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90年代好种田》 1.第1章 高速服务区。 秦扬刚将车开出服务区,便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车身左侧,轿车瞬间被撞得飞起,车窗玻璃轰然炸裂,悉数朝驾驶座的秦扬飞射而来,秦扬避无可避,被破碎后十分尖锐的车窗玻璃扎进脖颈,献血顿时喷涌而出。 轿车狠狠砸到地上,巨大的冲力使得轿车不住翻滚几圈后悍然冲出防护栏,载进了绿化带,挡风玻璃瞬间碎裂。 猛烈的撞击使得车头严重变形,秦扬浑身多处受伤疼痛难当,却尚有意识,他被挤在变形的车厢里,麻木的感觉着生命随着脖颈大动脉处流出的献血渐渐流逝,等救援人员赶到时,他已经断气了。 ...... 迷迷糊糊间,秦扬只觉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随后一头撞上个硬邦邦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叫疼,接着又被惯性拉得往后靠去。 秦扬头昏脑涨,被这一阵摇晃弄得心中反胃,他眉头一皱,难受的靠着座椅呼出口气,下一瞬乍然想起被连人带车被撞飞出去时天旋地转的感觉,秦扬心脏猛地紧缩,倏然睁眼看去,前方并不是破碎的挡风玻璃,而是一整排的座位与脑袋。 秦扬心中疑惑异常,眉峰更加紧皱着看向周围,此时他正身处一辆十分简陋老旧的大巴车的倒数第三排,车里乌烟瘴气闹哄哄的,一车的人都在说话,外面的大街上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秦扬一脸莫名,看向左手边座位上的一男一女,女人座位靠窗,她身穿米色垫肩大翻领西装并未扣上,里面搭着一件白衬衫,一头干练短发中分卷曲别在耳后,浓眉大眼,韵味十足,男人则一头打理整齐的二八分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上身一件黑灰色立领西装严谨的将一排纽扣扣着,下身一条布料粗糙的西装裤,脚蹬一双三接头皮鞋,察觉到秦扬打量的目光后,颇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窗外。 秦扬移开目光,大致打量车内一圈,出现在视线中的人大多穿着老式,不仅有穿健美裤的女人,穿中山装的男人,穿解放鞋以及老布鞋的中年人,还有梳大辫子的妇女,发尾用一根红绸带给捆着,整个车厢里充斥着一股朴实而老土的风气。 他怔怔的打量着车厢,头顶锈迹斑斑的行李架上塞满了无数布袋跟大包,他上方的架子上就有个装得鼓囊囊的蛇皮袋,行李架上有不少牛仔布做的大背包以及花花绿绿的蛇皮袋,看上去悬叨叨的,总觉得行李架随时会被压垮。 大巴车粗嘎的鸣笛嘎嘎叭叭叫着缓慢前行,售票员站在打开的车门边喊客,秦扬身边坐着一位青年,青年浓密的黑发中分,穿着一身宽大的牛仔衣,里面搭一件工字大褂,肥肥的牛仔裤,正斜靠在车窗边,一脸嫌弃的拿眼撇他。 秦扬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大街上十分热闹,有人正端着竹筲箕努力跟在车窗前兜售用一块白色纱布盖着一半的大饼包子,热闹得很。 向来处变不惊的秦扬看着周遭一切不禁一脸茫然,不论是老土的服装,老式的车厢以及车窗外兜售食物的人群,都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年他乘车外出打工时,这种场景没少见。 但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到这些,秦扬很肯定自己出了车祸,当时车子翻了几个滚他都清楚,甚至于车子载进绿化带时挡风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身上传来的剧痛感此刻都还十分清晰。 秦扬心中疑惑异常,他心中闪过几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随后忙低头打量自己。 此时的他穿一件旧巴巴的土黄色外套,下身一条洗得发白的料子裤,脚蹬一双破烂的解放鞋,十分寒酸,却瞬间勾起了秦扬的记忆。 这件上衣并不是他的,而是他爸的,那时他外出务工,就带了两身他爸稍微像样的衣服出去,后来回村去看爷爷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秦扬清楚的记得,他爷爷摔断腿是91年五月份。 秦扬瞬间震惊,难道现在是91年?!自己回到91年了?回到了十九岁? 出了一场车祸,然后就回到了91年?演电视吗。 秦扬眉头紧拧,想嘲笑自己思想怪诞却笑不出声来,他很清楚的肯定自己出了一场车祸,并且还在车祸中受了重伤,但他一觉醒来却不是在医院,而是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辆九十年代开往老家的大巴上,这感觉真实到他都不敢用是不是在做梦来应付自己。 秦扬实在是有些难以消化这诡谲的情况,即便是在车祸中命丧黄泉,他也并不认为看过一两部重生小说就真有重生这回事,但不相信又如何,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会突然重回91年开往老家的大巴上。 秦扬想来想去,总觉不可思议。 大巴驶出镇上街道,加速往前开去,车上的人开始打瞌睡,秦扬头昏脑涨,靠在座位上想了半天,原本惊异的心态已经平缓不少,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十分催眠,他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性能较差的大巴车行驶在公路上,公路两旁的万年青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头。 再醒来时,大巴车恰巧在靠边停车。 售票员正扯着嗓子在车里来回喊道:“大河镇到了,有要下车的赶紧拿上行李下车啦。” 地名再熟悉不过,秦扬已经从回到91年的震惊中平复下来,回想当年他回村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东西,于是空手下了车。 红白相间两头椭圆的大巴车开了出去,车尾有一道喷了白漆的梯子,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不少竹篮担子,竹篓等物。 天色阴晦,秦扬站在凹凸不平的马路上,看着不远处只存在记忆中古老破旧的镇子,矮小的石板房一排接一排,秦扬这才真真切切的认识到自己确实重生回到了从前,纵使重生这个词离他很遥远,他却能肯定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是真的了。 能重活一次,其实也不错,如果这次重生一切都跟他曾经经历过的情形都一样,至少他能重新规划一次让自己满意的人生。 秦扬心中瞬间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他的遭遇到底是什么情况,而是欣然接受。 秦扬记性很好,他能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经历,自然对这次回家所发生的事记忆犹新,对此,他决定做些改变。 他探手摸出裤兜里的钱,红红绿绿的老钱整齐的叠成一把,没记错的话,当年回村时他身上好像有两百多块,是他外出打工半年的成果。 秦扬随手数了数,三种色调的三人头像五十块面额的有两张,淡青色的两人头像十块面额的有十多张,土黄土黄的五元面额只有几张,其余的全是两元一元,一毛两毛,几张分分钱。 秦扬越看越喜欢,这些老钱勾起他小时候无限回忆感觉十分亲切,不禁笑了笑,他收好钱,熟门熟路的穿过马路走到镇上,在一家小卖部前买了两包大白兔奶糖,两瓶跟醋瓶子似的绿瓶子二锅头就走。 长阳村距离大河镇有一段距离,四五里路左右,出了大河镇就是一条容得下三人并排走的小路,小路坑坑洼洼,下雨天全是大水坑,饶是如此,也叫他们那一带的人羡慕,因为这是通往别村的路。 去他们村的路则是十分磕碜,很不方便,一条是窄小的地埂,一条是危险的河埂,但此时此刻秦扬却觉得自得惬意,自从零一年村镇开始组织修路之后,这样的路只有去地里才有的走了。 秦扬站在小路上放眼望去,这一带全是大山与成片的土地跟庄稼,五月份正是油菜成熟的时节,大片大片绿油油的油菜仿佛看不到头。 秦扬心情大好,不疾不徐的从小路一处挖出阶梯的路口下去,走到长满野草的地埂上,地里的油菜低垂着吊到地埂上挡住了路,所以地埂周围的一圈油菜都被踩踏得乱七八糟,有些地里甚至还被踩出了一条路,有些聪明的农民则是不会在地埂一带撒粮食,免得被来往的人糟蹋。 秦扬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这一带的水田里有不少人正赶着牛在犁地,五月不仅是油菜成熟的季节,还是插秧的季节。 穿过大片田地,走一段山路后,还得绕过一座高山山脚,再爬上一道蜿蜒而上的山坡,就是回龙村了。 回龙村坐落于大山之间,进出村全靠这条名叫黄泥田的山坡道,这周围全是大山森林,最常见的树多是松树,这里有好几处村落,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十分贫穷,打个电话都得跑到镇上去,秦扬记得村里牵上电线点上电灯都是九五年左右的事。 村里没有广播听,全是由别人从镇上带消息来村里,只要一听说有人来镇上放电影,整个村的人都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去镇上看。 等走到黄泥田路口时,秦扬猛然有一股近乡情怯之感,站在路口不再往前走。 虽然重生回了十九岁的时候,一路走来都跟记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但秦扬竟然有些不敢去面对在他还没重生前已经死去的亲人。 他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除了觉得不适应,竟然还有不少诡异之感。 秦扬轻叹口气,站了好一会儿后,开始往黄泥田上走去。 一路都没遇上什么人,这让秦扬紧张的心情缓解不少,黄泥田这一带土地也不少,也是成片的油菜地,路两旁的土坡上有不少刺梨正开着粉红色的小花,野地瓜的藤蔓遍地都是。 秦扬顺着崎岖不平的坡道上去,穿过一条周围满是大树的山路后,一间由大小不一的石头块砌成,房顶铺着形状各异的石板房出现在眼前,这户人家是村口张家,秦扬跟他们家不熟。 秦扬快步走下小路,得经过这户人家房背后的小路才能进村子,房后的草坝上,几个穿得脏兮兮,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正在一旁玩过家家,原本还叽叽喳喳说话的小孩子见有人来了瞬间噤声,纷纷蹲在一边,怯生生的看着秦扬。 等秦扬走过他们面前,几个小孩子的视线全被他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吸引,都直勾勾的盯着那两包糖咬着下嘴唇,一直到秦扬走出了老远,才收回视线。 回龙村人家户并不多,也就九十多户,而且分布得比较散,经过第一户人家后走出百来米才又有一批房屋建筑在此地。 村里赖以生存的水井也挖在了这里,这口水井面积不大,跟正方形的打谷桶差不多大小,上面用水泥跟石块砌了个弓形罩子,使得水井像一座小庙,水井下方则是一处烂泥塘,泥塘下有不少水田,呈梯形走势一直延伸到山腰,回龙村山水条件倒是得天独厚。 水井边有个穿着蓝色土布的中年妇女正在洗青菜,抬头时恰好瞧见秦扬,顿时喜道:“扬扬,回来了!” 秦扬记不得这妇女是谁,该叫她什么,于是只能点点头,礼貌的笑笑,说:“回来了。” 妇女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来看着他说:“有空来家里坐坐,小涛子他还常念叨你呢。” 一说到小涛子,秦扬顿时知道这妇女是谁了,她是教自己语文的马老师的媳妇,小涛子跟他曾经做过一年的同学,在村里又玩得来,马老师一家还很照顾他们家,此时见到难免有些感动,遂温和笑道:“知道了王婶,抽空我就去,先回家。” “去去。”王婶说完,又继续蹲下来洗菜。 秦扬点头,顺着水井边的阶梯走上去,左手边一处平坦的草坝子,右手边全是房屋,对面不远处是一处偏坡,坡上全是土坟堆,翻过这块小土坡之后还有一条山路,左边是通往大山里,右边则是去往另一个村子。 山路上方还有一处山坡,这座山坡叫白坟,有大片的草地以及茂密的森林,他家的屋子就在山坡上,上面只有七八户人家,而他们家是在最末尾。 因为背靠树林,周围一带樟树松树参天,所以阴天光线并不好,秦扬紧张的手心直冒汗,穿过几户人家的房背后来到简陋的四合院屋形的家门前,他先是站了几息,才抬脚进了院子。 2.第2章 院子占地面积较宽,但却十分杂乱,院里只有三间矮且破旧的石板房,呈品字型分三个方向排列,院门这一排则是两堵用大石块垒砌成院墙,什么东西都往这儿放,院墙的转角处便堆着两堆草垛。 院里的三间屋子左右两边的木门都关着,只余中间的石板房开着门,屋子不规则的墙壁上一左一右各有两扇木窗,屋里黑洞洞的,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这是他爷爷奶奶住的屋。 秦扬脚步略显迟疑,却径直向屋里走去。 刚走到屋外,秦扬便听到屋里传来委屈的抽噎声。 秦扬眉头一皱,听出了那是谁的声音,脚下不再迟疑,低头进了屋。 屋里一阵霉味,光线昏暗,五月的天里面凉飕飕的,原本还在絮絮叨叨的说话声顿时因为秦扬的到来戛然而止,屋里两人纷纷看向他。 秦扬一时无法适应昏暗的环境,遂眯着眼去打量周围。 屋子陈设十分简单,侧墙下方是个灶台,而正对门的主墙则是贴着神榜与一张主席像,神榜下是一套简陋桌椅,泥巴地面坑坑洼洼的,墙角堆着不少苞谷核,多用型,可烧火还能擦屁股。 “哥!”角落里一个细瘦的女孩子向秦扬跑来,随后委屈的拉着他的衣袖,说:“哥,你回来了......” 女孩子说着抽抽噎噎的抹起了眼泪。 时隔十多年后,秦扬再次见到十六岁模样的妹妹秦凤,心中不禁感到心酸,遂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回来了,你哭什么。” 秦凤摇摇头,一直紧紧的揪着秦扬的衣袖不吭声。 站在一旁的老人眼神不好,瞧了半天没瞧出来进屋的人是谁,结果一听声音便知道是秦扬回来了,她顿时笑逐颜开,高兴的走到秦扬面前,说:“扬扬,你回来了,吃饭没有,奶奶做饭去。” 秦扬看向他奶奶,心绪十分复杂,既因为能再次见到逝世已久的老人而开心,又对她的许多行为耿耿于怀,最终秦扬的诸多情绪都因为想起老人最后死去前所吃的苦化作一声轻叹,他淡淡地说:“吃过了,这个给我爷爷,糖你留着自己吃。” 说着将手里的一包糖跟两瓶酒都递给了奶奶。 “你爷爷都摔断一条腿了,怎么还买酒给他喝。”秦奶奶说是这么说着,却也毫不客气的接过秦扬递来的东西,瞟一眼他手里的另一包糖,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往隔开的里屋走去。 “是扬扬回来了?”里屋一道苍老的声音问道。 “爷爷,是我。”秦扬应了声,将另一包奶糖递给秦凤,说:“你先回屋去。” 秦凤点头,接过糖捂在怀里就往外跑去。 秦扬进了里屋,这是两老人睡觉的屋子,一盏用圆型墨水瓶子做成的煤油灯发出微弱的亮光,只照得了少许的地方,屋里的边边角角一片漆黑。 秦奶奶正忙着将奶糖藏米缸里,见他进来后赶忙将盖子盖好,生怕被秦扬发现似的。 秦扬也不在意,他走到床边去坐下,看着躺在床上要坐起来的老人,忙将人按下,声音低沉地说:“爷爷,腿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老爷子乐呵的笑出声来,说:“不疼不疼,躺几天就能下地了,你怎么就回来了,是不是小凤那丫头告诉你我摔到腿的。” 秦扬淡淡说:“回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老爷子感慨道:“你这孩子,有心了,就摔了这么一小跤还让你跑回家来看我,在外面干活累不累,吃得饱不饱。” “都挺好,你不用担心。”秦扬一一回答着老人的问题,又聊了几句后才出了屋子。 秦凤正坐在右侧屋子门前的小木凳上,一见秦扬便忙起身来喊他。 秦扬点头嗯了声,抬手推开半掩的屋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秦凤忙在墙洞里摸出火柴来点上煤油灯端着走在秦扬身后,墙上除了一张□□的画,堪称家徒四壁,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间屋子与另外两间屋子的面积一样大,不过格局不一样,因为家里有一儿一女,所以不大的屋子硬生生给隔出了两间,如此一来堂屋的面积就大大减小了,他爸妈一间,他则是跟妹妹挤一间屋,两张木板床各睡各的。 虽然说很不方便,但也别无他法。 秦扬推开他爸屋子的门,站在门边往里看,秦父四十来岁,本该正直壮年的年纪,却因身体问题只能躺在床上发呆,此时乍然瞧见秦扬,顿时诧异道:“扬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秦扬一脸冷漠,淡淡道:“外面没意思就回来了。” “没意思?”秦父吃力的撑起上身,困惑道:“那你说说,你要做什么才有意思。” “再说。” 他爸沉声道:“所以你不打算回城里去了?” 秦扬眼神坚定,直视瘫痪在床的父亲,说:“不回去。” “混账!”秦父大怒,吼道:“不回去我们喝西北风吗!” “当初卖田卖地砸锅卖铁弄钱去镇上赌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我们要吃什么。”秦扬冷冷地说:“吃什么不需要你操心,饿不着你们。”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他爸一人躺在床上,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实在是不敢相信原本沉默寡言的儿子突然会顶嘴了。 秦扬一脸冷漠,几步走出屋子,沉默半晌后,才低声问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秦凤:“你刚刚哭什么,奶奶又骂你了?” 秦凤点头,细声说:“我只是想给她借点苞谷面来熬粥喝,她就说我了。” “以后不去她那儿吃了,我们自己在家做。”秦扬说着摸出两张绿色的两块递给秦凤,说:“去看看谁家有多余的米面,买点回来。” 秦凤面上一喜,总算不用再看奶奶的脸色听她难听的话了,于是忙点头接过钱,小跑着出了院子。 秦扬呼出一口闷气,径直走出院子,在外面的小路上蹲下,随手扯了根野草捻着。 他心中颇感烦乱,本以为这些事他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释怀了,可现在还是觉得耿耿于怀,饶是过了这么久再次见到他爸,秦扬仍旧无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跟他说话,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个家也不会四分五裂,他也不会因此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索然无味。 而如今秦扬因祸得福,能再有一次重选择一次的机会,他自然得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来。 他并不打算再回城里,纵使因为重生的缘故他对时代的发展与改革十分清楚,知道什么能快速找钱,他也不打算再去为了钱而赚钱,前世的他没谈过女朋友,没好好体验过生活,更没有时间陪亲人,等他们相继离世后,秦扬也就失去了赚钱的动力,然而那时候他已经习惯了忙忙碌碌的生活,于是几年如一日,就这么索然无味的度过了,所以现在他的打算跟钱不沾边,而是留在农村,种田种地,平淡才最真实。 如今最主要的是要想办法养活自己跟秦凤,还有那个不争气的爸,可家里一没田,二没钱,真想安定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拇指与食指间的野草已经被捻成了一坨绿色草泥,秦扬浑然不觉,看着小路下的小树林眉头紧皱。 他青涩的面孔上满是不符年龄的沉稳及冷厉,因为营养不良以及繁重的活令他十分精瘦,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秦扬长得很快,才十九岁身高目测已有一米七八左右,下.身穿的料子裤跟九分裤一样露出脚踝,肥大的裤筒空荡荡的,他骨骼分明,脉络清晰,五官如刀削般立体凌厉,薄唇因不满而紧紧抿起,搭着他沉稳冷厉的神情,硬汉气息十足。 若是他能稍加修剪一下那头乱七八糟不修边幅的头发,会更加帅气。 少年时期的秦扬并不注重外表,也不注重吃穿,当年的他只对赚钱上心,一颗心全扑在了怎么养家糊口的事上,也因为从小的遭遇使得他性子冷漠,不爱与外人交谈,所以他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每天就是出工睡觉,睡觉出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白白错过了宝贵的青春。 正出神间,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打闹声,秦扬闻声看去,见一个瘦弱且蓬头垢面的少年正跛着一只脚顺着小路跑来,他身后追着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正不断捡地上的小石头跟树枝砸他。 少年佝偻着背,被石头砸中了也不吭声,只知道默不作声的往前跑,躲进了隔壁江家的院子里。 一群小孩不依不饶的撵在后面追进院子,还一个个不懂事的笑得开心。 秦扬皱了皱眉,弹掉指间的草泥起身走到江家院外,只见一群小孩正围着刚才的少年哄笑,用稚嫩的童音念着顺口溜笑道:“江宇是个大傻蛋,爹不疼,妈不爱,还克死了老奶奶。” 江宇?秦扬对这名字颇感熟悉,回忆几息后突然想起这不就是江家的小傻子吗,小时候总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听话,秦扬不再多想,沉声道:“你们几个在干什么。” 小孩们被吓了一跳,转身瞧见有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大人’来帮江宇,顿时不敢再欺负人,也不知是其中哪个小孩喊了一声快跑之后,一群小孩争先恐后的跑出了院子,随后外面响起小孩子们觉得有趣的笑声。 秦扬见小孩子们全跑光了,遂转身走向缩在墙角抱着脑袋的江宇,在他面前蹲下.身来,低声说:“你爸妈呢,他们不来接你回去?” 江宇缩着肩膀,脑袋上头发乱七八糟,跟鸡窝一样,他安静的抬起头来看向秦扬,一块脸跟花猫似的,倒是衬得一双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江宇困惑的偏头,眼神茫然地说:“我等奶奶回家。” 如果秦扬没有记错的话,江宇的奶奶已经去世快半个月了,这是当年秦凤在电话里告诉他的,秦扬还清楚的记得,当年他匆匆回来一趟后继续回到工地上干活,后来秦凤再打电话来跟他说家里的情况时,还顺带提了提隔壁的江家,也就是江宇,据秦凤说江宇因为没人照看跑进大山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后来村长组织人去找,才在长坡的深山里找到他的尸体。 秦扬忆起往事,心中难免有些压抑,毕竟江宇的遭遇确实令人唏嘘,如果没人管他,可能他还是会像记忆中的结局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秦扬沉吟片刻,说:“你奶奶出远门了,你这几天就先跟着,愿意吗。”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许久后才安静的点了两下脑袋,他双眼逐渐亮起,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起来。 江宇的笑很腼腆很干净,秦扬看着心中不禁舒畅不少,也跟着微微勾起嘴角,看向江宇的眼神柔和不少。 秦扬起身说:“走,去我家,刚好买了包糖。” 江宇倒是听话,也不多说,起来就跟着秦扬往外走。 3.第3章 秦扬领着江宇刚进院子,秦奶奶便端着一盆水脏水出得屋子,见他领着隔壁家的小傻子来了,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她嫌恶的上下打量江宇,上前几步一盆水泼到墙角下的柴灰堆上,顿时溅起不少脏水跳到秦扬与江宇裤子上,秦奶奶提着盆将手在围腰布上擦了擦,不满的大声说:“扬扬,你怎么把这傻子给带家里来了。” 秦扬弯腰拍拍溅在裤脚上的脏水,音调毫无起伏地说:“有问题吗。” 秦奶奶正儿八经的说:“我是怕他赖上你,这傻子前两天在朱常山家诬赖大和平的孙子打伤了他的脚,还赔了他好几块钱呢!” 秦扬转身看向江宇,原本还安安静静的小傻子此时正满身畏惧的缩着肩膀低着头,看上去可怜巴交的,这样的人也会诬赖人吗,现在连傻子说的大实话都没人信了?秦扬心中嗤笑,不冷不热的说:“大和平什么人品村里人谁不知道,估计也只有你愿意相信他是被诬赖的,毕竟你跟他家沾亲带故的,不信他还能信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那不也是你大舅爷爷吗,他就算人品不好,他孙子总不该会骗人了。”秦奶奶拉着块脸,谴责道:“这傻子爹妈都不管他,你瞎掺和啥,总之你少跟他来往,别给家里惹麻烦。” 秦扬冷冷的睨了满脸皱纹的奶奶一眼,心里其实清楚不过,他奶奶并不是担心他惹祸上身,而是还对江宇死去的奶奶怀恨在心,所以对江宇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好脸嘴,秦扬不愿再跟她多说,生怕控住不住情绪说话冲她,遂无所谓地说:“能惹上麻烦再说,江宇,跟我来。” 秦扬说完大步往家里走去,江宇看也不敢看一旁总是在小路上遇到就对自己又踢又骂给足了自己心里阴影的秦奶奶,见秦扬一走,便急忙跛着脚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扬身后进了屋子。 秦奶奶见秦扬油盐不进,顿时气道:“你这孩子!长大了厉害了,我管不动你了是不是!” 秦扬反手将屋门关上,不去理会他奶奶的酸溜溜的说教,他在屋角捞来一条小凳子安到江宇身前,说:“坐这,我去给你拿糖吃。” 江宇乖乖点头,坐在小凳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双膝并拢,耸着肩膀将双手拢在身前,老实巴交的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瞧着地上一处动也不动,左右食指却不住的曲起再抻直,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秦扬见他这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很像个乖巧小学生,点起煤油灯进他爸屋里去翻糖,秦父伸长脖子往外看,视线被墙堵住瞧不见人,遂问:“你把谁领回来了,又惹你奶奶骂你。” “让她骂。”秦扬一脸淡然,完全不将此事放在心上,他四处翻找,在床低下找到了放在篮子里的奶糖,撕开袋子从里面捡了几颗丢到床上去给他爸吃,接着抓了一把糖揣进上衣兜里。 秦扬十指修长,手大,一下几乎抓去了半包糖,直把他爸看得有些肉痛,酸溜溜的说:“外面是谁,你拿这么多去他吃得了吗。” 秦扬将篮子塞回床底,起身边往外走边说:“吃不了就留着慢慢吃。” “扬扬,你等会儿,真打算不回去了?”秦父撑着上身趴在床上喊住他。 “嗯。”秦扬站在门边,头也不回的低声应着。 秦父苦口婆心规劝:“你留在村里能做什么,没什么出路,现在形势大好,社会发展飞快,你就该多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以后才能有出息。” “出路是什么。”秦扬闻言猛地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爸,蹙眉反问;“你觉得要干什么才有出路,活成什么样才算出息。” 秦父顿了顿,面上一派落寞与悔恨之色的说:“你们俩兄妹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农村任人指点,趁着现在还年轻,形势好,你就应该出去打拼打拼,以后多多少少赚点钱回村里来,还能在那些戳你们脊梁骨的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别像我一样,现在这副模样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浪费粮食,被人一辈子瞧不起。” “有钱就能被人瞧得起,有钱就能受人尊敬?”秦扬不屑冷笑,说:“外人怎么想,跟我没关系,在他们眼里,小偷的儿子就算是当了官,照样是小偷的儿子,他们爱怎么说就让他们说!我为什么必须要让他们瞧得起我?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他们看得起我或是看不起我,又有什么区别,能让我的生活变好变坏吗,我并不打算再一次为别人的目光去为难自己,我不出去打拼,照样也能活得很好。” 堂屋里,江宇被秦扬克制却隐隐透出狂怒的声音吓得一愣一愣的,他循声望去,见秦扬面色冷漠,不禁有些害怕的捏紧拳头弓起背,瘦弱的身躯不动声色的悄悄收成一团,与平时面对别人打骂侮辱时的模样无二。 秦父料想不到秦扬出去一趟回来会有这种叛逆且嚣张透彻的想法,一时竟无话可说,屋子里安静半晌后,秦父才轻声说:“你有你自己的想法,那就按着你的想法去过,我也没资格干预你的选择。” 秦扬一脸冷漠,不再多说,抬脚走到江宇身前单膝屈起蹲下,见江宇正低着头缩成一小团看也不看他,心想估计是刚才情绪过于激动吓到了他,秦扬暗暗呼出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后从兜里将糖抓出来,说:“给你。” 江宇抬头瞧一眼他手中的大白兔奶糖,双眼倏而一亮,眼巴巴的盯着糖默不作声的抿了抿嘴唇,随后缓缓伸出黑乎乎的双手做捧状去接。 秦扬将糖悉数放进他手中,说:“有兜没有,吃不了可以揣起来慢慢吃。” 江宇黑白分明的双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糖看,一副呆呆的模样,听了秦扬这话,开始低头认真的在自己衣服上找兜。 他这安静又听话的模样不禁令秦扬心情有所好转,于是主动伸手去拉过他的衣服帮他在蓝色布料的外套上找兜,江宇立马不再乱动,乖乖举起捧着糖果的端端正正坐着手让秦扬给自己找。 江宇穿的衣服是四个兜类似中山装的老款式,上面两假兜,下面两个又深又宽的兜,原本应该是深蓝的料子已经洗得褪色了,下.身穿的料子布也皱巴巴脏兮兮的,脚下穿着一双裹着泥巴还不合脚的解放鞋,估计是他奶奶生前穿的。 秦扬将他的衣兜拉开,说:“放这里面。” 江宇小心翼翼的将糖全放进兜里,随后拿手摩挲着鼓鼓的兜,眼里渐渐溢满欣喜与满足抿唇笑。 他开心的看看秦扬,再低头看看兜,继续抬眼看秦扬,低头看兜,来回看了两遍后,突然开口说:“谢谢秦扬哥哥。” 秦扬眉梢一挑,奇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 江宇一下下的缓缓点着脑袋,头顶的鸡窝随着动作一摇一晃,说:“奶奶告诉我,跟着秦扬哥哥玩就不会被其他人欺负。” 小时候江宇常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他奶奶就让秦扬多照顾点江宇,因此还会时常给秦扬煮鸡蛋吃。 秦扬微微蹙眉暗自思索,自从84年他爸出了事半身不遂,他就没再跟着村里的小孩子玩过,开始起早贪黑的跟着他妈上山去倒腾一切能卖钱的东西,也没再跟江宇见过面,后来87年他妈离开村子撇下他们三人走后,他就开始为了一升米去邻村找活干,再后来越走越远去了城里,这期间都没跟江宇有什么交集,可他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而且还咬字清晰的叫了出来,实在是令秦扬有些吃惊。 他认真审视江宇,江宇也一脸开心的注视着他,随后又自顾自的抿着下嘴唇低头去看兜里的糖,秦扬突然觉得江宇一点也不傻,他不仅很会察言观色,还很懂礼貌,会说谢谢,即便是再怎么馋,也不会拿出糖来就吃。 秦扬笑道:“想吃就拿出来吃。” 江宇点头,伸手进兜里捉出一颗糖翻着看看,随后把糖递给秦扬,示意给他吃。 “我不吃,你自己吃。” 江宇收回糖,开始仔细剥糖纸,再将白白的奶糖放进嘴里之后含在左边,直将左边的脸颊顶得鼓起,他冲着秦扬眯眼笑了笑,开始自顾自的低头将包装纸抻开,对折再对折,安静的玩自己的。 秦扬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折纸发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秦扬闻声看去,江宇则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抖,眼神如受惊的小鹿般张惶看向门边。 秦扬发现了,心中难免一沉,也不知是受过多少惊吓,才会这么警惕。 进来的人是秦凤,她手里拎了装着半袋子东西的蛇皮袋进屋刚要说话,就瞧见了一脸小心的江宇。 秦凤诧异道:“哎?哥,小傻子怎么在我们家。” “我刚刚见他被欺负又没人管,就把他带回家来了。”秦扬说着起身走去接过她拎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半袋子玉米面,“在谁家买的。” “马老师家。”秦凤看着江宇,眼里满是同情:“小傻子很可怜的,杨奶奶死了半个多月,他就天天睡门口的草堆里,哥,你说小傻子他爸他妈是不是不要他了,他奶奶死了他爸妈也没回来,该不会他爸妈也死在面了。” 秦扬看向江宇,蹙眉问:“别乱说,朱叔没来看过他?” 秦凤说;“来了啊,朱叔还把他带回家了,说是要收养他,不过没过两天小傻子又自己回来了,脖子上还多了好多抓痕,我觉得是朱婷婷挠的,朱婷婷打架就喜欢挠人,我也被她挠过。” “嗯,知道了。”秦扬说:“以后他暂时跟咱们一起吃饭,你去帮我烧壶水来,我给他收拾收拾。” 秦凤对此毫无意见,反而还挺开心,欢快的应了就去生火。 里屋秦父却突然喊道:“扬扬,你要让他在家吃饭?” 秦扬看着江宇,沉声应道:“嗯。” “你自己都吃不饱,你还管个外人!没事找事来做吗?!”秦父在屋里不满的喊道。 “我有分寸。” “......” 家里的灶已经很久没用了,自从他出门打工后秦凤跟他爸就是跟着奶奶们吃,不仅要交生活费,秦凤还得时常挨奶奶白眼,过得苦不堪言。 灶台因为很久不用难引燃,一堆苞谷核塞火坑里怎么也生不起来,反而把家里弄得满是滚滚浓烟,江宇见状,也不跑出去透气,反而走到灶台边去跟着秦凤一起鼓着脸颊呼呼朝火洞里吹气。 秦扬也不阻止他,而是叮嘱秦凤招呼着江宇,在墙角提上木桶去挑水。 4.第4章 秦扬来回跑了几趟,刚将家里的水缸灌满,担子还没放下,他奶奶就一个人费力的滚着半人高的大瓦缸出来了。 她将瓦缸放倒在院子里,起身来看了几眼冒着烟雾的屋子,随后回屋去拿来一把断得参差不齐的竹刷开始刷洗水缸,边洗嘴里边大声对着自家屋子骂道:“叫你个死老头平时少喝几口黄汤,你就是不听!现在摔断了腿什么活都做不了,你倒是清闲了,安安逸逸的躺在床上,地里家里的活全丢给我一个人做,我这一把老骨头还得自个儿去挑水,摔死我得了!” 屋里,秦凤跟江宇一脸不安与恐惧,站在灶边看着秦扬。 秦扬面色淡然,将两只水桶垒在一起,听了他奶奶暗示性的话完全没表示什么的打算,而是走到灶边去看了看烧着一盆水的铝锅,随手搭上秦凤的肩,附耳说:“平常在家都是你挑水吗。” 秦凤点点头,有些委屈的说:“挑水做饭都是我。” 秦扬深吸口气,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说:“以后水都由我来挑,你去帮我找把剪子来。” 