后跟着同样吃饱餮足的叨叨,见了唐皎皎就奔过来,跟在她脚下。 日头渐渐升起来,驱走清晨的凉爽,慢慢热了起来。院子里蝉鸣起,莺鸟啼,风景别致。 花厅里撤了碗碟杯盏,换了一盘茶和几碟点心瓜果上来,钱夫人手里端了一杯茶,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唐皎皎摸着叨叨的头给他顺毛不说话,顾文卿逗弄了一下叨叨,发现叨叨不理他,自顾自躲到廊檐柱子后,摸出一本黄皮书翻看着。 一时间,花厅里沉寂了下来。 不多时,钱管家带了十来个家丁过来,人手拿着把铁锹,管家进了花厅报了话,钱夫人才回过神儿来,转头看看唐皎皎,开口问道:“皎皎预备要如何?” 唐皎皎抬眼看了看,说道:“将人分成两拨吧,一拨在府宅中听我调遣,一拨同小蛮去后山。” 看了眼顾文卿,问道:“顾仙人想做什么呢?”唐皎皎也觉得这顾文卿,颇有点古怪。穿着道袍,背着桃木剑,做法时用的却是玄门的术法,说起阵法来头头是道的,颇显得道行高深,而现在却又捧着一本阵法入门的书,看得津津有味的。 顾文卿听到唐皎皎问到自己,眨了眨眼睛思考了一下,回道:“府院里既有皎皎姑娘,想必不会有问题的,本道还是去后山吧!也免得小蛮姑娘无从下手。”说得理直气壮,好不心虚。 其实心里是更愿意同仙女呆在一起的,只是怕再待下去就要露底儿了,顾文卿心想。 唐皎皎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小蛮带人去后山,小蛮撇了撇嘴,朝自家小姐做了个礼,带着叨叨和几名家丁率先走了,顾文卿也赶忙跟了上去。 钱府后山原来在建宅时就辟了山路上去,还在山顶和山腰都修了亭子,道旁修整了花树。原先钱家老爷还在时,经常上山赏景,在山顶亭子里极目眺望,可尽收整个东华城于眼底。 钱夫人与钱老爷也经常在上面吃酒下棋,但自从钱老爷过世之后,钱夫人就再也没近过后山,渐渐地也无人去打理了,现今也已如同荒山。 小蛮一行人到了山脚,看见山脚与钱府间砌了道墙围着,墙体看着与钱府别处的墙比起来较新,想来是后来才砌的。墙上开了扇门,并未刷漆,因多年无人打理,门板上受潮起了霉渍,门上的锁也早已锈迹斑斑。上回高掌司来查案时撬了锁,现已经锁不上了。 推开门,小蛮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开门见山’这个词,突然笑出了声,顾文卿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被她瞪了一眼。 山上杂草丛生,隐隐可见青石板路,路边有些高树上还挂了些破破烂烂的,隐约是灯笼的东西。 小蛮抬起手,念了个决,向前一挥,横枝竖藤的被切了开,露出青石板路的全貌。 家丁们看见这一手,个个都面露惊异,满目崇拜的瞧着小蛮。顾文卿挑了挑眉,嘿嘿一笑道:“小蛮姑娘果真身手不凡!厉害厉害!” 小蛮并未理他,她心里对这个在自家小姐面前,油嘴滑舌的轻浮之徒并无好感。叨叨已经踏上青石板朝山上去了,她也抬了脚也向上走,顾文卿摸摸鼻子,只好跟上。 其实顾文卿并不知道要来后山干嘛,只是出于好奇,就跟过来了。 他是出来瞎混本事的,碰巧赶上了貌似真才实学的唐皎皎二人,一心想留个好印象,可不能让仙女发现自己本事不高。 这么想着,觉得自己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以加深自己给对方的印象,于是他仔细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又瞄了瞄小蛮,见她并未看自己,背过身悄悄从怀里摸了书出来又翻了翻。 好一会儿才塞了回去,踱步到小蛮身边与她一并走着,抬头望天:“哎呀呀,此山处宅院的小西面,司阴,东北鬼门大开,不吉,不吉啊~” 瞟一眼小蛮,“真是郁气冲天,颇为难解呀!” 又瞟一眼,掐算了一下手指“咦……不对,阴山阳宅,左辅右弼,吉凶不定,嗯……”…………………… 见小蛮还是自顾自走着不理他,于是凑上去又道:“小蛮姑娘,你可知道这山里的是何等妖邪?为何要害钱府呢?” 小蛮终于停下步子,转头看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闭嘴?叽哩哇啦的唱戏呢?”嘴巴多的人真真是极其讨厌了! 顾文卿眨巴眨巴眼睛,不应该啊,这丫头不是应该发现自己懂得多,然后一脸崇拜来跟自己讨论的吗?怎么呛起人来了呢? “哎我说你这小丫头这样就不对了哈,你不能随便说别人的呀,本道怎么还不能说话了?这有规矩说本道不能说话么?我说话怎么了?”……噼里啪啦。 “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嘴碎呢?”小蛮没好气地横了顾文卿一眼。 顾文卿傻眼了,怎么还开始埋汰人了?仙女身边的人不应该也是仙气十足温柔斯文的吗?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如此作风可不甚好,脾气太差了,你自己如此没关系,可是会影响到你家小姐的声誉,这可就不好了,你家小姐…………” 顾文卿说得起劲,小蛮却懒得再理他,叨叨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快步朝前跑了去,小蛮也赶紧跟了过去。 到了一个山窝,叨叨一跃下去,围着一棵树转了转,回头过来看着小蛮,小蛮明白叨叨的意思,这棵树有古怪。 小蛮跳下去,走近那棵树,发现树底下有人走过的痕迹,很多碎树叶,而树干上布满了血迹,已经凝干成黑色了,还有几根折断了的树枝垂了下来。 回过头问了跟在身后的那些家丁,道“这几天有人来过这山上吗?” 第十五章 埋骨窟 家丁们沉默了一下,有一个人开口回答道:“昨日严廷司的人来过,府里死了两个人,听说就是在这山里找着的。” 小蛮点点头,那应该就是这里了,死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为什么跑到这山上来? 小蛮摸了摸叨叨的头,问道:“在这下面吗?”叨叨低着脑袋不出声,“那快去找找,找着了晚上给你吃烧鸡。” 叨叨闻言抬头看了小蛮一眼,开始在附近转了起来。 顾文卿在后边儿看了看在密林里穿梭的叨叨,眼神闪了闪。 他们现在所在的山窝背阳,树木却很茂密,树底下积了厚厚的一层树叶,天气干燥,处上面一层的树叶也都脆了,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响。 小蛮问那些家丁道:“这山里树叶这么厚,你们怎么不清一下,不小心起了山火怎么办?”夏季炎热,容易起山火,各都城都派了巡山队去巡山,就是为防山火,这山离钱府这么近,万一起火可不遭殃? 家丁们听了这话,回道:“是这样的,以往这山是有人打理的,从老爷仙逝后,夫人就把大多数家仆都散了,看山的人也出府了,再加上…………听说以前这里就死过人,根本没人敢来,夫人也不管它了。” 小蛮点点头,不再问话,顾文卿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了个占卜盘,一下一下的扔占卜石玩儿。 这时,在找东西的叨叨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吼,小蛮赶紧奔了过去,顾文卿见状也跟了上去。 叨叨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刨了两爪子,冲着那石头叫了声。 