秦凤应声,转身跑去他爸屋里找来一把铁剪刀递给秦扬。 秦扬转身捞起小凳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扭头看向江宇,说;“跟我来。” 江宇一听,跟着秦扬就往外走,出门去见到秦奶奶正在外面气势汹汹的洗水缸,顿时缩着肩膀躲在他身后往前走去。 在院中刷洗水缸的秦奶奶余光瞟见秦扬出来了,遂哼哼着直起腰来,见他领着小傻子径直往外走,遂喊道:“扬扬,你拿着条凳子干嘛去。” 秦扬脚下不停,看也不看他奶奶,说:“在外面坐坐。” “这外面有什么好坐的。”秦奶奶很不满,她一人在外面说了半天,也不见秦扬主动去帮她挑水,索性直说:“你要没事做就帮我挑几担水,家里没水了,待会儿还得烧水给你爷爷擦身子,他天天躺床上,医生说得保持卫生,以免生被褥疮。” “嗯。”秦扬嘴上应着,脚下不停的走出了院子。 秦奶奶见他不冷不热的难捉摸,难免有些不耐烦的说:“先把水挑了再坐啊,我忙用水。” 秦扬不搭话,领着江宇走出院子,来到屋旁的小林子里,他让江宇坐在小凳子上,让他脱了蓝外套搭在一颗树杈上,开始给他修理头发。 四面吹来的凉风带着一丝寒意,江宇安安静静的坐在小凳子上微微发抖,虽说是五月的季节了,气温还是不太稳定,阴雨天山里气温都普遍较低。 秦扬给他扯了扯脏兮兮,还起了许多黑疙瘩球的圆口棉毛衫来遮住同样脏兮兮的脖子以免他着凉,随后几下将乱成一团的头发剪去,开始仔细修剪打理。 当年秦扬在外谋生,最难的时候不仅干过环卫,当过餐馆跑堂墩子,保安,还经人介绍去过发廊当学徒,打拼的那些年里他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可以说什么都会点,所以修理头发对他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半个小时后,江宇的发型出来了。 秦扬给江宇剪了个蘑菇头,两侧与后面的头发都很短,风一吹来,脑袋顿时凉飕飕的,江宇缩了缩脖子。 秦扬给他掸干净脖子上的头发,一把握住他细瘦的胳膊将人拉起来看了看,不由挑了挑眉,原本看不清面目跟块脏抹布似的江宇顿时变了个样,不得不说,江宇其实生得很好看,长相十分讨喜。 江宇身高约一米六二,他仰视秦扬,没有头发遮掩后五官的棱角顿时清晰起来,因为瘦弱的关系,脸颊有些皮包骨,看上去竟有股精致小巧的感觉,他眼神单纯干净,不禁让人顿生保护欲。 秦扬满意的打量片刻,见他棉毛衫上全是头发渣滓,江宇正不舒服悄悄扭动。 这身衣服是穿不成了,脏得跟挖煤的一样,他拿下江宇的外套给他套上,收起凳子剪子走出林子,随手把东西往门口一放,领着江宇往他家去。 江宇家的门半掩,秦扬毫不忌讳,推门而入,给江宇翻出一身衣服就出来了。 院子里,秦奶奶正在捡煤块,秦扬刚进来,她就站起来看着两人,说:“扬扬,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去挑水。” “没空,你用我家的。”秦扬随口敷衍两句便回了屋。 他找来大木盆安在另一间屋里,兑好水给江宇洗头洗澡。 江宇被秦扬两下脱得光.溜溜的光着脚站在脏衣服上,他虽然傻,但也会不好意思,此时江宇一双耳朵通红,他弓着背双手拢在胸前遮住上身,也不知是冷得还是紧张,浑身不住颤抖。 秦扬倒是内心平静,心无杂念,怕江宇着凉,就打算迅速给他洗干净完事,等江宇进了盆里面对着自己站立时,秦扬顿时发现他右腿膝盖上有个杯口大的不规则伤口,就好像被石头重复砸过一样,已经结痂了,想必就是他坡脚的原因了。 秦扬指着伤口问:“这怎么弄的。” 江宇正大喇喇的站在盆里用脚悄悄划水玩,闻言低头看向伤口,突然有些恐惧的弯腰伸手捂住伤口,垂着头不说话。 秦扬见小傻子一脸害怕,联想到刚刚他奶奶说的话,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沉声道:“是杨壮壮打的?”杨壮壮是他大舅爷爷家的孙子。 江宇点点头,随后又赶忙摇头。 秦扬目光一冷,心知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不再多问,让江宇坐在盆里避开他的伤口给他上上下下洗干净,见他在笨拙的穿衣服又帮着他把衣服套上,找了对布鞋给他穿上,原本脏兮兮的江云瞬间大变样,出了屋子就连秦凤都看傻了眼,连连夸赞他好看。 江宇腼腆的挠挠脑袋,随后不好意思的看着秦扬傻乐。 秦扬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揉了他脑袋一把,问秦凤:“饭煮好没有。” 秦凤说;“还在煮,就是没什么菜。” “随便吃一顿,明天再说。”话音刚落,院里响起了说话声与小孩子玩闹声,是秦扬他二叔一家回来了。 秦扬站在门边往外看,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进了院就径直往奶奶家跑去,围着喊肚子饿要吃饭,秦奶奶笑骂两句,让他们在外面等,随后回屋去抓了些秦扬买的大白兔奶糖分给两孙子。 秦扬冷笑,并不打算去跟二叔二婶打招呼,而是抬手将门给关上了。 到了饭点,秦扬他奶奶没有来叫他们去吃饭,隔着门却听到她招呼二叔家的两儿子去吃饭,秦扬靠着墙坐在小板凳上,已经习惯了差别待遇,自觉无所谓,反而是秦凤有些愤然,一直为秦扬抱不平。 就算不提秦扬送的那点礼物,好歹也是半年没见了,奶奶却还是只顾着那两个堂弟。 一锅玉米粥熬得很清淡,四人几乎是在喝水,秦扬喝了两碗还是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遂对秦凤说:“煮的时候多放点面,太清淡。” 秦凤点头,见锅里还有点剩余的粥就倒给了江宇,江宇也不会推辞,就老实的端碗接着,他看着碗里的玉米粥摸摸鼓胀的肚皮,看样子是喝不下了,秦扬见状,说:“喝不了就放着。” 江宇有些为难的看着秦扬,说:“奶奶说不能浪费粮食。”说完咕咚咕咚把碗里的都喝光了。 秦扬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笑了笑,这小傻子,倒是把他奶奶的话奉为圭臬了。 天黑得很快,一顿饭的功夫后,出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农村没什么娱乐的东西,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在屋里坐了半天也不见他二叔二婶上门来问问秦扬的情况,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秦扬回来了,不过秦扬对此无所谓,他不爱跟这家人打交道。 两兄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爸则是无话跟秦扬说,总觉得这回秦扬回来之后就变得十分强势,无法沟通。 夜渐渐深了,江宇含.着颗奶糖坐在灶台边,头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 秦凤说:“哥,我去给你把床收拾收拾。” 秦扬不答,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睡一间屋子多少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他想了想,决定去江家睡,于是说:“不用了,我跟江宇去他家睡。” 秦扬起身揣上火柴,叫醒江宇,江宇一脸迷糊,一听是去睡觉,立马眯着眼起身东摇西晃的跟在秦扬身后往外走。 外面黑乎乎的,周围的大树树影婆娑,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屋后的小树林里不时会传出怪叫声,多多少少有些吓人。 江宇刚出屋子就已经清醒了,见状顿时缩起双肩,害怕的揪住秦扬衣服跟在后面。 江家环境比秦扬家好太多,屋子格局跟他家的差不多,不过因为人少,两侧的屋子都没住人,而是用来养鸡养鸭做厕所,主屋住人。 秦扬领着江宇上完茅厕进屋,他擦亮火柴找到煤油灯点上,反手抵上门就领着江宇往里屋走,乡下办白喜事通常都将棺材停放在堂屋里,两人经过堂屋时地上四处散着不少黄色的烧纸,屋里感觉有些阴森可怖。 里屋有两张床,一张套了白帐子,一张则是什么都没有,没帐子的估计是江宇睡的,秦扬也懒得去睡江宇他奶奶生前睡过的床,他不害怕,只是觉得膈应晦气。 秦扬将油灯放在小木桌上,对江宇说:“你睡哪间床。” 江宇指指没有蚊帐的床,两下踢了鞋就往自己床上蹦去,随后拉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秦扬。 秦扬说:“把兜里的糖掏出来放桌上。” 江宇顿时记起自己的糖来,开始在被子里拱来拱去的翻兜里的糖,秦扬也不管他了,将外套脱了躺下拉过被子来盖着就睡。 那边江宇终于把糖都掏出来了,他笨拙的捧着十来颗糖费力起身,谁知却蹭到膝盖上的伤口,顿时疼得嘶嘶抽气,疼了也舍不得丢开手里的糖,他艰难的坐到床上,抬起右腿来隔着长裤往膝盖上呼呼吹气。 秦扬见状坐起身来给他接过糖,长手一伸便将糖放到了桌上,他端来油灯让江宇端着,给他掀开裤子来看伤口。 伤口上的结痂被蹭得裂了一小块,血水正不断的往外冒出来。 小傻子江宇只知道疼,疼了要吹,此时见伤口流血了,顿时忘记疼,反而还很好奇的凑上来跟着看。 秦扬皱眉,下床去找来一件女式衣服给他沾干净血,不嫌麻烦的一直给他沾着血水,等不出血了,才吹灯睡觉。 5.第5章 第二天一早,秦扬醒来时,江宇已经不在屋里了。 他穿上外套出门,屋外空气清新,门前的小树林里薄雾缭绕,天边朝霞漫天,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秦扬扩了扩胸,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想着在村里能做什么。 院里,四十多岁的二叔正坐在自家门前用竹条编背篓,见秦扬进院,于是不冷不热的说:“回来了。” 秦扬淡淡的嗯了一声,回屋。 屋里烟雾弥漫,淡淡的青烟不断从火坑里升起,火里烧着的煤块偶尔发出几声噼啪声,秦凤正坐在门后委屈的哭着。 “你哭什么,谁又欺负你了。” 秦凤摇摇头,不肯说,却哭得更加伤心了。 秦扬眉头一皱,不等追问,里屋秦父就不满的说:“还不是被你奶奶打的。” 秦扬咬了咬牙,“你说,怎么回事。” 秦凤这才抽抽噎噎的说:“奶奶说煤炭是她买的,不准我用。” 秦扬二话不说,转身抄起立在墙边用来扫地铲灰的正方形铁锹,一手拿起火钳几下将烧得红彤彤的煤块夹出来,随后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扔,端着一铁锹的煤块几步走到他奶奶家,在秦奶奶困惑的目光中把铁锹里的煤块全倒进火坑里,转身就走。 “你这是干什么!”秦奶奶盯着秦扬的后背高声呵斥。 院里二叔朝扭头朝这边看来,随后又继续低头做事。 秦扬背对着他奶奶冷声嗤笑,说:“我家的火没法烧这么差的煤块,奶奶,你留着慢慢烧。” “没法烧以后就别再用了,浪费!”秦奶奶自然听得懂秦扬话里的嘲讽,索性顺水推舟把话给挑明,免得以后他们家的人再厚着脸皮来麻烦自己。 秦扬不再多说,三两步回到屋里,对秦凤说:“以后别拿她家东西用,省得挨打挨骂,对了,煤山是不是被人买下了。” 秦凤乖乖点头,说:“是啊,前阵子买下的,你咋会知道。” 秦扬不答,心中突然有了计较,早饭也不吃就出门去了。 回龙村煤山很多,以前生产队还在的时候附属回龙村的每座山都属于集体,那几座煤山也没人组织去开采,仅仅是谁家要用就去挖,不过后来在实行分田到户的时候,山头也给一并划了出去,一座山头起码能分几户人家。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烧煤就得花钱了。 虽然花不了多少,不过以前的钱很难找,自然很金贵。 秦扬家当初也分到过田地山头,不过他爹秦正国不争气,分到田地后日子变得好过不少,谁知他却开始沾上赌博,没钱就变卖田地,背着媳妇将家里仅有的几块地卖完后,他又搜罗家里的东西去卖,最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属于秦家一家子的山头上。 秦正国背着家人联系好买主,为几千块就把不止值这个价的大片山头给卖了。 后来这事败露,秦正国八十多岁的爷爷当时就被气得昏迷倒地,生了场重病,没多久就去世了,而原本就不怎么喜欢他的秦奶奶跟秦爷爷因此更加恨他了,连带着秦扬秦凤也被秦奶奶恨上了。 家里没田没地,日子过得很艰辛,一家子几天没饭吃是常事,秦家人谁都不想管他们一家,秦扬的妈妈就带着两兄妹天天去山上挖野菜度日。 基于家境所迫,秦正国一开始在村里四处借钱熬过了一段时间,借不到钱后居然开始干起鸡鸣狗盗的事,偷了几次得手后就越发猖狂。 后来他被抓了个现行,全村为此开了□□大会,秦正国被气愤的村民暴打了一顿,可他还是不长记性,竟然又跟镇上的人合伙去挖村里鲍家的坟墓,据说鲍家祖宗曾经当过大官,坟里面全是陪葬品,谁知挖坟的时候却被村里人偶然撞破,给告发了。 秦正国吓得一段时间没敢回家,秦家一家上上下下全被这事连累,鲍家人有背景,喊来不少人砸了秦家,还把秦家编排得十分难听,整天被村里人指指点点,秦扬秦凤更是天天被村里的小孩嘲笑辱骂。 两兄妹走在前头,后头就有人扔石块。 一个多月后秦正国偷偷潜回家中,却被人告发,鲍家就喊来一拨人将秦正国堵在家里,拖到院子里来打。 秦扬秦凤两兄妹就这么被关在家中,被他痛哭流涕的妈妈抱在怀里,眼睁睁的看着他爸被一群人殴打。 一群人下手又狠又重,秦正国被打成重伤只剩一口气,又没钱去看病,秦扬的妈妈就挨家挨户跪着去给人借钱,九十多户人家挨个跪过来,最终也只有马老师家借了十块钱给他们家,看不起医生,就只能开药来吃。 后来伤好了,秦正国却瘫了,那年正是八四年。 再后来,秦扬无意间知道了当初去给鲍家人通风的居然是他二叔,秦卫国。 从那以后,秦扬再也没有叫过秦卫国一声二叔。 而他们一家人也成了众矢之的,不仅被村里人瞧不起排斥,在家里还受尽了亲人的辱骂跟冷嘲热讽,秦扬跟秦凤更是他奶奶的出气筒,从未给过两兄妹好脸色。 这么熬了几年,八七年的时候秦扬他妈妈终于受不了这种窝囊生活悄悄走了,全部的担子便这么甩到了年仅十五岁的秦扬身上。 秦扬的少年时期过得糟糕无比,因此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沟通。 农忙时他就走出镇子去别的村子帮人家收庄稼,熬到十七岁的时候秦扬开始出门打工,然而赚来的钱全被他奶奶要走了,原因很简单,秦正国卖了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山头,得赔。 当年的秦扬虽然家庭不幸,但该有的骨气一分不少,于是答应赔偿,但前提是他们得让秦凤跟秦正国跟他们一起吃饭,秦奶奶本来不答应,是秦扬他爷爷力排众议将这事应承了下来。 这个家,秦扬只敬重他爷爷。 一路忆往昔,等秦扬回过神来时,已经穿过大山里的小路,到了第一座煤山。 明媚的太阳照射在山林间,周围四面全是高山,紧挨小路的第一座煤山山脚下有二十几人正忙着挖煤,秦扬上去随便问了问煤炭的价格,因为是外地老板来开的煤场,所以价格有些高,一大麻袋要一块五。 秦扬随口要了几麻袋,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这座煤山的煤老板,罗青松。 罗青松个头很高,有一米八几左右,长得十分魁梧,他是第一个在回龙村开煤场的人,也是在这开煤场最久的人,这些年里对他们村里的危害与贡献都不少,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 因为刚来没多久,在煤场上搭的屋子全是用石棉瓦跟木梁子打的,很简陋,罗青松忙招呼秦扬坐下,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扬如今虽然只有十九岁,却十分沉稳,他说:“听说有人买了山头开煤场,一时兴起就过来瞧瞧,顺便买些媒去烧烧。” 罗青松笑道:“小兄弟对挖煤也有兴趣吗。” 秦扬:“对挖煤不感兴趣,对这座煤山倒是有些兴趣。” 罗青松眼中满是困惑,却仍旧十分有礼貌地说:“对这座煤山有兴趣?” 秦扬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恕我直言,你这座煤山出煤量虽然高,但褐煤却不少,罗老板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产量质量都得一块儿抓,这一带的大山里,还有好几座煤山,其中一座煤山质量十分好,不知罗老板感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这座煤山质量不好。”罗青松皱眉,眼里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秦扬。 重生前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还知道这座煤场从开采以后死了多少人出过什么事,老家的事他或多或少都一直从秦凤的嘴里得知过,如果顺利的话,他打算通过此法赚一笔钱,买几块地。 秦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对如何分辨矿山略知一二,罗老板现在不信没关系,等你信了再来找我也不迟,我叫秦杨,家住回龙村,罗老板哪天来了兴趣,可直接来找我。” 罗松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口应付:“行,我记下了。” 秦扬见状,自知没聊的了,于是起身道别,花了两块钱请煤场上的人用马帮他把三麻袋的煤炭运回家。 经过江家的时候,秦扬特意往江家院里瞧了瞧,没人。 到了院里,秦扬让人把三大麻袋煤炭卸下来放在门外,秦凤顿时高兴道:“那么多煤,够用好久了!”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打量院子一圈,问:“看到江宇没有。” “没有啊。”秦凤说:“小傻子就喜欢到处跑,饿了肯定知道回来。” 秦扬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在村里,应该不会出事。 他奶奶无意间出门来瞧见秦扬买了煤,心中顿生不满,她走出屋子,说:“出门那么久,也挣了不少钱,还舍得花钱去买煤。” “没几块。” 秦奶奶脸色不好,不满的撇着嘴角,每次秦扬回家都会把打工赚来的钱给她,可这次却只拿了两瓶酒一包糖就给打发了,昨天等了一天也不见他还钱,于是弯弯绕绕,绕到了还钱上,说:“几块就不是钱啊,家里有煤你还瞎买什么,有那闲钱买煤,多少也还你家二叔点,他家两个儿子都要读书,到处都得花钱。” 秦扬敷衍道:“嗯。” 秦奶奶对他的态度感到不满,却也不在说什么,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城里去。” “不回去了。”秦扬说完不等其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走,一边对秦凤说:“我出一趟。” “好!”秦凤目送秦扬出了院门,转身就回了屋。 等秦奶奶反应过来时,秦扬已经走得没影了,骂也没处骂去。 秦扬走下白坟,顺着小路下了偏坡往村里走去,打算去镇上一趟,买点油盐跟菜。 刚出村子,走上黄泥田,就听见一阵细微哭声从土坡上传来。 秦扬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往前走去,刚走出去没几步,脑海里却突然想起一早上就消失没影的小傻子。 心念一动,他两步冲上了偏坡,走到坟包上居高放眼看去,四周全是油菜地,当中一处空出来的草地上,小傻子只穿了条花裤衩坐在地上,伤心无措的哭着,还不时挠挠被虫子叮咬的白皙大.腿。 秦扬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绕过地埂走到草地上,有些不悦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秦扬哥哥......呜呜......”江宇脑袋上全是泥土,浑身脏兮兮的,他哭得眼睛红肿,见到秦扬双眼一亮,吃力的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抓着秦扬的衣襟委屈道:“裤子......裤子被抢了,我回不了家......” 秦扬:“......” 看样子,这小傻子多半又是被欺负了。 6.第6章 秦扬无奈,脱下身上外套给江宇包住屁股,将衣袖系上,转身来背对着他,膝盖半弯曲,“不准哭,擦干净鼻涕,上来。” 江宇立马紧紧抿着嘴唇不出声,抽搭两声吸溜鼻涕,他抬手擦干净鼻涕,乖乖趴到秦扬背上,被背着走出几步后玩心渐起,瞬间忘了伤心事,被泪水冲刷过后更显明亮的双眼开始好奇的东看西看。 秦扬背着他小心翼翼的走在地埂上,问:“谁把你带到这儿来的,裤子被谁抢的。” 江宇眉头轻皱,一脸苦恼的想了想,说:“杨壮壮他说......要带我去掏鸟蛋,可是这里都没有鸟窝,他骗人。” “又是杨壮壮。”秦扬凌厉的眯眼,责备:“他前段时间不是打了你?你怎么还跟着他跑这里来。” “可是他跟我道歉了,要带我一起玩。”江宇敏感的察觉到秦扬的不满,怯怯的缩小一圈,嘴上却不死心的为杨壮壮开脱,“杨壮壮说要跟我做好朋友......还给我擦药了哦,嘻嘻。” 这最后一句话,傻子说得相当自豪。 擦药?秦扬眉头紧拧,低头看垂在自己身侧的右腿,原本结痂的伤口绿糊糊的全是草汁,上面还残留不少渣滓。 秦扬顿时怒火中烧,背着江宇几步回了家换上一条宽松料子裤,裤管捋过膝盖,领着他下了白坟,径直找去大和平家。 院子里,一群**岁的孩子正在玩跳格子游戏,一见有人来了,纷纷站在原地怯怯的看着秦扬跟小傻子不说话。 秦扬向着几个小孩走去,江宇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满脸开心的冲一群小孩子友善的笑着,他看着画在地上的格子一脸羡慕,明亮的双眼里满是期待,显然也想去跟他们玩游戏。 其中一个剃着平头穿得脏兮兮的男孩看着两人,见秦扬面若冰霜来者不善,遂嚣张的大声呵斥道:“你是谁啊,不准你来我家!傻子!也不准你进我家院子!” 秦扬居高临下的站在一群小孩子面前,斜睨男孩一眼,沉声道:“你家?看来你就是杨壮壮,把你家长喊出来。” “我不认识你!”杨壮壮眼神有一瞬的害怕,自知这个人估计是来帮小傻子撑腰的,他瞬间一脸暴戾,上前猛推秦扬,大叫:“不准你们进我家院子,这是我家!你们赶紧出去!” 秦扬虽然身躯精瘦,杨壮壮却无法将他推动一步,他冷冷的看着杨壮壮嚣张跋扈的嘴脸,乍然想起当初在他们兄妹两身后丢石头的人,秦扬倏然脸色阴冷,周身暴戾之气,猛地一把拎着他的胳膊将人提溜着丢到地上,沉声道:“滚!” 杨壮壮屁股着地,摔得结实,他怔怔的看了秦扬几秒,随后嘴一撇,哇的大哭出声,一旁的小孩子则是吓得哇哇大叫着赶忙跑出了院子,江宇也被杨壮壮的惨状吓得肩膀抖了抖,一脸畏惧。 屋里,正美滋滋抽着旱烟的老头听到哭声,忙放下烟斗跑出来看,自家小孙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院中多了个陌生人,老头猜到孙子估计是被人欺负了,顿时拉长着脸不高兴的疾步走来。 秦扬冷冷盯着一脸心疼的杨和平,这个当初怂恿大伙欲将他们一家赶出村,借他家一升玉米面却夹杂着无数泥土沙子来羞辱他妈妈恶事做尽的人,实在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遂嗤笑:“舅爷爷,好久不见。” 杨和平脚下一愣,疑惑的看向秦扬,几息后认了出来,皱眉问:“秦扬?” “难为您老还记得我。”秦扬无害的笑笑,扫一眼杨壮壮,一脸正经道:“你这孙子脾性倒是随你,欺软怕硬爱慕虚荣。” 杨和平老脸顿时黑了,弯腰一把抱起杨壮壮,怒道:“你个小杂.种!平白无故打我孙子干什么!快滚!我们家不欢迎你!” 那还在哭兮兮的杨壮壮也跟着哭喊道:“快滚出我们家!” 秦扬蔑视一笑,直视杨和平,“你的孙子管得不好,我自然有义务帮你教训教训,免得他长大以后跟你一样心肠不好,你也不用谢我,谁让我是他表哥呢,教训这种有人养没人教的草包,人人有责。” 杨和平老脸满是愤怒,鄙夷道:“别乱认亲戚!我们家可不敢跟一家子小偷做亲戚!你说!为什么打我孙子,今天不给个交代,我让你好看!” “要交代?好,你先给我个交代。”秦扬说着一把将身后怯生生的江宇拉到身前,沉声呵斥道:“你孙子把他的脚弄成这样,今天又把他骗到后坡去抢了他的裤子,还把他伤口弄成这样,你给个交代!” 杨和平丝毫不惧,理直气壮的说:“谁让他是傻子,活该被欺负!他自己爱跟着我孙子玩我需要给什么交代,被欺负了他也能欺负回来啊,他自己没用你瞎操什么心,管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所以我揍了他是不是也是同样道理,有种你让他揍回来。”秦扬冷笑,问江宇:“杨壮壮是不是抢过你的钱。” 江宇紧张的抬头看一眼秦扬,无意识嘟着嘴,看样子不是很乐意说,他扭头看一眼秦扬,见对方眼神认真,于是迟疑着害怕的说:“我,我不能说,杨壮壮不让我说,不,不然他要让狗咬我。” 秦扬轻声诱哄:“没事,你说,有我在他不敢欺负你。” “唔......那秦扬哥哥要保护我哦。”江宇为难的说完,悄悄抓住秦扬的手指,小脸皱成一块,勉为其难地说;“我,我有三块钱哦,都被他抢了,还踢我的屁股,好疼。”说着揉了揉屁股。 秦扬俯视着杨和平嗤笑:“三块钱,你的好孙子打伤了人,赔了三块钱又抢回去,你该怎么说。” 杨和平照旧一脸理所应当:“我赔给他了!是他自己保不了!管我什么事,赶紧滚!别在这里没事找事。” 他这种蛮不讲理的说法秦扬自知跟他纠缠下去毫无意义,遂冷冷警告:“话是你说的,既然打完人不需要讲道理是靠本事来说话,就让你孙子注意点,别再欺负江宇,更不要跑到我眼前来瞎晃,不然别怪我欺负人。” 秦扬说完,反手握住江宇手腕,牵着他出了院子。 “我呸!”杨和平冲着院外不屑的吐了口口水,才拧着杨壮壮的耳朵叮嘱道:“你以后少去惹那个傻子,看到秦扬这小杂.种也给我绕得远远的,你要是惹了他,被打了别来找我哭,听到没有!” 杨壮壮耳朵被扯得生疼,龇牙咧嘴道:“哎呀哎呀,我知道了!” 秦扬面色凝重,一路牵着江宇走出石头巷,站在水井后面的小路上想了想,决定带着江宇去镇上一趟,顺便给他买点药来擦擦伤口,以免感染。 江宇一瘸一拐的跟在秦扬身后下黄泥田,时不时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秦扬脸色,来回几次后秦扬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于是停下来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说:“怎么了。” 江宇一脸畏畏缩缩不敢看秦扬,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扬抬手去按住他乱晃的脑袋,低声问:“你是不是怕我。” 江宇低着头掰手指,犹豫道:“你看着,好,好凶。” 秦扬:“......” 他暗叹口气,也不知该怎么哄他,伸手去牵起江宇的手往前走,说:“我带你去镇上,给你买糖。” 江宇双眼倏然一亮,顿时毫不吝啬的扬起满足的笑,“好,好啊,要这么多。”说着用左手比了个三。 秦扬不自觉就轻笑起来,点头允诺。 去镇上的路比较远,江宇脚步方便,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秦扬只好一路背着他往前走,小傻子趴在他背上时不时兴奋的扭来扭去,看到路边的刺梨花就自己开心得傻笑,远处有鸟飞过也能让他叽叽咕咕的自己念许久。 等到了镇上,兴奋了一路的小傻子居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秦扬也不叫醒他,径直将他背去镇上一家私人诊所,轻轻放到椅子上让医生给他看伤口。 医生见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给他做了清洗,叮嘱秦扬保持干燥就完事。 期间江宇被弄醒了,伤口上传来丝丝疼痛,他也不喊不闹,等清洗完后开始抱着自己的膝盖呼呼吹起。 秦扬带着江宇离开诊所,找到一家小商店,买了些日用品,硫磺皂以及牙刷牙膏,毛巾等物。 又给江宇买了几包酸梅粉零食,小浣熊干脆面,还有几根小棍子似的果丹皮,江宇咽着口水抱着一小堆零食眼巴巴的看了半天,随后一脸乖巧的对秦扬傻笑,眼里的感激一目了然。 江宇虽然傻,但心思干净,就连笑容都那么让人心情舒坦。 在镇上绕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卖菜的点,买好油盐跟蔬菜后,秦扬找到一家小巷子里的理发馆,指挥着五十多岁的理发师将乱七八糟的头发剪短,二八分,配上他消瘦刚毅的面孔,整个人精神面貌以及气场顿时更上一层楼,土帅土帅的。 江宇正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着小小的胶勺子舀酸梅粉吃,眼睛却一直巴巴的看着秦扬,诚恳夸赞:“秦扬哥哥好看。” 秦扬勾唇笑了笑,付钱,在理发师傅不懂欣赏他潮流的发型而显得困惑的目光中走出理发馆。 秦扬把所有的东西全撞在一个蛇皮袋里回家,走到一半江宇又开始吊车尾,于是秦扬再次将人背起,健步往回走。 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了,秦扬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帮着秦凤将饭菜做好,吃完饭之后就去白坟的大片草地上散心,看夕阳西下。 江宇小尾巴似的跟在秦扬身后,手里拿着包酸梅粉吃得不亦乐乎,见秦扬坐他就坐,秦扬站他就站,粘人得很。 暖风和煦,夕阳西下,这等美景简直令人心旷神怡,秦扬再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满意,他只穿着一件衬衫,躺在草地上枕着手臂,惬意的闭着眼休息,江宇也有样学样,躺在秦扬身边。 得守住这种惬意悠闲的生活,必须先摆脱无田无地的困境,如果煤场老板对他的提议不感兴趣,那就得再想其他办法了,他身上还有两百四十左右,买一点土地不成问题,不过不到最后一刻,秦扬不打算把自己弄得身无分文。 秦扬脚尖无意识的点动,仔细思考能小赚一笔的法子。 想着想着,却渐渐眯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黑尽,秦扬一身寒意,看向畏寒而缩在自己身边睡得不好的江宇,发觉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酸梅粉的袋子。 秦扬两声将人喊醒,带着江宇回了屋。 7.第7章 悠闲过了几日,家里的玉米面见底了。 刚巧明天是星期天,秦扬数了数一直没舍得用的两百多块钱,准备去买点粮食来放着,再给秦凤买身衣服。 第二天,村里人人赶早,带上农作物去赶集,就连秦扬他奶奶跟二叔一家都出门了。 秦扬没什么好卖的倒是不着急,正好整以暇的吃着早饭。 江宇端着个碗靠墙蹲着,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秦扬,如此反复,平常几分钟就喝完的一碗粥现在磨蹭半天还剩半碗。 他这些小动作秦扬自然早就察觉了,小傻子的意图全写在脸上,秦扬却不打算多问,一口喝光碗底的粥,潇洒抹嘴,起身来将碗放在灶台上,对秦凤说:“家里有什么缺的东西,你一并跟我说,今天一手全买齐。” 秦凤端着个碗细细的喝粥,一脸矛盾的想着,家里的锅碗瓢盆都坏得差不多了,需要添置,但她不舍得秦扬花钱,只得说:“都还能用,先将就用着,别浪费钱了。” 秦扬淡淡嗯一声,坐在小凳子上穿解放鞋。 江宇见秦扬开始穿鞋,眼神不禁急切起来,却只是抿嘴傻傻的看着,眼神颇为委屈。 “小傻子,你怎么不吃了。”秦凤把碗放在灶台上,一边问江宇一边往里屋走,把秦父的碗拿出来洗。 “啊......”江宇迟钝的张着嘴看秦凤。 秦凤走来走去,端着铝锅舀水放火上烧:“快吃呀,我好洗碗。” 江宇反应过来,蔫蔫的哦一声,埋头就喝,也不换气,咕咚咕咚喝完起身把碗轻轻放在灶台上,继续去原地蹲着,眼巴巴的瞅着秦扬,那模样跟等着肉吃的小狗一般,只差一条尾巴来表达他的期盼之情了。 秦扬来回进出几次,从外面进来小傻子还是盯着他看,于是无奈道:“你也想去镇上?” 江宇顿时双眼闪闪发光,讨好的看着秦扬急切点头。 江宇人长得本就讨喜好看,一双眼睛很有灵气,为了一个目的不喊也不闹,就这么默默瞅自己半天,秦扬就算担心他跟着去镇上弄丢了,此时也心软不忍拒绝,只得松口答应他跟着去。 集市上人潮如海,秦扬一手拉着对周围事物都十分好奇的江宇,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跟在后面的秦凤,三人跟着人流往前走,看上合适的东西就停下来买。 九十年代的东西价格都不高,十块钱能买不少,三人逛了一下午,花完几十块的零头,买了整整一蛇皮袋的东西,才往回走。 气温逐日回升,地里正式忙了。 秦扬等不来煤场老板,自然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叮嘱秦凤照看好江宇,换上一身破旧衣服出村,在镇上买了一把镰刀跟草帽后搭车去县上的周边乡镇找活干。 秦扬这人,说讲究也讲究,说不讲究也能什么都不讲究,重生前他功成名就,是个颇有资产的小老板,手低管着一票人,受人尊敬,他对自己要求颇高,不仅生活严谨作风正派,从不胡搞,也不爱应酬,不论是在家还是出外谈事都穿得一丝不苟,如今再回到这个年代,秦扬仍旧能放下重生前的所有身价与架子,换上一身破旧衣服,跟其他人组成一个小队满乡村的去找活干。 五月份是个忙碌的季节,收割油菜与插秧双管齐下,当时的农村很少有人会雇佣人下地干活,都是一家人做。 不过随着时代的改革与飞速发展,形势大好,许多年轻人都下海经商了,留下老的小的,到了农忙季节干不完活,只得请人来帮着干。 当然,这事只局限于较为富裕的村落。 活还算好找,一群人镰刀背在腰后,脖颈上挂着草帽满村走动,能让村里人一眼就分辨出他们是来找活干的。 钱给的不多,一天十块。 工钱是固定的,地里的活却多得要命,三人为一个小组的队伍一天得割好几块油菜地,这边地形不比回龙村,回龙村属于山地,土地面积小,而这一带地形平坦开阔,有时候能遇上一亩一块的地,割得人心中犯恶心。 秦扬在外面一待就是十多天,插秧割油菜什么都做。 割油菜需要一直弯着腰,他十几年没干过农活,难免生疏,等适应后速度倒是赶上去了,晚上躺下第二天起都起不来,浑身酸痛,干活都是咬着牙干。 而且他还没买水鞋,下田总是会被蚂蟥叮咬,秦扬十分淡定,一把拍掉蚂蟥胡乱擦干净流血的地方继续干活。 这期间天天艳阳高照,直把他后颈晒脱了一层皮。 秦扬跟着自己的两个搭档走遍周围的乡镇,在外面足足待了十六天,赚了百来块。 回去时正好赶上星期天,秦扬给他爷爷买了一小捆旱烟,给江宇挑了些零食跟一双合脚的黑白相间运动鞋,又给秦凤买了一双粉色塑胶凉鞋,皮筋等女孩子喜欢玩的东西,割了点猪肉,回去的途中见有人在卖小鸡仔,价格还便宜,就又买了几只小鸡仔用小竹笼装着回了村。 艳阳高照,村里静悄悄的,路上有不少土狗正眯着眼睛躺在地上晒太阳,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看一眼又接着躺下继续睡。 秦扬一路回到院里,秦凤跟江宇正蹲在门口玩抓石子。 秦凤见了秦扬,顿时丢了抓着的石子,开心的跑上前来给他接过手里的东西,惊讶道:“咦,还有小鸡呢,哥,我把它们放出来了哦。” “放。” 江宇把几颗打磨得四四方方的石子捡起捏在手里,抿着嘴站起身来拘谨的看着秦扬。 秦扬两步走过去将东西放到门边,看着一头细汗的江宇,温和道:“出去半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江宇腼腆的嘿嘿傻笑,脆生生的喊:“秦扬哥哥。” 秦扬应声,进屋去把旱烟提给他爷爷,买来的东西分给两个小的,直把秦凤高兴得又蹦又跳,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宇则是宝贝似的将秦扬买的东西抱在怀里,时不时发出一阵窃喜的笑声,傻乎乎的抱着鞋子跟零食跟在秦扬身后进进出出,就连去茅厕也要守在外面。 秦扬看不下去了,“把东西放下,你抱着跑来跑去干什么。” “啊......放了会,会有人跟我抢,不可以放。”江宇苦恼的皱起眉,哀怨的嘟嘴。 