石头似从山里长出来的,斜插在山腰上,泥土盖着石头脚,与石头间留了有个一指宽的,长长的缝隙,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蛮用脚扒了扒前面叨叨刨过的地方的树叶,发现了一团疑似头发的东西,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叫来家丁,用铁锹把下面挖开。 唐皎皎在院子里的一棵芭蕉树下踩了踩,叫人从树下挖开。 钱家大宅原有七处院子,东三院西四院,后来改建之后打通了西边两个院子,成了六院宅,坐北朝南。 东三院逆旋八卦布置,由震卦,坎卦,乾卦依次由正东像西北逆旋排列,西三院逆旋八卦格局,由巽卦,离卦,坤卦依次由东南向西南顺序建造,最终交会于兑卦。上下四方谓之“**”,寓意圆满,六爻合八卦,倒是好风水布局。 唐皎皎由东震卦开始算,掐到了芭蕉树下,挖了约有三尺深,一名家丁下铁锹钉到了某件硬物,从旁边细细挖开,只见竟露出一个人头骨,众人惊呼,看向唐皎皎,唐皎皎吩咐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柚叶水泼下去,水在挖开的坑里咕嘟嘟了一下,头骨浮上了水来。 将头骨捞上来后,柚叶水立马消下土里,唐皎皎摸出七枚铜钱,用鸡血刷了一遍扔下坑里,让家丁重新把坑填好。 钱夫人在花厅里坐不住,便也往这边来瞧着了,一到就看见挖出的坑里浮上来一个死人头盖骨,当下脸都白了,身子一晃,又看见挖倒在院子里的芭蕉树,拿着帕子的手紧了紧,转头跟旁边的婆子低声说了句话,婆子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走了。 钱夫人缓缓走过去,向唐皎皎问道:“皎皎,这是……?” 唐皎皎转头看见脸色发白的钱夫人,安慰道:“夫人不用害怕,这是死婴头骨,是胎死的,并非后天被害死的,现在取出来已无事了,“说完过去用帕子盖住头骨,拿起来放到一个木盒子里,没看到钱夫人瞬间僵住了的脸。 整个钱宅挖出了七个死婴头骨,钱府上下都震惊不已。竟有人悄无声息地在府里做了那么大的动作,完全没有人发觉! 正在将头骨放上车里,让人运到城外埋了,安民局的人就到了。 由于钱家在东华是大户,经常捐钱修桥修路,官府的人都很敬着钱家,这次去请人,安民局派了个管事的带人过来,姓李,名长东,从七品衙官。 李长东进门上了花厅跟钱夫人问了情况,钱夫人说了个不确定的大概,唐皎皎处理好了头骨,也进来了。 李长东也认识唐皎皎,他儿子发了痘,就是妙手医馆的大夫治好的,见了唐皎皎跟她寒暄了一番,方扯到正事上。 说了一通后,几人一齐去了后山,到了山脚,唐皎皎打了个口哨,叨叨就蹭蹭地从山上窜了上来,钱夫人侧眼看了一眼唐皎皎,似是从没见过唐皎皎有这豪气的一面,竟还会吹口哨。 一行人在叨叨地带领下上了山,到了小蛮等人所在的山窝处,几个家丁挖土挖得满头大汗,小蛮在旁便数着挖出来的一堆骨头,顾文卿闭着眼睛在喃喃地念超度经。 李长东一见那堆骨头,不由得大惊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骨?”而且瞧着还在坑洞里面掏骨头的家丁们,似乎还不止这么些。 钱夫人深吸了一口长气,跟在后面的丫鬟也吓得浑身发抖。 李长东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骨头,说道:“看这些骨头,像是近几年才死的,瞧着这块,骨质像是今年的,怎么会都在这一处?”怎么竟像战争或饥荒时候的乱葬岗一样? “近几年?”钱夫人颤声道,“这山在**年前就封了,怎会有这么多人死在这?”而且还不是一齐死的。 李长东也觉得十分奇怪,“这两年也没有这么多人报失踪案,这些人是哪里来的?”无论哪家丢了人死了人,都要去安民局里填报的,这些无名尸骨实在是出现的奇怪。 小蛮哼了一声,瞧了一眼李长东道:“有亲人在的自然有人去报案,无亲无故的人遇害了谁去报?乞丐丢了谁会知道?” 众人听了不说话,若死的都是乞丐,倒能解释得通为何死了这么多人,却无人发现了。 又等了好久,才终于把坑洞里的尸骨都清了出来,拿了布袋细细分好,竟有将近三十具人体。 第十六章 捉邪 将尸骨都装好了,众人方下了山。 听说了钱府的怪事,李长东将处理尸骨,填报亡人的事情交给底下的人,自己也跟着在钱府住了下来。 安民局的人收拾完尸骨,已经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了,钱府摆了酒席宴请众人,也有借此冲晦气的意思。 天还没黑,众人都入了席,钱夫人以茶代酒说了一番客套话。 方落座,一婆子过来凑在她耳边说了一通,钱夫人沉了脸色,寻了个由头从席里退了出来,示意唐皎皎也同出了来。 出了屋外到转角处,钱夫人停了下来,回过身一脸慌色地看着唐皎皎道:“皎皎,先前没同你说,是因为我还不敢确定,怕好端吓着无辜之人,而今却是确定了**分。 “我这府里奴仆皆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府里待着了,只除了一人…… “就是我同你说过的,来伺候府里花草的姑娘,叫阿芙,她两年前来的府里,我看她手巧人也实诚,就将府里的景致看护全交予她, “现在想来,除了她,也没人能掩人耳目的在院里埋下那些腌臜东西了……我起了疑心就差人去寻她,她人却已不见了,寻遍了各处也找不着…………皎皎,你说这可怎好,若真是她,她会不会…………” 说着钱夫人攥紧了帕子,若真是那人,她潜在钱府两年,布了这么一个局,显然是有所图,如今她掩身暗处,真叫人心慌,怕哪天就蹦了出来,更遑论她手段如此阴损。 听完钱夫人所说,唐皎皎沉吟了一下,道:“若是那人在钱府谋划了两年,定有什么想得到的东西,只要东西还在,她总会出来的。” “可她在暗我们在明,何况她想要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啊!”钱夫人道。 唐皎皎安抚的看着她笑笑,说道:“她要的,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钱夫人听了这话,心想难不成皎皎还有招儿? 皱眉思酌了一下,问道:“皎皎难道是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唐皎皎垂了眼皮掩去神色,一会儿才抬眼,看着钱夫人道:“皎皎知道,而且,这也是皎皎誓要得的。” 话音一落,钱夫人不禁愣了,唐皎皎又说道:“夫人放心,皎皎不会对钱府如何的,说起来这东西与钱府关系不大,不会影响什么,皎皎发誓不会害夫人,也不会害府上任何人。” 钱夫人直盯盯地看着唐皎皎,脑子里只觉得一团乱。 半响儿才开口道:“那,接下来皎皎预备如何?” 听着钱夫人依旧亲切地喊自己皎皎,唐皎皎就知道她并未怀疑恼怒自己,于是开口宽慰道:“只有我在,定不会再让钱府有人出事。” 看着钱夫人缓和下来的脸色,又说道:“昨晚的药丸应该还剩了不少,依旧照昨晚我所说的溶了水撒了,马厩牛棚那边不要管,叮嘱大家入夜后不要靠近那边,今晚,我们就要来看看这邪物,究竟是什么。“ 钱夫人心里砰砰跳,今晚上,就能知道那是什么吃人的邪物了吗………… 两人又讲了好一会儿,才进了厅里用饭。 大家都知道事情未完,故也不敢放开了喝,唯有顾文卿抱着个酒坛子,脑袋都要伸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众人吃饱喝足,散了酒席,吩咐下人收拾残羹,钱夫人领着唐皎皎等人进了花厅喝茶。 听说今晚要捉邪,李长东有些激动,他从未遇见过这种事,更何况那邪物害了这么多条人命,李长东耐不住想快点去斩邪除虐,只得唐皎皎再三说“再等等”,等,还要等多久啊! 顾文卿喝了那许多的酒,竟一丝醉意也无,看着抓耳挠腮的李长东,嘿嘿一笑上前搂了他肩膀扯皮去了。 