秦扬光着膀子,露出精瘦上身,打水擦拭身体,“没人跟你抢,放着。” “有的。”江宇紧张的抱紧怀里东西,一脸决绝就是不松手,“会被小弟弟们抢的。” 秦扬见江宇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扬声问:“秦凤,江宇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秦凤正在盘弄四只小鸡仔,闻言小声抱怨:“就是秦磊跟秦鑫啊,他们天天欺负小傻子,还抢他的糖,二叔看到也不管。” 秦扬冷漠点头,情绪不明。 里屋一直没能跟秦扬说上一句话的秦父有些不放心,生怕他会再次为了一个傻子去找秦卫国麻烦,前不久秦扬去找杨和平晦气的事他已经从秦奶奶骂骂咧咧的嘴里得知了,于是说:“多大点事,扬扬,过了就算了,犯不着为了这傻子去惹事,知道不。” 秦扬随口应了一声,自顾自的擦着身躯。 “哥,小鸡吃什么啊。”秦凤蹲在外面问。 “拌玉米面喂。”秦扬想也不想随口答道。 “哦。”秦凤起身回屋,下一刻想到了什么,忙说:“对了,哥,前几天有个姓罗的人经常来我们家找你,是谁啊,你认识吗。” “姓罗?”秦扬心里一跳,忙问:“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过几天才能回来,然后他就没来过了。” 秦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恢复成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心中暗暗思忖,对方如果真的对自己说的事感兴趣,估计还会再找上门来,于是并不操心此事,该做什么还是继续做什么。 8.第8章 果不其然,在家待了两天,这天中午,秦扬正在墙角给鸡仔做笼子,罗青松就真找上门来了,不过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个膀大腰圆看上去一脸富态的男人,秦扬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罗青松刚进院子就笑呵呵的上前拍了拍秦扬的肩,豪迈笑道:“秦老弟,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他态度十分热情,不似前段时间的敷衍应付。 秦扬心中一喜,面上却波澜不惊,该有的热情也表现得很到位,他先是眼神略带惊讶之色,随后换成高兴的模样,道:“罗老板,稀客稀客,屋里请。” 三人相互礼让着往屋里走,跟在身后的胖子手里提着个塑料绳编织的篮子,秦扬瞟了一眼,里面居然是两条经典红塔山跟两瓶珍品茅台酒。 九几年的时候走家串户都兴买烟买酒来做礼品,而且这两样东西可都是值钱的货,卖价都在一百多左右,罗青松的诚意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院里的动静不小,正在纳鞋底的秦奶奶自然也听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来站门后闷不做声的观察,见有人提着礼物上门来找秦扬,心中多少有些好奇跟艳羡,更多的却是不屑。 屋里正在剥大蒜的江宇听到说话声,于是好奇的探头出来看,正好与秦扬的视线撞上,他嘿嘿傻笑一声,又继续缩回屋里乖乖坐在小板凳上剥蒜。 秦扬拿开挡在门外的小板凳,领着两人进屋,家里突然来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人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他搬来凳子给他们坐,不卑不亢的笑笑:“家里有点乱,见笑了,秦凤,倒水给罗老板们喝。” 秦凤正在熬粥,她一脸局促的点点头,在木盆里翻出两个碗来舀水涮干净碗,盛好水恭恭敬敬的送到两人手里。 两人倒也不嫌弃,端着碗喝了几口。 里屋,秦正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江宇有些怯,于是抬着小桌子挪了个窝,继续剥蒜,时不时抬头看三人。 秦扬坐在对面,“罗老板与这位大哥吃饭没有,刚好家里在煮粥,随便吃点。” “我们吃过饭才过来的,秦老弟不用这么客气。”罗青松笑道:“这是张国栋,你叫张哥就行,也管我叫罗哥就好。” 秦扬听着张国栋的名字心中越发觉得熟悉,几息后顿时想起,这不就是第二个在回龙村开采煤矿的张老板吗!还真是巧了,看来有些历史还真就是无法改变,“罗哥,张哥,既然你们吃过了,那我就不管你们了。” “就该这样,不用管我们,要是没吃,我们也不会跟你客气。”罗青松一副哥两好的模样,说:“我今天来就是为你上次说的事来的,我们很感兴趣,张哥也想开个煤场,这次我是陪他来的。” “罗哥张哥是想去看看煤山?”秦扬看向正主,一针见血道。 张国栋接茬:“对,去看看,要是真跟你说的一样煤的质量好,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一番。” 这张国栋倒是个实在人,说的话意思也十分明了,秦扬也不着急跟他们谈价格,光是从带来的礼品就能看出对方财大气粗,又何必去谈价格掉了自己身价,“行,张哥看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都行。” 罗青松看向张国栋,张国栋倒也不墨迹,说:“要不就今天,刚好我在别人手里买了两只野兔,正巧宰来招呼秦兄弟。” “行,你们先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裳。”秦扬十分痛快,两人得了这话看秦扬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欣赏之色。 换好衣服,秦扬叮嘱了秦凤两句后,三人便说笑着出了门。 江宇见秦扬一走,赶忙放下大蒜,跑来跟秦凤站在门外,“秦,秦凤,秦扬哥哥要去做啥。” “去吃兔子。”秦凤嘴馋道,她不过十六岁,全程没听懂几句话,倒是把吃兔子听进去了。 “啊,吃兔子,兔子不会疼吗。”江宇顿时一脸怕怕的模样,明亮的眼里全是为兔子担心的神情。 秦凤正儿八经说:“我又不是兔子,咋知道,你的蒜剥好了吗。” “......还,还没有哦,手疼,你看。”江宇把右手拇指翘起来给秦凤看。 “哎呀,你咋剥的蒜啊,真是个傻子啊?居然把手都被辣红了,快去打点水来泡泡。”秦凤拉起江宇回屋,打来盆水给他洗手。 “凤儿,你哥他们走了?”里屋秦父听到水缸木盖子盖上的声音,轻声问道。 “走了。”秦凤让江宇蹲着,拉着他的手浸泡在水里,起身把装满香烟跟茅台的篮子提去放在里屋,回来搅火上铝锅里熬的粥。 秦父继续问:“来的人你认识不,我好像听他们说要开煤场?” 秦凤用黑乎乎的抹布把锅端下来,一边拿碗一边说:“不认识啊......小傻子,别玩水,你袖子都湿了,小心我哥回来打你哦。” 被点到名的小傻子正跪在地上,两只手互相挽水洒在捋高袖子的胳膊上玩得笑呵呵的,一听秦凤这话,立马本分的爬起来蹲在地上继续乖乖泡手。 里面秦父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再过问。 秦凤将粥舀好,人手一碗,正忙着吹饭呢,秦奶奶来了。 屋里两小的顿时吓得不轻,江宇害怕的盯着秦奶奶,端着粥挪回秦父的屋里,紧张兮兮的把食指比在唇边嘘了一声,煞有其事的细声说:“叔叔不要说话哦......外面,外面有凶婆婆,会,会被拐去卖的呢。” 秦父:“......” 秦奶奶靠着门框往里瞧,没见着篮子,于是问一脸警惕的秦凤:“刚刚来的人找你哥去做什么,他们是不是提了东西来。” 秦凤害怕归害怕,却也机敏,自知要是被她知道家里有好东西肯定留不住,“我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就提了几个鸡蛋来。” 秦奶奶半信半疑的又打量屋子一圈,这才不满的哼声走了。 秦凤呼出一口气,放下碗跑回自己屋里把篮子藏到床底,才算放心。 煤场上。 天气炎热,三人一路走到煤场上 已经热出了一身汗,于是罗青松提议先去屋里喝一杯茶再去看矿山。 三人正坐在石棉瓦搭建的屋子里喝茶,秦扬侃侃而谈:“罗哥张哥都是目光长远的人,如今煤价虽然低廉,但我觉得以后煤炭肯定能走进千家万户,你们选择来开办煤场,其实是个明智之选。” 罗青松笑道:“秦老弟,你不知道,这煤业其实也不好经营,我是纯粹对开采有兴趣,于是才来干起了这事,要说挣钱,那还不简单吗,现在下海经商不赚钱吗,炒股不赚钱吗,现在形势好啊,做什么都来钱,不过我还是喜欢干自己想干的事。” 张国栋接茬:“现在炒股不好炒了,排都排不上队,现在的人都精,当初有多少人不信这事,要我说,不管什么,一旦开始风行,就该大胆的去试试。” 秦扬心中难免有些可惜,重生的年代晚了些,不然他也去炒股,赚到了钱就包下一个山头过自己的逍遥日子,九十年代炒股确实容易成百万富翁,可惜了。 罗青松无所谓的说;“嗨,要我说啊,还是踏踏实实的干事比较好。” “不说了不说了,秦老弟,咱们去看看煤山?”张国栋说:“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既然不主动问价,那我就给你开个价,如果真能找到质量好的煤山啊,给你两千做酬劳,你觉得怎么样。” 两千?!再好不过了!简直比自己估算得多太多,也难怪这张国栋如此豪迈,一座好的矿上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明说。 秦扬心中窃喜,却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形式上客气道:“既然叫你一声张哥,你还何必跟我客气。” “一码归一码,聊表心意。”张国栋笑着说:“走,咱仨瞧瞧去!” 三人默契起身,秦扬领着几人,顺着煤场周围的一条小路走进大山里。 这一带山势都比较陡峭,大山也多,进山的路都是开辟出来的,秦扬带着两人足足走了走到深山里,来到一座长满松柏木的山脚下,这座山就是后来张国栋开采的煤山,出煤量可是没话说,“这座山就是,附近还有两处煤山,不过质量都不比这座山,这座山不仅出产量大,质量也好,张哥,你可以找人来在四个方向开洞,四面的煤都挖来验验。” 张国栋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大山,好半晌才满意道:“看着确实不错,那我改天找人来按着老弟的意思挖挖看,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一带的煤山还挺多,老弟,你说的另外两座煤山,是哪两座啊。” 想套话,秦扬也无所谓,反正那两座山的煤矿确实不如和,不仅花岗岩多,土质还松软容易出事,于是也不做隐瞒,指着远处两座山势平缓的山头告诉了两人,仍旧不忘出言提醒:“不过这两座山确实不如何,张哥罗哥不必在上面花功夫,还是趁早把这座山头买下来才是真事。” 秦扬这一坦诚举动,倒是让两人更加喜欢他了。 张国栋心情大好,笑着说:“要买,先买下来,等以后煤矿生意行情上升了我再来开采,老罗,你先一个人挖着,等我来了,咱们两合伙把这座山拿下。” “行,我等着你啊。”罗青松哈哈大笑,完全不在乎多个同行冤家。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煤场,秦扬看着房屋后呈梯田状的平缓山头,心中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从而兴起的一个想法,等拿到钱了,就在这一带买地,毕竟这些地以后还能因为周遭环境小赚一笔。 罗青松叫来他媳妇把兔子宰了,搭上一瓶茅台,边吃边吹牛,也没提那两千块的事,秦扬并不着急,总得等别人验货了才会给钱。 三人在小屋子里吃吃喝喝,搞到大晚上才准备回去。 秦扬虽然重生前不怎么应酬,但酒量还是有的,罗青松跟张国栋两人本来想送送他,不过秦扬坚决不愿麻烦两人,于是两人只得给他一个老式推扭手电筒,目送他走上回村的山道。 夜里黑漆漆的,幽静的山路因为是开在山脚下得绕着大山走所以弯弯绕绕,通常是走一段路,前面就会出现一个大转弯。 秦扬数过,有七个转弯,而且山路只有两米来宽,还坑坑洼洼的,泥地里埋着不少石头,牛粪马粪也不少,路边杂草丛生,山路两侧是深山森林。 回龙村山上的树木多是松柏木,松树不仅高,还枝叶茂盛,在白天走着也觉阴森可怕,到了夜晚就更加恐怖了。 秦扬一人走在山路上,听着周围时不时发出的窸窣声,难免有些紧张。 老式手电筒灯光昏黄,秦扬脚步有些漂浮,总觉得打着电筒周围反而显得更黑了,于是把手电给关了,摸黑走出一段路后,眼睛总算适应了黑夜。 山林里十分幽暗,周围树影婆娑,偶尔吹来一阵风,松树沙沙响,都能让秦扬一声冷汗。 他不是怕鬼,而是怕豺狼。 以前听他爷爷忆往昔,这豺狼伤人的故事就不少。 思及此,秦扬也不可避免的想到他爷爷当初还说过这山路发生的怪事。 这些弯道中其中有个叫锣锅坡的弯道,是第几个弯秦扬也记不清楚了,反正人走在下面,山坡上就会听到石头滚动的声音,甚至还会从坡上丢石头下来,老人都说锣锅坡这一带不干净,全是因为解放前土匪横行,当时山里还没有路,那些土匪就躲在山里,专抢周边村子,后来解放军进山来帮着村民剿匪的时候死了不少人,这地方就时常从村民嘴里传出怪事,他爷爷说的这个就是其中一个。 小的时候秦扬因为这些故事被吓得白天都不敢走这条路,还不仅仅是不敢走山路,就连去房屋后的园子里上茅厕都得让他爸陪他去。 回龙村坐落在大山里,村里不通电,到了晚上除了自家门口到处都黑乎乎的,在白天就显得异常神秘的大山树林到了晚上变得恐怖起来,只有遇上月明天才会有小孩子出来在草地上玩。 而这富有神秘而恐怖色彩的村子,因为他的渐渐长大懂事,再加上性格变得越发沉默喜欢独来独往,就不觉得可怕了。 秦扬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偶尔被脚下的石头绊得脚步踉跄,却仍旧自在的往前走,丝毫不觉得在这种地方想这些含有恐怖气氛的故事有多渗人。 转过一个凸出的斜坡弯道,前面就是锣锅坡,刚走出没几步,秦扬原本有些凌乱的脚步却猛然停顿,他不确定的看着前面一处凸出的山壁处多出的一个白影子,攥紧手中轻巧的手电,拇指按在推扭上,放轻脚步往前走去。 周围黑漆漆的,参天大树将头顶的天空都遮挡住了。 秦扬眼里出现重影,感觉前面有无数个白影,忽近忽远,如同白丝绸衣袖似的在前面甩来甩去。 什么鬼东西,还真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秦扬紧咬牙关,后背一身冷汗,越离得近,越觉得这影子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心脏难免咚咚的急速跳了起。 咚的一声,前面响起一声清晰的石块落地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让秦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左前方山坡,树干层层叠叠的矗立在黑暗中,灌木密密麻麻的,什么也看不清。 秦扬满手冷汗,前面的影子并未因为这声声响离开,反而还总觉得拔高了一头。 秦扬不禁愣在原地,自知可能真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残存的酒劲也被这么一吓给搞没了,他缓缓抬手摸了把额上细汗,同时脚下一扫,踢到一块石头,他心中稍安,再睁开眼,前方白影居然不见了! 秦扬顿时心跳急促难以平缓,不确定的四周看看,确实没什么古怪。 眼花?! 秦扬咬牙,弯腰去把自己踢到的石块捡起来壮胆,谁知刚一抬头,那白影居然出现在前方离他三米远的地方...... 而刚才白影停留的山壁距离他少说也得十来米...... 妈的,是想把自己活活吓死在这里? 秦扬咬紧牙关,紧紧的盯着前方白影半晌,那白影如一件巨大的白布就停在前面,一动不动,秦扬心中一狠,右手拇指一动,将手电筒的开关给推上,猛地抬起手臂照去! 什么都没有。 秦扬猛喘一口气,惊疑不定的晃动手电照向四周,黄光所到之处都安安静静,毫无异常。 “妈的!”秦扬怒吼出声,愤然将手中石头砸向前方,林子里回荡着他的怒吼。 发.泄完事秦扬头也不抬的疾步往前走,眼睛盯着脚下的灯光,经过前面凸出的山壁时心中却难免怵得慌。 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石头落地声。 秦扬脚步一顿,随后越发飞快的往前疾走。 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声响乍然在身后响起,秦扬暗骂一声,迈开腿就往前跑! 跑出山道后,秦扬贴身的长袖衫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9.第9章 秦扬衣衫湿润,夜风一吹,冷得发抖。 他疾走回家,院里静悄悄的,人全睡了,自家屋门半掩,估计是秦凤给自己留的门。 秦扬推门而入,屋里豆大的灯火被风一吹,顿时摇曳起来。 角落里,江宇靠在小桌子上睡得正香,秦凤则是坐在小凳子上靠在手臂上睡。 秦扬暗暗呼出一口气,缓缓从恐惧中调整回来,他低声叫醒秦凤跟江宇,领着江宇去隔壁江家屋子里睡觉。 一觉醒来,秦扬头昏眼花躺在床上,生病了。 他有些无奈,好端端的遇上怪事不说,居然还给吓出病了。 好在秦扬体质好,第二天基本好了。 几天后,张国栋跟罗青松又找上门了。 张国栋满面春风,提着个牛皮公文包,一进屋就去握住秦扬的手,说:“秦老弟,真被你说对了,那座山确实好啊,才打去十五米深,就出煤了,都是好煤!” 秦扬谦和一笑,让两人坐下说,顺便让秦凤做饭招待两人。 张国栋忙说:“不吃了不吃了,我今天就是来特意感谢你的,我过会儿就得走了。”说着他摁开公文包按钮,从里面拿出一个土黄色的信封递给秦扬,说:“钱都在里面了,秦老弟,等我到时候来开煤场了,再来找你吹牛!” 秦扬客气几句,在对方的坚持下收下了信封。 三人又随口聊了几句,才动身离开。 秦扬把两人送出村,转身回家拿上一条烟去了朱常山家,等有空,还得去马老师家看看马老师一家。 朱常山正坐在院里抽旱烟,一只毛色枯燥的灰狗躺在他脚边睡觉,听到有脚步声,灰狗立马翻身起来低着头走到秦扬脚边去嗅。 朱常山年近五十,他吐出一口烟雾,眯眼去看秦扬,一时觉得来人有些面熟,却叫不上名来。 “朱叔。”秦扬走到他面前,说:“我是秦扬。” 朱常山一脸恍悟,正直的脸上扬起笑容,说:“......秦扬啊!怪不得我觉得面熟,长得是越来越俊了,都认不出了,早些天就听人家说你回来了,我还特意去你家看了一趟,秦凤那丫头又说你走了,怎么还在村里啊。” “前几天出去找事做,做完就回来了。”秦扬说着把烟递过去,说:“这个你拿着抽。” 朱常山一看,顿时有些吃惊,忙把烟推回去,激动的说:“你看你这客气的,来家里坐坐就行了,还送什么烟啊,快收回去收回去。” 秦扬坚持道:“朱叔,你拿着抽,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麻烦你,你要是不收,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朱常山见秦扬态度认真,知道无法推却,只得一脸惭愧的收下烟,说:“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走,咱叔侄去屋里坐着好好说说话。” 两人进屋坐下,朱常山给秦扬倒茶,秦扬呷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水,直截了当地说:“朱叔,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谁家有地要卖,我想买两块地。” 朱常山若有所思的嗯一声,一边卷着旱烟塞进烟斗里,一边说:“你要买地啊,想买哪个地方的,我好给你去问问。” “田坝一带的都行,盘龙树那边就算了。” “行,那我晚上去给你问问,前段时间我还瞧见田坝里的地有好几块长了杂草没人打理,说不定真有。” “那就麻烦朱叔多费心了。” “嗨,你就甭跟我客气了。”朱常山擦燃火柴点上旱烟,说:“这么说你不打算回城里了?” 秦扬笑笑,说:“不回了,就在村里种地。” “种地好啊,毕竟你爸那样,秦凤又还小,家里没个主心骨也不方便。” 秦扬点头,多少知道朱叔指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中,存在感极低的秦父正躺在床上睡午觉,江宇跟秦凤都不在家,也不知道两人跑到哪里去玩了,秦扬不甚在意,开始琢磨买到地后该种什么菜。 九十年代的农村种庄稼都是按部就班来,五月份收完油菜后开始种玉米,插秧,十月份收了玉米跟稻谷再撒油菜种麦子,有多余的地就会种些白菜,萝卜,辣椒等物,反倒是土豆番薯这些很少有人舍得浪费一块地去种,西红柿花生就更不用提了。 种什么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什么农产品值钱,秦扬一概不知。 因为不清楚物价,秦扬一时半会无法决定种什么庄稼。 手里的钱不多,买下的地也得精打细算种些能找钱的物品,不能随便种,秦扬想了想,决定出去看看什么东西走俏。 不过在镇上看是不可能的,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挑菜去卖,大多是自给自足,地里种什么就吃什么,来赶集顶天了买些豆腐猪肉,生活用品,在镇上无法看物价,看来还是得去趟县城,看看什么东西物价高,秦扬心中默默盘算。 其实他心里有一套自己心心念念的计划,只是苦于没田没地,想干什么都成问题,先慢慢种着,手里有了钱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秦扬刚准备去挑水,朱常山来了。 他兴高采烈的进院子,一遇上秦扬就抓住他的胳膊,笑呵呵的说:“秦扬啊,我给你问到了,王老二家刚巧想卖地,就在田坝里,山脚下那几块,合起来大概一亩多,你看看啥时候跟我去王老二家谈谈,要是合适啊就抓紧买下来,趁着这时候种庄稼还不晚。” 秦扬心中一喜,毫不犹豫的放下水桶说:“行,那咱们现在就去瞧瞧。” 两人说走就走,风风火火的去到王老二,老两口正逗着两岁的孙子玩。 朱常山豪迈的笑道:“老哥,人我给你带来了!” 秦扬跟在朱常山身后,谦和的喊:“王叔,王婶。” 王老二现年五十多岁,身子骨硬朗得很,忙起身招呼道:“哟,秦扬?你这小鬼头长得倒是越来越精神了,我记得去年的时候还跟个小豆芽似的,现在变得我都不认识了,走走走,屋里去说,这么早还没吃饭,翠娥,去烙几张饼来吃。” 张翠娥应了一声,抱起小孙子进了对面厨房。 秦扬忙说:“王叔,不用麻烦,我们吃过了。” “客气啥,来坐。”王老二一脸笑意,开门见山地说:“听老朱说你要买地,刚巧我儿子在城里定下来了,就打算接我们进城去住,家山脚下那几块地也做不成了,你既然要买,我就卖给你了!至于价格方面嘛,当着你朱叔在这,我也不瞒你说,地里碎石不少,毕竟是在山脚下,总共三块地,加起来有一亩又十丈,拢共给你算一千八,你觉得咋样。” 秦扬沉思片刻,才说:“承蒙王叔照顾,只是这价格方面能不能再少点。” “这......啧。”王老二一脸犯难的缓缓摇着头,不做声。 朱常山看了看王老二,笑眯眯的开口:“老哥啊,这秦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一家三口全靠他养着,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你自己也知道那地的情况,况且你也有一段时间没种地了,他接手了还得去借牛来犁地,不也得花钱吗,你们过几天就要走了,刚巧秦扬要买,你就给少算些呗。” 王老二一脸为难,看似在考虑中,秦扬面色沉稳,暗觉有戏,果然,王老二说:“行行,那我就卖个面子给你,少算一百,这总成了,这地价你可比我清楚,一亩地没个两千可拿不下来!” 朱常山看向秦扬,征询他的意见。 “行,谢谢王叔。”秦扬想了想,还是应下了。 王老二笑道:“那成,我去找纸跟笔,正巧当着朱老弟的面把地契写了,你看看啥时候能交接。” 秦扬:“现在就可以,王叔朱叔你们先聊,我回家去拿钱。” “去。” 秦扬起身出屋子,就见王婶正在对面屋外站着,秦扬随意点了点头就自顾往外走去,王婶不冷不热的瞟一眼秦扬,去逗在一旁玩石子的孙子,压根没听王老二的烙饼。 取完钱回去只用了十来分钟,写地契也很快,相互交接完,王婶的饼子仍旧没烙出来,两人压根也没想吃王老二家这顿饼子。 然而等两人要走的时候,王婶却显得十分热情,可着劲的喊朱常山:“老朱啊,这饼都烙上了,你们慌走什么,吃了饼再走啊。” “不麻烦王嫂了,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吃......”朱常山笑眯眯的一边走一边说,等出了院子,便换了一张不冷不热的脸,哼了声,显然是清楚王婶这人的脾气,抠门得要命,想吃上她做的一顿饭,做梦。 两人走在巷子里,朱常山说:“哪天犁地啊,来我家牵牛去犁。” 秦扬感激的看着一直以来对他们两兄妹照顾有加的朱常山,也不客气,“那就先谢谢朱叔了,我下午去看看地,明天再来牵牛。” 朱常山两手揣在兜里,说:“那我去给你找一副犁来,你明天一并来我家取就成。” 秦扬心中感动,心里很清楚,并不是一条烟就把朱常山给收买住了所以对他好,重生前,他也是这么一如既往的老好。 回到家中,江宇就小狗似的黏在秦扬身后,跟着他来来回回井边家里两头跑,秦扬也不管他,这家伙就跟个小尾巴一样,习惯了。 挑完水后秦扬郑重的对秦凤说:“我们有地了,就在田坝里,我过会儿就去地里看看。” 秦凤顿时崇拜道:“哇!真的吗,哥你真棒!” 秦扬笑笑,一边江宇茫然四顾:“弟......弟在哪儿,我也要看。” 秦扬捋一把江宇软软的头发,温和道:“改天带你去看。” 江宇开心道:“好,好啊,嘻嘻。” 看了半天江宇的傻笑,秦扬终于想到了正事。 他将放在屋里的锄头跟镰刀拿出来,打水蹲在门外用磨石磨锄头,江宇就眼巴巴的蹲在一旁看着他磨锄头,见秦扬额上全是汗,还一派认真的朝秦扬脸上吹气,一边吹一边说:“好热哦,吹吹就凉快啦。” 秦扬无奈笑笑,说:“我不热。” “你热的。”江宇皱着眉,一本正经的说:“热才会出汗。” 说完继续吹气,秦扬也就随他去了。 这把锄头上了年纪,锄刃上全是豁口,如今有了地,得去买把新的才行。 磨好锄头跟镰刀后,秦扬将其放在门边,准备吃了饭就去地里瞧瞧。 气温逐渐升高,日头当空,中午了。 几口喝完粥,秦扬去摘挂在墙壁上的草帽,江宇好像是知道秦扬要去看‘弟’,目光黏上了秦扬。 秦扬跟秦凤说了一声下地去看看,出门来扛上锄头拿起镰刀就走,屋内,江宇见秦阳走得这么快,小脸顿时带上焦急,赶忙大口将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灶台上毅然决然的往外走,秦凤疑惑喊道:“小傻子,你要去哪。” 小傻子转过身跑到门外着急的说:“秦凤秦凤,我去找秦扬哥哥,你去不去呀。” 秦凤也想去,可走不开,于是头也不抬的回道:“我不去。” 隐隐听见小傻子哦了一声,院子里就没了动静。 秦扬径直下了白坟,站在通往田坝的山道上,瞬间想到前几天看到的怪事,脚步难得顿了顿,随后自嘲一笑,大步走上了山道。 到了田坝,按照王老二的描述地点以及自己脑海中的印象,秦扬上了煤场对面的山坡,就径直对着远处的大山走去,找了没多久,就给他到了几块山脚下长满杂草的地。 这几块地比想象中好些,最让秦扬满意的是三块地都挨得近,而且地里的石头并不是特别多,秦扬记得前面这座大山山腰处有一眼山泉,来田坝里干活的人都喜欢在这里打水去喝,倒是方便。 秦扬笑了笑,先是用镰刀将鲜嫩的野草大致割一遍,再慢慢用锄头捞地里的石块,明天犁地的时候不至于把人家的犁给硌坏。 三块地全弄完准备回去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余万丈似血晚霞弥留天际。 虽然累了一天,但秦扬心中十分满足,终于有自己的地了。 想着想着,秦扬就愉悦的勾起了唇角,披着晚霞回家。 到了家中天已经黑了,秦凤做的粥也凉了,江宇却不在家。 秦扬微微蹙眉,心中有些不安,自从上次被杨壮壮欺负过,江宇就没有再四处乱跑,都是在门口跟草地上玩,一到饭点,小傻子就会按时回家,更别说天黑了还在外面,实在是有些反常,秦扬不放心,问秦凤:“江宇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秦凤一边盛粥,一边说:“你出门的时候小傻子就跟在后面啊,你没看到吗。” 秦扬眉头一拧,“我没看到他。” “啊?”秦凤想了想,把粥递给秦扬,猜测;“那能跑哪儿去,该不会又被杨壮壮抢了裤子回不来。” “我去找找。”秦扬意识到不对劲,把碗放在桌上,转身就出了屋。 10.第10章 秦扬找遍整个村子,又挨家挨户的找了个遍,引得马老师跟朱叔都帮着他分头去找,秦扬甚至去了杨壮壮家问,都没找到江宇。 虽然杨和平一家子态度很不好,但秦扬知道他们没说谎。 那傻子......走丢了。 秦扬面色沉重,心中不是滋味,难免责备自己总爱用视而不见的方法来忽视江宇的心思而害他走丢,想着平时在院子里都怕黑的小傻子现在却下落不明,走失在外,一脸可怜巴交的模样就难免一阵毛躁。 他站在通往煤场的山道口,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仔细分析江宇能跑到哪里去。 如果真是跟着自己跑丢的,按照自己走路的速度,江宇追不上也正常,他要是一路顺着山路走,出了山道就是煤场,如果江宇真能乖乖的走出山道,煤场上那么多人,一定有人见到过他! 秦扬心中一喜,脚下一动就要往山道中跑去,然而下一瞬他却猛然想起另一件事,刚要迈出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重生前的1991年,秦凤打来的那通关于江宇的电话,仔细一算,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难道......秦扬顿时心惊,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朱叔,当初也是他带着人去找到的,他肯定能估算小傻子会跑哪儿去,秦扬不再多想,一阵风似的往坡下跑去,纵使看不清路,一路险些摔倒也仍旧跑得飞快。 还没跑到朱叔家,就在井边遇上了朱叔跟马老师。 “慢点慢点,小心摔着了!”马老师穿着一身中山服,即便是晚上,也一丝不苟的扣着整排纽扣,头上戴着个洗得发白却看得出本来面目是蓝色的平顶帽,见秦扬被地上石头绊得往前扑,忙出声叮嘱。 “没事。”秦扬喘着粗气说:“朱叔,秦凤说江宇是跟着我去田坝的时候走丢的,他会不会走进哪座山里迷路了。” 朱常山奇怪道:“怎么是跟你走丢的?” 秦扬自责地说:“我今天下地,不知道他会跟在后面。” 朱常山一脸犯难,“这......去田坝里的路就一条啊,他能走哪儿去,这样,去张二全家问问,他在煤场上挖煤,说不定看到过小傻子。” 三人跑到张二全家,一家子老老小小七八口人都跑到院子里来听稀奇,张二全认真想了想,才肯定的说:“秦扬去的时候我倒是见到他了,可那小傻子我却没瞧见过,我敢肯定他保证没去过煤场,那条路就这么点宽,又是在煤场边上,他要是来了,我一定能看到他。” “既然没去煤场,那肯定就是往进山的岔路走了。”秦扬略一琢磨,当下脸色一沉,道:“难道是往杨家山那条小路走了?” 张二全他妈张母一听,顿时沉声说:“哟,这大晚上的一个傻子在山里,怕是早就出什么事咯。” 一旁张父出声斥责:“瞎说什么!” 朱叔不满的看一样张母,也跟着琢磨道:“估计是在山里迷路了,走,咱们去找人!” 秦扬紧蹙着眉无意识的点点头,现在只想赶紧找到江宇,也就没意识到别的,倒是一旁张二全忙说:“朱叔,这大半夜的你们可不能往山上跑啊,杨家山那么陡峭,黑灯瞎火的去多不安全,要是去摔着磕着,谁来负责,你们还是明儿再去。” 经张二全这么一说,秦扬才惊觉夜里的深山有多不安全,他刚要说话,朱叔已经接茬了。 朱常山无奈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那无亲无故的傻子出事,二全啊,去,把你家电筒借来用用。” 张二全刚要答应,他媳妇就赶忙说:“没电筒啊我家。” 马老师严肃地问:“葵花杆总该有了。” 葵花杆是经过特殊手法去了茎髓处理过的,一整根圆的掰成几掰可以烧很久,是当时农村必不可少的东西。 “有有,你们等着,我给你们拿去。”张二全一肘子轻轻拐了拐媳妇,赔笑着转身进了屋子。 张二全一走,秦扬便说:“老师,朱叔,你们就别去了,我一个人去,找两条狗给我就成。” 朱叔当即不赞同道:“你这是什么话,这么大的山,你要找到什么时候,人多安全点。” 马老师也劝道:“秦扬啊,你就听你朱叔安排,人多力量大能尽快找到江宇,以免真出什么事。” 秦扬面色沉稳,坚持道:“朱叔,老师,我先去找,找不到咱们明天继续找,山路不好走,你们去我不放心,帮我借两条狗就行。” “这,好,你要实在是找不到也别太为难自己了,咱们明天继续去找。”朱常山说着跟张家一家人说:“张老哥,你家......” “肯定得借啊!”张父自然知道朱常山的意思,不等他问完,转身去找绳子来拴躺在一边的大黑狗,牵来将绳子递到秦扬手中,说:“它叫黑子,这狗野得很你一路上拉紧着它点,别让它给跑丢了。” “好,谢谢张叔。”秦扬真诚笑着道谢,牢牢将绳子攥在手中。 张二全拿着三根又圆又长被处理得白花花的葵花杆出来交给秦扬,说:“够不够,不够我再去拿点。” “够,张哥,谢了。”三人出了张家,又在另一户人家借了条狗,秦扬牵着两条狗,裤兜里揣着电筒,点上火把疾行而去。 火把的光十分明亮,两只狗也十分配合懂事,跟在秦扬身后一路小跑,穿过山道,转了三个大弯,秦扬拐上了杨家山的小道。 四周漆黑无比,周围树木繁茂,被夜风一吹前后顿时沙沙作响,十分渗人。 往里走了一小段路后小路就消失在了灌木植物与藤蔓之中,秦扬也顾不得其他了,遇上灌木丛就跨过去,碰上山石直接翻过去,两条狗矫健的跟在他身后,一人两狗很快便走进了深山里。 “江宇!”秦扬大喊,林子里回荡着他的喊声。 他高举火把四处照,火光所到之处皆是静静矗立的大树与灌木,不比其他满是松柏树的大山,这座山蔷薇科植物居多,且山势陡峭,藤蔓密集,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秦扬这一路走来,人跟狗都摔了不少跟头。 秦扬一路喊着江宇的名字往山上走,火把一根接一根的烧,两只狗时不时朝着四周狂吠,爬到半山腰时仍旧毫无回应。 秦扬急得心中暴躁,心忖若是找到那傻子,非得揍一顿给个教训不可! “江宇!”秦扬声音已经喊得沙哑,他听着回荡在林间的阵阵回音,茫然的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就跟当初他妈悄悄离开一去不回时,他跟秦凤站在黄泥田的路口下等了一晚上一般,无助而茫然,还有痛心与不甘。 这压抑且克制的回音渐渐结束后,一声细微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秦扬浑身一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两条狗同时兴奋的大声朝着他看的方向叫着。 “江宇!” “......这儿......” 秦扬一边喊,一边往声源处跑去,足足跑了百来米,期间绊了无数次,总算是看到不远处缩在一块大石头下的傻子了。 两只大狗霎时狂吠起来,秦扬险些拉不住。 “呜......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这才委屈的哭了出来,起身往他这边摇摇晃晃的跑来,一下撞进了他怀里。 “谁让你瞎跑的!”秦扬紧紧按着江宇后脑勺,凶狠的吼道:“你想跟着我不会跟我说吗!蠢得路都不认识还学人家搞什么跟踪!” “呜呜......是,是你走,走太快了。”江宇哭得越发委屈,把抽抽鼻涕,把眼泪蹭秦扬长袖衫上。 “不准哭了。”秦扬见他可怜兮兮的,也不由低下声来,说:“以后再这么折腾,我不管你了,回家。” 江宇立马收声,吸着鼻涕出了秦扬怀抱,转身去冲着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一派可爱的笑着说:“我要回家了,再见哦......” 江宇莫名其妙的举动令秦扬霎时惊出一身白毛汗,惊疑不定的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这傻子,在跟谁说话。 11.第11章 夜风吹来,周围树木沙沙作响。 两只狗狂躁的在原地打转往前扑咬狂吠,几次差点将秦扬手中的绳索挣脱,黄狗军刀似得尾巴兴奋的左右晃动,时不时转身来看秦扬,随后又兴奋的继续狂吠。 下一刻响起两声闷响,两条狗突然呜咽出声,夹着尾巴垂着脑袋惊恐的跑到秦扬脚边。 江宇毫无征兆的蹲下.身抱住黑子,小脸苦巴巴的皱着,给黑子脑袋上吹气,哀怨的说:“你们不要打狗狗......它们会疼的。” 秦扬面色难看,两只狗的行为以及江宇的举动明确的彰显周围有不干净的东西,秦扬不再迟疑,俯身一把抓住江宇手腕牵着他就要走。 江宇忙拽住秦扬,天真地说:“......秦扬哥哥,等下哦,它们还要送东西给我呢。” “我让你跟我走!”秦扬低吼,不管不顾的拽着江宇往前走。 江宇被这么一吼,顿时畏惧的缩缩脖子,乖乖的跟在秦扬身后两步一回头的往前走。 身后,一阵阴森的呜咽悠悠传来,犹如冬夜里呼啸而过的北风。 秦扬冷着一张帅气的脸,一手牵着江宇,一手牵着狗还得举着火把,走得好不艰辛。 两人两狗磕磕绊绊的从深山山腰上一直走下杨家山,期间葵花杆烧完了便换上电筒,能走的山路十分狭窄,秦扬自己在前面摸黑,把电筒往后撇给江宇照明,奈何这家伙实在不争气,有光亮还是摔了好几跤,都是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到地上,直把江宇硌得眼泪汪汪一直揉着屁股,却硬是没哭出来。 出了杨家山,走上山道,秦扬一直警惕的神经才松懈下来,经过这件事后,秦扬心里也多了一个决定。 一路无话,秦扬径直领着江宇出了山道,去村里把两条狗跟电筒还了回去,想着等把地里的事做完之后一定得回来好好谢一番张家跟李家,当然最主要的是特别是犒劳这两条狗,这才去了朱常山家。 朱叔见小傻子找到了自然是高兴得很,还忙让朱婶去蒸玉米饭来给两人吃,小傻子紧紧挨着秦扬,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看看桌上散着热气的玉米饭,又警惕的去看坐在角落一脸骄横的朱婷婷,就是不吃。 看来对面那十来岁的朱婷婷确实给小傻子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阴影。 “江宇,快吃啊。”朱叔在一旁劝道:“再不吃冷了......婷婷,你还不去睡觉!” “哼!傻子都还没走呢!我不睡!”朱婷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就是不走。 朱常山尴尬的看一眼秦扬,秦扬示意没事,将饭端来放在江宇手中,说:“吃,我在这。” 江宇又挪了挪屁股紧挨秦扬,抱着碗佝偻着背安静吃饭,一边被碗烫得悄悄翘手指。 朱常山伸手推了推另一碗饭,说:“你也吃啊秦扬,江宇,夹点菜去吃,别光吃饭。” 秦扬嗯了一声,端起碗来扒一口饭,给缩成团的江宇夹菜。 吃完饭后,秦扬说;“朱叔,我想收养江宇。” 朱叔皱皱眉,有些无法理解,“收养他?秦扬,你想清楚了?他呆呆傻傻的,难免会给你造成负担,你家里现在又这么困难,能吃得消吗,这收养了他就得对他负责,而不是给他饭吃这么简单了。” 秦扬看着吃饱了就靠在桌上睡觉的江宇,若有所思地说:“没事,就是因为他傻,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我才想收养他,我也会对他负责。” 朱叔认同的点点头,说:“行,既然你愿意收养他,那他名下的财产也该归你所有,他从小就来了我们村,以前分田到户的时候他家也分到了不少东西,明天我去找村里几个老干部商量商量,全划分到你头上来,等哪天他父母回来,愿意要这个儿子,再还给他们......哎,也怪他爸他妈不是个玩意,把一个傻子丢给两老,走那么多年一个口信都不带回来,家里老人相继死去也不过问,可怜这傻子了。” 秦扬沉重的点点头,问:“江宇今年多大了。” “好像是74冬天生的,刚生的时候跟个猫崽子一样大小,又没奶喂,还是我去生产队悄悄挤的母牛奶,对,没错,是74年的。”朱叔感叹道:“这江老幺也实在是不懂事,都分田到户了你说这家伙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偏偏要下海,带着二儿子跟媳妇就这么走了,留下两亩多地给两老口种哪里种得过来嘛,可怜江家两老口前后走了,留下这傻子没人照看,要不是你肯收养他,我还真是替他担心。” 秦扬淡淡的嗯了一声,74年生,比自己小两岁,“以后我照顾他,对了,朱叔,前段时间一直没跟你打招呼就在他家住了不少时间,恐怕以后还是要继续住他家屋子。” 朱叔笑道:“嗨,我早就知道了,你让他在你家吃饭,这小子愿意给你住他家,你也不必跟我打什么招呼,我明天就去帮你落实这事,我记得这小傻子家有四分之一的山头呢,我尽量去给你争取来。” “行,有劳朱叔费心,太晚了我就不耽搁你休息了,我先带他回去。”秦扬说着起身,叫醒江宇准备走。 朱叔送两人出院子,不忘叮嘱:“明天记得来牵牛啊。” “记得。”秦扬笑笑,牵着睡得迷瞪瞪的江宇回了家中。 秦凤还没睡觉,见了江宇自然也是开心得很,一边给他烧水洗脸一边忍不住念叨:“小傻子,你跑哪去了,可担心死我了。” 江宇讨好的冲秦凤笑笑,打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着。 秦扬坐在一边,等江宇喝完水,见秦凤回了屋,便把他叫到身边来,沉吟半晌,才低声问:“你在林子里见到了什么。” 江宇歪着脑袋略一思索,遂开心地说:“嗯......林子里有好几个小弟弟小妹妹,他们一直在陪我玩哦,还是他们把我带去那里的呢,嘿嘿。” 小鬼吗,秦扬蹙了蹙眉,对于林子里有这些鬼东西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毕竟文.革时期死了不少人,一两岁的撞在篮子里挂进大山里,大人则是随便挖个坑埋了,再说深山农村不比大城市灯火通明,因为黑暗以及神秘,农村闹鬼的几率也总是大于城市。 秦扬严肃地说:“以后不准跟着陌生人到处瞎跑,特别是在山里看到的‘人’,知道吗。” 江宇抿着薄且润泽的嘴唇乖巧道:“知道了。” 秦扬差强人意的点头,说:“去倒水洗脸,睡觉。” 江宇立马转身去端下灶台上热着水的铝锅,将热水倒进盆里,兑水洗好脸后跟着秦扬去了隔壁屋。 第二天一早,秦扬烧了一锅热水,在院子里抱了点稻草用铡刀铡成一段段的,拿去江宇家找来个木盆将草料倒进盆里,又撒上不少玉米面,端来热水将草料拌好,就去朱叔家牵牛。 去到朱叔家朱叔正巧不在,朱婶告诉秦扬朱叔去借犁了,让他先把牛牵走。 秦扬把牛牵回去,让刚睡醒的江宇守着牛吃草料,他则是再次跑去朱叔家扛犁。 一切准备就绪,吃了早饭要出门时,秦扬并未选择忽视江宇眼里的渴望,而是带着他一起下地。 小傻子自然是很开心,一路蹦蹦跳跳的扛着锄头跟在牛屁股后面走,时不时扭头看看秦扬,跟个小狗似的十分活跃。 等到了地里,秦扬将犁套在牛身上开始犁地,江宇就自己在周围找东西玩,还总是会跑来看看秦扬在不在。 秦扬突然觉得,其实将小傻子带在身边也不是坏事,至少一点也不会觉得安静无聊。 12.第12章 一块地通常要反复犁上两遍,确保地里没什么大块的泥巴饼子才算犁好。 秦扬太久没有下过地,要做别的还成,可这赶牛犁地属于技术活,确实有些难度,就连最基本的吆喝都忘记了,好在这头老牛十分听话,压根都不需要鞭子,人走它就走,人停下它也停,倒是给秦扬省去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太阳当空,足足花了一早上秦扬才犁好一块地。 老牛的注意力明显也不集中了,犁到地埂两边时它都会去啃地埂上的草,看样子是饿了。 他将牛轭给老牛卸下,把它牵到另一块还没犁的地里去吃草,打算休息会儿,这个时间点秦凤也该送饭来了。 四面的高山植被茂盛,林中鸟鸣不断,天气晴朗,明媚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令人身心愉悦。 秦扬微微眯眼看着四周,虽然累了一早上,心里却很充实,他一边脱下解放鞋抖干净鞋里的泥巴一边四下看去,江宇正蹲在不远处的地埂上不知道刨什么。 过去一看,江宇竟然在用镰刀挖折耳根,他居然还认识折耳根?江宇脚边还堆着不少,看来是挖得有一段时间了。 江宇见到秦扬过来,于是开心的抓起脚边的折耳根给秦扬看,献宝道:“秦扬秦扬你快看,我挖了好多菜耳朵哦。” 菜耳朵是他们家乡的叫法,因为折耳根的叶子十分像猫耳朵而得名,这个季节的折耳根已经老了,不能凉拌,倒是可以炒着吃,好歹也是一个菜。 秦扬嗯了声,不禁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以作鼓励,蹲在一边看他挖折耳根,片刻后突然回味过来,这傻子,居然不叫他哥哥了,好像昨晚也是叫的名字,思及此,秦扬看一眼认真专注的江宇,对方正叽叽咕咕的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认真碎碎念的模样居然异常可爱,秦扬不禁笑了笑。 没过多久,秦凤背着一个麻袋,提着篮子送饭来了。 江宇一见到秦凤顿时开心的欢呼一声,一路小跑到秦凤身边接过篮子跑到秦扬面前,眼巴巴的问:“秦扬......这个是不是吃送来给我们吃的饭啊。” “去找个阴凉的地方坐着吃。”秦扬一边说一边给秦凤接过半麻袋的草料要去喂牛。 江宇顿时兴奋的应声,他还没在外面吃过饭,心里异常新奇,他左右一看,前面山脚下正好有两颗树,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今天依旧是蒸的玉米面跟一个炒土豆,清炒的土豆里除了几掰大蒜外再无其他作料,味道却不差。 江宇吃得特别起劲,竟还会给秦扬加菜。 秦扬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笑得可爱的小傻子,随后把土豆吃了,江宇顿时灿烂一笑,继续扒饭。 吃完饭后江宇口渴,他望着在草地里摘白车轴草的花朵跟雯心草编帽子的秦凤大喊:“秦凤秦凤!你快来,我们去喝水呀。” 秦凤头也不抬的回道:“我不喝,你自己去。” “哦。”江宇看一眼还在吃饭的秦扬,看那模样很想喊他,秦扬自然美忽视他的眼神,却并未有所表示。 最后江宇迟疑片刻后终究是没有喊他,而是自己拿着个碗跑去山腰喝水,喝完后还把碗洗干净,给秦扬也打了一碗,他一路摇摇晃晃走下来,到秦扬手里只有半碗水了。 秦凤恰巧看到,不由奇道:“咦,小傻子居然还会照顾人,哥,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秦扬闻言看一眼一直用眼巴巴的眼神催促自己喝水的江宇,答非所问地说:“他只是活得比较单纯,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与其说他傻,不如说我们跟他想的不一样,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活得真实。” 傻子的世界,既干净又坦诚。 秦凤一走,秦扬就开始犁地,太阳也越来越毒辣,江宇四处跑累了,就去树下睡觉。 秦扬吃完饭下地就没再休息,总算是在天黑之前把剩下的两块地给犁好了。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尽了,秦扬让江宇先回家,自己去归还水牛跟木犁。 正巧朱叔有事找他,关于江宇的。 两人坐在院中乘凉,朱叔抽着旱烟说:“江宇你就代为照看,村里的几个老干部说收养说不通,毕竟他父母还健在,虽然没什么消息,可要说收养确实说不下去,不过他名下的地跟山头同意给你种,条件是收成你跟江宇五五分,不管是你种还是你们两合伙种,你啥看法。” 秦扬没什么意见,他自认收养跟照看都是一个意思,反正江宇是跟着他过,收成五五分更是没问题,于是说:“没问题,我都答应,不过在他父母没来之前,江宇的监护人必须是我,他的事由我负责。” “你这小子这么认真,都还没结婚就喜欢给自己找麻烦,你要是不怕麻烦,咋整我都支持你。”朱叔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来,说:“我给你拟了个契,这上面是关于你代为照看江宇的证明跟使用田地的证明,上面还有江宇家土地的分布以及那四分之一的山头,有效期直到江宇父母回来接手一切为止,你签个字,到时候自己去看看那几块地,该犁的犁该挖的挖,赶紧种点粮食下去才是正事,要是还得犁地,再来我家牵牛。” 秦扬应声,接过契约扫了一眼,随后利索潇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秦扬二字写得行云流水,宛若腾飞游龙般十分艺术好看。 朱叔接过去一看,顿时惊讶道:“哟,这手字写得这么漂亮,比马老师写得还要好看,哪里学的。” 秦扬笑笑:“自己琢磨着胡乱练的。” “哎,你要是能读书,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朱常山忍不住感慨,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了。” 秦扬淡淡道:“读书固然好,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裕,最主要的还是活成自己理想的模样。” “......你说的也对。” 在朱叔家坐着说了半晌话,秦扬在他们要吃饭前回了家中。 第二天,秦扬特意起个大早,去田坝里看江宇名下的五块田地。 江奶奶去世前都还在打理这几块地,但因为去得突然,所以这几块地就空置了下来,地里的庄稼倒是给收了,只留下满地的油菜桩子,这地土壤温润,倒是不难打理,比之王老二家的地好了太多。 秦扬又去给朱叔家牵来牛,几块地虽然只需翻一遍,但也花了他一天的时间。 这么一来,他就有八块地了。 地准备好之后,就得寻思种什么了,秦扬也不拖拉,晚上回来洗了个澡,打算第二天就去县里看看。 自从江宇的爸妈在他九岁的时候带着弟弟去镇上赶集却一去不回之后,江宇就开始粘人起来,被奶奶关在家里几次后,江宇就学会了看他奶奶要出门时会做什么,对于奶奶要出门也越来越敏感,纵使现在换成了秦扬,江宇也能第一时间从对方的一些动作中猜到他可能要出门。 比如刷干净鞋邦,换一身整齐的衣裳。 于是大清早的,刚穿戴整齐的秦扬又被江宇那不加掩饰期待的眼神给盯上了。 秦扬无奈,只得给他翻出一身好衣服跟鞋子穿上,带着他一起去。 还没出门,就被秦奶奶堵在了家里。 秦奶奶板着个脸进屋,不痛快地说:“扬扬,我听人家说你花了一千七买王老二家的地?” 秦扬看着她点头。 秦奶奶见他这么耿直,也不做什么解释就更不高兴了,“看不出来出去半年倒是有钱了,有那钱怎么不先还你二叔家,都拖这么多年了,也总该还了!” 秦扬面色淡漠地说:“奶奶,你不用担心,我会还。” 秦奶奶刻薄道:“你让我怎么不担心,那么好的一座山就被你爸这么败了!光凭你在村里种那一亩地还钱要还到什么时候,你二叔家两个孩子都在上学,都需要钱!你就不能先还了他再买地吗。” 秦扬蹙眉,因这番话心中一痛,随后沉声说:“两年之内,我会还他,你们算着利息走就行,江宇,我们走。” 江宇点点头,跟在秦扬身后出了院子。 13.第13章 出了村,一路走到镇上,两人在马路边等车。 江宇背对马路乖乖蹲在路边,明亮的双眼盯着不远处油炸豌豆饼的小吃摊流口水,早上没吃东西,他肚子饿了。 哔哔的鸣笛响起,一辆红白相间的大巴自马路一头远远开来。 秦扬右手插兜,漫不经心的看着大巴,从兜里摸出五块钱,转身刚想叫江宇上车,就瞧见他看着远处的小吃摊一脸垂涎的模样。 秦扬心中一动,回头看大巴车,原本向前行驶的大巴正靠边停车,路边有几人陆续上车,开到这里还有一段路,秦扬叮嘱江宇在原地待着,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小吃摊边买了两个豌豆饼回来,递给江宇。 江宇眼前一亮,赶忙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接过油纸包着的豌豆饼,傻傻的将豌豆饼凑在鼻子前用力闻了闻,才乖巧笑道:“谢谢。” 秦扬微勾唇角,看向开过来的大巴,说:“车来了,上车再吃。” 大巴缓缓停在两人面前,售票员热情的招呼两人上车,秦扬找了个位置坐下,一人两块五的车费,五块钱就这么没了。 大巴轰轰往前开去,不是特别平坦的马路将车子颠得一跳一跳的,车厢里的人也跟着被颠簸得东摇西晃。 江宇本来还高高兴兴的,一见售票员收走五块钱,顿时一脸苦恼的盯着往前排走的售票员背影,紧皱着眉头盯着手中的豌豆饼说:“秦扬......我,我是不是害你花了好多钱。” 秦扬侧头看向坐在窗口边闷闷不乐低着头的江宇,视线被他毛茸茸的脑袋吸引,不禁抬手轻轻捋了一把他的头发,并不作答,而是说:“豌豆饼冷了不好吃,快吃。” “啊。”江宇果然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忙一脸认真的拉下油纸,随后将饼子递到秦扬嘴边,期待的说:“秦扬,你先吃。” 秦扬偏偏头避开碰到嘴唇的豌豆饼,“我不饿,你吃。” 江宇抿抿唇,双眸渐渐暗淡,他缓缓收回饼子,又看看秦扬,随后蔫蔫的缩起肩膀,脑袋垂着,十指紧紧捏着包豌豆饼的油纸,浑身满是失落之感,瘦弱的身躯随着颠簸的车子一摇一晃的。 秦扬察觉到江宇的异常,心中颇感无奈,明明是个小傻子,心思却比正常人还细腻,看来这豌豆饼他是无论如何都得咬一口了,不然江宇会觉得又害自己花钱不肯吃。 他一把拉起江宇的手来在豌豆饼上咬了一口,随后冲着一脸惊讶,微张着嘴看向自己的江宇温和笑笑,说:“冷了,快吃。” 江宇忙不迭的点头,欢天喜地的就着秦扬咬的缺口咬下去,乐呵呵的对秦扬傻笑。 然而这还不算完,江宇见秦扬腮帮子不动了,又把豌豆饼凑到秦扬嘴边,秦扬原本想拒绝,可目光触及江宇一双湿漉漉满是讨好与期待的双眼后,反而无法拒绝了。 两人你来我往,在邻座乘客怪异怪异的目光中把两个并在一起的豌豆饼给吃了。 江宇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吃力的咀嚼,一边认真的折油纸玩。 秦扬抽出江宇手中翻来覆去折弄的油纸捏在手中,看着江宇油腻腻的手,心中想着得给他买一块手绢。 大巴经过一个镇子缓缓停下,等人上车后再晃晃悠悠的朝前开去。 开出一半,江宇靠在秦扬肩头上睡着了,他油乎乎的双手摊在大.腿上,跟着车身节奏不住晃动。 到了县城,车站十分热闹,人也多,遍地都是卖各种小吃的,秦扬握着江宇手腕走出车站,在外面的地摊上买了一块手绢给他擦干净手,把手绢折起来放进江宇裤兜里,然后自然而然的牵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 当地县城秦扬并不熟悉,重生前他一次都没有来过这个县城,都是去省城找工作,所以找农贸市场花了不少功夫,问了一路。 所谓的农贸市场其实是在几条街里,有摆地摊的,有用篷布搭成简易门面的,当然还有门面,这些门面一般都是卖衣服鞋子,县城农贸市场什么都卖,也规划的很清楚,一条街一个分类。 大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秦扬不放心江宇,于是一直牵着他在人群里穿梭,一条街一条街的逛。 街上卖的东西不少,但种类却不是很多,比如葵花花生就很少见,最常见的菜就是萝卜茄子,土豆红薯、小瓜辣椒豆米之类的东西,这时候的菜全是时蔬,并不像后来科技发达有有大棚可以不分四季种植蔬菜。 秦扬一路都在问菜品价格,偶尔也会买上些蔬菜之类的东西。 逛了一上午,秦扬心里终于有了个方向以及灵感。 他带着江宇走进街角的一家面馆,点了两碗肉沫面后给老板要来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江宇趴在对面桌上,好奇的看他写字。 秦扬在纸上画了八个圆代表八块地,他打算用一块地种白菜,做成辣白菜后拖到县城来卖,这个想法是从腌菜上得来的灵感,九十年代还没有辣白菜卖,物依稀为贵,再者辣白菜不论是存放时间还是味道都不差,还下饭。 一块地种青菜,泡酸菜用,再用一块稍微大点的地种花生,葵花花生都是好东西,晾干炒熟就能卖个好价位,按理说现在青菜跟白菜都不好种,不过秦扬从不吝啬尝试。 小葱番薯各种一块,他们村里还没有种土豆番薯的,可惜现在时节不对不能种土豆,要说这土豆可是好东西,人跟牲口都能吃,他外婆家那边就喜欢用不好的土豆洗干净剁碎了跟着猪草煮来喂猪。 剩下的三块地就混合种葵花黄豆跟玉米还有四季豆。 稻谷秦扬并不打算种植,一是来不及,二是价钱低,完全可以先买来吃。 写好这些后,面也煮好了。 吃完午饭,秦扬开始着手购买菜种一事。 中午气温越来越高,秦扬给江宇买了一根赤豆冰棍吃,直把江宇高兴得傻笑了一路。 他买了个麻袋用来把之前买的东西全装在一起,买好番薯藤后又买了一蛇皮袋土豆自家吃,秦扬一边要提东西一边还得时刻注意江宇很不方便,于是秦扬找了个阴凉且人少的地方,让江宇在这儿守着土豆跟番薯,临走前还反复叮嘱他乖乖待着,不准跟陌生人说话,也不准跟别人走,见江宇老实应下,才不放心的走了。 江宇怯怯的看看四周,生怕真被秦扬嘴里的坏人带走,他蹲下来抓紧麻袋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杵,做鸵鸟状。 买好番薯藤后其他种子就简单多了,秦扬因为担心江宇被人拐带,买好一样种子就要回去放东西,再不厌其烦的叮嘱江宇不准乱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总算是把所需东西都买好了。 秦扬还买了两块锄刃以及两袋肥料,这在以前可是奢侈品,大多数人家都是用粪水浇灌,压根舍不得花钱买肥料。 杂七杂八的东西装下来足足有一大麻袋,秦扬猛地将麻袋甩到肩上,一手抓着扎成一团的麻袋口,一手牵着江宇按原路返回。 走出一段路后秦扬已满头大汗,还有些气喘,江宇见秦扬这么辛苦,轻蹙着眉头担忧地说:“秦扬,你,你要是背不动,我可以背哦。” 秦扬闻言好笑的看他一眼,这小身板怎么也不像能承受六十多斤东西的样子,“背得动,你乖乖跟着就好。” 江宇仍旧不甘心道:“那,你要是背不动了,一定要说哦,换我背。” “嗯。” 一口气扛着一麻袋东西走到车站,秦扬右臂已酸痛不堪。 大巴上还没什么人,秦扬跟江宇选了两个座位坐下,他随手捏了捏右肩,江宇看见了,立马懂事的站起来给秦扬捏肩膀,还乖巧的问:“力气重不重,重了你要说哦。” 秦扬也不跟江宇客气,靠在座位上任由江宇揉捏,“这样就可以。” 得到认可的江宇开心的笑嘻嘻,更加用心的帮给秦扬捏肩。 半个小时后,大巴缓缓启动,刚开出县城,跑了一天的两人靠在一起睡着了。 到了大河镇,秦扬扛着麻袋下车,休息过后体力明显有所回升,于是一口气扛着麻袋回了村子。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秦扬刚放下麻袋又得开始忙。 他搬来一个小板凳,在煤油灯下盘弄一堆明天要种的种子跟番薯藤,江宇蹲在一旁认真看着。 秦凤一边洗江宇挖来的折耳根,一边问:“哥,我明天能跟你一起下地吗。” 秦扬想也不想地说:“你中午再来,家里总要有个人看着。” 秦凤难免有些失落,遂闷闷不乐道:“好......你要带着小傻子一起去吗。”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将分出来的番薯藤跟种子放进麻袋里,“把他留在村里我不放心,带他下地正好让他学学做事。” “哦。”秦凤幽怨的看一眼背对着自己笨头笨脑的江宇,心里很羡慕他总能跟着秦扬四处跑,明明就没什么血缘关系,秦扬却那么在乎这个傻子,她心中倍感失落。 然而失落归失落,秦凤倒不至于因此讨厌江宇。 江宇一直老实的蹲在秦扬身边看他摆弄,等秦扬把东西都收进背篓后,江宇居然心满意足唉了一声,那模样煞是可爱,跟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般,不禁将秦扬逗得无声笑笑。 不多时,秦凤开始炒菜。 放在桌上的煤油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一盏煤油灯根本无法照亮整间屋子,江宇突然变得聪明,见秦凤那边黑乎乎的,于是赶忙将油灯端起,走到秦凤身边去给她照亮,见秦凤看向自己,还傻乎乎的冲她笑了笑。 秦凤原本晦涩的心情顿时因为江宇贴心的动作有所好转,也对江宇嘿嘿笑。 许是相处得久了,江宇也不再像当初一样拘谨,混熟了的江宇不但不会耍横,反而还相当乖巧懂事,吃饭的时候不仅会给两人夹菜,还会时不时跑去里屋看看秦父的菜够不够,一旦看到秦父碗里没饭了,他就会焦急的跑出去磕磕巴巴的对秦凤说:“秦凤秦凤,叔叔没有饭了哦,我,我来给他打饭,饭,饭在哪里呢。” 那着急的模样,好像秦父晚一分钟吃会饿死一样十分引人发笑。 这使得原本不怎么喜欢江宇的秦父也渐渐对江宇有了笑脸,甚至还会把上次秦扬买来一直放着舍不得吃的大白兔奶糖给江宇吃。 越相处,就会发觉江宇越讨喜。 这不,秦扬秦凤碗里的饭才吃了一半,江宇已经吃好了,他抹抹嘴,苦恼的看着秦扬,说:“秦扬,你要快快吃哦,吃好了去睡觉,天一下就亮了,我们就,就能去种番薯了。” 秦凤险些把饭喷出来,哭笑不得地说:“小傻子,谁说睡一下天就亮了,明明要睡很久啊。” 秦扬也颇觉意外,倒是不曾想江宇会对种番薯这事念念不忘。 江宇困惑的看着秦凤,“可是我都是睡一下醒来就天亮了啊......” “对对,睡一下天就亮了。”秦凤敷衍的点点头,觉得还是不要跟小傻子讲道理的好,不然肯定累死自己。 吃完饭,秦扬正坐在门外抽烟,他眉峰微拧,看着天井上空发呆,江宇就蹲在秦扬脚边守着,守了半天见秦扬迟迟不肯去睡觉,于是故意说:“秦扬,我要去睡觉了。” 秦扬淡淡道:“你去。” 江宇迟疑的问:“你,你不去吗。” “还早。” 江宇觉得奇怪,平时他开始打瞌睡或者说要睡觉的时候秦扬都会跟着他一起回家睡觉,今天却让他先去睡,于是不解道:“可是我要睡觉了啊。” 秦扬微微侧头看向江宇,饶有兴趣地说:“你要睡觉就去,怎么,还要我陪.睡吗。” “对,对啊。”江宇什么都不懂,更不懂陪.睡是什么意思,听到陪.睡就自动转化为一起睡觉的意思,于是一派认真的点点头,说:“要你陪.睡哦。” 秦扬:“......” 经不住江宇的奇怪逻辑软磨硬泡,秦扬最终还是‘陪.睡’去了。 14.第14章 清晨,天灰蒙蒙的,墙壁上脏兮兮的玻璃窗口一片淡蓝,屋里一片模糊。 秦扬醒来的时候江宇正骑在自己身上笨拙小心的往外爬,秦扬伸手去握住江宇的手臂免得他摔倒,谁知江宇见秦扬醒了居然兴奋的一屁股在秦扬腹部坐实,忙不迭的催促:“秦扬秦扬,天亮了,快起哦,去种番薯咯......” 秦扬猛地倒抽一口气,一把拉开江宇,侧着身体紧拧眉峰捂住胯.部。 江宇这一屁股坐下来,正巧蹭到他不知不觉正精神抖擞的‘兄弟’,实在是疼得难受。 江宇被秦扬一把扯开不由委屈瘪嘴,等他吃力的爬起来看向秦扬,借着微弱的光线发觉对方正捂着腹部时,江宇顿时无措地跪在一旁,掰着手指讷讷道:“秦扬,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重,压疼你了......” 疼痛缓缓消退,秦扬呼出一口气,说:“......没事。” “呜。”江宇不安的应着,跪在一旁低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 秦扬撇一眼江宇,十分轻易的就能从对方的行为以及话语上了解他的情绪,心中暗叹这小傻子实在是太敏感了些,他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低声说:“不怪你,你这么委屈做什么,穿衣服,我们去种番薯。” 江宇自知犯了错,讷讷道:“我,我给你拿衣服......” 两人穿好衣服去隔壁,秦凤正在做早饭。 江宇自刚才的事之后就一直规规矩矩的,话也不说,自顾自的打水洗脸漱口。 秦扬则是拿出锄头来在院子里换锄刃,几下装上后握着斧头铛铛铛的把用来卡锄刃的木楔敲紧实。 江宇抿着唇轻手轻脚将木盆端出来放在一旁,打量秦扬几息,才犹豫着喊:“秦,秦扬......洗脸。” 秦扬回头望一眼无措的江宇,随后放下手里的活蹲下.身来洗脸。 江宇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随后小跑进屋,拿出漱口杯帮秦扬打漱口水挤好牙膏,又噔噔噔的跑到秦扬身边去守着他。 秦扬无奈笑笑,原来这家伙还会讨好人。 吃过早饭天已经亮了,秦扬在院子里翻出一担箢箕,把昨天准备好的种子以及肥料全放在箢箕里,江宇扛起锄头,两人一同出了院子。 暖洋洋的日光照在山林间,奇异的鸟鸣不绝于耳。 “鸡儿贵......鸡儿贵。”江宇在前面好奇的学鸟叫了片刻,才困惑的咕哝道:“怎么只说鸡儿贵呢,狗儿也贵啊......” 秦扬走在后面,听了这话实在憋不住笑,“那只是鸟的叫声而已。” 江宇转身似懂非懂的看着秦扬点头,跟他并排走在一起,又开始学其他鸟叫。 到了地里,秦扬把东西全放在地埂上,接过锄头开始捞地沟,沟里的泥土全翻上来堆成一条凸出的泥巴道。 番薯藤并不是种在地沟里,因为种植番薯需要深厚的土层,且番薯怕淹,所以还得在泥巴道上挖坑来种番薯。 江宇没事做,就蹲在地埂上看秦扬捞地沟。 等地沟捞好开始挖坑,江宇就按着秦扬说的,提着肥料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坑里放肥料。 两人配合得很好,秦扬挖好坑江宇的肥料也撒好了,下一步是将番薯藤放进坑里再用泥巴来填上。 秦扬把一口袋的番薯藤倒出来分成许多份一处放一些,对跃跃欲试的江宇说:“这个我自己栽,你不会。” 江宇忙不迭的说:“我会的,你教我我就会了。” 秦扬也不多说,拿起两根番薯藤递给江宇一根,蹲下.身来把番薯藤放在坑里,边做边说:“藤放在泥土上,不要放在肥料上,再捧点泥土来把坑填上,要注意把番薯藤扶正,像这样立着。” 江宇明亮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看了片刻,随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自己实践。 他按着秦扬刚才的步骤一步步的来,傻乎乎的江宇在这方面居然很聪明,几下就把手里的番薯藤种好了。 江宇看着自己的杰作,欢快地道:“秦扬秦扬,是这样吗。” 秦扬挑眉,颇为惊讶的点头赞扬,“是这样,你很聪明。” 江宇被夸赞,充斥着纯粹开心的双眼亮晶晶的,腼腆的挠了挠头。 两人合力把一块地种好后还剩下不少番薯藤,秦扬索性把剩下的全种进了准备用来撒小葱的地里。 种好番薯后撒种就比较快了,白菜青菜跟小葱种子直接撒进地里前后也没花半个小时,至于其他四样种植方法跟番薯差不多,也得慢慢挖坑,再放种子。 秦凤送饭来吃完之后,秦扬负责挖坑,江宇放肥料,秦凤放种子,一个坑放四粒玉米,两颗花豆,另一个坑就放几颗黄豆跟两颗葵花籽这样交差着来,等秦扬挖好坑之后再回头来填坑。 因为只有一把锄头,挖坑全是秦扬一个人做,不过只要他去休息,江宇就会跑来扛着他的锄头去有模有样的挖坑,而且挖得都很好。 秦扬不禁奇道:“江宇怎么什么都会。” 秦凤跟在江宇身后放种,闻言笑道:“哥,小傻子经常跟他奶奶下地,当然会做这些啊。” 秦扬点点头,看着抡起锄头卖力干活的江宇,眼神不禁柔软起来,唇角也逐渐扬起一抹笑意。 夕阳西下,秦扬将最后一个坑的泥土填上,收拾好东西叫上两人回家。 一下午的时候才种了两块地,还剩下两块,明天三人一早上就能做完。 三人刚从田坝上下来走到煤场上,就见罗青松笑呵呵的带着他媳妇从屋里出来,正巧跟几人碰了个正着。 秦扬率先喊道:“罗哥,嫂子。” 罗青松身旁的女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哟,秦老弟!”罗青松上前来拍拍秦扬肩膀,笑道:“刚干完活?” “嗯,正准备回家。” 罗青松豪爽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走!咱们去镇上看电影去。” 秦扬挑眉问:“看什么电影。” “庐山恋啊,听人说好看得很,你去不去,顺便带你弟弟妹妹一起去玩玩啊,在家也没什么事做,正好咱们大家做个伴,回来也没那么害怕。”罗青松说着看向江宇,说:“小家伙,你说是不是啊。” 江宇无辜的看着罗青松,有些怕生的缩到秦扬身后,虽然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是十分配合的点了点头。 秦凤则是眼巴巴的看着秦扬,看来她也很想去看电影。 秦扬扫视两人一眼,也不啰嗦,“行,不过我得带他们两先回去换身衣服,罗哥,嫂子,要不你们先去,我过会来找你们。” 秦凤顿时高兴得不住蹦跶,江宇则是一脸懵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罗青松也不墨迹,笑道:“要分道扬镳也得先一起出了山道,哈哈。” 秦扬沉稳的笑笑,跟罗青松两口子走在前面,秦凤则是跟江宇凑在一块儿,兴奋的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电影哦,里面有人会动,小傻子你没看过。”秦凤喋喋不休的对江宇重复这句话。 江宇不厌其烦的安静摇头,在秦凤又接着说的时候终于苦恼的挠了挠脖子,小鹿般清澈的双眼满是纠结:“秦凤,我,我没有看过电影,你都问我好多遍了,还要一直问,你,你要是再问,我就把耳朵堵起来不跟你说话哦。” 秦凤意犹未尽,却只得砸着嘴说:“那好,我换句话问呀。” 江宇傻乎乎地说:“好啊,换,换句话。” 秦凤想了好久,“嗯......那你想看电影吗。” “啊......”一句话把不知道电影为何物的江宇问倒了,他茫然地说:“......看电影吗,他是哪个,我不想他,我想奶奶......” 江宇说着,委屈的憋着嘴,眼眶渐渐红了,嘴里自言自语的喊着奶奶。 秦凤见状赶忙小声地说:“喂,小傻子,你干嘛啊,怎么要哭了,不要哭出来哦,要不哥哥不喜欢你了。” 江宇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眶越发红了,薄薄的嘴唇也瘪成了一条线,却没出声,而是赶忙抹了把掉出来的鼻涕,眼里隐隐泛起了泪花,走了几步后,江宇在秦凤担忧的注视下一颗豆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哥!小傻子哭了。”秦凤赶忙喊道。 走在前面的三人纷纷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江宇正紧抿着嘴唇,哭得可怜兮兮的,却愣是不哭出声来。 秦扬呼吸一窒,眉头轻蹙,放下挑在肩上的箢箕,两步走来一把握住江宇的肩,“你哭什么,哪里不舒服?” 江宇抬手摸了一把脸,吸着鼻涕说;“......秦扬,我没有哭,你不要不喜欢我......” 鼻涕都快掉嘴里了还没哭,秦扬无奈轻叹,在江宇裤兜里抽出手绢来给江宇擦鼻涕,反问一旁的秦凤,“你跟他说什么了。” 秦凤怕被秦扬责备,只得无辜地说;“......我只是问他喜不喜欢看电影,小傻子就说他想奶奶,然后他就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怕他真哭,就吓唬他要是哭你就不喜欢他,谁知道他真哭起来了......” 看来江宇是想奶奶了,秦扬颇为心疼的给江宇擦着眼泪,说:“没有不喜欢你,不准哭了。” “怎么了,小家伙哭啥。”罗青松也跟着走过来问,江宇不想被陌生人看自己哭鼻子的样子,于是垂着脑袋躲进了秦扬怀里。 秦扬抬手环着瘦弱的江宇,歉意道;“没事,罗哥,嫂子,你们先走,别耽搁你们看电影。” 罗青松不禁被江宇的行为逗笑了,忍不住打趣道:“哭鼻子知道害羞了,哈哈,行,那我跟你嫂子就先走一步,你们记得来啊,镇上场地里,别走错地了。” “嗯,我知道了。” 罗青松两口子说着话走远了,秦扬拍着江宇的背,说:“我数三下,能收声就带你去镇上买卤豆腐吃。” 不等秦扬数数,江宇抽抽鼻涕,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跟个小兔子似的,抽搭着说:“收,收声了。” “真收了?”秦扬好笑的问。 “真,真的。”江宇看向秦凤,说:“还要给秦凤买卤豆腐。” “都买。”秦扬哭笑不得,看来只有吃才能宽慰这傻子了。 15.第15章 三人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洗干净脸,饭也没吃拿上电筒就走。 天已经黑尽,秦扬一手握着电筒一手牵着江宇,江宇则牵着秦凤走下黄泥田,两人一路兴奋得蹦蹦跳跳,江宇是为了能吃卤豆腐,秦凤则是为了能吃上卤豆腐又能看电影而开心。 三人走得较快,去镇上的途中居然还遇上不少村里人,就连杨和平跟秦扬他二叔一家也在其中,两家人举着火把说说笑笑的走在前面,看来都是去镇上看电影的。 原本还叽叽喳喳的秦凤瞧见秦卫国后瞬间安静下来,小声对秦扬说:“哥,二叔。”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牵着两人几步超了他二叔一家走到前面去。 