两人倒是聊得来,顾文卿天南地北的新鲜事儿都知道点,惹得李长东兴致大起,对他的广博见识佩服不已。 夜风慢慢袭来,吹进了花厅,掀起了纱帘,唐皎皎见与小蛮与钱夫人聊到了茶点。 转头看着屋外,树梢上渐渐爬起来了一轮明月,眼眸慢慢地也放缓了,轻轻地摸着倚在旁边的叨叨的毛,不知觉嘴边噙了一抹笑。 顾文卿正跟李长东说到好笑处,哈哈地笑了起来,抬头看见那望着门外的侧脸,不由得也放缓了心。 后来的后来,一直到了很久很久以后,他回想起来,只觉得,那人只有在那般笑的时候,才是真的在笑吧。 厅里顾文卿与李长东天南海北谈着,钱夫人拉了小蛮聊着各种趣事儿,唐皎皎时不时跟着回应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了中天,唐皎皎道了声:“时辰到了。”众人方起身朝圈畜院走去。 唐皎皎拿了两颗药丸给钱夫人和李长东,让他们拿在手上莫丢了,又吩咐他们一会儿只在外面看着就好,莫要靠近了去。 到了圈畜院,一行人停在门外,小蛮问道:“小姐,今晚那东西会出现吗?” 不待唐皎皎开口,顾文卿便抢先回答道:“十五圆月夜,最佳积阴时,这时候那些东西肯定不愿意断了粮。”小蛮听了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告知众人等会儿只在门外瞧,不得进院。 唐皎皎做了“嘘”一声,所有人静静地站着不说话,只听见彼此或粗或细的呼吸声,和风吹树叶的漱漱声。 静立了良久,众人都感快耐不住了,唐皎皎蓦地耳根一动,与小蛮交换了一下眼神,小蛮点点头,伸手一挥,院门大开,两人飞身进去,唐皎皎洒了一把东西迎风散开。 院子里的马厩牛棚上都挂了灯,此时透着隐约的灯光,众人瞧见院子地面上布满了好几条乌黑黑的蠕动着的东西。 此时那些东西被唐皎皎二人惊到,正四处窜去,却被唐皎皎撒出的东西迷得晕头转向,一团乱绞。 叨叨猛地窜了进去,一抓拍在其中的一条身上,只见那东西一扭身子,口中发出了类似老妪的凄厉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唐皎皎摸出一把针一甩,钉在了四处乱窜的那些东西身上。 抬头看着冲到马厩边的小蛮,有一条手臂粗大的东西正绞住了一匹马,马已被吸得半瘪。 那东西见有人来,忙放开死马就要溜走。 小蛮抬手捏了个决,往那东西身上一打,那东西也同样发出了凄厉的嘶叫声。 第十七章 虺人 顾文卿伸手一指大叫一声:“还有一只跑了!” 抬眼看过去,只见一条粗大的身影正爬过了院墙,窜了出去。 唐皎皎却不疾不徐,只叫人拿了火把进来。 火把将整个圈畜院照得亮堂,众人才看仔细了那吸血的邪物全貌。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的东西,如成年人手臂粗,五尺长,通身乌黑,圆头,似长了人脸,满脸蛇纹如鬼魅,额头突出,两颗尖细的长牙在反抗中露了出来,被打得流出了腥黑的血,着实可怖。 众人被下了一跳,惊奇不已,李长东率先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长得像长虫,又长了张怪脸?” 而且刚刚在院外瞧得分明,蹿走的那条速度极快,似鬼影般。 小蛮瞧见叨叨已跃过墙头寻痕迹去追那蹿走的身影了,便不再去理它,听见李长东如此问,便开口解释道:“这是虺人,相传是女娲的后代旁支,因为犯了罪,被女娲谴放到沼泽地,久之便成了这模样。据说虺人修炼五百年能成蛟,再修千年能化龙。” 只不过这东西一向生活在远林沼泽,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出现,小蛮也觉得有些惊奇。 这话听得不明不白,似懂非懂,钱夫人问唐皎皎道:“皎皎,这便是那害人的东西了吗?” 唐皎皎点头回道:“正是这东西,不过应该还不止这些,这几条看起来年岁不至百年,灵智还未开,况且据我所知,虺人并不会有计划地大量吸食精血,肯定有谁在操纵它们。” 听说起有人在操纵,钱夫人就想到了那个忽然消失的阿芙,忙问道:“不止这些?那还有的在哪?皎皎接下来预备如何?” 唐皎皎抬眼道:“叨叨已经去追那只虺人了,想必已经寻到了窝,今日折腾得已经这么晚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再去虺人窝去探寻。” 听她这般说,众人都纷纷点了头,各自怀着一肚子想法回去歇着了。 小蛮在后面拿了个布袋子,把死在地上的虺人的头斩了放进去。拿出个瓷瓶在剩下的肢体上撒了点药水,瞬间化为齑粉,灰飞烟灭。 顾文卿见了好奇,凑过去问道:“小蛮姑娘,你收这些妖物的头起来作甚?” 小蛮顿了顿,转头直勾勾看着他,咧嘴森然一笑道:“虺人的牙里含有一种毒素,提取出来加以辅药,能制出一种毒,只要人不小心沾上一点,就会慢慢从肠子里开始溃烂,慢慢向外扩展,一直到整个人都烂掉,整个过程中,你会感觉到有无数虫子在自己体内往外钻,无比疼痛…………” 一边说着一边朝顾文卿慢慢靠近,阴阴的微眯了个眼睛,看着浑身僵硬的顾文卿,哈哈一笑甩着装了虺人头的布袋子走了。 顾文卿回过神了,只觉脊背一凉,抖擞一下身子,没好气的哼道:“恶毒的蛮丫头!” 回到房里,唐皎皎伸了个懒腰,斜着身子坐卧在窗前的榻椅上,静静的瞧着窗外树枝上的一轮圆月,有云影影绰绰飘荡而过,遮了一片朦朦胧胧,又复散开。 脑海里响起一道青涩稚嫩的声音:“其光灼华,如月皎皎。” 想着,便不禁暖暖地笑开了,有些记忆并不因时光长久就被削薄了,反而在它的酝酿下更显清晰。 小蛮推开门进来,说道:“小姐,我把虺人头都收了回来了。”唐皎皎嗯了一声,她又问道:“小姐要用吗?天气热,怕很快就臭了呢!” 唐皎皎转头过去,问她道:“上次给你的书还没看完吗?里面不是有讲到如何提制虺毒?” 小蛮拿着布袋子的手一僵,眼睛转了转,“呃……这个啊,我怕我不小心浪费了,虺人难得……” 唐皎皎瞥了她一眼,说道:“无事,虺人再难得,也不是绝迹没有了,你总得练练手,光看书无用。” 小蛮点点头,不情愿的道:“我知道了……”看着手里的布袋子,心想,早知道就不带回来了。 手形一转,将布袋收了起来,搬了张凳子坐到唐皎皎身旁,疑惑的问道:“小姐,不是说这虺人被驱至沼泽,世代不得出吗?怎么会在钱府里出现了?还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唐皎皎寽了下被风吹散的鬓发,开口道:“虺人本就性贪,阴恶,不然怎么会被女娲驱至沼泽。在沼泽待了那么久,自然总有那开了灵智,不愿受困的跑了出来。十几年前就听说东华有蛟人现身,后来沉寂下来,我还以为是哪个门派的在鼓吹,想不到是真的,且十几年来竟从未离开,倒是有趣儿。” 小蛮似听懂了一半儿,问道:“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在那蛟人手里?” 那可是蛟人呢,修炼了五百多年的虺人,想起虺人那阴滑的模样,小蛮就恶寒不已,不知道自己与那蛟人比,谁更厉害些。 唐皎皎点点头,“应该错不了,我在东华城三年才察觉到它,想必自然是有些道行的东西将它匿藏了。” 原是如此,小蛮想,难怪自家小姐这么厉害,却找这东西找了这么久。 想了一会儿,问道:“小姐你要不要泡泡水?我去提两桶水来?”唐皎皎嗯了一声,小蛮赶紧出门提水去了。 月色皎美。 深更半夜,有的人睡得香,有的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有的人谈话谋事,有的人精神抖擞的爬上了别人房顶看月亮。 顾文卿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坛槐花酒,吃吃喝喝不亦乐乎。