原本有说有笑的两家人瞧见秦扬他们后瞬间静默了,片刻后只听一道童音说:“爸,那个好像是秦扬秦凤还有傻子,他们也要去看电影啊?” 秦卫国低声训斥:“跟你没关系,少说话。” 杨和平打量着渐渐走远的三人,说:“听说他收养了江家傻子,地跟山都分到他名下了。” 秦二婶阴阳怪气的接茬:“是啊,还买了王老二家的地呢,可有钱了。” 杨和平老伴八卦道:“哟,我说呢,王老二家的地怎么就有人种了,买那几块地也得一两千,他还你家钱没有啊。” 秦二婶叹了口气,说;“没有,不自觉能有什么办法,拿刀架他脖子上逼他还钱吗。” 杨和平老伴啧啧两声正要说话,秦卫国适时对着秦二婶呵止:“你少说两句。” 秦二婶不满的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话。 走在前面的秦扬隐隐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心中倒是没什么想法,以后赚了钱,自然会还。 紧赶慢赶到了镇上,电影已经放映好一会儿了,大分贝的喇叭将电影里的对白跟音乐扩撒开去,莫名带感。 来看电影的人很多,大河镇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四面八方还源源不断的有人汇聚过来,场地一带人山人海十分热闹,还有不少卖小吃的,这种淳朴又热闹的气氛秦扬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哇,好多人。”秦凤站在人流里兴奋的感慨。 “跟紧点,别走丢了。”秦扬紧了紧江宇的手,拉着两人往人堆里走去。 越往前走人越多,秦扬个头高,挤起来也方便,江宇跟秦凤却被挤得东倒西歪,举步维艰。 还没走出几步,江宇跟秦凤就被人潮给挤散了。 江宇顿时惊慌的喊道:“秦扬秦扬......秦凤没了。” 秦扬闻言脚步一顿,回头四处看去,人潮人海中根本找不到秦凤的身影,秦阳轻蹙眉头四处张望,倒也不是特别担心,秦凤多少有自主能力。 江宇无措的看着四周,不敢看秦扬,生怕被责骂,“秦扬,秦凤会不会被坏人给拐走啊......” “不会,这周围她熟悉,还看电影吗,不看我们出去,在路边等她。”秦扬紧紧牵着江宇的手,生怕他被人挤散变成撒手没,江宇不像秦凤熟悉这一带,要是真被挤散了估计就找不到人了。 不安的江宇焦急道:“我,我们还是去等秦凤,不然她会被拐走的。” 秦扬好笑的看着江宇,把他护在身前挤出人群,刚到场地入口,就看到秦凤正站在一处较高的土坡上津津有味的看着电影。 秦扬:“......” 秦扬领着江宇在周围的小吃摊边花了七块钱买来一堆吃的,三人就蹲在秦凤站的土坡上边吃边听。 秦凤从头到尾都看得认真,秦扬则是可看可不看,关键是带两个小的来玩,反观江宇,他压根不关心前面用白布搭就的巨大屏幕上在演啥,全程都在聚精会神的吃东西,吃完东西就开始瞌睡。 等电影放完已经快九点了,江宇靠着他睡得正香。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他们三人,人山人海的也没等到罗青松两口子,秦扬背着江宇,秦凤在后面照亮,还一直兴奋的跟秦扬谈论着电影剧情,倒是精力旺盛。 第二天一早,秦扬没喊睡得正香的江宇,自己整理好东西就下地了。 田坝里人很少,农忙刚过也没什么事可做,倒是放牛的不少。 秦扬一边挖地一边看着悠闲吃草的牛,心里也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去买点牲口来喂。 一早上的时间秦扬独自完成一块地,到了中午,秦扬正在休息,秦凤跟江宇来送饭了。 江宇一看到秦扬就巴巴的跑了过去,“秦扬,你,你都不喊我起床,是不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啊。” 秦扬也不做解释,而是故意道:“我喊过你了,你睡得太沉,我就自己来了。” 江宇顿时懊恼的皱起清秀的眉,讷讷地说:“可是我,我怎么没有听到,秦扬,要不你以后多,多喊一声,我就醒了。” 秦扬笑着接过秦凤递过来的饭,忍不住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嗯,以后我多喊一声。” “嘿嘿。”江宇满足的傻笑一声,随后挠着脑袋跑去地里扛着锄头开始挖地。 剩下的最后一块地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搞定了,秦扬也不着急回家,在看到山脚的野花时突然来了闲情,领着两个小的去挖野花野草,带回去找来几个破旧的瓦罐装上泥土种上,再放到围墙上,别有一番看头。 夜里,秦扬带着江宇回到隔壁屋子睡觉,穿过脏乱的堂屋时心中突然起了别的念头。 秦扬把油灯放桌子上,问江宇:“你愿意住这里,还是我家。” 江宇乖乖脱了鞋子衣服,把自己扒得只剩一条小裤衩,“喜欢我家,你家有个婆婆好凶,好怕哦。” 秦扬继续说:“那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但是家里很多东西用不了,我把它搬到另一间屋子里,你同意吗。” 江宇乖乖的躺进被子里,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瞧着秦扬:“你也住这里吗,我,我们两个住这里?” “对。” 江宇顿时欢快道:“好啊,嘿嘿。” 秦扬也跟着笑了笑,脱下长袖衫跟裤子,吹了煤油灯打着赤膊躺进了被子里。 江宇挪啊挪,跟条大虫子似的挪到秦扬旁边,随后惬意的叹了口气,舒服的睡下了。 手臂接触到江宇细嫩微凉的肌肤时,秦扬身体不禁僵了僵,心中一股异样的感觉蹿过。 两人现在已经熟悉到互相打着赤膊睡觉,每次睡觉时江宇也喜欢自发挪过来贴着他,肌肤相贴的感觉总是令秦扬心生异样之感,他并不排斥,反而还觉得有些惬意,只不过两个男的睡成这样,会不会有些怪异。 秦扬每次都会因为对方的举动联想到这个问题,但一想到对方是个什么都不懂,只喜欢依赖信任的人的小傻子,反而就释怀了。 江宇叽叽咕咕的在他旁边自言自语的说话,很快就睡着了,小傻子的脑袋里什么东西都装不下,也没有烦恼,入睡总是出奇的快。 听着江宇平缓细微的呼吸声,秦扬也逐渐睡着了。 在得到江宇的许可后,隔天秦扬就开始倒腾江家屋子。 既然决定了要照顾江宇,这间屋子自然是要久住的,不可能只是用来睡觉,秦扬打算以后常住这边,这样一来也能利用江家两边的圈舍养些牲口,多少能存些粪便,以后种地的时候用得上,这也是秦扬的最终目的。 堂屋两旁有两间屋子,一间用来做饭招待客人,江家的堂屋从不打开,一个老人带着个小傻子除了能住,多的也没什么好讲究的,秦扬把江奶奶以前睡过的床搬到灶台那间屋子,开通了堂屋的门,将灶台那间屋子的门反锁,以后就用堂屋的两扇木门进出。 江家的家什十分简单,桌椅齐全,秦扬跟江宇屋里屋外打扫一遍,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把里屋收拾干净,只有一张床的里屋显得特别宽敞,收拾好屋子后,秦扬利用院里多余的木材做了个挂衣服的简易架子,鞋架等物。 万事俱备,只等着两天后去赶集买牲口来关进圈舍里就完美了。 这两天秦扬也没闲着,先是修缮圈舍,上锁,又把围墙重新翻砌一遍,还圈出了院子里的一小个角落,抬了些泥土来铺到里面,准备撒些菜种进去,最后又跑到山林里去挖了些野花野草来种在坛坛罐罐里放在院子周围,如此一来,这院子就算是翻新得差不多了。 江家院子的这些改变秦家一家子从门前来来回回的走动自然是看得清楚,见他对别人家的院子这么上心,两家人也说起了秦扬的不是来,不过秦扬无所谓,他自从决定要为自己活之后,就已经抛开了别人对自己的各种看法。 忙好一切后,赶集天终于来了。 秦扬全部家当只剩下了四百来块,他揣上三百,带着江宇跟秦凤去了镇上。 16.第16章 镇上有专门买卖牲口的地方,地上乱糟糟的全是各种粪便干草,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臭味,不过待久了这股味道也就没那么浓烈了,这里的人流量不似卖其他东西的人多,秦扬也不用担心江宇会走丢,于是各走各的。 他领着两人绕了一圈,看遍各种各样的牲口,一时半会还未想好要买什么,便征询两人意见。 江宇不懂事,不知道养牲口的意义,他看什么都喜欢,此时见秦扬问到自己,便指着被装在笼子里的一群小黑狗,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秦扬,说:“秦扬秦扬,可,可以买一小狗吗。” 未等秦扬说话,一旁秦凤因舍不得她哥花钱,率先开口,“小傻子,买狗干嘛呀,浪费钱又浪费粮食,养得不好小心它咬你哦!哥,咱们买一只猪崽子,养肥了还可以宰了卖一笔钱呢。” 秦扬不置可否,江宇被秦凤说了两句,自知说错了话,赶忙紧抿着唇不吭声。 秦扬看一眼江宇,“喜欢狗?” “啊……”江宇反应迟钝的看向秦扬,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老实地说:“喜……喜欢啊。” 秦扬宠溺笑笑,“那去挑一只。” 江宇双眼一亮,下一刻却一脸纠结的看着秦凤掰手指,“可是小狗很贵哦,你没有钱。” 秦扬也不跟他说教解释,索性走向卖狗的小贩,一边对他说:“过来挑一只。” 江宇踌躇片刻后,终于抵挡不住小狗崽的诱惑,开开心心的跑去挑狗去了。 秦扬花了六块钱给江宇买到一只纯黑的小柴狗,江宇满心欢喜的将胆怯的狗崽子抱在怀里,自顾自的跟偶尔呜咽两声的小狗说话。 秦扬说:“买两只猪仔去养。” 秦凤担忧道:“哥,你带的钱够吗。” 秦扬环顾四周边走边说:“差不多,再去看看有没有牛犊子卖,价钱合适就买一只。” 转了一圈,秦扬选定一个卖猪仔的中年男人,上前去与之攀谈。 猪仔有按斤称的也有一口估价的,体型有大有小,上至三十来斤下至十五六斤的都有,秦扬与男人谈了半天,从四块一一斤的价格谈到三块五成交,买了两只重量在二十斤左右的猪仔。 两只小猪仔,一公一母,一百多块钱。 秦扬让两人在原地守着两只猪仔,他则是去看牛犊子。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秦扬走遍这一带也没能瞧见一个卖牛的,不奇怪,这年代耕田犁地的牲口没几个人舍得卖。 虽然没找到卖牛的,却让秦扬找到了卖小羊羔的。 小羊羔十分可爱,浑身白净,脖子上还拴着一根红绸带,秦扬当下便决定买两只去养,别人家放牛放马他家放羊,遂上前与卖羊羔的妇女攀谈。 羊羔也是按斤称,价格谈下来比猪仔便宜五毛钱,秦扬买了两只,照旧是一公一母。 他撵着两只羊正准备回去跟江宇他们会合,途中又遇上卖鹅崽子的,秦扬心中一动,索性又买了六只鹅崽,一来一回,三百块用得只剩几十块,秦扬再买了些糖果跟骨头,又用去十多块。 回去的时候几人吃尽了苦头,三个人招呼两只羊两只猪外加一笼鹅崽子一条狗,那阵仗堪比打仗,秦扬一会儿得去抓不听指挥四处乱窜的猪仔,一会儿又得去把偷吃路边粮食的小羊羔给揪回来,简直没一刻安宁,几人却乐在其中。 回程时还遇上了不少村里的人,瞧见秦扬买了这么多牲口,自然是眼热得很,到了村里只一小会儿,秦扬买了好几只牲口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三人径直把几只牲口赶到江宇家,分类将牲口关进圈舍。 江宇家的院子格局很大,左右两边皆有房屋,左侧的屋子是平坦的泥土地面,三间屋子分别由两道木门相连接,想必当初是江宇他父母住的屋子,右侧一排的屋子又宽敞又简陋,墙壁上有许多小洞,最靠边的一间是茅坑,其余两间屋子里大约两米高的深坑,里面堆了不少干草,估计是专门砌来关牲口的。 山羊跟猪仔各关一个圈舍,鹅还小,不能关在圈舍,别到时候被黄鼠狼咬死就亏大了,得放到左侧的屋子里去。 秦扬找来一根绳子把江宇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柴狗拴起来,给它在门口搭个窝,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院子里瞬间因为这些牲口的到来热闹不少,家的气氛也浓烈起来。 秦凤靠在圈门旁不厌其烦的看着两只猪仔,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哥,要喂它们吃啥,我去弄。” 秦扬一边关羊圈的门一边说:“煮猪食喂,你拿上镰刀篮子到附近的树林周边看看有没有野菜,什么野菜都行,别进林子里去,我找人家称点玉米面混着野菜煮来喂,山羊到时候就赶去白坟吃草。” 秦凤闻言顿时不可思议的喊道:“啥?拿玉米面喂猪?哥,我们都还在吃玉米面呢,用这个喂猪是不是太浪费了,这猪那么能吃,得吃多少玉米面啊。” “能怎么办,总不能买糠来喂,越吃越瘦,先暂时喂着玉米面,下次去赶集我买些土豆来和着野菜喂.....江宇,不准亲狗!” 被点到名的江宇正握着小狗的前爪将它提起来站着,乐此不疲的亲狗头,被秦扬一嗓子喊去,顿时一个哆嗦,急忙放下小狗跑到一边站着,一脸老实本分的模样余光却不断撇向小狗方向,“秦扬,我,我没有亲它了哦。” “再亲你就跟它睡窝,晚上别跟我睡床。”秦扬说着进屋里提出买来的糖果跟骨头,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秦凤:“秦凤,江宇刚刚亲了狗,你带他去洗脸洗手。” 秦凤头也不回继续看猪仔,“知道了。” “我,我要跟你睡床,不睡狗窝,狗窝太小,不够我睡呢。”江宇一本正经的说着,见秦扬要出门,忙两步跑到后面去,讨好的笑着说:“秦扬,你要去哪,我,我也跟你去。” 秦扬转过身来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江宇,“你要跟我去?回来小狗不见了可别怪我。” 江宇闻言轻蹙起眉头,艰难的想了想,才不甘不愿地说:“......那我还是不去了。” 秦扬笑笑,捋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转身走了。 江宇面色失落的目送秦扬出了院子,回到小狗身边伸出一只手逗狗,却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 另一边,秦凤终于看够猪仔了,她仔细的关上门,对江宇喊道:“小傻子,洗手去,洗了手咱们去割草喂猪啊。” 江宇砸嘴也不知在想什么,几息后却突然来了兴致,遂欢天喜地的跟着秦凤走了。 秦扬拎着糖果跟骨头去了前段时间借狗给他进山找人的张二全家跟李家去,一家分了一包糖,一袋骨头分成两半给了两条狗,顺便在李家买了一蛇皮袋的玉米面。 走到白坟时,秦扬刚巧遇上提着篮子的秦凤跟江宇。 “秦扬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就撒欢的小跑过来抓着秦扬的手,“我跟秦凤去割草哦,你去不去。” 当感受到属于江宇冰凉手指的温度时,秦扬心中莫名跳漏了一拍,他微微蹙眉,抽回手揣进裤兜里,“你们先去,我过会儿来,别进林子里去,就在周围一带随便割点,知道没有。” 秦凤站在一旁应道:“知道了,江宇,我们走。” 江宇充耳不闻,歪着头不解的看了看秦扬,又看看他的手,一脸怨念地说:“你为什么不,不让我牵手啊。” 秦扬:“......” 站在一旁的秦凤笑道:“小傻子,你是男的干嘛要牵我哥,快走了,好晒啊这里,咱们去树林里找阴凉的地方玩啊。” “不要,我,我不走......”江宇固执的看着秦扬的手,片刻后眼眶渐渐红了,他委屈的瘪着嘴,不断掰着手追,手指被自己掰得发红也不自知。 秦扬看着江宇委屈的模样逐渐拧起英气的眉峰沉默不语,总感觉江宇的反应太过激烈了些,不过是抽回手而已,没心没肺的傻子居然能这么在意?还一副被欺负要哭了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怪异。 然而看着对方固执又怨念的模样,秦扬最终叹了口气,主动伸手去握住江宇不住掰弄的手指,说:“没有不让你牵,你先跟秦凤去割草,待会儿我来找你们。”跟傻子说话的时候,语气都不禁变得温柔。 江宇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修长手指,原本委屈的小脸顿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一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般闪烁,他喜笑颜开的反握住秦扬的手,乖巧地说:“那,那你要快点来哦,我跟秦凤慢慢走等着你。” 秦扬温和道:“嗯,你们先去。” “秦凤秦凤,我们找个地方去等秦扬。”江宇撒开秦扬的手,转身去找秦凤。 秦扬看着江宇的背影,心中渐渐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秦凤挥开围着自己蹦跶的江宇,满不在乎道:“哎呀,我哥认得路,不用等他。” “他,他不认路,会走丢的,走丢了你就没有哥哥了哦。”江宇说得十分认真,最后还肯定的点了点头,直把站在两人身后的秦扬看得哭笑不得。 两人打打闹闹的走远了,秦扬才扛着玉米面往回走,心情却十分复杂。 江宇现在越来越依赖他,这样发展下去,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可要让自己对他凶巴巴的,秦扬自认又做不到。 啧!还真是磨人。 17.第17章 江宇很粘人,还只粘秦扬,这让秦扬有些头疼。 小傻子不知道人与人之间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距离,他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忌讳,往往是有样学样,就像上次去看电影,秦扬牵着他,他就有样学样的去牵着秦凤,也是秦凤知道他傻不介意,换做其他同龄的男孩子,不定还得骂两句,久而久之,牵手在江宇心里就渐渐成了家常便饭一样自然的事。 他肯牵敢牵的都是他愿意亲近的人,所以不给他牵,他反而有想法。 秦扬将两只羊放出来,撵去白坟吃草。 江宇正蹲在林子外围扯野草,秦凤则是不见人影。 因为小傻子执意要等秦扬,死活不肯走远,秦凤无法,拿着镰刀篮子就要走,江宇又问她要镰刀说是要割草,秦凤自然是不放心他用镰刀,于是在林子周边指了两种猪能吃的野草给江宇认,让他自己想法子便拎着篮子走了。 江宇自然想不到办法,也不知道回去拿锄头,于是就这么老实巴交的开始扯野菜,大部分都是连根拔起。 秦扬刚一走过去,江宇就献宝似的把堆在脚边的野草抓起来给秦扬看,“秦扬秦扬,我挖了好多野菜哦,小猪有吃的啦。” “嗯,那么厉害。”秦扬十分识趣的夸赞,“秦凤呢。” 江宇左右看看,随后指向左后方,“秦凤往那边……不对不对,是往这边走了,咦,怎么没人,秦凤会不会被老爷爷拐走了哦。” 秦扬微微蹙眉,冲着林子里喊了一声秦凤的名字,回音远远传开,片刻后林子里响起秦凤的应答。 秦扬放心下来,一旁的江宇将野菜全丢到地上,站起来循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好奇地说:“秦凤是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吗,我,我也要玩。” 秦扬好笑的揉着他的头,这家伙真要去捉迷藏的话估计能把自己躲没了,“你不能玩,我们放羊去。” “好,好啊,放羊。”江宇说着弯腰把自己扯来的野菜捧起,跟着秦扬去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守着两只羊羔吃草。 阳光大好,夹杂着燥热的热风拂来,十分惬意。 江宇坐着坐着开始犯困,他钓鱼似的头一点一点的,随后迷迷糊糊的靠到秦扬背上,调整好姿势开始睡觉。 秦扬浑身一震,微微侧头去看江宇,小傻子睡得很好。 秦扬暗叹一口气,也不推开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让他靠。 下午的时候秦凤终于出了林子,她的篮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野菜,估摸着够两只猪仔吃两天左右。 回到家中,秦凤分了些野菜去井边淘洗干净交给秦扬,秦扬找来一块木板垫着麻利的将野菜砍碎,边做边教秦凤。 因为没有买煮猪食的铁锅,只能拿江宇家的铝盆来充当猪食锅。 猪要喂两顿,中午跟傍晚,喂猪跟喂鸡还有鹅的事由秦凤自觉包揽了,羊得放养,秦扬刚说出来,江宇就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去放羊,秦扬也不阻止他,只是笑着看他,自己去哪小尾巴子自然是要跟到哪儿。 于是农忙过后,闲下来的几人又找到了别的事做。 每天早上一醒来,两人洗漱好吃过早饭,江宇便迫不及待的把小羊从圈舍里放出来,催着正在准备午饭的秦扬出门。 “秦扬秦扬秦扬……”江宇把羊放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个不停。 秦扬正在装午饭,他已经被江宇催习惯了,此时不慌不忙把两个装着玉米饭的花色的瓷钢钵放到篮子里,接着走到墙角去取镰刀,打算顺手割点猪草回来。 “小傻子,羊跑了!”院里秦凤喊道。 江宇无法,只得先跑出院子去追羊。 穿过通往田坝里的山道,秦扬领着江宇顺着山道一直往前走,径直往尖坡一带走,那里很少有人会去放牧,因此水草茂盛,且树木繁茂,秦扬前世看厌了高楼大厦,对这种原始气息浓烈的深林十分喜欢。 刚走到一座山脚下的草坝上,两人就遇上了一群放牧的人,一大帮子少年青年,不是放牛就是放马,唯独秦扬跟江宇两人放羊。 “喂!你是秦扬?”其中一个青年冲着秦扬喊了一嗓子。 秦扬看向青年,突然觉得这人无比熟悉,他盯着人看了几息,瞬间就记起他是谁了,“你是马涛?!” “是我是我,嘿!还真是你啊!”马涛边说边跑下草坝,一手拍在秦扬肩上,说:“我可是老早就听我爸说你回来了,前段时间我没在家,去外面学技术去了,刚回来没两天我妈就一直催我来放牛没啥时间来找你玩,想不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上你,怎么样,在城里待得如何,好不好玩。” 秦扬也在对方肩上拍了一记,看着十多年没见的马涛笑道:“城里再好也不如家里,你学的什么。” 马涛无奈道:“嗨,学开拖拉机,那么简单还要学这么久,麻烦,对了,听说你不回城里了,还收养了这小傻子?” 他说着看向江宇,江宇正站在秦扬身后怯怯的打量马涛,见对方看了过来,立马把头缩到秦扬肩后去躲着,不禁惹得对方一阵好笑。 秦扬回头看江宇,“嗯,不回去了。” “城里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回来了也好,能顾着家里点。”马涛说:“你们要去哪放羊,我跟你们去。” 人人都对他说这句话,这不禁让秦扬好奇起来他不在的时间里家里都发生了什么,看来晚上得好好问问秦凤了,“去尖坡。” “行,等我去牵牛。”马涛说着两步跑上草坝,跟一群人说话,秦扬跟江宇在下面等,片刻后一群人全赶着牛马跟在马涛身后下了草坝。 马涛歉意的看着秦扬,“他们都要去,没问题。” 秦扬看着一群人或是不屑或是嘲弄的表情,淡淡笑道:“没问题,走。” 秦扬看着几名走在前面的少年问马涛,“他们几个不像咱们村的。” 马涛有些尴尬地答:“不是,上岭的。” 秦扬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几个上岭的人,他们赶的牛其中有一头白牛,断了一只角,估计是打架打断的,牛的眼里带着一抹血红色,看向人时眼神竟然十分凶悍。 江宇有些怕生,他也不去管两只夹在牛堆里的羊了,而是紧紧挨着秦扬,揪着他的衣袖一角往前走。 一行十二人八头牛五匹马外加两只羊热热闹闹的往前走去,一群人都在说自家的牛如何如何能干,甚至有人以嘲讽的口吻开玩笑道:“这谁家的小羊羔啊,放来跟着咱们的牛走被踩死了可别找我们麻烦。” 江宇缩着脖子看着那人,即便是怕生此时也讷讷道:“这是我,我家的!你们要是敢踩,踩死我家的小羊,就,就要赔我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羊哦……” 有人笑道:“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是个结巴。” 另一个男孩子说:“他才不是结巴,他是我们村的傻子,我奶说他脑子不好使,爹妈都不愿意要他,光会吃饭不会做事的傻子是我我也不要。” 秦扬闻言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江宇则是无措的看向说话的两人,他不懂结巴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傻子是不好的话。 马涛难堪道:“周文文!你嘴巴积点德!” 秦扬冷冷的笑了笑,自知他们瞧不上自己养小羊羔,他并不打算计较,可话说到江宇身上他心里就不爽了,遂冷冷地说:“畜生比人单纯,它们并不会欺负比自己弱势的同类,人就不一样了,畜生都不如,就喜欢欺负弱小。” 说江宇结巴的上岭人脸色一红,悻悻的不再说话,反倒是周文文趾高气扬的哼了一声,倒也没在说什么。 “来比赛看谁家的牛跑得快啊!谁输了谁帮我们放牛,来不来。”其中一个少年轻巧的跳到断了牛角的白水牛背上,嚣张喊道。 “来就来!” “行啊,你肯定输了,你们上岭的牛怎么可能跑得过我们村的牛嘛。” 马涛开口阻止:“比什么比!山路这么窄,别胡闹,小心牛又打架拉不住,这山路那么窄别伤到人。” 没人听马涛的,一时间,少年们纷纷爬上牛背,准备赛马赛牛。 马涛家的牛是头母牛,性情十分温顺,一直是走在几人身后,马涛见阻止不了他们,于是忙对秦扬说:“秦扬,你不去把羊赶回来?” “帮我拿着。”秦扬把篮子递给马涛,拿过江宇手中的鞭子上前去把两只低着头往前走的羊赶了回来。 带头起哄的少年喊道:“我喊一二三,就开始了啊。” 一群少年激动的骑在牛背上大喊大叫,片刻后少年喊完数字,一群人打着牛争先恐后的往前跑去。 一时间处于两座山峰之间的狭窄山道顿时热闹起来,几头牛一个挤着一个在少年们的抽打下拼命往前跑去,蹭掉了山壁上不少泥土石块,看得有些心惊胆战。 江宇躲在秦扬身后看着前方,见一头牛被凸出来的石头划伤肚子,顿时心疼地喊:“秦扬秦扬,牛出血了……” 秦扬看着拼命往前挤的牛,对马涛说:“前面有牛被刮伤了,耕地的牛那么辛苦,他们这么玩合适吗。” 马涛皱了皱眉,大声喊道:“你们几个!看我回去不告诉你爸妈!周文文,你家的牛被刮伤了!” 前面的人一听,果然全停了下来,纷纷散开,周文文忙翻身下了牛背去检查牛的伤口,当看到血淋淋的伤口后顿时叫苦连天。 “流血了好疼哦,牛真可怜呢,秦扬,我们带它去看医生。”江宇抱着秦扬一只手臂小声点说。 秦扬闻言回头看江宇,对方也担忧的看着他,秦扬心中突然莫名一暖,江宇虽然傻,却心地善良,与前面那些跟他年龄相仿却目中无人猖狂无礼的少年不一样,他乖顺懂事,心思干净澄澈,让人心生保护欲。 秦扬不禁伸手去牵起江宇冰凉的手,说:“不管它,走,咱们超过他们。” 江宇看着停在前面的牛点了点头,被秦扬拉着往前走去。 每次出门江宇最期待的都是在外面吃饭,刚把羊赶上尖坡的松树林里,江宇就眼巴巴的盯着秦扬手中的笼子,用意明显。 秦扬最近十分喜欢看江宇眼巴巴的模样,于是故意不理他,提着个篮子把江宇勾得跟着他四处跑。 周围高耸入云的松柏十分多,林子里很是安静,一群人找到个大草坝,把牛往草坝里一赶就不再管,各自去找乐子玩,有的人则是开始挖坑生火来捂番薯。 秦扬找了个地方坐下,江宇也跟着在他身边坐下,片刻后突然捂着胯.部苦巴巴地说:“秦扬秦扬,我,我想尿尿哦。” “去后面尿。”秦扬随手一指。 “你不跟我去吗。”江宇困惑地问。 秦扬失笑:“大白天的你还怕鬼吗。” 江宇小声的神秘兮兮问:“白天没,没有鬼吗。” “没有,快去。” “那,那我去了,你要等我哦。”江宇站起身来不放心的说。 “好。”秦扬好脾气的笑笑。 江宇叽叽咕咕的说着话走了,秦扬拿出镰刀来开始在附近割野菜,几分钟后不远处突然响起江宇的大哭声,秦扬心脏瞬间紧紧揪起,想也不想就顺着声源跑去。 18.第18章 秦扬顺着声源几步跑上斜坡往下一看,江宇正捂着左腿小腿坐在地上委屈的大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那模样可怜极了,周文文跟一个上岭的少年站在一旁,他们并没有发现出现在不远处的秦扬,周文文不耐烦的冲着江宇吼:“哭什么哭,我都没碰到你就哭,想讹我啊!傻子,活该!你撒尿在我挖的坑里你还委屈了!再哭信不信我揍死你!给我闭嘴!” 江宇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个哆嗦,顿时被吓得没声了,他抽噎着怔怔看向凶神恶煞的周文文,下一刻嘴一瘪,又继续大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委屈的喊:“呜呜......秦,秦扬......我怕。” 周文文原本已经松懈下来的表情愣是被江宇猛然发出的哭声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后暴跳如雷地吼道:“妈的!你个傻子没完了是不是!” “你想干什么。”秦扬突然冷不丁的发声,把周文文跟另一个少年都吓了一跳。 江宇顿时停止了哭声,转过泪痕斑驳的脸去愣愣的看着秦扬,他不住抽噎,可怜兮兮的嚅嗫道:“秦扬......他,他踢我的脚,好痛哦,我,我就尿在裤子上了.......”说着说着嘴一瘪,眼里豆大的泪珠又滚了下来。 这可怜委屈的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真不知这样弱势乖顺的人别人怎么忍得下心欺负,秦扬心中为之一疼,竟有股想上前去把人抱进怀里好好安抚的冲动,不过现在并不是时候,得先为江宇讨个公道。 秦扬面色冷峻,眼神凌厉的走到周文文面前,冷冷道:“你打了他?” 周文文仰视着秦扬,不自觉的退后一步,心中已生惧意,却嘴硬道:“谁叫他撒尿在我挖的坑里,他活该!” 一旁的少年畏惧的看着秦扬,扯着对方袖子小声劝道:“你别说了。” 周文文不耐烦的甩开少年,继续拽兮兮的看着秦扬。 秦扬眉峰紧拧,突然出手一把拽住周文文衣领将他拽向自己,随后一脚狠狠踹上周文文左小腿,周文文顿时吃痛大叫,秦扬一把将人推开,直将对方搡得急速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上岭的少年赶忙跑去扶起周文文,小声说:“你没事。” 周文文在对方的搀扶下起身,他眼眶发红,捂着左腿恨恨的盯着秦扬。 秦扬也冷冷的直视对方,警告:“再欺负他试试。” “我要去告诉我奶奶!”周文文终于绷不住了,愤愤的哭了起来,“你给我等着!我让我爸来收拾你!” 秦扬冷哼一声,丝毫不惧地说:“谁来都不好使,你有本事再欺负他,我见一次揍一次。” 秦扬说完便不再理睬周文文,而是转身来蹲到江宇面前,见他绿鞋带做的裤腰带都没拴上,灰色布料的裤子松垮垮的,白皙小腹若隐若现,裤管湿了一圈,秦扬难免心疼,暗叹一声给他系裤。 江宇乖乖举起双手让对方操作。 一旁哭哭啼啼的周文文骂骂咧咧,被同伴拖走了。 江宇以手背擦了擦停留在脸上而使得皮肤发痒的泪痕,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扯着自己尿湿的裤管,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讷讷地说:“秦扬,他,他要告诉大人哦,怎,怎么办,你会不会挨打......” 秦扬抬头看他一眼,随手给他擦干净蹭到脸上的泥土,好笑道:“被谁打。” 江宇呆呆的啊了一声,被问住了,因为在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谁能欺负秦扬。 秦扬捋起他左腿的裤子查看伤势,江宇白皙的小腿上青了一块,秦扬伸手去一碰,江宇顿时嘶嘶抽气,却没把腿收回来,任由秦扬查看。 “他踢你了?” 江宇点点头,有些无措地说:“我,我不知道那个坑是他的,要,要不我不会尿,尿在里面的哦。” 秦扬揉了他脑袋一把,双手插.在他腋下把人提起来,说;“以后谁欺负你,大声哭就对了。” 江宇困惑的看着秦扬,显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大声哭。 秦扬看着江宇发红的眼眶跟鼻头,心中莫名一动,竟不自觉的将人纳入怀中,一手轻轻按在对方柔软的头发上,低声说:“只要听到你哭,我就会来赶走欺负你的人。” 江宇又支吾道:“原,原来是这样啊,可是奶奶说,说过男孩子不能老是哭,会被人笑的。” 秦阳似笑非笑道:“让他们笑,笑完我让他们哭。” 江宇没听懂,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这,这么抱着,有点舒服哦,嘿嘿。” 秦扬:“......” 两人走回原地,秦扬端出饭来让江宇坐在一旁吃,他则是在附近割猪草。 偶尔一阵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头顶阳光倾泻,透过茂盛枝丫化成点点光影,道道光束,十分惬意。 树林里满地松塔,江宇一边吃饭一边捡松塔玩,见秦扬走远了还会端着另一碗饭跑去找秦扬。 待秦扬割好一篮子猪草吃了饭,两人便去草地上看羊,两只白白的小羊十分乖顺,正趴在草地上休息。 江宇看着对面躺在树荫下睡觉的一群人,巴巴的对秦扬说:“秦扬秦扬,我们也,也去睡觉。” 秦扬四下一看,找了个草比较短的地方躺下,江宇紧挨着秦扬躺下,自顾自的把毛茸茸的脑袋枕在对方手臂上,也不管秦扬此刻是什么表情,他满足的轻轻叹了一声,在斑驳的阳光照耀下渐渐入睡。 秦扬看着头顶一片湛蓝的天空,心中有些复杂,江宇依赖的行为大大的满满足了他的保护欲,却又让他有些左右为难,他有些担心以后江宇以后会越来越依赖他,要是哪天他不能再这么照顾江宇,江宇又该怎么办。 秦扬低头看了看江宇,随后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声,心想算了,随他去。 傍晚时回家,马涛与秦扬相约明天早上一起走,秦扬自然没意见,痛快答应了。 回到家中,秦凤正在做饭,秦扬上前去看,淡淡地说:“我不在家你们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啊?”秦凤手上一顿,几息后反应过来继续翻炒土豆,支支吾吾道:“也,也没有欺负,算不上欺负,只是,只是老爱说难听话,哎你不用为这事操心,都过去了,哥,你真不走了吗。” “不走了。”秦扬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凤的脑袋,说:“以后谁要是欺负你就跟我说,有我在。” “嗯,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过,距离种下庄稼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转眼进了六月中旬,气温也越来越高,放羊的时候路过田坝秦扬偶尔会上去看看地里的庄稼,地里的庄稼蔬菜基本都已经发芽了,远远看去一片淡绿,很喜人,再过一段时间,就得来除草撒药。 家里的小鸡跟小鹅体型窜得比较快,小狗也知道认家,不用拴在家里,一切渐渐步入正轨。 月余过去,地里的白菜已经抽了五六片叶子,大约有七八厘米左右,不过麻烦也接踵而至。 庄稼上出现了很多虫蛀的现象,白菜跟青菜最明显。 不过这难不倒秦扬,他在赶集的时候买了几包六六粉农药跟一双丝光袜,一担水桶,回到家后把旧水桶换来挑粪水,第二日一早秦扬在自家后院的茅坑里舀了两桶粪水,把六六粉兑入粪水里,担着粪水,拿上丝光袜与六六粉,让江宇帮他拿着竹竿赶着羊一同去了田坝。 两只羊很温顺,秦扬让江宇放羊,他去泼粪水撒农药。 兑了农药的粪水泼在菜根上,一担粪水不够泼,于是秦扬叮嘱江宇不要乱跑之后,就顶着太阳来来回回的挑粪水泼菜,跑了四五趟,茅坑里的粪水都舀去了一半,才把两块菜地泼好。 泼好粪水,秦扬又用丝光袜装上六六粉,把袜子捆在竹竿上,大力抖动竹竿,就能达到很好的撒农药效果。 把农药撒完,接下来的两天除草,等做好这些后,秦扬已浑身臭汗。 天气十分炎热,在太阳下晒了几天秦扬变黑不少,反而越发帅气沉稳,土帅土帅的。 他收拾好农具,坐在地埂上擦汗。 江宇远远的端着个茶缸跑过来,里面的水晃了一地,他将茶缸递给秦扬,说:“秦扬喝水。” 秦扬冲他笑笑,接过装着山泉十分冰凉的茶缸几下把水喝完,随后一抹嘴,把江宇挂在脖子上的草帽拿起给他罩在头上,看着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江宇,说:“想不想去河里洗澡。” “想,想啊。”江宇顿时一脸向往,眸光闪动,“我,我还没去河里玩过,秦扬秦扬,我,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秦扬故意问:“现在就去?” 谁知江宇却为难的啊了一声,转身去看看在不远处吃草的两只羊,说:“可是,可是我们走了,羊会走丢的。” “走不丢。” 得了保证的江宇立时欢快道:“那,那就去。” 秦扬笑笑,一把将江宇抱下地埂,带着他往左侧的大山走去。 下了田坝,穿过一条小路,走进两座山峰间的山坳里,便看到一股清澈的山溪从远处奔腾而下,溪水冲刷过山石,汇聚到下方一个巨大的深潭里,深潭里的水隐隐透着淡蓝的颜色,水清澈而冰凉,到了热天简直是块游泳的宝地,不过村里许多孩子大都只会去黄泥田下的河坝里洗澡,离村比较近。 两人来到深潭前,秦扬两下脱得只剩一条裤衩,迫不及待的走进深潭里,在水浅的地方将身躯打湿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来回游了一圈,靠岸一把捋起额前的湿发,对站在一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江宇说:“衣服裤子脱了,下来。” 江宇点点脑袋,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小心翼翼的踩着石头向秦扬走来。 料想不到小傻子居然一条裤衩都不给自己留的秦扬瞬间把江宇看了个精光,在秦扬将近两个月的悉心照料下,江宇身上多少有了肉,少年的身躯修长笔直,皮肤也变得嫩嫩白白的,身上的肉也因为时常跟着自己东跑西晃而显得十分柔韧,而胯.间安静小巧的东西也十分符合江宇乖巧讨喜的外表,此时正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摆动,秦扬不禁有些尴尬,撇开目光去看别处。 “水,水好冰哦。”江宇站在秦扬面前喊道。 秦扬回过神来,伸手去牵着他的手把他领下水,等江宇适应了水温后让他蹲在浅水区自己玩水,他则是下水去游泳。 江宇在一旁捡石头玩了一会儿,见秦扬还是在水里游来游去,瞬间来了兴致,欢快的喊道:“秦扬秦扬,我,我也想像你那样玩,你带,带我玩好不好。” 秦扬闻言几下游向江宇,伸出手对他说:“过来,教你游泳。” 江宇起身乐呵呵的抓住秦扬的大手,慢慢走下潭水深处时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慌,他赶忙抱住秦扬的脖子,两条腿杂乱无章的胡乱踢动,随后兴奋的笑了起来。 秦扬一手揽着江宇毫无一丝赘肉的腰,见他并不像那些不会游泳惧怕水深而大喊大叫的人,于是踩着水带他往对面游去。 刚到对面,江宇兴奋的喊道:“秦扬秦扬,再来一次。” 秦扬失笑,抱着小傻子又游回去。 来来回回游了几次,秦扬有些累了,两人坐在水浅的地方舒舒服服的泡了会儿澡,这才上岸穿衣服去找羊。 19.第19章 地里的活干完后,秦扬又开始带着江宇满山遍野的去放羊,还会应江宇的要求去田坝里的深潭中游泳,一来二去,去的次数多了,十多天后江宇居然学会了游泳,两人过得倒是无忧无虑,放牧时偶尔还能碰上两只野物,江宇每次只要一看到兔子就会跑去追。 笨手笨脚的江宇自然是抓不到,秦扬见他追得险些摔倒,于是叹了口气便亲自出马,几下就将毛茸茸又小巧的兔子抓到了手。 灰色的小野兔十分可爱,秦扬揪着小野兔崽子的两只耳朵随手在地上抓来一根藤条熟练的把兔子四条腿给缠住,蹲在一旁的江宇总是眼巴巴的凑上来瞧,然后试探性地问:“秦,秦扬,我可以摸一下吗。” 秦扬看向他,眼神既无奈又宠溺的点头许可,江宇一瞬不瞬的看着兔子,小心翼翼的抬手摸了一把,随后兴奋地说:“秦扬秦扬,我,我来抱。” 秦扬无奈道:“你会放跑它们的。” “这次,这次不会的,我会紧紧的抱着它哦。”江宇如是说。 秦扬只得把小兔子递给江宇,叮嘱他不要乱跑,便提上篮子镰刀去周围割草,等自己割好猪草回来,再去看江宇,这家伙亦一脸无辜的看看自己,再看看怀里的藤条,随后说:“小兔几......小兔子的妈妈来找它了,我,我没抱住,它自己挣跑了,好厉害哦,嘿嘿。” 秦扬哭笑不得的叹口气,说:“以后不给你抓兔子了,你已经放跑第八次了。” “是它们自己挣跑的哦,我,我也没有让你抓兔子呢。”江宇心虚的掰着手指,一点也不纠结抓不抓兔子的事,反而一本正经的说:“小兔子要是,要是走丢了,它妈妈会难过的呢,秦扬,咱,咱们不抓兔子好不好。” 秦扬:“......” 每次看见兔子就想抓的不都是你吗,这下好了,居然还一板一眼的开始教训自己了。 夏天总是很舒服,让人觉得自由,轻松,不过最令人恼火的就是气温越来越高,天气更加热了,即便是身处大山,白天太阳留下的高温也得到半夜才消退,屋里很闷热,到了晚上睡都睡不着,扇子从不离手。 这样的天气好像也能让人在生理方面变得燥热冲动,秦扬最近就有躁动,而小傻子几乎全天黏在身边,上个厕所出来慢一些,蹲在外面的江宇就会开启喊魂模式,简直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想做什么都不方便,于是只能憋着。 这晚,两人光着膀子穿条裤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宇不安分的挪来挪去,一会儿翻到秦扬身边蹭蹭,一会儿又把光.溜溜的腿架到秦扬大腿上,一时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秦扬侧躺着帮江宇扇风,一把抓住江宇细瘦的小腿放到一边,说:“别翻来翻去的,躺着好好睡。” 江宇却时不时哼哼两声,照旧翻来覆去,片刻后小声且不安地说:“秦扬......我,我生病了。” “生病?”秦扬在黑暗里蹙起眉头,抬手摸索着摸到江宇额头,温度偏低,“你哪不舒服,发低烧了么。” 江宇迷恋的蹭着江宇干燥的手掌心,讷讷嚅嗫道:“低烧是,是啥,我,我下面好涨哦,硬硬的会疼,胸口还,还很闷,不舒服......” “下面?”秦扬疑惑了一瞬,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心脏霎时有一瞬间的慌乱与尴尬,他抽回贴在江宇额头上的手,沉默半响,才说:“你没生病,那是正常反应,实在难受就自己摸一摸。” 江宇没说话,阵阵虫鸣的黑夜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秦扬知道江宇在脱裤子。 片刻后江宇吃痛哼声,颤声道:“唔,好,好疼哦......秦扬,摸着好疼。” 秦扬心脏莫名跳得快了起来,浑身燥热,生理上已经起了反应,却一直克制着自己,他不自在的抬了抬腿,长手一伸把扇子放到身后的桌上,翻身背对着江宇,说:“要是疼就别摸了,忍着,睡觉。” “可,可是真的好疼哦。”江宇委屈的小声说。 秦扬捏了捏拳,沉重的呼出一口气,继续闭眼睡觉。 没被理睬的江宇双腿夹着蹭来蹭去,反而越蹭越难受,越蹭越疼,又见秦扬真不管他,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屋外蟋蟀的叫声此起彼伏,十分催眠,奈何屋里实在是燥热,秦扬毫无睡意,感官总是会被身后不时轻轻挪动的声音吸引。 小傻子最近倒是发育良好,看来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什么都不懂说的话简直直白到令秦扬无法作答,无比尴尬。 秦扬无声叹了口气,幸好小傻子的倾诉对象是自己,若是换成别人,不定还得怎么尴尬,怎么瞧不起他笑话他了。 东想西想片刻,秦扬体内的燥热已逐渐平息,正准备睡觉,身后却响起间歇性的细微哭声。 秦扬神经一绷,知道是江宇在哭,他心里莫名一疼,利索的翻身去伸手摸到侧着身体缩成一团的江宇,“你哭什么。” 江宇裤衩挂在膝盖处,翻过身来挪到秦扬身边,委屈的控诉道:“秦扬,我生病了,这里好疼,可是你,你都不管我......” “......”秦扬自认无法跟一个智商单一的人解释性这个东西,他想了想,只得分散江宇的注意力,“明天我带你去游泳,快睡觉,一觉醒来就能去游泳了。” 江宇一反常态,双腿互相蹭着,难受的哼道:“不要不要,我,我这里疼,不游泳,要,要吃药打针。” 秦扬:“......” 秦扬:“那你躺着,我去给你拿药。” 江宇乖乖嗯了一声,喘息道:“你,你要点灯哦。” 秦扬翻身下床穿上衣物,把油灯点亮,去堂屋里打了一盆水,拿出毛巾打湿,又倒了一杯冷水,让江宇喝了凉水,随后坐在床边把湿毛巾搭在他精神百倍的小东西上,拿来扇子给他扇风。 秦扬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细碎发丝,低声道:“闭眼,睡觉。” 江宇费力挪过来把额头抵在秦扬腿边,缩成一团夹着湿毛巾听话的闭上眼睛睡觉。 秦扬的法子很管用,浑身冷却下来的江宇哭过之后更容易入睡,十多分钟就睡着了。 秦扬轻轻起身,把江宇抱进里面,拿过温热的毛巾,视线不经意扫到江宇的身躯,灯火下的皮肤泛着淡淡黄色光晕,漂亮而柔韧,秦扬有一瞬间的怔仲,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居然起了反应,他不禁尴尬万分,轻轻帮江宇把裤衩拉上吹灯睡觉。 第二天,没有哪里难受的江宇早已忘记了昨晚的事,仍旧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日子倒是悠闲,可让秦扬有些头疼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赶了几次集市之后,手里开始拮据起来。 得想办法赚钱,秦扬如是想。 地里庄稼还没熟,家里的柴米油盐却快见底了。 清晨,秦扬坐在院里一筹不展,江宇正提着半桶水用葫芦瓜瓢院墙边给放在院墙上的花花草草浇水,那一脸仔细的模样仿佛在干什么大事一般,嘴里还自言自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什么。 秦扬目光被其吸引,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他看着江宇认认真真给每一盆花草浇水,还时不时伸手去戳戳瓦罐里的泥土,拨弄拨弄叶子,又去嗅嗅开得茂盛的野花,随后傻乎乎的咧嘴笑笑,再接着去浇下一盆花。 秦扬看着浇过水后显得越发鲜艳的野花,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几盆花是之前其貌不扬的野草,在小傻子的精心照顾下,倒是越长越漂亮了。 秦扬默默的看了半天,心中突然因此冒出了个大胆且创意的念头,现在地里没有事做,他其实可以去山里挖些花花草草去卖啊,以前的盆栽市场好像还不是很盛行,但如果真能挖到点奇花异草,盘弄好后带去城里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秦扬瞬间来了精神,起身进屋拿出一瓶上次张国栋送的茅台去了马涛家。 江宇见秦扬二话不说就走,竟然没立即追出去,而是纠结的看看院墙上的花草,又看看秦扬,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追秦扬的打算,继续乐呵呵的给花草浇水。 秦扬径直去到马涛家,马老师一家正在吃早饭,见秦扬来了三人急忙起身招呼他过早,秦扬也不客气,把酒递给马老师,两人推辞一番后马老师最终笑眯眯的收下了酒,秦扬则是与马涛坐在一处边吃饭边交谈。 秦扬单刀直入的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穿着泛黄背心的马涛听,对方听了秦扬的打算后难免吃了一惊,随后皱着眉想了半天,才说:“按理说也不是不行,这花草确实鲜少有人弄来卖,哎你又是怎么想到的,不过拿去县上卖有点不现实啊,县城离乡下才多少路嘛,在县里的基本都是农村出去的,估计大家都愿意自己挖,我看啊,干脆去省城试试,你觉得呢。” 秦扬把空碗放到桌上,一抹嘴,说:“这些先别提,你看哪天有时间,咱们去山里看看,能找到点奇花异草再做打算。” 马涛虽然比秦扬还大上一岁,但却输在了气势与气质上,不自觉的总会万事听秦扬的,于是痛快道:“行,你说了算,我跟着你干就行。” 秦扬笑道:“那咱们今天就去看看?” “可以啊,什么时候走,我去拿锄头。” “现在就走,我还得回家一趟准备点东西。” “那走走。”马涛说着跟他爸打了声招呼,去院里拿上锄头篮子跟秦扬一同出了院子。 回到家中,秦扬麻利的拿上锄头篮子,见江宇也想跟着去,于是秦扬把两只羊交给秦凤,带着江宇跟马涛走了。 几人并没有选择走得远远的,而是在去往田坝的山道周围林子里找。 刚进林子,秦扬跟马涛就开始仔细的左右查找。 林子里十分凉爽,各种奇异的鸟叫十分有意思,甚至还能听到骂人的鸟鸣,江宇刚开始还会学两声鸟叫,乍一见到秦扬跟马涛都不说话安静的找东西,于是巴巴的跑到秦扬身边,小声地问:“秦扬,你,你们在找什么。” 秦扬头也不抬地说:“找长得漂亮的花花草草,你别乱跑。” “我不,不乱跑哦。”江宇乖乖地说:“我,我也帮你找。” 说着也开始埋头盯着地面往前走,那模样比秦扬他们还认真。 往常来山里从不留意脚下或者岩石缝里的植物,这次来三人倒是分外留心。 对于盆栽秦扬多少有些了解,大概就是树疙瘩的形状以及品相、气势以及树木的珍惜度等,他们这一带的山林大多属于没有开发过的深林,寻找长相古怪的树木倒是不难,可难就难在大多是一些常见的植物,这并不是秦扬想要的。 几人地毯式的慢慢找上去,秦扬总得时不时去看埋着脑袋跑在前头的江宇,而知道秦扬来意的江宇则是一反常态,此时安静得要命,只管埋着脑袋盯着地面一寸寸的搜索着往前走。 走到山腰时,马涛突然哎呀一声,随后弯下腰去看了看地上的一株植物,接着兴奋的喊道:“秦扬!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长得咋这么好看呢。” 秦扬闻言心头一动,几步跑去一看,那长在几块石头之中的是一大蔟吊兰,白绿相间的叶片中夹杂着不少花朵,繁重的枝丫上还挂着无数根须般的枝叶,“这是吊兰,在这个时代应该算得上有点看头,估计能值个十来块,你想要就挖。” 马涛开心的说:“挖啊,十来块也是钱。”说着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扒开周围石头开始挖。 “你挖着,我在附近看看。”秦扬说着往一边走去,他看看还在视线内的江宇,正打算找个方向去找,就听江宇喊道:“秦扬秦扬秦扬,你你你,你快来看看这个,长得很好看哦!” 秦扬心中一动,几步追上去一看,这家伙居然在玩一堆沿阶草,草里长着无数黄豆大小的蓝色果子,村里的人管这叫牛眼珠子。 秦扬失笑,“这个还不够好看,我去那边看看,你自己小心点,别跑太远。” “嗯。”江宇点点头,自顾自的摘了几颗蓝色果子。 那边开门红的马涛挖好吊篮心情大好,兴冲冲的跑去继续跟秦扬走一路挖东西。 找了半天,秦扬被江宇忽悠去看了半天长得好看却廉价的花草,浪费半天时间勉强挖到一株长相较为漂亮的凤尾竹,而马涛已经挖了不少花花草草了,远处的江宇则是一无所获,猴子掰玉米一样,看到一样丢一样。 秦扬难免有些失落,正准备继续往山顶走时,远处的江宇又喊道:“秦扬秦扬秦扬......这次是真的很好看很好看哦,你快过,过来哦。” 秦扬好脾气的走去随便瞟了一眼,大概看清了是株兰草,秦扬不甚在意,对江宇说:“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江宇抬头来看着秦扬,眼巴巴地说:“可,可是,这个草很好看呀,秦扬......我们挖这个回去种,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秦扬最见不得对方这眼神,于是只得蹲下.身来准备挖,可这一细看,却顿时惊住了。 这株兰草花杆笔直青翠,根叶十分短且粗壮,叶子很是有劲,并没有花朵,但却足以让秦扬大吃一惊,这花好像是曾经轰动一时的天逸荷?! 20.第20章 天逸荷春兰, 一种荷瓣兰花,培育得好一株苗就能开价上百万甚至千万。 重生前零六年天逸荷兰花飙价事件秦阳正好印象深刻,他对于一株兰花能在短短一日就可以叫到这么高的价钱十不理解以及惊叹,总觉得即便是再漂亮的兰花, 也不至于值这么高的价。 为此秦阳还特意看了许多关于天逸荷兰花的相关资料,就想找出它的价值所在,然而即便是把它的特征以及体态记得滚瓜烂熟,却还是无法理解这么一株兰花为什么能值这么多钱。 不过现在秦阳可没空去想为什么,他反复确认了品种之后便让江宇站到一边, 小心翼翼的拨开周围石块, 跪在地上用手仔细的扒开泥土,避开兰花埋在地里的每一条根茎, 花费大半个小时才将兰草完完整整的挖了出来。 他捧着兰草宽慰的笑了笑,江宇也跟着在一旁傻乐半天,随后说:“秦杨, 要,要挖些土回去哦。” 秦杨看向江宇, 有些好奇地问:“挖土?”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对, 对哦,这里的土好, 花才长得好哦,所, 所以要挖点土回去继续种, 它才能长得好呢。” 秦扬听了这番话不禁有些动容, 江宇的说法他自己不清楚有没有依据对不对,但乍一听上去却十分有道理,而江宇居然知道这种因素,实在是让人有些吃惊,遂问:“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自己发现的哦。”江宇一脸献宝的说完,随后吞吞吐吐的道:“不,不对吗。” “我也不清楚对不对,你拿着,我挖土。”秦杨说着将兰花递到江宇手中,不忘叮嘱:“别弄坏了。” 江宇郑重的点头,小心的捧着花动也不动,站在一旁看秦扬挖泥土装进篮子里。 挖好泥土后,秦扬一刻也不敢耽搁,就怕损伤到脱离泥土的兰草,于是叫上正挖得起劲的马涛直接下山回家。 得知秦扬挖到宝贝的马涛一脸好奇的打脸着篮子里的兰草,质疑道:“你这草不就是比我的颜色深点吗,真像你说的那样能值百八十万?那可是天价啊大哥,谁肯花这么多钱买这么一根草。” “你不懂。”秦扬淡然且自信地说:“物以稀为贵,现在兰草没有市场并不代表它不值钱,只是难碰上一个懂花之人而已,等我把它培育好了,来年春天就带去卖。” “啥?还得等到来年春天?为什么。”马涛听了这话更加吃惊了,他一脸不看好的模样看着那株在他眼里平淡无奇的兰草,“你也不怕把这花养死了,如果真跟你说的,这兰草管钱,有人出个千把来块的价格就得赶紧出手,免得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秦扬丝毫不为所动,这花的价值他可是见到过的,92年的时候天逸荷被人从花农手里买走的时候就已经是花了大价钱了,这些都是历史见证过的。 到了后来更是翻了无数倍的价钱,即便这株花到来年的春天去只能卖一两万,也值了,毕竟这个年代的一两万可不是小数目,马涛不明白,活过一次的秦扬可清楚得很,“你没见过它的真正价值,跟你说了你也闹不明白。” 马涛也不再多说,而是继续问:“那为什么要等到春天。” 秦扬目光柔和的看向篮子里的兰花,轻笑道:“只有春天它才会开花,开花才能见证它的价值,江宇,对么。” “对。”一直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的江宇听到点名,重重点头。 马涛笑骂:“对个屁,你个小傻子懂啥,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么,别人说什么你都觉得对。” 秦扬闻言微微蹙眉,听到江宇被马涛喊做小傻子,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倒也没说什么。 江宇却毫不在意马涛说他傻子,敏感的小傻子听得懂嘲讽跟玩笑的语气,他的重心只在的后一句话上面,一脸理当如此地纠正:“不,不是别人哦,只有秦扬说的才,才是对的。” 秦扬闻言顿时失笑,看向江宇的眼神满是宠溺。 回到家中,秦扬开始倒腾他的兰草。 为了防止江宇浇太多水淹坏兰草,他特意找来一个藤蓝,把带回来的泥土装进篮子里,才把兰花小心翼翼的种下去。 之前挖到的凤尾竹则是种在一个坛子盖里,秦扬反复盘弄着两盆花,心忖到时候再去挖些奇花异草,养几天就跟着凤尾竹一起拿去卖。 两人蹲在院子里守着兰花看了半天,江宇十分安静,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看着兰草一脸认真。 几息后,江宇突然说道:“秦扬,这个花可,可不可以给我养......” 秦扬闻言看向江宇,心中居然没有不舍与担忧之感,江宇人虽然傻,但他做事却十分用心,而且他对种植这一块好像特别有天赋,从院子里长得茂盛的植物状态就能看得出来江宇有多能干,他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你知道怎么养吗。” “嗯。”江宇毫不犹豫的点头,说:“或,或许不懂的地方,你也,你也可以教我哦。” “或许......”秦扬对于他的用词无奈一笑,反过来调侃:“或许不懂的地方你也可以问我。” 小傻子听不懂秦扬的调侃,万分开心地说:“那,那就更好了。” 得到秦扬的许可后,江宇开始着手盘弄起这株兰草来,秦扬则是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他做事。 江宇先是在院墙墙角挖出一个五厘米深左右的大坑,刨出来的多余泥土全围在大坑周围,然后再把装着兰花的篮子放到坑里,见刚才刨起来的泥巴被燥热的风吹过开始变色发干,就跑进屋里打来一瓢水,缓缓的倒在周围的泥土上,开心的说:“秦扬秦扬,可,可以了。” 秦扬看得有些诧异,要说江宇这个坑还真不是白挖的,一来固定篮子用,二来地气重会更凉爽些,秦阳不清楚江宇的行为是巧合还是清楚这个因素,遂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这样就可以了。” 江宇抬头看着太阳,说:“因为这里晒,晒不到太阳,不热,晚上睡,睡觉的时候我们再把它般回家,不会被,被偷就可以了哦。” 秦阳继续反问:“为什么在泥土周围浇水。” 江宇呆呆的啊了一声,无措的看着秦扬,看那模样他自己估计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盯着兰花周伟湿润的泥土开始掰手指。 秦扬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看向他的眼神也不自觉的变得柔软,同时心中也不禁感叹,江宇可能真的拥有种植天赋也不一定,不论是种庄稼还是打理花草都有他的一套,而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却能用实际行动做出来,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一定会给你打开一扇窗,江宇虽然笨,可秦扬却觉得他比任何人都要优秀。 对于种植兰草秦扬多少有些心得,兰草喜阴,用浇水在兰草周边的法子来降温确实是个好办法,而且天气热了,兰草得保持着泥土湿润,不能暴晒等事项,这些江宇刚才说得头头是道,无师自通。 秦扬这下更加放心让江宇来打理兰草了,说不定他能做得比自己好,毕竟自己对于如何养兰草叶不是特别清楚。 在深山里尝到甜头后,第二天秦扬几人又上山了。 这次找到的东西比较平凡,但三人的心态都不错,聊胜于无,因此每次回家都能收获不少植物,如此过了七.八天后,两人住的院子里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他们还仍旧乐此不疲的往山上跑。 家里能用来养花的东西都用了,马涛甚至还偷了他妈王婶的一个腌菜坛子来栽花,被王婶发现后数落了马涛好几天。 秦扬家羊圈里的羊跟马涛家牛圈里的牛已经十多天没被放出去了,鸡鹅也因为花的缘故不敢放出来,全圈养,家务活也几乎落到了秦凤头上,不过秦扬上山时仍旧会割些草回来喂羊,以减轻秦凤的负担。 秦凤很懂事,默默地扛起了所有的家务活。 三人如今已经无心关注其他,特别是江宇,一天跟着秦扬上山挖草回来之后就开始围着院中无数的花草打转,不是浇水就是去林子周边抠松针下面的泥巴来填土,简直比秦扬还忙。 光是浇水他就要花一个小时左右,并不是花草的数量多到浇不过来,而是江宇的动作实在是太温吞,生怕吓着花花草草一样,不过这一向是江宇浇花的方式,而且这些花花草草也很给面子,居然一天比一天长得还好。 特别是那株江宇精心对待一天要看七八次的兰花,长得简直越来越好,苗也发得多,开春的时候要是长势旺,他还能分苗来卖。 江宇每次都要弄很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打水来浇花都不肯过他人之手,秦扬舍不得他这么累要来帮忙,他就会一脸迟疑地说:“秦扬,你,你不会的,还,还是我自己做,你不要弄坏了它们。” 秦扬:“......” 居然还会嫌弃人了!有时候真不知道这小傻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几人倒腾盆栽倒腾得如火如荼,但村里人却不看好他们的行为,当他们知道秦扬马涛两人搞盆栽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有人专程跑来看热闹说酸话来打击秦扬,就连秦奶奶路过江家院子外时也总是一脸的不满意。 秦爷爷已经能下地走路了,但因为摔折过腿,所以走路有心理阴影,常常是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站着,很少出屋,也不下地,但却因为秦扬弄盆栽的事跑来江家院子看了好几次,每次都笑眯眯地说:“挺不错的,扬扬有出息了,能想到做盆景卖钱,小江宇也不错,以前看他呆呆傻傻的,居然会这么能干。” 秦扬赞同道:“江宇确实很能干。” 江宇每次听到赞美自己的话都会安静且腼腆的咧嘴笑,对于秦扬的夸赞很是受用。 秦奶奶的态度却与秦爷爷截然相反,她来来回回摆了十来天的脸色却都被秦扬自动无视后,这天傍晚挑着水桶路过江家院子时,终于忍不住停下来对正在弄泥土的秦扬说:“你一天不是搞这些破花破草,就是漫山遍野的跑,多大的人了都还不收心!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还得上你二叔家的钱,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个媳妇!都快二十来岁的人了,真是一点也不懂事,你看人家张小雷,都寄了千把块钱回来了!成天就知道跟个傻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 秦扬一脸淡然的看着秦奶奶,说:“欠他家的钱你让他算着利息走,我不会少他一分钱,至于娶媳妇,我爸都不操心,就不劳奶奶你操心了,照顾秦磊秦鑫已经够累了,你哪里还有闲心管我的事。” 这一语双关的话,瞬间让秦奶奶脸色更加难看。 从小秦奶奶就没带过秦扬秦凤,因为看不起秦扬他爸他妈,即便是当初还未发生秦父卖田卖地盗窃东西去卖时,他爹他妈也不受待见,而他们两兄妹更是没有被秦奶奶带过,都是秦母一人将他俩拉扯大。 “我就算是想管,怕是也管不动你了!”秦奶奶不满的哼了一声,挑着水桶走了。 秦扬情绪毫无波动,继续埋头做事。 秦扬很清楚的记得,重生前秦母跟他们兄妹两说过的很多事,每次说都会哭得一塌糊涂。 从他母亲的嘴里了解到秦奶奶以前对待他们一家的态度秦扬懂事后就跟秦奶奶不亲,后来再从生活中印证他妈妈的话,这个过程很煎熬,最后又因为秦父做的那些事,导致秦奶奶对秦扬一家的的态度更为恶劣后,秦扬也变得厌恶起秦奶奶来。 重生前的秦扬对秦奶奶十分抵触,最常做的行为就是不跟秦奶奶说话也不接她的话,不似现在,经历多了,心态也平和许多。 不过面对着秦奶奶的苛刻时,秦扬十分难做到心平气和。 三人十天如一日的不停寻找奇花异草,家中的花草树木以及疙瘩盆栽越来越多,秦扬打算明天再进一次山,要是找不到什么好东西,就打理打理其中一些品相不错的花草,带去省城卖,刚好探探花草市场。 这天下午,秦扬跟江宇难得在深山里的乱石堆里看到一株压根不会在这种地带生长的植物——黑枸杞,两人就迫不及待的回家找东西来种植这株宝贝,他们前脚刚进门,杨和平就带着他孙子来了。 秦扬跟江宇正蹲在放满无数花草以及一坨颇大的树疙瘩的院子里种植黑枸杞,并没有留意有外人来,杨和平阴悄悄的在院墙外看了半天,杨壮壮开始闹腾着要看。 秦扬听到动静抬头来看,正巧看到杨和平一把抱起杨壮壮坐到院墙上。 秦扬蹙眉,冷着脸起身看向杨和平,打算看看他想玩什么把戏。 杨壮壮随手去扯放在院墙上的野蔷薇花朵,骂道:“江宇大傻子!只有傻子才会玩泥巴!” 正在埋头给花盆填土的江宇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杨壮壮在说自己的坏话,江宇难免有些害怕,一双沾满泥土的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然而当江宇瞧见杨壮壮正在得意洋洋的扯自己的花时,江宇顿时不满的皱起眉,几步跑过去一把将放在院墙上的蔷薇花盆抱入怀中护着,利索的退后几步,既委屈又愤然地喊道:“杨,杨壮壮,谁,谁让你弄我的花了!你信,信不信我打,打你!” “略。”杨壮壮不屑的吐舌头,把手里的花掰丢到地上,说:“大傻子,我就弄了,你打我呀。” 江宇无措的抱着花盆看向杨壮壮,一旁秦扬脸色一沉,二话不说向着杨壮壮走去。 杨壮壮脸色大变,看着一脸冷漠凶巴巴的秦扬顿时吓得坐不住,“爷爷爷爷!快抱我下去!” 杨和平瞧着秦扬那副凶狠的模样这才想起当初他为了江宇撂下的话,于是赶忙把杨壮壮抱下去,对来势汹汹的秦扬一脸似笑非笑地说:“听说你跟马涛在搞盆栽?看来这些就是你弄的盆了,几盆再平常不过的花花草草就想卖钱啊?” 秦扬站在院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来者不善的杨和平,又瞟一眼站在外面对自己做鬼脸的杨壮壮,冷冷地说:“憋了什么屁,痛快放。” 杨和平被他噎了一下,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不悦嗤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靠这些破花破草赚钱的,要是你这些破玩意也卖得到钱,那我家的山岂不是值大钱了。” “哦。”秦扬一脸冰冷,“我赚不赚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太闲没事就带着你家臭东西去捡粪,少来我这里,碍眼。” 杨和平愤愤的哼了一声,说:“我是不忍心看着马涛被你带歪了!老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你少拉他下水,免得他跟你一样玩物丧志不务正业!” 秦扬脸色都不曾变过,压根不屑跟杨和平说话,“跟你没关系。” 杨和平见状,自知谈不下去,遂不屑的呸了几声,叽叽歪歪的念叨两句后,总算是走了。 秦扬转身去看江宇,小傻子正蹲在地上心疼的抚弄着被扯坏的花朵,秦扬心中一软,上前去单膝跪地,心疼的摸摸江宇的头,低声说;“把这朵花剪了就好,以后它还能再开花。” “杨壮壮好,好讨厌哦。”江宇怨念的说着,拿起剪刀把花枝剪掉。 秦扬点头,“确实讨厌,他以后再敢欺负你,你就揍他。” “我,我揍他吗。”江宇指指自己,迟疑道:“可,可是我打不赢他哦。” 秦扬笑着揉他的脑袋,不自觉的宠溺道:“那就喊我,我帮你揍他。” 江宇见秦扬笑了,于是也嘿嘿跟着傻笑出声,眯着眼享受揉.弄着脑袋的大手。 隔天一大早,秦扬找来箢箕,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批花花草草全端出屋子,其中包括昨日挖到的黑枸杞一并放到箢箕中,随后叮嘱江宇不要乱跑好好照顾花草,又让秦凤看着点江宇,便在江宇念念不舍的目光中担着箢箕出了院子,去与马涛会合。 两人挑着装满花草的箢箕从村里走到镇上,再在镇上搭客车去省城,足足花了三个钟头才到地方。 老省城最热闹的地方秦扬自然是再熟不过,南风门那边就有一个简易的花鸟市场,两人径直把花草全挑到这儿来,找了个地方将花草挨个抱出篮子,马涛则是学着秦扬,摆好花草开卖。 马涛第一次摆摊,显得很尴尬也很拘谨,再有也没什么人上前问价格,全是路过看几眼就走的路人。 如此过了二十多分钟,马涛不禁有些忐忑,说:“真有人买吗,我咋觉得那么悬呢。” 秦扬淡然道:“着什么急,这些人大多看看就走,只是图个新鲜,并不是真的想买,总会有人看得上。”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上前了,他指着秦扬面前的凤尾竹问价,秦扬一手把凤尾竹端起递到男人面前旋转两圈给男人看了货,才说:“二十块,从山里挖来的,正宗的野生凤尾竹,放家里养了一段时间,好养活得很,平时洒点水就行。” 男人一脸犹豫,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买凤尾竹,但却花五块钱买了一盆秦扬的九里香。 开了张的秦扬仔细的把一把红红绿绿的零钱揣进裤兜,对马涛说:“看到没,还是有人要的。” 秦扬卖出一盆花无疑给马涛吃了定心丸,此时乐呵呵地说:“行,那我好好守着。” 秦扬笑笑,继续看来往路人。 到中午时,人越来越多,上前问价的人也络绎不绝,两人的东西都无法按照自己喊的价格卖出,大都是少个四五块左右,但好歹有人来买,两人也不纠结这些问题,等到了下午时,两人就只剩下最后一株黑枸杞了。 这株黑枸杞秦扬要价实在太高,问的人多,却没一个人能真正带走它。 马涛在一旁美滋滋的整理钱,数一遍,随后激动到面部扭曲仍旧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侧过身去抓着秦扬一阵猛摇,兴奋地说;“你猜我卖了多少钱!” 秦扬想也不想地说:“一百五左右。” “对!卖了一百多啊!简直比我在县上干两个月的活还划算!”马涛激动得一直说个不停,“原来真能赚这么多钱!你这家伙还真是厉害。” 秦扬笑了笑,并未说话。 马涛径直激动半天后,话锋一转,催促道:“你快把这株枸杞树卖了咱们好回去,卖个一百块就差不多了,还要什么两百啊,谁会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买一颗作用都不知道的树。” “没有就带回家。”秦扬看着四周人群,说:“不想贱卖。” 于是这株枸杞到了最后也没卖出去,秦扬只得挑着回家。 这次去省城,秦扬靠着那批品相以及品种不俗的花草赚了差不多两百来块,勉强差强人意。 回去的时候秦扬在镇上给江宇还有秦凤带了不少吃的以及两根老冰棒,回到家时冰棒已经化成汤水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心情,皆欢天喜地的跑来接过冰棒把纸袋咬了个小洞,开始吸冰水喝。 吃过晚饭后,两人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发呆,长了将近一个半月的小黑狗也成了条半大的黑狗,此时正乖乖的趴在江宇脚边睡觉。 “秦扬,奶奶为什么还,还不回来。”虫鸣阵阵,十分惬意的夜里,江宇突然开口问。 秦扬闻言睁开眼看向江宇,说:“想奶奶了?” 江宇有些犯困,坐在小板凳上东摇西晃,迟钝的点了点头。 秦扬见状坐直身体,抬手去揽住江宇手臂让他往后倒靠在自己身上,下巴轻轻搁在江宇头顶,以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来令他忘记想奶奶,“你奶奶要是回来,我就不能陪你住了,你要奶奶还是要我。” 江宇微微蹙起眉,迟迟没有回答,最后才支吾道:“我,我不能两个都要吗。” “只能选一个。” 江宇为难许久,才说:“唔......我,我还是要秦扬好了......”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秦扬心中竟然因为小傻子的回答心脏极速跳动了一下,几息后才轻声问:“为什么选我。” “因为,因为秦扬很好,带我玩,给,给我买吃的,还帮我打坏人,我,我喜欢秦扬哦......”江宇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逐渐睡着了。 秦扬借着月光打量靠在怀中睡得安稳的江宇,耳边尽是他那句喜欢秦扬,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头顶乌云环绕,天边透出压抑的光,天气很是闷人。 秦凤已早早的起来给两人做好了饭,她趁着两人吃饭之际跑去马家找马涛,这才知道马涛去了县城,看来今天只有秦扬跟江宇两人去山上找花草。 