蛟人,那东西,嗯,万千世界,无奇不有。 唐皎皎出了房门,开口道:“酒香都飘到我房里来了,顾仙人怎么只管自己喝?” 顾文卿倒了一口酒进嘴里,叹道:“举杯邀明月,低头见佳人,皎皎姑娘,这么巧,你也没睡啊?”唐皎皎无言笑了笑,巧?能不巧嘛! 顾文卿飞身下了院子,“既然皎皎姑娘相邀共饮,文卿就却之不恭了!” 正要举步进屋,耳边刮来一道疾风,晃身躲过,只见小蛮拎了两桶水,踢了一颗石子过来,“登徒子!来我们院子干嘛!” 第十八章 前尘 不待顾文卿回答,哼道:“你等着!”转身将水拎到屋里倒进浴桶,又快速的出来,拎住顾文卿衣领子往院子里一扔,回头对唐皎皎道:“小姐你进去泡澡,我帮你看着这流氓!” 唐皎皎笑笑不说话,随他们打去,自己进了屋里泡澡去了。 ---------- 大红的喜堂里,坐满了满脸喜气的人,说着,笑着,宾相高声唱着:“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礼成。” 然后在众人地簇拥下,走过了长长的画廊,踏过花池,跨过拱门,进了布置精美的新房,坐在床边,满心欢喜地等着。 一杆喜称轻轻勾起覆在眼前的头盖,她看到他的脸,在明明灭灭的喜烛照映下,满面笑容,听着喜娘们讨喜的祝福话,只觉得自己的欢喜要溢出房间去了。 她看到他执起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明珠,此生我定不负你。”她闻得空气的味道都是甜的。 他们过着世人羡艳的美满生活,他读书,她研磨,他打理生意,她操持家里,两人从未红过脸。 同寝同食,簪花画眉。有了闲情,他还牵着她上夜街去逛,猜谜题给她赢花灯。 他不喜勾心斗角的争夺,她便弃了自己的谋划,与他关门过日子。 他晓得她喜欢甜食,在她生辰那日一整天不见人影,晚上捧回了一堆亲手做的糕点。 她知道他喜欢茶,在院子里种了一大片,亲手炒茶揉茶,只给他一人喝。 他每次出远门,都会给她带许多新奇的玩意儿回来,她欢欢喜喜地出去迎他,给他端一碗亲手做的清汤抄手。 外人无不赞他们伉俪情深,连理同枝。 那些日子,她连梦里都是在笑的。 后来,是怎么就变了呢?他们的感情怎么会日显疲惫,渐渐疏远的呢? 她三年无所出,听着府里府外的议论,心里酸涩不已,只能同他诉道,他安慰她,说他们年纪还轻,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孙家今年的新妇都已经怀上了,三年前与她一齐为人妇的都抱了俩,就她没动静。 他会不会怨自己呢?她想。 他会不会想另娶呢?她想。 她轻轻去试探他,要不,我给你纳一房侍妾吧,我身边的巧儿就不错,她说。他邹起眉头斥责她,你瞎说什么呢?我发过誓,今生只爱你一个,也只娶你一个。 听他如此说,她欢喜极了,心里又甜又酸,嘴上却又说道,这怎么行呢,你需要有个孩子,他沉着脸不说话,她忙轻轻扯了他的衣袖道,好啦好啦。 可是有一日,他却一个人喝了好多酒,敲开房门哭着跟她说,明珠,对不起,我要纳妾,我要纳妾。 她看着他醉倒在自己怀里,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说什么呢,你说过一生不负我的。 他醒了后什么都不说,她想,他定是喝多了酒胡言呢。 他又出远门去了,问她想要什么,她只说要你平安,他点点头就去了。 回来时,她欢欢喜喜去门口接,却看到他转身从马车上扶了个女子下来,女子小心的护着肚子,对他笑,真美啊,她想。 他走过来,对她说,明珠,这是清儿。 清儿,真好听,像她的人一样,清丽,她想。 他依旧每天与她一同用饭,依旧他读书,她研磨,他打理生意,她操持家里。可不知是他还是她,没心了呀。 忽然画面一晃,到了一个别庄里,她听了好姐妹的话,给那女子……不,是他的妾,给他的妾喝了一碗符水,好姐妹说,这样,妾生下的孩子就会听她的话了。 她看着妾喝下符水,满意地离开了。 她静静地坐在亭子里看景儿,却忽然听见有人喊走水了,回头见漫天的大火,她急忙跑回去,看见妾住的房间起了老大的火,她呆愣愣地站着看,他冲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红着眼吼到,你干了什么! 他冲了进去,再也没出来,那是他唯一一次吼她呢,她想。 只剩一堆废墟了。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在她咳急了的时候,急忙忙抱着她帮她抚背了。 她制好了的一罐罐茶叶,搁在那里起了霉也没有人喝了。她研的墨只能给自己写,清汤抄手自己吃,加一大勺辣椒面,咳得心肝肺都疼。 她的梦里长长的时间都是漫天大火,似要把她吞了,日子再也没快活过…… …………………… 粗喘一声气,钱夫人睁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棚顶,怎么又突然做起了这种梦。 上夜的婆子听到声响,过来撩了帐篷,问道:“夫人,可是魇着了?别怕别怕,老奴在呢。” 钱夫人坐起了身,婆子去扶着,她挥挥手,道:“让芽儿去泡一壶晨昏来。” 婆子一愣,晨昏是老爷生前最爱的茶,夫人亲手制的,她自己却从来不喝,今夜怎么了? 这般想着,脚下还是麻利的出去吩咐了。 不一会儿,茶就泡了进来,倒了一盏端在手里细细的瞧,青黄色的茶汤在盏里旋转。 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涩,她最不爱这又苦又涩的味道了,她喜欢甜的红枣茶,以前也只爱喝那些果茶。 又端起来再喝一口,却发现慢慢润入喉咙的是一股甘甜的滋味,怔怔地回味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儿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流了满面的眼泪。 低头看着盏里的茶,似乎倒映了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再也忍不住,轻声啜泣了起来,眼泪滴在茶里,发出嘀嗒的声音。 婆子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在旁边打着扇子,去的人早去了,活的人还剩了长长的余生熬着。 唐皎皎刚穿好了衣服,叨叨就窜回来了,带了一身肉香,显然刚从厨房吃饱了回来,跳进唐皎皎的浴桶里扑腾扑腾也泡了起来。 推开门出去,只见刚刚还在打得正凶的顾文卿和小蛮,不知从哪弄了一桌好酒好菜,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李长东也凑了过来,三人正撸起了袖子在划拳,看见唐皎皎出了来,赶紧招了手让她一起加入,看着挺有意思,唐皎皎便也欣然加入了阵营。 第十九章 虺人窝 院子里一夜响着划拳声,不过一个时辰,酒量差的小蛮早已抱着叨叨在鬼哭狼嗥的唱歌,李长东也大着舌头在絮絮叨叨,“我跟你,你们说,别,别看我们……官衙里当差的,外表!风风光光的!身在其,其职,也不怎么好过,累死累活还得挨……挨骂,上头那些人…………” 只剩顾文卿和唐皎皎神色清明,端着酒听着,时不时碰上一杯。 可能是因为月亮格外圆吧,显得这个夜晚也特别了起来。 …… 太阳刚升起,就有人来请去用饭。 虽然喝了一夜酒,但是吃了唐皎皎给的药丸子后,整个人立马又精神了起来,李长东直乎神奇,觍着脸讨了一瓶,说以后陪上头应酬就不用怕了,唐皎皎很爽快的给了,告诉他吃完可以到妙手医馆买。 顾文卿笑话小蛮唱歌难听,被小蛮追着打,一路笑笑闹闹到了花厅,进了门看到饭已经摆好了,钱夫人坐着等他们呢! 互道了好,钱夫人道:“今日多备了些饭,小蛮姑娘就不要去厨房去吃了”又往厅外望了一眼,问道:“那个,叨叨呢?它的饭食我也备好了。”经过叨叨昨日的变现,她觉着它肯定不是一般的狗。 唐皎皎笑了道:“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不用管它,饿不着的。” 李长东在旁边笑呵呵接道:“可不是嘛,昨晚上一桌子肉几乎都进它嘴里了,比人还精!” 钱夫人诧异道:“昨晚?”昨晚席中没见着叨叨啊。 四人互看了一眼,神秘的笑笑不说话,顾文卿怪叫了一声:“哎呀!真是饿着了,闻着这些饭菜真是香!” 钱夫人赶紧摆摆手说,“那快吃吧,吃吧!” 小蛮翻了个白眼,啃了一晚上的烧鸡就没停,还饿? 用完饭,众人就准备去寻虺人窝了,唐皎皎打了个口哨,叨叨就从屋顶上蹦了下来,把一众人震得不行。 叨叨轻车熟路地把众人带到了一个院子里,在一堵墙上抠了抠,顾文卿大手一挥,指着墙角道:“从这里挖开!” 小蛮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提了口气,伸手一劈,墙应声而倒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地下梯道。 众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倒是把她看脸红了。唐皎皎捂着嘴轻轻咳了一声,道:“下去吧!” 这话是对小蛮和顾文卿说的,昨晚上商量谁要下虺人窝,商量了一番决定划拳,谁输谁下。 小蛮对战李长东,毫无意外的输了,顾文卿对唐皎皎,放水放得太明显。李长东摩拳擦掌的倒是也想跟着进去的,但是一想虺人窝都是蛇,他从小别的都不怕,就是怕蛇,更别说是一窝比蛇还恶心的虺人了,于是还是乐得在上面等吧。 顾文卿掏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贴在身上,深吸了几口气,一派壮士断腕的气势,跟着小蛮下了梯道。 小蛮掏出了一根竹管,拔开盖子,里面飞出一只小小的虫子,如萤火虫一般,其光却比萤火虫更透耀,一下子将黑暗点亮。 顾文卿惊奇道:“哇,这是什么东西?还真是可爱。”说着想用手去接。 小蛮故意吓他道:“这叫提灯蛊,其光从出生至死,人一碰到就会马上钻入体内产卵,在里面做窝,吃光了人皮下的肉才钻出来~“ 顾文卿听了这话把手一缩,赶紧离得那提灯蛊远远的,小蛮嘻嘻一笑,顾文卿才知道她又唬他,没好气哼道:“你个也丫头忒坏了,皎皎人那么温善,怎么教了你个刁蛮的丫头出来。” 小蛮懒得理他,心想傻子才觉得自家小姐温善呢。 下到了底,看见是几面墙,顾文卿让开到一边,看着小蛮静静等着她“推墙”,小蛮瞪了他一眼,骂道:“要你来干嘛!给我去看看哪面墙是空的!” 迫于小蛮姑娘的淫威,顾文卿老老实实的去了,侧耳趴在墙上轻轻敲,敲到第二面听到有些空洞洞的声音,转头对小蛮道:“这里,这后面是空的!” 小蛮嗯了一声,道:“那你打开啊。” 顾文卿一听,哭丧道:“小蛮大侠,我,我打不开啊,我没力气……”我没你吃得多,这句没敢说出来。 小蛮哼哼两声,说道:“大家都是狼,你还披什么羊皮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内息比我还稳,走路都不带声儿的!” 顾文卿张嘴就想反驳,小蛮一瞪眼,“甭废话!赶紧给我打开!大老爷们儿唧唧歪歪的还能不能行了!” 行,顾文卿认命,也不再说话了,两手覆在墙上,用力一震,墙体裂开,顾文卿往后一跳,整面墙轰隆得就倒下了,挥开灰尘,小蛮率先走了进去,顾文卿紧随其后。 一进去就被满室光华闪了眼,顾文卿大赞一声:“哎呀呀!发了发了,这下发了。”飞身就上室顶去抠那些夜明珠,小蛮嗤了一下没见过世面的顾土包子,一甩辫子朝前走了。 刚走没几步,见眼前闪现出了两道身影,定睛一看,笑道:“哟呵!还来了对儿姐妹花,这虺人居然也有双生的啊!” 顾文卿揣了一怀的夜明珠过来,看见两个虺人长得一模一样,乐道:“挺漂亮的嘛!脸上都没鸡皮,哎,这得是多少年的怪物啦?” 小蛮看了土包子一眼懒得跟他说话,那边两只虺人已经攻过来了,速度极快,小蛮贴墙一躲,听到土包子叫喊道:“哎!我的夜明珠!” 回头一看,顾文卿胸口的衣服破了个大洞,夜明珠掉了一地,他正在弯腰捡,捡一颗掉一颗,虺人又回身冲了过来,小蛮一脚踹在顾文卿屁股上,顾文卿一趴地上,躲过了虺人的牙,摸摸屁股后怕道:“我说你们怎么被赶到沼泽去了呢!如此不知羞,上来就往我屁股上招呼。” 虺人嘶叫一声,扭身袭上,顾文卿踩上墙转身躲过,看着面目狰狞的虺人,嘴上还在说:“我刚还夸你美呢!你就变脸了!这样我就不愿意跟你打了啊!” 第二十章 激战 虺人似听得懂,又见再三碰不到人,身子猛然拉长,一甩尾巴打了过来。 顾文卿用手挡了一下,被力道带起来,往后一退一倒,压在正同小蛮对峙的那只虺人身上,吓得急忙跳了起来拍拍身子,喊道:“要死了要死了!我不会沾上毒了吧!我会不会变成蛇啊!” 小蛮一脸无力的看着上蹿下跳的顾大傻子,那边两只虺人退了回去,竟绞在一起,合成了一体,变了双头虺,嘶吼着朝这边过来了。 石室本就不大,被合体壮大了的双头虺占了一半。 看着原本面目娇美的虺人,此时露出了腥盆血口,小蛮往后边一退,一脚踢了顾文卿往前:“赶紧解决了!恶心死了!” 顾文卿转头看着一脸嫌弃的小蛮,心想我也觉得恶心!!! 不过谁让自己有大丈夫风度呢,只好迎身而上了。 合体了的虺人明显厉害了许多,嘶吼着将室顶的夜明珠都震了下来,朝两人打来,顾文卿一边躲一边心疼的直呼可惜,砸到地上的夜明珠都碎了成粉。 顾文卿翻身从双头虺身下蹿过,在墙上摘了面铜镜,从后面打了虺人脖子一下,双头虺发了怒,转过头去张嘴就要去咬他,顾文卿三两步踩上墙,把铜镜往虺人嘴里一塞,一脚踢在它头上,刚落地,另一只头又过来了,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卷成团就往虺人嘴里扔,往后一退念了个咒,虺人的一个头猛的炸开,血肉四溅,另一个头扬天长啸了一声,软绵绵的倒下了,震得一地的碎夜明珠抖了叁抖。 顾文卿摸了摸额头的汗,舒了一口气叹道:“哟,这就死了?合体的,死了一只另一只也活不了啊?” 小蛮挥挥尘土从后边走上去,嗤骂道:“少废话!快看看还有什么古怪!” 走到尽头,发现一道刻满咒文的墙板,小蛮不假思索地对顾文卿道:“打开吧!” 顾文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上前摸了摸石墙,侧耳过去敲了敲,回头小声哼唧道:“有点厚啊……” 小蛮点点头,看着他:“那你是开不开?” 顾文卿低头绞了一会儿手指,抬起头道:“开,我开……” 摸出一张符贴在墙上,两人退后了一截,念了咒,猛地一声惊响,一股灰尘弥漫,灰尘慢慢散开,却瞧见,石墙,纹丝不动…… 对视一眼,二人走上前去,又摸了摸壁上的花纹,像花像草又像字的,看着颇是古怪。 小蛮挑了挑眉问道:“哎,你不是见多识广吗?这墙上刻的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虽然对小蛮肯承认自己见多识广,顾文卿表示很满意,但是还是没装大尾巴狼,老老实实的回道:“不知道,没见过这个,搞不好是虺人沼泽里传出来的阵法呢?我跟他们又不熟。” 小蛮哼了一声,道:“你起开,我来试试。” 顾文卿退了三尺,小蛮深提了一口气,抬手一劈,墙上终于起了一丝裂纹,却依旧没打开。 小蛮心下不服,一鼓作气接连劈了四五下,石墙才终于倒下。 事实证明,在脑力不足的情况下,蛮力也是相当重要的。 一阵灰尘扬起,小蛮伸手挥了挥,突然顿住了,转身拔腿就往回路跑。 