吃好饭后秦扬开始准备午饭以及雨衣草帽一类的东西,江宇则是把除了兰花以及黑枸杞外的花草一一搬出来放在院子里晒太阳,随后拿着秦扬特意为他做的小锄头跟秦扬一起上山。 两人这次去的山是田坝深潭周边的山林,这里山势陡峭,大树参天,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软软的,秦扬他们最近从没有去过此类地貌的山林,想必在这里能收获一些不一样的植物。 因为山势较为陡峭,往山上走的时候秦扬都是紧紧牵着江宇的手边走边看,一瞧见有奇花异草就停下来挖挖刨刨,等走到半山腰时两人已经挖到了不少长相奇特的盆栽以及长着叶子的树根。 两人一路往上走去,江宇气喘吁吁地说:“这,这儿,好多好看的东西哦。” 秦扬嗯了声,牵着江宇爬上一个小偏坡,随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喝水。 江宇看着周围,困惑地说:“咦,秦扬秦扬,天,天黑了哦。” 林子里急速暗了下来,秦扬抬头看向天空,无数乌云堆叠而至,看来有场暴雨要下,“要下雨了,我们去找个地方避避雨,” 秦扬说着起身拉起江宇四处找能避雨的地方,他在右前方发现了一块凸出的山壁,于是匆匆向那处赶去。 林子里吹起阵阵狂风,无数树叶被卷得飞起,轰隆一声!一道惊雷乍然响彻天际,江宇被吓了一跳,惊恐的回头去看雷声响起的地方,此时头顶一道闪电从乌云中窜了出来,林子里亮了一瞬又暗下来。 “秦,秦扬......”江宇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不轻,紧紧抱着秦扬的手臂埋着脑袋往前挪。 “我在,别怕。”秦扬抽出手来把江宇圈在怀里,大步往前方的石壁跑去。 还未走到石壁下,哗的一声,瓢泼大雨轰然兜头而下。 两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赶忙跑到石壁下去躲着,石壁行成的洞窟高度以及深度有限,两人无法站立只能席地而坐,狂风席卷着大雨毫不留情的吹进石壁里,秦扬转过身躯背对着石壁外,把冷得瑟瑟发抖的江宇护在怀里,拿出油纸雨衣来要给江宇穿。 “我我,我不穿。”秦扬浑身哆嗦得厉害,他知道秦扬在外面比自己淋的雨还多,于是抓起草帽扣到秦扬头上,哆嗦着缩进秦扬怀里,大声道:“你,你穿着,就不,不会被雨淋了。” 秦扬也不啰嗦,反手将雨衣披上,篮子放在一旁,扯来雨衣把江宇包进怀里。 大雨仿佛将两人与世隔绝,林子里一片朦胧,只听得到哗啦啦的雨水冲刷声。 躲在秦扬怀里的江宇很快温暖了,不再哆嗦,他抬头来看看秦扬,只看得见对方刚毅的下巴与脖颈,江宇动了动身体调整位置,秦扬稍稍松开手,等江宇调整好位置后又继续搂着他。 “秦扬,你,你冷不冷,你要是冷的话,我,我也能,能抱着你哦。”江宇说着抬手去环住秦扬精瘦的腰身,反倒把对方弄得身躯一震,心跳得有些异常。 “我不冷。”秦扬声音有些沙哑,着凉了。 江宇探出头来,把脑袋搁在秦扬肩上,瞬间被狂风中夹杂的雨水弄湿了脸,他看着密集的雨幕,讷讷地说:“好大的雨,会,会不会下到明天。” “一会儿就停了。” 江宇无声的点点头,看着雨幕发呆。 几息后,林子里的响声突然大了起来,呯呯砰砰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秦扬听声音不对,扭头一看,暴雨中居然夹杂着无数冰雹,四面八方落下,无数的冰雹落在石壁周围,有的甚至砸了进来,击在石头上响起无数异常激烈的声音。 秦扬心中一沉,首先想到的是地里的庄稼,一旦下冰雹,庄稼就要折损不少了。 正担忧间,突然后背一疼,秦扬低低抽一口气,伸手去摸,便听江宇在耳边喊道:“秦扬秦扬,冰,冰雹打的你哦,不,不是我呢,你,你坐进来点。” 秦扬嗯了声,抱着江宇挪进里面去,他把江宇仔细的护在怀里,草帽摘下来挡住头部,片刻后,只听声音越来越猛,就跟下石头一样打得整片树林里噼啪作响,天上落下无数密集的冰雹砸在山壁周围,随后滚落到山壁下,堆在两人脚边。 偶尔几颗冰雹砸在身上,钻心的疼。 江宇很好奇,于是从下面观望,又悄悄去摸了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冰雹来玩。 秦扬听着这激烈的声响,心中沉重万分,唯一能庆幸的就是好在他的天逸荷没有端出来。 雨停后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了,江宇舒舒服服的趴在秦扬怀里睡得正香,秦扬忙把人叫醒,却并没有着急走,生怕瞬间接触到冷风会生病,而是等他缓过来适应了冷风才走。 俗语说上坡容易下坡难,下下过冰雹雨的山坡更难,地面上还有无数冰雹,山势又陡峭,江宇几乎是每走一步就要滑一跤,好不容易滑到半山腰,下一个小坡的时候他却一不小心一脚踩滑,瞬间仰面往下摔去。 秦扬顿时吓得呼吸顿窒,忙扑过去抓江宇,谁知江宇摔下去的时候居然是坐着,秦扬未能拉住他,江宇就一路从偏坡上滑到下面的泥地上,紧随其后的是无数的枯叶以及泥土。 “江宇!”秦扬几步追下去,蹲在他面前担忧问道:“摔疼哪儿没有,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是说了好几次让你注意注意!” 江宇傻傻的看着秦扬,随后眨了眨眼,突然嘿嘿笑道:“有,有点好玩哦,秦扬,你,你也试试。” 秦扬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他无奈的看一眼江宇,一把将他拉起来,去捡掉在一边的篮子以及花草,说:“没摔伤就好,走,赶紧下山。” “你,你真不玩吗,很好玩呢。”江宇说着趁秦扬去捡东西的空档往自己滑下来的原路看去,却发现偏坡下的一处凹进去的地方有一坨东西凸出来了。 江宇好奇的咦了一声,拍拍屁股上前去抓住那东西,却发觉扯不出来,江宇索性一下跪到地上,几下将周围的泥土树叶扒拉开,随后兴奋的喊道:“秦扬秦扬,你快来看,好大的木疙瘩哦!” 秦扬闻言转身看去,江宇正努力的刨泥土,无数脏泥全扒到了自己身上也不自知。 秦扬上前去拉起江宇,说:“我看看,值钱再刨。” 只见他上前去一看,顺着木疙瘩往上一摸,便摸出一把根须来,秦扬轻蹙眉头,抓着根须轻轻一摇周围的泥土便松了,他发力一扯,顿时扯出一坨狗崽般大小的疙瘩来。 秦扬将疙瘩举在眼前看了看,突然发觉这东西长得有点古怪。 看上去居然有些像人? 江宇凑上来看,“秦扬,这这是什么,好像人哦......还有小**呢” “......不知道。”秦扬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性的答案,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难不成还能是人形何首乌吗。” 21.第21章 下过雨的山林里十分凉爽, 空气中夹杂一股浓郁的泥土气息,头顶乌云散去,明媚艳阳自树林上空照射下来,鸟鸣渐起。 秦扬跟江宇一身泥泞, 头挨着头,凑在一起仔细打量何首乌。 秦扬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何首乌,何首乌值不值钱,但他知道这疙瘩是人形,而人形的何首乌又价值不菲。 不管是不是何首乌, 秦扬都已认定了它就是何首乌。 他仔细的把何首乌上的泥巴抹掉, 捧着拥有模糊五官品相顶级的何首乌,实在是不敢相信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宝贝居然能让自己挖到, 这种感觉简直如梦如幻。 要说江宇这运气也实在是好得没话说,随便一找找到一簇天逸荷,摔一跤都能摔出一个人形何首乌, 秦扬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江宇伸手摸摸何首乌,好奇的问:“秦, 秦扬, 这个是什么啊,长得好奇怪哦。” “好东西, 我们回家。”秦扬笑着将何首乌放进篮子底下用挖来的花草遮住,看着不放心有扯了点草盖上, 牵着江宇下山。 走出山林经过田坝的时候秦扬突然想起地里的庄稼, 便顺道岔上田坝去看看。 田坝里种植的多是玉米跟蔬菜一类, 经过一场冰雹的洗礼后,地里的玉米被打得东倒西歪,断的断倒的倒,几乎报废了一半,反而只有蔬菜一类,虽然菜叶被打得千疮百孔,不过问题不大,蔬菜正逢成长期,新叶子还会继续发,而葵花豆子这一类许是目标小,受灾率也十分小。 这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秦扬紧蹙眉头,站在地埂上看着周围的庄稼地沉默不语。 江宇却不似秦扬这般处变不惊,他看着自己跟秦扬辛辛苦苦种下去的庄稼被打成这样自然是心痛不已,小心的跑到地里小心翼翼的去扶正被打歪的玉米。 种下地已两月有余的玉米约有五几十厘米左右,正是长势喜人的时候,却偏逢这等天灾,心疼之余,还得承受着收成不好而带来的困扰。 秦扬静静看着江宇因为扶不起被砸断的玉米杆越弄越焦急的模样,不禁轻叹出声,“别弄了,断了的玉米活不成,晚点我来砍去喂羊。” “可,可是断的这么多,都,都活不了了吗。“江宇转头看向秦扬,眼里满是舍不得与难过。 “没办法,如果只是打坏叶子还可以长,这些都已经断了,别白费力气,上来,我们回家。”秦扬说着冲江宇招手。 江宇迟疑的看向秦扬,又看看玉米杆,最终轻轻的把玉米放到地里,起来拍拍身上泥土,走过去让秦扬牵着回家。 谁知到了村里,却又听到一件让人扼腕的事。 村里的老支书李麻子下地干活,冒着大雨回家的时候突遇冰雹,一脚擦滑摔下地埂摔死了,尸体就停在他家院子外,因为是死在外面,不能抬回家停放,只能停放在外面。 一场简简单单的冰雹,却瞬间变成了两件让人心情沉重的事,直把众人闹得焦头烂额。 大伙没时间去地里看庄稼,都往李家跑,去帮忙操办后事。 秦扬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情越发沉重,李麻子为人和善,重生前家里困难,过个端午节吃的都没有,还是他跟马老师送了糍粑来,可他回来这么久,该去拜访看望的人也没抽空挨个去看,现在人没了,秦扬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 秦扬沉默不语,带着江宇回到家,江宇一回到家,跟夹着尾巴欢天喜地的黑狗玩了一会儿,就开始弄院子里的花。 秦扬把篮子放到屋檐下,去隔壁院子让秦凤给他们烧热水洗澡。 院子里两家的木门关着,看来都不在家。 “哥,二爷爷去世了你知道不。”秦凤一边打水一边说:“刚刚下冰雹摔死的,哎,你们没什么事,对了哥,奶奶刚刚来找过你了。” “知道,我过会儿去看看,奶奶找我做什么。”秦扬两下除去上衣,坐在凳子上解鞋带。 “不清楚,她没说,就是来看了一眼问你在不在。” “嗯。” “扬扬,你进来,我问你个事。”里屋秦父喊道。 秦扬光着脚踩在泥地上,走到门边去懒懒的靠在门框看向他爸。 秦父斟酌半晌,才说:“你的盆景做得咋样了,能赚钱不,都是去哪些山上挖的。” “哪儿有就去哪挖。”秦扬不冷不热地说:“能卖几个钱,有什么问题。” 秦父为难道:“你大舅爷爷前两天来跟我说,你们跑到他家山上去挖了他栽的黑枸杞,说是要你给他再种回去,不种就得赔钱。” “他栽的黑枸杞?”秦扬闻言不禁嗤笑一声,看来马涛应该是把他的黑枸杞能卖高价的事说出去了,这样和平是想强行碰瓷啊,秦扬冷冷说:“他怎么不来亲自找我说说,蛮坡那一带又有哪座山是他家的。” “这么说你不是在他家山上挖的?”秦父问,见秦扬点头,心中稍安,却又不放心地说:“村里的人估计知道你们弄的花草卖了钱,你们在别人家山上挖东西,估计会来会来找你的麻烦,以后能不挖还是别去挖了,免得到时候跟他们扯不清。” 秦扬闻言微微蹙眉,倒还没考虑到这事,今天突然被秦父提及,略地一想,还真是这个理,要是挖这些植物去发不了财,别人还不会有什么想法,反之,一旦在别人家的山上发了财,别人怎么可能不眼红,到时候麻烦也就来了。 秦扬斟酌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嗯,你奶奶估计也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到时候好好跟她说,别跟她吼。”秦父不放心的说完,沉默片刻后又说:“听说李叔走了,你也去帮帮忙。” 秦扬看着躺在床上因为自己的事一脸忧愁的秦父,心中莫名逐渐平和下来,前尘旧事,其实自己也不该再揪着不放,秦扬淡淡道:“嗯,我正准备去。” “好,去去。” 秦扬点头,转身准备走,又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说:“你能坐起来?” 秦父迟疑道:“坐?这个,我还真没试过,估计有些勉强,怎么了。” “没事。” 秦扬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水还没烧好,他提上脱下来的鞋起身丢到门外,穿着草鞋去江家找江宇。 院子里的花多是树木植物,又是在家,头顶有不少树冠遮挡,因此没受到什么灾害,秦扬把江宇带回屋里把湿衣服脱了,去兑水洗澡。 “我过会儿去李家看看,你乖乖待在家里。”秦扬一边往大盆里灌水,一边说。 江宇正坐在小板凳上脱鞋脱裤子,闻言立即抬头来困惑的看着秦扬,说:“李家......你,你去干嘛呀,嗯......我,我不能去吗。” “你敢去吗。”秦扬灌好水,对他招手:“过来,洗澡。 “等,等一下哦,裤子还没,没脱下来呢。”江宇赶忙脱下裤子,伸脚去试试温度,随后迈进盆里去坐着,舒服地喊:“秦扬秦扬,你,你也来呀。” 秦扬点头,除去裤子进盆里,不大的木盆顿时被挤得满当当的。 两人彼此给彼此搓背,舀来大盆里的水给江宇洗头。 洗好澡后换上干净衣服,秦扬揣上五十块钱准备去李家看看,遂让江宇去隔壁找秦凤。 到了李家,几乎整个村的人都在,一群男人正忙着在李麻子家的院子旁搭帐篷,李麻子的尸体被一块黑布盖着,躺在一张门板上停放在外面的院墙下,李麻子一家人跪在地上扑在尸体上哭天抢地,两个才三岁多的孙子也哇哇的坐在地上哭。 旁边有几名妇女正极力劝阻一家人,可刚把一个给拉起来,另一个又给跪下了,怎么都劝不住,直把周围的人看红了眼。 秦扬也不多说,上前去帮着大伙搭棚。 搭好棚子,把尸体停进棚子里,开始按照农村白喜事的标准走流程。 平日李麻子人缘极好,大伙都自发来他家帮忙,秦扬也有机会一口气把村里的人全重新认识一遍,除马涛之外,以前不少玩在一起的也都重新熟络了起来。 大家帮着请人做棺材,去镇上买猪杀猪,等李家帮李麻子洗干净身子穿上寿衣后,便把尸体抬进棺材里,设灵堂,点蜡烛,在大家的帮助下,一切很快准备好了。 农村办丧事很讲究,不仅要看地看日子出殡,还要守夜折船做纸人烧给死者酒席等,十分繁琐,李家没几口人,若是没村里集体人的帮助,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弄好。 在一个小地方共事,难免要遇上一些令人反感的人,就比如那杨和平,发现秦扬后他那气愤不满的眼神就没秦阳光身上挪开过,若不是李家在办丧事,估计他会扯着秦扬算账也不一定。 办完事后,一群男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气氛很沉闷,马涛一脸疑惑的吃一口饭,叹一口气,直把周围的人看得一脸懵然。 秦扬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提醒:“有什么问题你直说,一直叹气做什么。” “我家地里的庄稼损了大半,头疼啊,这冰雹来得实在是不应该,往年那天气比这次还可怕呢,也没下过冰雹啊。”马涛说:“下雨之前,你们听到打炮没有。” 杨越一皱眉,停下碗筷,说:“打炮?你是说放炮岭打的那个炮吗。” 马涛瞬间来劲,激动喊道:“对对!往天像这种天气不也打吗,怎么今天就没人打了,不都说了要预防天灾吗,咋就不打了呢,要是打了估计也不会下冰雹了,哎,还真是害人啊。” “打那有啥用,难不成还能不让老天下冰雹吗,打得吓人而已。”杨和平在隔壁桌插.嘴:“还说什么不下雨的时候放了炮能下雨,全是鬼扯,没一次灵验过。” 马涛不屑的讥笑:“杨大爷,你懂个啥,我们说的是冰雹,你咋就能扯到求雨上去了。” 杨和平不满拍桌站起来道:“嘿你个兔崽子,难道打了炮就不会下冰雹了吗!这是个什么理,你给我说说看啊!你个兔崽子不也什么都不懂!” 坐在一边的秦卫国抬手拉杨和平坐下:“大舅,有话说话,别拍桌子打板凳的。” 杨和平哼了一声,愤愤难平的坐下了。 “就是,你跟他较什么真,估计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一旁另一个老头子杨大林接茬,杨大林跟杨和平是两兄弟,两兄弟一个德行,喜欢瞧不起人。 “我说不出来你又能说得出来吗。”马涛不满的哼一声,低声骂道:“搅屎棍。” 杨大林满不在乎地说:“我可没说我懂,你爸还是个老师呢,你都不明白这理我咋懂,哎,亏你爸还是个老师呢,教得了别人,自己儿子却教不好。” “你说我就说我,说我爸干什么!”马涛顿时怒了,拍桌起来大吼,院里的人纷纷看过来,眼神里满是责备与不满。 “激动什么,有什么话,坐下心平气和的说。”秦扬把马涛拉坐下,淡淡地说。 马涛咬着牙关愤然坐下,那边杨大林的火又烧到秦扬这边来了,“哟,这不是秦扬吗,侄孙,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去看看我啊。” 秦扬不冷不热地说:“看你什么,你这不是还四肢健全吗,有那时间我还不如钻研钻研为什么要打炮,二舅爷爷,你说是吗。” 杨大林脸色一沉,随后又不怀好意地笑道:“可不是吗,你们这些小年轻就该多学点知识,免得一问三不知,多丢人。” “这问题还需要有知识才能解答吗。”秦扬不以为然的嗤笑,道:“不懂为什么要打炮的人也就只能跟二舅爷爷你一样,认为打个炮是用来求雨,马涛虽然说得不全面,好歹他说到了点子上,打炮防雹是为了让冰雹化成水或者气体,即便是令它小一点,也不会给庄稼造成过大的伤害,这次如果真能打几炮上去,冰雹也下不来了。” 杨大林不屑冷哼:“哼,瞎扯谁不会。” 一旁杨越兴奋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说的跟以前那个炮兵的一模一样,厉害啊秦扬,去过城里见过世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马涛顿时恍悟:“所以说咱们地里庄稼被打坏,全是放炮岭的错咯!要是他们能放个一两炮,咋可能还会下冰雹嘛!” 一直没说话的王强也说:“对!我也觉得,他们要是能放两炮不下冰雹,麻子爷爷也不会慌里慌张的赶回家摔倒了。” “所以呢,你们的意思?”秦扬淡淡问道。 杨越愤然:“还用说吗!找他们打炮的算账去!” 周围一直听着几人说话的人也跟着起哄,纷纷站起来要去为地里的庄稼跟李麻子讨个公道。 马涛凑到秦扬身边问:“秦扬,你咋看的。” “去。” 说干就干,一群人很快就商定了下来,随手操起家伙,浩浩荡荡的出了李家。 22.第22章 放炮岭位于上岭村村后一座山势平坦的山坡上, 秦扬一伙人赶到上岭村时,发现别的村子也来了不少人,伙同着上岭村的人成群结队的正准备往山上去。 有个青年瞧见了他们主动上前攀谈:“你们是回龙村的,也是为了冰雹这事来的?” 秦扬看那人一眼, 马涛接茬道:“对,你们也是?” 青年发愁道:“可不嘛,真是害死个人,冰雹打坏了地里的庄稼,这还真是头一遭啊, 往年天气不好都会打炮, 今儿下了这么大的冰雹却没什么动静了,总得有个人来给咱们一个交代啊。” 马涛点头称是, 看来十里八乡的人都把下冰雹归结在没有打炮的问题上,这么一来去讨个公道反而不是什么难事了。 几个村子的人凑在一起约有两百来号人,陆续往山上走去。 通往山顶的路是政府特意修出来的一条宽约三米左右的山道, 山道上有不少车轱辘碾压过的痕迹,上岭村不似回龙村地势险峻无法通车, 因此放炮岭才会选择在上岭一带建基地。 山顶一片广阔, 较为平坦,顺着山路上山之后一眼就能看见用军绿色帆布罩住的两台巨大炮台, 两根长长的炮管尤为突出显眼,不远处还有几间石棉瓦搭建的房屋, 总体来说设备较好, 生活条件却不如何。 几个穿着军绿色的士兵正在房屋旁的一小块菜地里打理被冰雹砸坏的菜, 一群人瞧见正主立马浩浩荡荡的冲了过去,把几名士兵团团围住,不等士兵问其来意,众人已七嘴八舌的质问起来。 “下冰雹你们咋不打炮!害死了我们地里那么多庄稼,得赔!” “地里庄稼死了大半,咱们今年可怎么过啊!那田里的秧全漂了!” “前个月不也打了,咋今天就不打了!我们村有人被冰雹害死了!你们今天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 一时间,原本上来时还心平气和的众人听到冰雹害死人后情绪顿时激动起来,咄咄逼迫几名士兵给大伙一个交代。 几名士兵招架不住,其中一人无奈大喊道:“老乡们安静一下,听我说!” 喊了几遍,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却依旧愤然的看着几人。 士兵说:“并不是我们不想开炮,而是上面没有文件通知,我们不能随便开炮,这件事带来的灾害我们已经向上级领导反映了,相信很快就有人来给大伙一个合理的解释跟交代了,还请大伙回去等着,你们在这里闹,我们也没办法啊。” “休想糊弄我们!你们今天得给我们大伙一个说法,不然我们不走了!”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老乡,都说了这事我们做不了主,会有上级来给你们解释的,你们还是先回去。” “不行!把你们领导喊来!我们地里的庄稼死了一大半,难道就没人管了吗!” 众人纷纷附和起哄,围着几名士兵讨要说法。 秦扬一直没有插话,听了许久后伸手去拍拍一直向大伙解释的士兵,问:“领导大概什么时候来,你能保证这事可以得到解决不。” 这话一问出来,一干人等纷纷安静下来仔细听着。 士兵一脸坚定地说:“能保证,情况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领导亲口说了会下乡来视察,大概就这两天会来。” 秦扬点头,手肘拐了马涛一肘子,说:“我们先回去,找他们吵也吵不出结果,村里还有事要做,走。” 马涛点头,叫上回龙村的人走准备走。 村民们都有些不愿意什么结果都没问到就走,奈何大伙走了一半,也只能跟着回去。 士兵露出感激神情看着走远点秦扬,随后转头去对其余人说:“老乡们放心,这事会有人来解决的,到时候要是得不到解决,你们来找我算账我都认了。” 一群人看着回龙村的人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村的人,大伙面面相觑,见闹不出什么结果,又得了大兵保证,也只得散了。 回到村后,李麻子的丧事已经在其余人的操办下步入了正轨。 要做的事很多,秦扬忙得家都没时间回,心中难免担心江宇,怕他会四处去找自己,可这里又实在抽不开身,于是只得暂时把江宇的事放一边,继续做事。 村里办白事都兴守夜,去帮忙的年轻人不少,可守夜的人却没几个,大伙都想明天去地里看看庄稼,自然不愿意熬夜,于是秦扬马涛杨越王强四个玩得好的自告奋勇给李麻子守灵。 夜里十一点一过,来帮忙的人也渐渐走光了。 山村的夜晚总是十分聒噪,蟋蟀声无处不在。 村里一片宁静,周围黑洞洞的,棚子里油灯闪烁,一只捆着脚的大公鸡被丢在棺材下,刚打造好的棺材还有一股清新的木材味道,黑色的漆看上去有些诡谲,几人坐在棺材边的空地上,围着个小板凳抽烟聊天。 杨越二十一岁,长得跟个瘦猴似的尖嘴猴腮,看上去十分狡猾,他来回数着李家装在竹筲箕里的烟支,抱怨道:“唉,现在做啥都不好做,秦扬,马涛,听说你俩搞盆栽赚了不少钱,也带我们哥俩发发财呗。” 马涛吞云吐雾,说:“做那个得看运气,有时候一座山也找不到一株管钱的花草,你们还是别来淌这趟浑水了,在小厂子里烧砖不挺好吗,我跟着秦扬挖了这么久,也才得了一两百块。” 秦扬接茬道:“现在也不好去挖了,在别人山上发财,会被人眼红,对了马涛,你跟别人说过黑枸杞的事?。” “给我妈说过......”马涛心虚道。 秦扬点点头,也没在多说。 “能眼红啥,悄悄去挖啊。”王强无奈道:“给人家打工不来钱,这能有什么好的,光累了,照这么下去,别想娶媳妇了。” 秦扬看两人一眼,继续沉默的抽烟。 马涛漫不经心的说:“那能咋办,总不能去偷去抢,有份事做着就别瞎抱怨了,现在啥事都不好做。” 杨越狠狠抽一口烟,一脸深思,几息后说:“喂,你们听说过王家苑的强盗洞没有。” 王强:“知道啊,有什么稀奇的。” 杨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咋不稀奇了,你难道没听说过里面有宝贝吗。” 马涛王强顿时来了兴致,忙好奇道:“啥宝贝。” “我咋知道,人家说的,我又没去看过。”杨越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说:“要不咱哥几个去看看?” 马涛一口回绝:“不去,王家苑全是苗族,你也不怕被逮到打死啊。” 杨越嗨了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悄悄去啊,你非要让别人看到吗。” “比起强盗洞里的宝贝,王家苑最出名的不是用蛊吗,以前传得沸沸扬扬你们现在不怕了?”秦扬说:“别想太多,真有好东西,也不可能留着等你们,万一再去惹上什么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把杨越噎住,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没说话了。 几人沉默不语的抽着烟,各怀心思,远处响起几声狗叫。 几息后。 “秦扬秦扬……” 秦扬眉梢一扬,刚抬头就见一个物体扑向自己。 他本能的伸手去接,顷刻间便把飞扑而来的江宇抱了个满怀,这冲力险些把秦扬冲得摔跤。 一旁三人纷纷看向两人。 “在,在这里玩,都不带我哦。”江宇怨念的说着,跟小狗似的不住蹭着秦扬。 “哥,你咋还不回家啊。”秦凤牵着黑狗在一旁问。 鼻尖全是江宇身上好闻的肥皂气息,秦扬把江宇揪起来,看向秦风,说:“做事,走不开,你俩怎么来了,大晚上还不睡觉。” 秦凤无奈道:“小傻子要来找你啊,怎么哄都不行,他说他怕鬼不敢睡觉。” “我今晚不回去了,你们回去。”秦扬对江宇说:“要实在怕,就把被子扯来盖住头。” “我,我不回去......”江宇执着地说:“我,我要跟你呆在这里,秦秦凤你快回去,要不太晚了会,会遇上过鬼哦。” 一旁杨越毛骨悚然,出声呵斥道:“傻子,胡说什么,这里停着个死人呢,你说鬼不害怕啊。” 江宇被吓了一跳,畏惧的看一眼杨越,随后蹲到秦扬身边去躲着不敢再说话。 “你吓他干嘛。”马涛不满道。 “谁让他乱说话,我这已经够怕了。”杨越悻悻地说。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守着。”王强一边说一边起身,出了棚子。 秦扬严厉的看着江宇,江宇接收到秦扬的眼神,立马撇开眼不去看,秦扬失笑,见这家伙居然开始装傻,看来是铁了心不回去了,硬要求他走估计不行,于是问秦凤:“秦凤,你自己回去怕不。” “怕啥,我又不是小傻子,再说有小黑在呢,哥,我先回去了。”秦凤说完转身便牵着狗走了。 “坐凳子上来。”秦扬拍拍身旁的小凳子,江宇知道自己可以跟着秦扬了,于是顿时乐呵呵的跑到小凳子上去乖乖坐着。 “秦,秦扬,这个是什么,怎么跟奶奶睡的床一样。”江宇指着身后的棺材一派天真的问。 “……”秦扬抬手摸摸江宇脑袋,并未说话,江宇一脸茫然,也不再多问。 一群人沉默半晌后,马涛突然说:“这王强掉茅坑里了?去了快二十分钟了还不回来。” “我去看看,别真掉坑里了。”杨越说着起身就走,秦扬正小声叮嘱江宇不要乱说话,困了跟自己说云云,马涛则是在抽烟,并未在意杨越的话。 “秦扬马涛!”外面突然响起杨越惊恐的声音,下一刻杨越飞奔进棚子里,一脸苍白惊慌,“你们,你们快去看看王强,他,他不对劲!” 秦扬眉头轻蹙,跟马涛对视一眼,二话不说,一把牵起江宇跟着杨越跑出去看。 23.第23章 李麻子家地处较偏, 周围人家户也少, 房屋后有一片不大的草坝子, 家里的鸡全放养在草坝子里,李麻子还利用草坝开辟了几块地, 连同茅坑跟菜地都一起做了个简易的泥巴墙圈成一个后院。 秦扬几人摸黑跑到后院去, 杨越立即紧张兮兮的一把拦住三人, 畏缩的指了指菜地, 小声地说:“看,看到没有, 王强在那, 不知道在干什么。” 秦扬蹙眉望去,黑夜里, 隐隐约约能看到王强正跪在一块菜地里,双手不断的抓起菜地里的泥土来猛地往脸上胡乱敷。 “就是一直在抓泥巴往脸上敷......我怎么喊都喊不应他, 该不会是......”杨越紧紧盯着菜地里的王强,在一旁颤声说。 “这......该不会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马涛悻悻的在一旁接茬, 心中多少有些打鼓, 他最怕这些不干不净又说不清楚的东西。 秦扬眉头紧蹙, 厉声喊道:“王强!” 马涛跟杨越浑身一紧, 紧张不安的看向王强。 菜地里王强毫无反应,仍旧不断的抓着泥土往自己脸上敷。 江宇怕怕的抱着秦扬一只手臂,眯着眼去看王强, 几息后得出结论小声地说:“秦扬, 他, 他在吃泥巴哦......泥巴好吃吗。” 秦扬闻言猛地面色一沉,心中联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排开杨越的手,抽出江宇抱着的手臂不及多说两步跨进菜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强身边,猛地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扯向自己,下一刻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王强身躯软烂如泥,浑身不住发抖,整个面部已经被泥土敷得看不清楚五官,最为惊人的是他双眼跟嘴里全是泥土,只见他腮帮鼓胀,脸颊被撑得鼓鼓囊囊,嘴里因为塞满了无数泥土而被撑得合不拢,可他此时还在发疯般的抓着泥土直往嘴里塞!仿佛整个身躯的力量全汇聚在了这双手上。 这样任由他塞下去,只会把自己活活给闷死噎死。 “王强!”秦扬大吼,伸手抱住他的脑袋就想掏他嘴里的泥土。 谁知却被浑身软烂乏力的王强突然大力撞开跌到在地,抓着泥土开始往两个鼻孔里塞! 那边马涛与杨越一脸菜色,都不敢上来帮忙。 “杨越!去屋里找一口铁锅来,快!马涛,过来帮我!”秦扬见情况不对,霎时大喝出声,再次翻身而去猛地向王强扑去,跟瞬间力大如牛的王强扭在了一处,马涛虽然害怕,关键时候也不掉链子,他立马哎了一声,冲进地里帮着秦扬去扭王强。 那边杨越已经被吓傻眼了,被点到名后不知所措的应了两声,迷茫片刻后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转身就往回跑,江宇则是怕怕的躲在房屋后,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看见秦扬被推倒,害怕王强会突然跳起来打自己而已,“秦,秦扬,要我帮,帮你吗。” 秦扬无暇顾及江宇,他跟马涛正努力的擒着王强的两只手,不让他去抓泥巴。 而原本干瘦的王强此时力大无比,好几次险些把秦扬跟江宇两个大男人给撂翻在地,直把马涛吓得紧闭双眼使出吃奶的力去紧紧扳着王强的手臂,不敢去看。 秦扬此时很肯定,王强遇上那个东西了。 黑夜里,周围蟋蟀无声,远处静静矗立的大山仿佛能吃人一般森然。 几息后,杨越提着口铁锅踉跄跑来了。 “秦扬,拿来了,这,你要这个干嘛......”杨越慌里慌张的站在外面喊道。 “进来!拿块石头使劲在他耳边敲!”秦扬看着不敢上前的杨越大吼:“赶紧!” 杨越被吼得一个哆嗦,踌躇片刻,心中坎坷不安,提着锅磨磨蹭蹭的走来,一脸恐惧的紧盯着疯狂抽搐挣扎的王强,蹲下.身摸来一块石头提着锅挨近王强脑袋,猛地握紧石块敲去! 铛的一声!铁锅被砸得发出巨响。 “继续!” 杨越咽口水,咬牙猛敲! 铛铛铛连续数声后,身下的王强挣扎渐渐弱去,随后脑袋猛地往下一垂,昏了。 秦扬察觉后忙让杨越停止敲打,他一把将王强背到背上,几步跑出菜园往回跑,马涛一刻不敢多留,与杨越江宇两人急忙跟在身后跑去。 几人跑到李家院外时正巧撞见李麻子的儿媳张晓仙点着手电出来,见状不禁慌张问道:“强子这是怎么了......” 秦扬来不及多说,背着王强跑到院子里后把人给放下来躺倒在地,沉声喊道:“杨越去舀点水拿块帕子来,嫂子,电筒借我照一下!马涛过来帮忙!” 两人忙一一照做,江宇怯怯的站在一旁,小声说:“我,我呢。” “你待着!”秦扬先是检查了下王强的鼻孔,好在只是鼻子周围敷了点泥土,鼻孔里没有泥巴,要是再晚去几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一人掐着王强下巴一人抠泥,虽然塞在嘴里的泥土多且紧实,还是被两人一点点的抠了出来,而塞在喉咙里的却无法弄出来,只能把王强叫醒靠他自己呕出来才行。 眼里的泥土最为可怕,秦扬轻轻抹开他眼皮上的泥土后,发现他的眼眶整个被泥土给填满了,秦扬不敢妄动,怕伤了他的眼珠,只得先去给他清理脸上的泥土。 两人麻利的弄干净王强脸上的泥土,秦扬沾湿毛巾给王强擦干净脸,喊了几声喊不醒后,便跟马涛一人一边掐他的虎口,人中,还是不见醒,最后只得让张晓仙去找来针脱了鞋给他戳脚趾。 弄了十多分钟,王强猛地一抽气,醒了。 “别睁眼!”秦扬立马出声制止,说:“王强,听得到我说话吗。” 王强大张着嘴艰难点头,喘不上气来,于是难受的伸手去抠口腔里的泥土。 秦扬把他扶起来给他拍背,王强猛地抠着喉咙,打着阵阵干呕,弄了半天,总算是把泥土给呕了出来。 “秦扬......”王强声音嘶哑,浑身打颤,意识却十分清醒,“我的......我的眼睛痛得很,你,你去喊我爹妈来,送,送我去卫生所......” 秦扬立马回头喊道:“马涛杨越,你们快去通知王叔。” 两人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秦扬单膝跪地,让王强靠在自己怀里,“除了眼睛还有哪里不舒服。” 王强摆摆头,虚弱得说不出话。 秦扬也不再多问,张晓仙一脸哀愁的守在一旁,浑身轻颤。 十多分钟后,王强父母赶来了,考虑到还要继续守夜,得留两个人,而马涛跟杨越是坚决不肯再待在这里了,自告奋勇的要跟王叔他们送王强去卫生所,于是只得由秦扬跟江宇继续守夜。 张晓仙浑身打颤,见了王强的状况,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而自家男人在县里做事,还没联系到他,张晓仙不敢再一个人睡,只得敲响了自家婆婆的屋门,跑去跟着三奶孙挤着睡。 夜渐渐深了,原本在墙角各处不断鸣叫的蟋蟀也销声匿迹。 棚子里混糊不清的灯火照亮一小方地,看不清棺材周边各个角落,棚子外面更是漆黑一片,不远处是个烂泥塘,因为今天的一场雨,灌满了水,偶尔能听到物体掉进水里的噗通声。 秦扬眉头紧拧,嘴里叼着一根烟,心不在焉的在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拨弄两下放在桌上的油灯灯芯,见碗里的油快见底了,于是在桌下面提起装煤油的壶往碗里注入些许煤油,火苗顿时旺了不少。 江宇紧紧挨着秦扬,脑袋杵在他背上随着秦扬的动作一下往前扑,一下又缩回来,他抬手揉揉眼睛,看看灵堂上的供果,又看看跳跃的灯火,随后眨眨眼就,小声说:“秦,秦扬,我困。” “坐我前面来。”秦扬动了动身躯,抬手夹起嘴里叼着的烟一脚踩熄。 江宇起身搬着小凳子挪到秦扬身前,秦扬接过他手里的小凳子安放在自己双.腿中间,拉着江宇坐到小凳子上,将他抱入怀中靠着,声音低沉地说:“靠着我睡。” 江宇乖乖嗯了一声,满足的调整一下姿势,抱着秦扬一只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安安心心的靠在他怀里,仰着脑袋去看秦扬。 “睡觉。”秦扬察觉到江宇的视线,抬手去覆住江宇双眼。 江宇抬手搭在秦扬捂住自己双眼的手背上,小声问:“你,你不睡吗。” 秦扬感觉到指腹下轻轻蠕动的眼皮以及挠着手心的眼睫,柔声道:“你先睡,睡着了我就睡。” “嗯......” 江宇挪挪脑袋,努力往秦扬怀里缩了缩,安心的睡了。 秦扬听到江宇安稳的呼吸声后,渐渐把遮住江宇双眼的手收回,看着江宇安稳的睡脸渐渐怔仲起来。 村里确实有许多怪谈流出,不论是从村里老人嘴里得知还是从他奶奶妈妈嘴里听说,秦扬都当成故事听,听完怕一短时间,过后就若无其事,而小时候对他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一个关于泥裹鬼的怪谈。 