顾文卿刚往前凑,看见她跑觉着莫名其妙,抬头一看,只见一片乌压压的东西碾了出来,大吼一声:“天神姥姥!”赶忙拔腿就追着小蛮跑。 “有东西你不早说!”顾文卿心底淌泪,只顾自己跑,有这样对同伴的么? 小蛮边跑边回头道:“都是一些小喽啰!你能解决的!” 顾文卿登时乐了,“你也能解决啊!你跑什么!” 那么多虺人一团团滚过来,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好吗。 顾文卿又往后丢了一张符,轰隆一声响,炸了一堆血肉,虺人的动作慢了下来。 两人跑上了下来的阶梯处,才回头一看。 却见到挤在后面的虺人,正在吞吃那些被炸死的同类,你撕我抢的,黑血肉汁四溅,小蛮一见此景,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顾文卿拧紧眉头看着缠绕作一团的虺人,想了想问道:“哎,你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狠一点的毒药,碰上就死的那种?” 小蛮呕了一阵,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些正在抢食的虺人,明白了他得意图,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瓷瓶递给他,肉疼的道:“给我省着点!” 接过瓶子,顾文卿掏出一张符,倒出药粉撒在上面,小蛮不住的喊“够了够了!” 撒完药,念了个咒,符纸就往虺人堆飞过去了,混在一堆血肉中被虺人吃了进去。 不一会儿,虺人便发了狂起来,开始互相攻击撕咬,顾文卿和小蛮又往阶梯上退了几层,小蛮闭上眼睛不去看,顾文卿哈哈笑道:“这些虺人也太蠢了吧!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小蛮听言,慢慢睁开眼睛,望过去,缓缓沉声道:“自然是因为够阴狠了,这东西一向没心,别说同类了,就算是亲人,都能进了它的嘴。” 顾文卿收起了笑,转头看着小蛮,稚嫩的脸上带着因为呕吐而显出的苍白,眼神里夹杂着一些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发狂的虺人没多久就全部停止了挣扎,全部归西了,满室的腥臭味几乎将人熏晕。看着成山的虺人尸堆,小蛮又掏出来一个瓷瓶递给顾文卿,努努嘴道:“去解决了!” 顾文卿叹了一声命苦,挪了过去,打开瓶盖倒出液体琳在尸堆上,不消一会儿,虺人尸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成了水,消失无踪。 感叹了一声神奇,顾文卿直接将剩下的化尸水盖上了盖子,塞进自己袖袋里,瞅了顾文卿的小动作一眼,小蛮懒得去管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了。 走到了刚刚劈倒的那道墙那处,顾文卿看了一眼小蛮,十分自觉的率先进去试探危险去了。 在提灯蛊的照明下,只见里面是一处宽大的石洞。 顾文卿第一眼就瞄准了石洞顶的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向后招了招手,脚底生风地就往石洞中间跑去了。 抬头看了看夜明珠,咧嘴一笑,飞身上去挂在一根石钟乳上,用手抠了抠,发现嵌得太紧。 伸手去摸了摸怀里的匕首,才发现胸口的衣服破了个洞,匕首也不知什么时候掉了。 第二十一章 炼魂石 小蛮跟着后面进了去,看见石洞四边都是一个个蜂窝似的小洞,想来,必然是虺人的巢穴了,看向石洞中间,有四张石台,石台上摆着四尊如真人大小的虺人塑像,凝眼看向中间的那根柱子,勾了勾嘴角,终于找到了。 皱眉看了一眼正在抠夜明珠的顾文卿,小蛮翻了个白眼,正要向前走,突然看见对面的虺人塑像好似笑了笑,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又一切如常。 往前走了几步,又见背对着她的虺人塑像盘着的尾巴蠕动了一下,略一思索,小蛮冲着顾文卿大吼道:“小心!” 只见四只虺人塑像已一齐动了起来,速度奇快地冲向了挂在半空的顾文卿,顾文卿急忙松了手往下一跳,一条尾巴扫了过来,顾文卿借力往前一滚,出了四只虺人的包围之中。 顾文卿爬起来看着那四只虺人,四只虺人转身围护着一根柱子,看清柱子上的东西,顾文卿出声喊道:“炼魂石!” 听到顾文卿脱口而出的话,小蛮盯着前面的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四只虺人比起之前的那些,明显道行高了不少,一只老翁脸的虺人,嘴里发出咯咯咯咯咯的笑声,哑声开口道:“血……血…………” 顾文卿猝了一口道:“我去!都会讲人话了!快成精了吧!” 正说着就有两只虺人扑了过来,顾文卿赶紧伸手想掏符纸,才想起符纸都用完也掉光了,抬头一看,虺人已经到了眼前,只好伸手往前一插,捏住了两只虺人的脖子,交手相互一撞,赶紧松手往后退去,跑到小蛮身边问道:“快快,你还有没有什么毒药的赶快使出来!” 小蛮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随声带了个药铺呢!”再说了干嘛给你浪费,自己有力气不使。 顾文卿搓了搓手,心想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两只虺人原本想分吞了顾文卿的,怎料一出手就吃了个大亏,回过神嘶吼着就往这边来,顾文卿捡了块碎石头就砸了过去,砸进了其中一只的嘴巴里,却见它咔擦咔擦居然嚼碎了,顾文卿只觉脖子一凉,这要是被它咬上一口那不得直接嗝屁了。 心里一边思量着怎么办,一边躲着虺人的攻击。 小蛮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了一根长鞭,一把卷住另一只虺人的脖颈飞身到一张石台上一拽,那只虺人长长的尾巴砸在了地上,用力与小蛮撕扯着。 顾文卿一边心里感叹着小蛮人如其名,一身蛮力,一边又羡慕着她有钱人家宝贝多,还一边坐在地上捡石头砸虺人。 虺人十分恼怒,看着就在眼前晃着的新鲜食物吃不到不说,还被石头一阵一阵的砸,且这石头密密麻麻的根本躲不开,还夹带了十足的力道,饶是它皮糙肉厚也被砸得生疼,不住的吼叫着。 砸了好一会儿,再去摸的时候已经摸不到石头了,转头一看,石头都被砸光了,那边虺人瞧见了,褪去老翁的人皮脸,露出了完全的虺蛇模样,大张着满是口水粘液的嘴巴嘶吼着甩身过来,顾文卿赶紧翻身到一旁,掰了根钟乳石用作武器,飞身朝着虺人迎过去,一把扎在虺人脖颈一侧见了血。 原本一直护着石柱的两只虺人,见情况不妙,停止了观望,扭身加入了战场。 小蛮扯着一只虺人砸在石板上,冷不防的被冲过来的一只年轻女面虺人卷了起来,一下失了重心,被甩到了地上,那只虺人的尾巴又狠狠砸了下来,就地一滚躲了过去。 小蛮此时也起了火气,提气飞身起来,凝拳砸在女面虺人脸上,生生将一张美脸给打歪了,女面虺人惊声尖叫了起来,另一只虺人早已褪了人脸,长大了嘴过来咬她,小蛮一转身骑上它的后背,捏住两瓣嘴巴一用力,竟从中间撕了开来,拿了鞭子绞住还在尖叫的女面虺人往前一拉,一拳砸在尾上七寸处,女面虺人瞬时绝了气息。 看见小蛮用了蛮力快速解决了两只虺人,顾文卿忙叫到:“小蛮大侠!来来来!快帮忙!” 小蛮收了鞭子不去瞧他,闪身到柱子前拿下了上面的炼魂石,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玉匣子,将炼魂石放进匣子里又收了起来,听得耳边一道疾风响起,闪身一躲,石柱被击得粉碎。 抬头看过去,只见一阵灰尘中,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素衣女子,正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还给我。” 小蛮扯起嘴角哼笑了一声,道:“还?这东西,真的是你的吗?” 女子抬了抬下巴,微微眯了眯眼睛,厉声说道:“别让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小蛮转动了一下脖子,猛然率先出手甩了鞭子过去,那女子翻身躲了过去,小蛮笑着道:“要不要我教教你,偷了别人的东西之后被主人发现,你应该,用什么态度认错?” 女子微微变了脸,吸了几口气说道:“你凭什么说这东西是你的,现在,它可是在我的地盘!” “喔~你的地盘?你就是那只蛟人啊?怎么?修行不易,修成了蛟身,不好好积功德,反而窝在这干这些阴损事情!”小蛮捏了捏手里的鞭子,她还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只想争取一下时间,等顾文卿收拾好那两只虺人好过来帮忙。 女子听到她这么说,眼睛一瞪,怒道:“与你何干!再不把东西交出来,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一甩袖子,一块石头打了过来。 小蛮提起鞭子将石块打碎,又啧啧道:“这就恼羞成怒了?你偷了我的东西,我还没怎么着你呢,你生什么气?” 素衣女子一阵气结,没怎么着?毁了她的基地不说,还杀死她那么多虺人,想着,女子再也忍不住,欺身上前就同小蛮扭打了起来。 顾文卿见玩也玩够了,这下大头也出来了,赶紧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两只已经累得半死的虺人,扭了扭肩膀,跑到一旁的石板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蛟人 抬手挡住了素衣女子的一击,小蛮余光瞥见顾文卿竟坐在一旁看戏。 不由气结道:“顾文卿!你坐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顾文卿揉了揉鼻子,往后撑了一下,嘿嘿一笑道:“你们女子打架,我一个大男人插手不好吧!” 这话说得十足欠揍,小蛮顾不上跟他斗嘴,素衣女子抽出了一根红菱与自己的鞭子缠在一起,打了一道光刀过来。 飞身躲过,身后的石板已经被击碎了。 心知再与素衣女子打下去还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小蛮虚踢了一脚收回鞭子。 旋身上了洞顶一拳砸碎了那颗硕大的夜明珠,扯了嘴角笑道:“这地方又黑又臭,我可没心情跟你缠绵了,有空去找我玩儿呀!” 顾文卿看着小蛮的动作,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大呼:“夜明珠!!” 掀起了一块石台砸向素衣女子,小蛮转身往洞外跑去了。 顾文卿看一眼碎了的夜明珠,跺了跺脚,也跟着跑了出去,只留素衣女子在身后愤怒吼叫着。 夜明珠原本就是固顶用的,被小蛮砸坏了,洞就要塌了。 躲着一路坍塌的石头,两人终于跑上了阶梯,后面蛟人唤了地下水冲了过来。 小蛮凌空画了个符印向后拍去,滋滋声响起,水柱被凝冰了,不出一会儿,刚要出地道口,那水冲破了冰又追了过来。 在上面等着的人,听着洞里不住的传来轰隆声和嘶叫声,心下好奇又不得解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去瞄地道里的情况,怎奈一片漆黑黑的什么也瞧不见。 却突然里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地上开始震动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看见顾文卿和小蛮先后从地道里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道洪水似的水柱。 小蛮和顾文卿上了地面又猛的向前跑了老远,离地道口近的几个人却没反应过来,被水柱冲翻在地。 所有人远远的退开了,正奇怪这地道里面怎么冒出了这么多水,只见水里突然冲出了一条巨大的东西。 其状似蛇,而却有四足,细颈,颈有白璎,通身青鳞,足有四爪,其首如鳄鱼,尾扁。 听到有人惊叫了声:“龙!”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东西,只见它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化成了一个女子,浮立在水柱上。 见清那女子面容,钱府众人皆是大惊,钱夫人失声喊道:“阿芙!果真是你!” 女子抬眼看着钱夫人,冷冷道:“蒋明珠,你好狠的心!” 钱夫人听见这话,腿下一软几乎要倒在地上,亏得旁边的婆子扶着。 钱夫人揪紧了手帕,颤声问道:“你……你是清儿……” 女子仰天哈哈一笑,脸上蜕下了一张人皮,露出一张清丽的脸,钱夫人顿时脸色大白。 众人哗然,清儿厉声对钱夫人道:“蒋明珠!你害我腹中胎儿,我并未向你索命,你为何却不肯给渊郎一条生路!” 钱夫人浑身麻木,征愣愣地看着她,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耳中所听,嗫嚅道:“他,他在哪里?他还活着?” 清儿却忍不住,挥了一道水线直击钱夫人门面,怒道:“我最恨你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做了一堆阴毒事情,还装着一副可怜的样子!” 水柱未至便被小蛮拦了下来,清儿转头看向小蛮,对她道:“把东西还给我,否则我水淹了这宅子!” 小蛮扯扯嘴角不理她,女子见状抬起手凝水向小蛮打去,小蛮抽出鞭子打散了水,“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 清儿大怒,欲伸手过来拿钱夫人,刚到面前就被一道光击中手腕,转头一看,见是一青衣女子,正是唐皎皎。 唐皎皎抬手挥了挥,叨叨不知从哪里跃了下来,盯着清儿低吼。 清儿却似对叨叨十分忌惮,咬了咬牙,道了声:“蒋明珠,你给我等着!” 地下旋出了一道高高的水幕,待水幕落下,那清儿已经不见了。 个人面面相觑,满腹惊疑。 吩咐婆子掺着神情恍惚的钱夫人,留下几个人填地洞,一行人回了花厅去了。 顾文卿回房去换了衣裳去到花厅,李长东早就按耐不住好奇,问道:“那女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是她害了那么多人命?” 小蛮抬眸看他一眼,哼道:“不管是不是她,凭你,是别指望能抓得到她的了。” 顾文卿拿了个苹果咬了口,含糊不清道:“李兄,别想着立功了,那可是蛟人,几百年的蛇精修炼成的,你去抓她只能是去给她送饭。” 李长东摸摸大腿,哂笑道:“唉!我也没想着要自己去抓她呀,我就是好奇,抓她不有你们呢嘛!” 唐皎皎给钱夫人定了神,坐下喝了口茶,说道:“我们可也抓不住,那蛟人快成仙了,本事大着呢!” 看着三人这般,李长东心道这蛟人着实了不得,连三位高人都拿她不下。 心中带着担忧,李长东同钱夫人告了辞,婉拒了钱夫人的留饭,回了安民局去了。 李长东一走,顾文卿就开口问道:“夫人,你认识那蛟人?” 屏退了丫鬟,只留了个婆子,钱夫人叹了口气,扯起嘴角强笑了笑,缓缓道:“想不到……竟活着。” 低头轻轻抚了抚手腕上的玉镯子,似要思考从哪里开始讲起,半响儿叹了口气,说道: “外人都道我夫君是病死,其实不是,他是丧生火海…… “那一年,他见我总是闷闷不乐,便带了我去一处别庄里小住散心,我以为只带了我一人,怎知,他还携了他的妾…… “我不知道她是蛟,给她喝了符水,后来她的房间就走水了,漫天的大火,根本扑不灭,我夫君冲了进去,连根骨头都没见出来……” 可如今那蛟人未死,那她夫君呢?想到这,钱夫人不由得呼吸急促了起来,俯身问道:“皎皎,那清儿说的东西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与我夫君有关?皎皎,我……” 唐皎皎打断她,说道:“夫人,你可知万物自有命数?” 钱夫人不明其意,只好点了点头,唐皎皎又道:“你若想知道钱老爷是否命数未断,可让顾仙人帮他算一卦。” 第二十三章 生与死 钱夫人听了,转头看向顾文卿,顾文卿将吃完的苹果核扔进托盘里,擦擦嘴道:“夫人,算命得加钱哦~” ……厅里静了片刻,钱夫人点点头,“这个自然没问题。“ “那好吧,请夫人将钱老爷的生辰八字告知与我,”顾文卿道,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个占卜盘,一面听着钱夫人讲的钱渊的八字,一面在占卜盘上算了起来。 算了一阵后,收起占卜盘,抬头对钱夫人道:“钱老爷确实命数已尽。” 钱夫人眼中的光慢慢暗淡下去,淡淡点点头,“哦,如此……” “不过……”顾文卿又道,“卦上显示其魂未归主位,为异象。” 钱夫人抬起头,不解道:“这是何意?那他……” 抬手靠在桌子上,顾文卿道:“意思就是他虽然人死了,但是魂未归阴间地府,也就是将死未死,受尽折磨,不得投胎。” 看了看钱夫人的脸,“逗留人间不去投胎就会折损功德,影响后世福利,要多吃苦啊。” 受尽折磨?听了这话,钱夫人忙问道:“那顾仙人知不知道他的魂现在何处?怎会不去投胎?我,我要不要替他做场法事?” 顾文卿的目光与唐皎皎交汇了一下,说道:“冥冥中已有注定,夫人不必做什么,也无需多想。” 钱夫人点点头,垂下眸子,手不由自主的又去摸那个玉镯子,玉镯子做工不算好,料子却是上好的软玉。 这镯子,是当年他去常州谈生意,在作坊里亲手打磨的。 “你们不用哄我,”她说“我迟迟不肯离开这里,不是舍不得这些东西,也不是固守这一点当初的回忆,而是,我总感觉他就在府里,从未离开过……” 想想又急道:“一定是清儿吧?是她……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说着,钱夫人抬起头来,看着唐皎皎。 接到她的目光,唐皎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说道:“你要见他可以,但是见了之后他就再也不能留在人间了,你想好了?” 见了之后他就要奔赴轮回了,钱夫人心里也当明白,皱眉思酌了半天,她点了点头。 总不能,让他煎熬在这个世上,他有来生,也许来生会是个美满幸福,何必苦苦揪着他不放。 定下心思,小蛮拿出了虺人洞里带出来的炼魂石,唐皎皎说上面被蛟人下了血禁咒,要用蛟人的血才能解,那就是要等了。 几人就坐在花厅里等蛟人,连饭都没摆,顾文卿装模作样的在打坐,呼吸粗得明显就知道是睡着了,唐皎皎在看书,小蛮也拿了本书在翻着,钱夫人静静的坐着,时不时咳两声。 掌灯时分,丫鬟过来点灯,顾文卿‘打坐’完毕,抹了把脸道:“还没来吗?还来不来了?” 钱夫人咳了咳,抚着胸口道:“她一定会来的。”自从她出现在他身边,从来都是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渐渐等得有点烦闷,顾文卿正想出门走走,忽然起了一阵凉风,蓦地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清儿。 钱夫人站起身,颤声道:“你,你来啦。” 清儿慢慢走进厅里,站在钱夫人对面,说道:“我来带他走。” 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我敌不过这些人,我不要那东西了,我只想带他走。” 钱夫人看着她,缓缓道:“这么多年,你就带着他在府里待着?他……”他还好吗?他恨不恨我?你们为什么十年都不出现?为什么你杀了那么多人?……太多话,现在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十年,她活在一片火光里,活在懊恼和悔恨里,她觉得很累了。 清儿走到凳子上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晨昏,”她笑道,“以前我总见他随身带着这个茶叶,闲了就泡来喝,他从来不给我碰,说是太浓了,不适合我。 “我知道,他只是不愿意你制的茶被我喝了,怕你会心中不满。 “你害死了我与他的孩子,我本想杀了你解恨,他却苦苦哀求我,让我放了你……为什么?那明明也是他的孩子,我明明比你更爱他! “蒋明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我只要他。” 钱夫人吸了吸鼻子,说道:“你既然爱他,那就让他去吧,别让他痛苦下去了。” 虽然唐皎皎等人没有明说,但是她已经猜出死了这么多人是为什么,靠不停杀人来换命,这般活着,他肯定不愿意。 听了这话,清儿一把捏碎了茶杯,厉声道:“蒋明珠!我没想到你如此狠心!你就恨不得他死是吗!” 钱夫人闭了闭眼,垂下眸子沉声道:“在你出现之前,我以为我会与他和和美美一辈子,我的心愿,就是能永远守着他,不管他是什么模样,年轻还是暮老,健康还是伤病, “那场大火以后,我想随着他去了,但是又害怕,下去以后见着他,他问起我怎么下来了,我怎么回答, “后来我想,我本身,得先是我自己,再是爱他的妻子,我与他拥有过一段感情,这便足够了,不在乎他是生是死,人在何处,不必把自己变作他的陪葬品,他喜欢的也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我, “这十年来,活在世上的,还是原来的渊郎吗?”她抬头看着清儿。 清儿低下头,头发垂落,挡住了她的脸,教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转头看向小蛮,说道:“把炼魂石拿过来。” 小蛮看了唐皎皎一眼,见她点头,便手一挥拿出了匣子,扔给了清儿。 清儿接过匣子打开,小心翼翼的捧出了炼魂石,掐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炼魂石上,嘴里念念有词。 炼魂石缓缓地浮起在半空中一道白光闪过,出现了一个男子。 唐皎皎将炼魂石收了起来,看向空中悬着的男子。 钱夫人已经止不住浑身颤抖了,清儿走上前把男子抱下来,放在了椅子上。 男子睁着眼,身上不能动,面色苍白得透明,唇色却乌黑得跟中了毒。 他笑着开口道:“你老了。” 听了这话,钱夫人脸上热泪滚滚而下,走上前,扯出一抹笑道:“嗯,可不是嘛,都十来年了。” 男子笑笑:“别哭,不好看。” 钱夫人点点头,蹲下身子去执他的手,只觉僵硬如同死人,皮肤苍白,血管浮现,心头一痛,泪流得更甚。 他忙轻声安慰。 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待她平复,又转了话题道:“莫要信她,她在宫里沉浮多年,早已不是当年的她了。” 钱夫人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却不问,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