这是村里一个老辈子说的,那时候秦扬还小,他们村有个老人,夏天最爱在村里的水井边说些陈年旧事的事迹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总是把围在他脚边听故事的小孩子吓得不敢回家,秦扬也在其中。 老人说他以前碰到过一桩怪事,那时候他们集体下地干活,谁知道遇上磅礴暴雨,等雨停了,一群八个人又继续干活,到了傍晚才回村,可等快走到村里时,却发现少了个人,他们就赶紧折回去找,后来在一处高坎下找到了那个人,而那个人已经咽气了,他的七窍塞满了泥土,脸大如盆,几人当时吓得连滚带爬的跑回家去喊遇难同伙的家人来收尸。 死者家人哭天抢地一番后,因为人死得奇怪,不好办丧事下葬,于是只能请来几个人,帮着抬去山上埋了。 后来听村里人传这死去的人是被泥裹鬼给拖到地坎下去后迷住了他,让他自己抓泥巴来封住自己的七窍,活活给憋死的。 而村里后来也流传出一个说法,烂泥多的地方千万别走,否则当心遇上泥裹鬼! 那是秦扬小时候的一段噩梦,后来渐渐懂事,也就逐渐忘记了,直到今天遇上王强这事,秦扬才又记起了这件事。 秦扬一个哆嗦,后脊隐隐发凉,他不再去想,伸手把江宇放得不舒服的双腿抱起来搭在自己腿上,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守着他睡觉。 24.第24章 第二天凌晨,天灰蒙蒙的, 头顶乌云四起, 凉风阵阵, 今天多半是个阴天。 秦扬抱着江宇靠在棺材上昏昏糊糊的眯了一晚上, 醒来时难免浑身麻木, 腰酸背痛, 他轻蹙着眉小幅度的转动脖子,看看在自己怀里睡得面色泛红的江宇, 实在是有些羡慕江宇无忧无虑的模样,就连这么艰难的环境都能睡得如此安稳。 江宇相貌乖巧讨喜, 睡着之后更加乖顺, 较长的眼睫浓密且直, 眼皮上有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与小孩子特有的淡银色别无二致。 秦扬看了几息, 不觉勾唇笑笑,伸手去够放在桌上的竹筲箕, 摸出一支烟来叼着, 费力的擦燃火柴,点上烟抽着。 江宇不舒服的动了动,秦扬手指夹着烟低头去看, 江宇抬手揉揉眼, 睁眼看一眼秦扬, 嘴巴动了动, 又眯着眼继续睡。 秦扬没叫醒他, 即便双腿已麻木,却不忍心吵醒他,遂任由他睡。 天渐渐亮了,李家的几名亲属早早的就来帮忙了,见灵堂里只有两人,难免好奇发问,秦扬也不多说,只是说王强他们有事先走了,只不过昨晚的事估计瞒不了多久,很快整个村就能知道王强撞过鬼。 张晓仙起床后洗漱好和面煮面条给两人吃,还煎了两鸡蛋,江宇乖巧道谢,跟秦扬端着面去蹲在泥塘边吃,几只鸡两人身边打转。 江宇吃东西很安静,不过他捏筷子的手法却笨拙且错误,总是喜欢把筷子夹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秦扬教了几次也没能纠正。 他吃了几口面后用筷子费力的把煎得金黄的鸡蛋撬起来,小心翼翼的放进秦扬碗里,讨好地说:“秦扬,吃,吃鸡蛋。” 说着还把夹过鸡蛋的筷子放进嘴里砸了两下。 “你不吃?”秦扬有些意外的看向江宇。 江宇抿抿唇,低头笨拙地说:“我,我不爱吃鸡蛋哦......” 这模样明明是喜欢吃,秦扬看着低头默默吃面的江宇,心中莫名一动,猜想小傻子应该是想回报自己,他沉默几息,随后把自己碗里咬过一口的鸡蛋夹给江宇,也不多说继续吃面。 江宇却不纠结,反而开开心心的夹起蛋咬了一大口。 吃完饭回去,熬了一夜的秦扬有些头疼,他也顾不上睡觉,洗了把脸,背上江宇家的背架子拿上镰刀,带着小尾巴江宇下地了。 秦扬把地里被打断的玉米跟蔬菜全扯来绑在背架子上,看了看其他几块菜地没什么大的问题后,又在附近割了些草才回了家。 回到家吃了午饭就去睡觉,江宇也巴巴的跟着要去睡,秦扬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下午醒来秦扬要去李家帮忙,江宇非要赖着去,秦扬拗不过他,只能让他跟着自己去李家,好在江宇很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并没有给李家人添麻烦。 马涛跟杨越都没有来,看来是被昨晚的事吓怕了。 黄昏时分,一伙帮忙的人坐成几桌吃饭,杨越来了,附耳跟他说王强想见他。 秦扬迟疑片刻,放下碗带着江宇跟杨越走了。 王强一家刚从县里的卫生所回来,王父正在院子外面砍杀好的鸡,秦扬打了两声招呼,王父立马热情的招呼道:“秦扬,昨天多亏你了,今晚上你们几个就在我家吃饭,知道不。” 秦扬不置可否,稳沉笑道:“叔,不用跟我客气,我先进去看看王强。” 秦扬领着江宇跟杨越进屋,就瞧见王强正坐在床上,眼睛被绷带缠着,左手手臂挂在脖子上,折了,马涛坐在一旁给他喂饭。 江宇到陌生环境总是十分拘谨,要紧紧抓着秦扬才放心,此时见到王强,便小声在秦扬耳边说:“秦,秦扬,是他哦……吃泥巴吃生病了呢……” “别乱说话。”秦扬低声教训,江宇也不怕,而是讨好的冲秦扬笑笑,勾着秦扬的小指玩。 “来了。”马涛随口招呼。 秦扬点点头,“你俩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马涛放下碗,无奈说:“睡得着吗,心慌得很呐,就等着你来跟我们说道说道了。” “有什么好说的,”秦扬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少在王强面前瞎说,“强子,眼睛什么情况……手怎么还给吊上了,” 马涛立马心虚地说:“我,我昨晚摁他的时候太大力,给掰断的,去了医院才查出来,这不在赔罪吗......”说着扬了扬手里的饭碗。 秦扬:“......” “医生说多少有些影响,算了,没死就不错了。”王强自嘲笑笑,显然无法接受现状,苦中作乐而已,他渐渐敛去嘴角笑意,神色凝重地说:“秦扬,我好像遇上朱阿公以前说过的泥裹鬼了。” 秦扬一怔,也不知该说什么,遂宽慰:“现在不是没事了,别多想。” 马涛杨越面听了王强的话难免带菜色,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你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快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扬不赞同的看两人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 王强沉默许久,才以沉闷的声音缓缓说:“我昨晚上去撒尿的时候就老是觉得有人跟着我,我还以为是你们哪个在开我玩笑,也没多想,等走到菜园子里的时候我就躲在房屋后想反过来吓你们,等听到声音靠近了,我跳出来后却只是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没等我看清楚,就被一只手抓住直接往菜地里拖,那手力气大得要命,我喊也喊不出来,被拖了一圈后,就没印象了......” 马涛听得两股颤颤,浑身发寒,干笑着活跃气氛,“不都说了半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别回头吗,你牛逼了,还想吓鬼,吃亏了。” 杨越也悻悻地说:“强子,你肯定是魂魄太弱了才会遇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要不让你妈去给你求一张符,你昨天那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过去了的事就别再多想,以后自己言行举止也注意点,再不行就压一把剪刀放枕头下。”秦扬见王强畏惧得浑身轻颤,那旁边两人又不懂察言观色,说这些话无疑是在给王强增加心理压力,于是轻描淡写的把这事给带过了。 一群人久久没说话,马涛突然啧了一声,像是记起什么大事一样,忙问秦扬,“对了,你怎么知道敲铁锅管用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快教我们两招。” “听过一个说法而已,胡乱试试。” “啥说法,快说来听听。” 秦扬淡淡道:“听说枪声能吓走脏东西,枪声声响大,同理,敲铁锅声音也不小。” 几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时外面响起两个妇女的对话声,马涛好奇的起身去看,片刻后回来小声地说:“婶子还真给你请了个神婆啊?!” 王强无声点点头,毫无说话欲.望,靠在床头小睡,屋里气氛有些闷,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再说话,几息后屋外响起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合着女人又叫又唱的声音,显得诡异异常。 江宇被外面奇怪的声音弄得有些恐惧,自发躲进秦扬怀里捂着耳朵。 一群人在王强家待了许久,到了天黑,两个大男人死活要让秦扬送他们回去,秦扬无法,只得挨个把两人送回家,才牵着江宇的手回了自家。 李麻子的儿子今天中午回来了,大小事有他安排,他今天也没必要再去跟着守夜。 两天后,李家正式办酒席,明天李麻子就要出殡,秦扬他奶奶跟村里的老人全去念经走道场,点灯,好不热闹。 这个年代送礼都是一点粮食搭几块钱,秦扬也没送什么米面,而是把一直没能送出去的五十块钱送了出去,带着秦凤江宇来吃了顿饭后,就没再往李家跑,开始盘弄起他的花草来。 这天早上,两人正在给那株长势喜人的天逸荷添土,秦奶奶跟杨和平找上门了。 秦奶奶直奔主题:“扬扬,你是不是去舅爷爷家山上挖了颗黑枸杞啊。” 秦扬不慌不忙的抬头看一眼带着谴责神态的两人,“黑枸杞?长什么样。” 杨和平咋呼道:“你挖了我栽的东西反倒问我长什么样,嘿,你这孩子也太不实诚了!” 秦扬似笑非笑地说:“舅爷爷,既然是你栽的东西,你总不至于知道它长什么样,你得说说它长什么样,我才能找来给你,这院子里花草植物那么多,我哪里知道哪颗是黑枸杞。” “才,才不是他的,秦扬,黑枸杞不,不是他的。”一旁怯怯的江宇小声插话,见杨和平开始瞪自己,于是赶忙躲到秦扬背后,仍旧不忘小声说:“他,他是大骗子,秦扬,不要,不要信他哦。” 虽说是小声说,却还是让一旁两人听到了,杨和平顿时脸色难看,自知骗不到黑枸杞,耍横道:“甭管是不是我家的,不是在你家山上挖的就等于是偷!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还要学你爸偷!你难道看不到你爸是什么下场吗,赶紧把树给我种回去!我是为了你好!” 秦扬面色一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跟你有什么关系,少对我说教,上梁不正下梁歪,先去教好你孙子。” “怎么说话的!他说的不对吗!要不是你爸,咱家至于像现在这样困难?”秦奶奶厉声呵斥:“见天带着个傻子到处跑,你两个弟弟你照顾过吗!成天花钱给他买吃的穿的你买过一包给他们吗!” 秦扬也不恼,反而嗤笑道:“缺我那点东西?他们有个好奶奶,会瞧得上我买的东西?别打这株黑枸杞的主意,不巧,这黑枸杞偏偏是在江宇家山上挖的,你们要实在是眼红,就继续眼红着,江宇,对不。” “对的......”江宇一本正经。 秦扬笑笑,不再理会两人,低头把兰草搬去放在墙角。 两人面色难看,各怀心思,几息后愤愤走了。 秦扬站在院墙后冷冷的看着走远的两人,决定把院里值钱的花草全带去城里处理了,免得招来贼惦记。 下午的时候,马涛突然跑来他家找人,说是政府派人来慰问大伙了,还带了不少慰问品,让他们赶紧去领。 等几人赶到的时候,村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所谓的慰问品不过是些粮油米面,至于赔款,还得等调查落实后再根据地里的受灾情况进行赔偿,要先去登记名字以及田地,过后有人来调查还得带人去地里,十分麻烦,最后能赔的肯定没多少,秦扬也懒得弄这些,领了慰问品后直接回去了。 25.第25章 每次村里只要有人去世, 就莫名的会持续一阵子阴霾密布的天气,等处理好李麻子的丧事后, 天气又变得晴朗起来。 地里暂时没什么事可做,再过一段时间就该放二次肥料了,得先赚点肥料钱才行。 杨和平冒认黑枸杞的事给秦扬提了醒,未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扬也不打算再去山上挖花草,而是准备把手里的一批花草卖出去后再找其他事情做,于是便去找马涛杨越两人,跟他们商量明天帮着自己把花带去城里卖。 两人倒也够意思, 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支开江宇让他去拿东西,趁机带上两人把家里除了天逸和跟何首乌之外的花草全担去城里卖。 因为东西比较多,所以三人在城里待了两天, 奇花异草卖得倒是快, 那株高价的黑枸杞一直无人问津, 放置了两天,在秦扬觉得卖不出去的时候, 居然有个老人上前查看, 还总是露出一脸惊叹的模样, 这让秦扬看到了希望。 交谈之下秦扬了解到对方是个老中医, 看到这难得一见的宝贝, 自然是爱不释手啧啧称奇, 秦扬见他真心喜欢也不坑他, 毕竟这个年代的医生都十分有医德,于是以四百八的价格卖给了他。 花花草草加上黑枸杞,总共卖了九百来块。 秦扬买来两包烟,一人给几十小费,三人皆大欢喜的往回赶。 杨越不似马涛,他家境不好,对钱十分看重,此时见秦扬随便挖点花就能赚这么多,难免有些羡慕,搭上回程的大巴途中便一直拿着秦扬买的烟递给他,殷勤的擦火柴点上烟,奉承道:“你这主意真的不错,一毛钱成本都不花就能赚那么多钱,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准备去哪发财啊,带我一个,行不。” 秦扬把烟夹在食中指间,靠在座椅上沉思片刻,说:“还没想好,你们有什么路子,说来听听。” 一旁两人沉默,绞尽脑汁的想。 片刻后,杨越试探地说:“......强盗洞......” 秦扬:“......” 秦扬:“马涛你说。” 马涛无奈道:“我要是有主意,我早就去做了,你呢,该不会什么想法都没有,就算还没想好总得有个方向。” 秦扬抽一口烟,淡淡地说:“我的想法是搞养殖,你们有兴趣?要不到时候包个山头咱们一起做。” 杨越显然被秦扬的野心给震慑住了,喃喃道:“包山......那得存多少钱。” 马涛则是好奇道:“养殖啥,说来听听。” “还没想过,等收了庄稼再说,手里没点粮食,也没法养殖,家里那两头猪吃玉米面都快把我吃穷了。” “哟,喂玉米面,你小子可以,猪都吃得跟咱们一样,你怎么不直接发钱给它们,让它们想吃啥自己买去啊。”马涛忍不住鄙夷,鄙夷完又反过来问:“除了养殖呢,不准备做点啥了?比如再去挖点花草啊。” “再挖该有人眼红了,到时候被大伙追着索赔是小,把没的说成有就不好了,要不这样,咱们去吊点蚌壳跟黄鳝来卖?我刚刚注意到城里黄鳝卖得还不错,价格偏高,蚌壳虽然没看到有卖,不过物以稀为贵,想必也有人会买,到时候还能抓点鱼来搭着卖,反正能抓到什么就抓什么。” 杨越看看马涛,迟疑道:“这......有人买吗,黄鳝那么难整,整的都不够吃,咋拿去卖,而且鱼带去城里都死了,谁会买,蚌壳倒是多了,不过那东西能吃吗,怎么可能有人花高价买嘛。” 杨越这几句话,倒是问进了马涛的心坎里。 “鱼可以做成小鱼干,价格更比新鲜的要高。”秦扬却不觉得这些是问题,“蚌壳肉吃的人也多,你不吃不代表别人不喜欢,别小看了城里的市场,就比如竹虫,真要抓到,拿去卖给酒店,估计能赚不少钱。” 马涛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几息后,杨越做决定,“行,那我们就跟着你干几天试试,要真能赚钱,你说干啥就干啥!” 秦扬看着两人明明一脸忐忑却表现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难免有些好笑,“咱们明天先去试试?真不赚钱也好趁早收手。“ “行,明天我先去喊马涛,再跟他一起来找你。” 秦扬点头,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靠着座椅打瞌睡。 回到家,被秦扬骗过的江宇看到秦扬先是双眼一亮,小狗似的跑到秦扬身边揪着他的衣服转悠两圈,下一刻脸上欣喜的表情却渐渐退去,闷闷不乐的挠挠脑袋,也不说话,跟着看得莫名其妙的秦扬进了屋。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江宇就不停的追在秦扬身后,走哪跟哪,秦扬也没多想,江宇就喜欢粘着自己。 第二天一早,秦扬正在穿鞋,是要出门的征兆。 他随口喊蹲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江宇去隔壁拿竹篓,而江宇却抿着唇毫无动作,他这幅模样完全是因为被秦扬支开没能跟着他去城里而学聪明了,他死守着秦扬,开口控诉道:“秦扬,你,你昨天......不,不是,是昨天的昨天,骗,骗我去拿东西,自己,自己悄悄走了,今,今天你骗不到我了哦。” “......”秦扬哭笑不得,看着瞪大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江宇,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他了,他前天支开江宇,是不想带他去,怕他走丢,可今天确实只是想让小傻子给他拿点东西,这家伙居然多出心眼来了。 于是秦扬只得自己去拿竹篓,江宇跟着去一看,随后抿抿唇,讷讷地说:“还,还真是拿东西哦......” 秦扬见江宇这傻傻的模样就不禁心中柔软,忍不住撸了一把他头发。 吃过早饭,刚跟着秦凤喂了家里的一群牲口,马涛杨越两人来了。 两人都穿着泛黄的工字背心,下.身一条宽松裤子捋过膝盖,里面真空上阵,这年代的农村内裤多是由四角裤叉代替。 几人带上东西,秦扬摘下草帽给江宇扣在头上,一伙四人下了黄泥田,有说有笑的往远处的黑山岭走去。 回龙村的土地大多集中在田坝跟盘龙树一带,大约有五分之一的地则是分到了黑山岭,这一带没有村庄,全是田地,因为水源好,方便灌溉,黑山岭的稻田最多,不过重生过的秦扬很清楚,这里以后会发展成一个新农村,上岭跟回龙村王家苑等多处村寨以后都会集合到这个地方来。 黑山岭虽然带了个岭字,地势却颇为平坦,几人径直跨过一条小河,顺着田埂往前方的河滩走去。 这条河是附近这一带最大最宽的河,河岸上间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茂盛柳树,河水清水流常年不会干涸,河里泥沙很多,蚌壳也多,站在河岸上一看,就能看到那些半掩在泥沙里多蚌壳。 三人小时候可没少祸害蚌壳,自然知道怎么把蚌壳弄上来,蚌壳泡在水里的时候喜欢打开两扇壳,只要小心点把一根柳条放进半张点壳间,它就会立即闭合壳,紧紧夹住柳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蚌壳吊上岸。 马涛杨越两人纷纷自觉折下一根长长的柳条,勒干净上面的柳叶,十分有默契的拉开距离,间隔得远远的,找个满意的地方开始吊蚌壳。 秦扬帮江宇弄好柳条,不放心的看着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吊蚌壳吊江宇叮嘱道:“离河边远点,找个地方坐着吊。” “嗯嗯。”江宇乖乖点头,眼睛直直盯着柳条,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他想吊很多很多的蚌壳给秦扬,这样秦扬就很高兴,高兴就会夸自己,以后出去都会带着自己了,思及此,江宇便满足的眯了眯眼,咂巴下嘴忍住想把自己想法告诉秦扬的欲.望。 秦扬刚把柳条递出去,江宇就立马跑向河边,找了个河岸较低的地方老实坐着,下一刻却发现自己不会吊,于是站起来小跑到离得最近的杨越身边问,杨越简短的讲了两句,又示范一遍给他看,江宇笨拙的学了半天,却还是不会,把杨越这一带的蚌壳全给弄得闭上了蚌也没吊上一只来。 杨越嘶嘶抽气,忍耐道:“你这么蠢,也就秦扬那家伙把你当个宝了,去找秦扬问,别烦我了,你把我的蚌壳都吓得闭嘴了。” “秦扬秦扬......”江宇果然转身就跑去投靠秦扬,围着他急切地说:“他,他不教我哦......我,我想跟你一起吊。” “屁!我教了你老半天!你自己学不会!”那边杨越听到江宇告状,连忙高声为自己解释,就怕秦扬认为自己欺负江宇,会不舒服他,以后不愿意带他一起挣钱就不好了,虽然自己态度毛躁了点,可还是有教的啊。 “我知道。”秦扬对杨越说完,看着一脸无措的江宇,抬手捏了一把他的脸颊,说:“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谁教你的。” 江宇显然听不懂秦扬在说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秦扬。 秦扬好笑道:“走,咱们去那边,我教你吊。” 两人顺着上游走去,在一处杨柳树下坐下,秦扬也不着急吊蚌壳,而是打算先教会江宇,否则这小傻子估计会挨个把河里的蚌壳全戳得闭嘴。 “看到张开的蚌壳没有......慢慢的把树枝放进去......” 江宇认真的看着水里的蚌壳,小心翼翼的把柳条伸入水中,快挨近蚌壳时,他的手臂晃了晃,柳条碰到蚌壳,受惊的蚌壳立马闭合扇壳。 江宇顿时无措的看向秦扬,一脸悻悻,生怕秦扬会嫌自己蠢。 秦扬温和的笑笑,起身坐到江宇身后,握着江宇的手臂手把手的教他吊。 一分钟不到,两人成功扯出一个巴掌大的蚌壳。 借助秦扬的力量成功的江宇十分开心,他捧着蚌壳高兴的欢呼,转头去看着秦扬毫无保留的傻笑。 秦扬摸一把江宇脑袋,起身去坐到一旁开始吊自己的。 江宇自顾自的傻乐半晌后又开始继续吊,把十来只蚌壳戳闭壳后,他终于成功的吊了两个上来,江宇认真的把蚌壳放进竹篓里,他看看麻利吊着蚌壳的秦扬,坐立不安的待了片刻,心虚的起身对秦扬说:“我,我去那边看看哦,秦扬你,你不要跟过来......” 秦扬叮嘱道:“别乱跑,小心掉河里去。” 江宇边跑边说:“我,我会游泳的哦!” 秦扬闻言,勾唇笑笑,也不再管他。 夏季天气闷热,坐在柳树下十分凉爽,偶有凉爽的清风拂来,心情无比舒畅。 吊蚌壳的技巧是快准狠,对于秦扬这种适应能力极强的人来说,做这事简直轻而易举,他平均二三十秒就能吊上一个蚌壳来。 秦扬吊得兴起,不知不觉间他的竹篓已经满了,他满足的扭扭脖子,下一刻却突然想起好半天没瞧见江宇了! 秦扬心头一跳,急忙起身去看,正巧瞧见脱得光溜溜的江宇正顺着河岸的偏坡往河里滑,秦扬心脏猛地揪起,不及多想,厉声高喊一声江宇的名字便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小腿已经下水的江宇拎了上来。 “你干什么!”秦扬抓着江宇手臂厉声质问。 江宇被吓了一跳,看着凶巴巴的秦扬不禁害怕起来,他无措的看向周围,眼神不安游移,委屈地说:“我,我只是,只是想把那个蚌壳捞上来......你,你掐得我的手好痛哦......”江宇说着薄唇一瘪,眼眶渐渐红了。 秦扬看着他可怜巴交的模样,实在是又气又心疼,弯腰去给他捡起地上的衣服来给他穿上,音调也不自觉的放软,低声说:“一个蚌壳而已,没了再吊就行,别冒冒失失的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下水,万一溺水了谁来救你。” 江宇见秦扬不凶了,遂小声说:“可是那个很,很大哦,我想把它给你呢……” 秦扬给他套好衣服开始套裤子,他头也不抬地问:“我去捞,在哪。” 江宇伸手一指,秦扬看了一眼,等给江宇穿好裤子戴上草帽,便除去外面的裤子穿着裤衩下河去捞埋在泥沙里的蚌壳,蚌壳一捞起来,秦扬顿时有些意外,这蚌壳居然比橄榄球还要大上一圈,两扇扇贝间还夹着一小截柳条,看来还真是江宇吊的,估计是因为太大太重,把柳条给扯断了。 秦扬捧着蚌壳爬上岸,将蚌壳递给江宇,赞道:“想不到你运气这么好,那么大的蚌壳也能吊到,不错。” 被夸赞的江宇满足的抿唇傻笑,把蚌壳递给秦扬,说;“这个是,是给你的哦,地上还,还有呢。” 秦扬挑眉,接过他递来的蚌壳,看着江宇扒开茂密的草,献宝的把藏在草丛里的五六个蚌壳亮出来时,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联想到刚刚江宇的反常行为,秦扬顿时就猜到了江宇时特意为了自己跑到这儿来吊蚌壳,心里顿时无比感动,他上前去跟江宇蹲在一处,沉默的笑笑,抬手轻轻揉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谢。 26.第26章 吊好蚌壳, 把带来的竹篓装满后,几人又跑去周围的几个烂泥塘里抓黄鳝。 泥塘里的水很浅, 仅仅是覆盖住泥土表面,秦扬让江宇在岸上等着, 几人把裤子捋至大腿, 将特制用来装黄鳝的小竹篓挂在身上, 光着脚小心翼翼的下了泥塘,站在塘边仔细看周围的烂泥里有没有洞。 黄鳝喜好在烂泥里打洞, 且有一进一出两个洞口, 抓黄鳝的时候一手顺着其中一个洞口穿去, 同时要注意另一个洞口,等黄鳝被赶出来后就立马抓住,不过并不是每个洞都会有黄鳝,可能会是个空洞,也可能住着条水蛇,总之抓黄鳝是个细心且有一定小风险的活。 且黄鳝还会咬人,抓的时候得讲技巧。 秦扬几人面朝烂泥背朝天的佝着腰在水塘里抓黄鳝, 江宇则是给几人守着东西。 太阳越来越晒,江宇坐得困了,就在泥塘边的草地上躺下, 把草帽盖在脸上睡着了,秦扬几人被晒得后脑发疼, 费了一个多小时, 一人才抓了六七条黄鳝, 杨越这倒霉催的还给捅出一条蛇来,直把他吓得甩了蛇就往岸上跑,谁知道慌里慌张的一个打滑整个人就摔进了泥塘里,弄得浑身是泥。 好在他怕蛇,蛇更怕他,被抛开后水蛇立马钻进了水里,秦扬跟马涛毫无同情心的一边嘲笑杨越,一边飞速上岸,生怕被四处乱窜的水蛇咬一口。 三人把装着黄鳝的竹篓丢在岸上,不意外的在看到黏在小腿上的蚂蟥时不禁一阵恶寒,赶忙跑去不远处的河边洗赶紧脚上的泥土,再仔细清理腿上的蚂蟥,杨越则是穿着衣服一头扎进河里,从头到脚的洗涮自己。 几人在河边啪啪啪的拍了许久,把蚂蟥全拍掉才上岸往回走。 “这几条黄鳝还不够我塞牙缝,反而被蚂蟥吸了这么多血,不值啊。”杨越抬着腿左看右看的往前走,生怕落下其他地方的蚂蟥没弄干净。 秦扬看着前方缩成一团正在睡觉的江宇,淡淡道:“嫌少就带回去自家吃,卖河蚌就行。” 杨越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这想法可以,好久没吃到肉了,现在咱们做什么,去筛鱼?” 秦扬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两三点钟的样子,“去,天还早,回家也没事做。” “去哪筛。” 马涛一脸嫌弃的拍拍他,“河下游啊,你是来做客的吗,去哪抓鱼都不知道了。” 杨越似笑非笑地调侃:“这里我还真没来过几次,你以为像你,插秧的时候就喜欢往这边跑,上岭的小姑娘是不是很好看啊,哈哈。” 马涛砸嘴,一脸向往道:“好看,要能讨个回家就更好看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到放东西的地方,开始整理各自的东西,秦扬走到江宇身边,摘下他盖在头上的草帽,被明亮的光一照,江宇立马不舒服的抬手遮住眼,哼唧两声,醒了。 “秦扬……”江宇迷迷糊糊睁眼看一眼秦扬,下一刻就因为光线的照射而不舒服的闭上双眼,缩成一团挪挪挪,挪到秦扬脚边,躲到因为光线而让秦扬的身躯行成的倒影下继续安稳睡觉。 秦扬看着瞬间睡熟的江宇不禁失笑出声,他伸手去揉揉江宇的头,正要喊醒他,那边收好东西的走过来的杨越却突然啧啧两声,调侃道:“秦扬,我看你是个当爹的料啊,这才几个月就把这面黄肌瘦的小傻子养得白白嫩嫩的,可惜不是个女的,要不然都能娶回家当媳妇咯。” 秦扬不以为意,心想养这小傻子不就跟养儿子一样吗,他叫醒江宇,提上东西,一伙人往回走。 下游是一片浅水滩,水深仅能淹至膝盖,此处地势低且平坦,因为没有河岸的约束,河流大面积的扩散开去,在草滩上形成无数水沟以及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河滩。 这里水草茂盛,且水流缓慢,每一条沟渠以及草滩下的水草草根里都能藏着无数小鱼小虾。 马涛杨越两人都有些兴奋,毕竟筛鱼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干过了,属于儿时的记忆。 两人把装着蚌壳的竹篓放进一处浅水滩里泡着水免得蚌壳被晒死,随后拿出准备好的小木桶打上半桶水,脱了破破烂烂的解放鞋,捋着裤子拿上畚箕就下了水。 筛鱼很简单,只需端着畚箕安放到草根下抵紧,手在畚箕范围内的水草中大力搅动几下,再端起畚箕来,里面就会有不少鱼虾草根以及其他的水生物。 “秦扬,我,我也想玩。”江宇看着在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一脸向往地说。 秦扬把装着蚌壳的竹篓泡进水里,走过来将小木桶递给江宇,十分自然的诱哄道:“筛鱼不好玩,捡鱼才有意思,我筛鱼,你帮我捡?” 江宇顿时开心接过木桶,笑道:“好啊。” 秦扬看着十分好打发的江宇笑笑,提着畚箕缓缓踩进河沟里,见江宇也要跟着下来,遂拦住要跟着下水的江宇,“你别下水,水里全是石头,小心踩滑摔跤,就在水浅的地方等着。” 江宇立马苦着脸,眉头轻蹙,着急的保证:“我,我不会摔跤的,秦扬,我也想,想下水呢。” 秦扬招架不住对方眼巴巴保证的可爱模样,最终只得松了口。 穿着凉鞋的江宇不用脱鞋,只是把裤腿给捋得高高的,露出两条白皙笔直且细瘦的腿,提着个小木桶抓着秦扬的衣服跟他一起下水。 秦扬只要一筛到鱼,就会将畚箕放到草坝上让江宇捡畚箕里不住蹦跳的鱼虾。 两三点钟的太阳正是晒人的时候,在清冽河水中走来走去的筛鱼无疑是种享受,马涛杨越两人浑身发热,筛一会儿鱼后被晒得后背疼,索性把畚箕扔到草地上,一屁股坐到水中去泡着,一脸惬意享受的模样。 这一幕正好被提着个小木桶四处张望的江宇看到,两人的举动对什么都好奇都想玩的江宇来说自然充满了吸引力,他抿着唇鬼鬼祟祟的看一眼秦扬忙活的背影,小心的将装了不少鱼虾的木桶放到一旁草地上,有样学样的照着方才马涛们的行为一屁股就往水里坐去。 谁知江宇用力过猛,而且单一的脑袋并没有估算好高度,这一坐,瞬间仰面倒进了水里,水轰然淹没过头顶,眨眼间便呛了几口水,江宇被吓到了,啪啪拍着水想坐起来。 秦扬听到动静转身一看,顿时紧拧着眉,小傻子居然被不深的水给淹得没了踪影,他心头一紧,迅速将不住在水里扑腾的江宇给拎出水面。 江宇刚出水面就弯着腰猛烈咳嗽,秦扬一脸森寒,手上却十分温柔的帮江宇拍背顺气。 那边坐在水里享受的两人听到江宇难受的咳嗽声,纷纷向这边看来,见江宇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遂关心道:“小傻子咋了,溺水了?” 秦扬黑着块脸不答,杨越调侃道:“你傻啊,这么浅的河,溺啥水......哦忘记他是个小傻子了,不可能的事在他身上皆有可能。” 马涛瞪一眼杨越,示意他闭嘴。 江宇咳了半天,咳得眼泪汪汪,干呕半天才渐渐熄火,他抬头无措的看一眼黑着脸的秦扬,触及对方冷漠严厉的目光后不敢再看,江宇一脸心虚,目光游移,紧张的开始掰手指,“秦扬,我,我不小心踩,踩滑了......” 秦扬冷冷道:“哦,不是想学他们俩坐水里去玩?” 江宇开始扯手指,小声说:“没有哦,一点都,都不好玩呢......” 这笨蛋还会找借口了!秦扬面色不佳的盯着秦扬脑袋看,奈何江宇好像也知道自己正在气头上,就是不抬头来看他,以不变应万变,秦扬看了半晌,没脾气了,只得把人带去岸上找个隐蔽的地方给他把衣服裤子脱下来拧干水之后再给他穿上,这样干得快些。 而江宇也被秦扬勒令不准再下水,于是只得自己在河滩上捡鹅卵石玩。 这一带小指般小鱼小虾很多,玩玩闹闹筛了两个小时,就把各自带来的小木桶给装得满满的。 一群人收获丰富,心满意足的回了村。 三人约好明天一起去城里卖蚌壳,便在水井边散了。 刚到家,秦扬就把蚌壳全泡在木盆里,开始对着一桶鱼虾犯愁。 虽然跟杨越们说鱼可以做成鱼干,然而制作鱼干秦扬却是个半吊子,犹豫再三,秦扬还是决定在鱼虾缺氧死去之前试试手,制作小鱼干无非就是腌、烤、晒,秦扬自认按着自己的理解来做应该不成问题,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先把黄鳝宰杀出来,交给秦凤做菜用。 杀黄鳝秦扬并不陌生,他找来一块木板,在上面钉一根钉子,把东西全搬到院子外省得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要捉黄鳝来杀时不忘对蹲在一旁的江宇说:“去一边玩,别看,很怕的。” “要,要看。” 秦扬也不管他了,捞起一条黄鳝它的头部摁到钉子上,献血顿时流了出来,蹲在一旁观看的江宇顿时吓得捂上了眼,又好奇的透过指缝继续看。 秦扬摁住黄鳝迅速用刀将其开膛破肚,刮掉黄鳝肚子里的内脏,切掉脑袋,完成。 如法炮制,半个小时后,七条黄鳝全处理好了,泥地上全是血水。 秦扬把宰杀好的黄鳝交给秦凤,开始弄鱼。 一桶的鱼最大也就小指大小,秦扬蹲在地上挨个收拾细鱼,得在鱼肚子下方开个小口,挤出内脏再清洗,十分费力,还没弄得一半,天就已经黑尽了。 不多时,秦凤来喊两人吃饭,今天的菜很好,因为多了道肉菜,几人都多吃了一碗玉米饭,秦父一人在房间里也吃得满意,秦扬见状不禁开始琢磨着给秦父做个躺椅,好让他也能出来透透气,否则这天气成天在床上躺着容易得被褥疮。 吃完饭后秦扬又继续点着油灯在院墙下弄,江宇看得无聊了,就跑到一边就着明亮月光看木盆里的蚌壳。 盆中不少蚌壳正半开着扇贝,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那只江宇吊的巨大蚌壳,此时也跟着半张扇贝,从壳里探出白白嫩嫩的蚌肉不住蠕动。 江宇好奇的咦了一声,探手去抓,蚌立马就缩回了壳里。 江宇困惑的举着硕大的蚌壳左右看看,随后捧着蚌壳跑到秦扬身边,“秦扬秦扬,这里,里面是什么呢,刚刚有,有个白白的东西跑,跑出来哦。” 秦扬头也不抬,“白白的东西......估计是蚌肉。” “蚌肉是,是什么呢,怎么不见了。” “进壳里去了。” “我能,能喊它出,出来玩吗。” 秦扬抬头看一眼江宇,好笑道:“它估计不想跟你玩,去找小黑玩。” 江宇哦了一声,抱着蚌壳走了。 一桶小鱼弄了许久才弄好,秦扬把鱼跟因为缺水而奄奄一息的虾子同时腌上盐后就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一边吃饭一遍交代秦风把腌制的小鱼拿去洗,洗干净后在铁锅里刷上些许油烙,烙好再拿去晾晒等事宜,然后趁着江宇还未醒,便去拿竹篓装蚌壳,不过装到一半秦扬却发现最大的蚌壳不见了,估计是被江宇抱着不知道放去什么地方了,秦扬索性不管那个蚌壳,匆匆装好找了个小塑料桶装上一桶水,便出了院子去跟两人汇合。 三人乘车赶去城里,在集市上饶了一圈,随后找了个卖瓜子花生这类小贩较多的地方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捡出几个形状好看的蚌壳摆在地上,方便别人一眼就能看到他们卖的是什么。 秦扬掏出烟来递给一旁小贩,随口聊了几句开始称兄道弟,为的就是待会儿有人来买蚌壳的时候借他们秤杆用。 集市上人开始多起来,来看稀奇的人不少,就是没几个有心要买的人,这个年代吃蚌壳并不普遍,所以得有足够的耐心等,反观周围卖小菜卖瓜子的小贩,生意就挺不错。 杨越毕竟是头一次摆摊卖自己的东西,见无人问津难免心焦,心里也开始怀疑起秦扬的主意来。 秦扬跟马涛倒是不着急,只要城管不来追,他们等得起。 几人时不时给蚌壳浇水,守到快中午时,终于有人上前问价了! 马涛不禁松一口气,看向杨越的眼神也充满了自信。 问价的是名穿着衬衫西裤的微胖男人,听他那一口蹩脚的普通就能知道对方是个老广,俗称广东人,而广东人在处理海鲜这一块上确实十分优秀,难怪会对他们的蚌壳感兴趣。 秦扬在与他交谈中得知对方居然是名酒楼经理,而且更令人惊喜的是他愿意长期收购几人的蚌壳,可砍价却也十分厉害,秦扬不得不因为他给出的条件一再压低价格,最后以每斤三块二的价格成交。 要知道秦扬喊的价格可是五块五,不过这价格也就他敢喊,却直把马涛杨越两人听得心惊肉跳,生怕秦扬把顾客给吓跑了。 好在好东西不愁没市场,秦扬也明白薄利多销的必要,于是这笔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几人吊的蚌壳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来斤,总共卖了一百六十多块钱,平均一人五十来块,这可把杨越给高兴坏了,除去车费,纯利润将近五十块,五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让他咋能不开心。 三人开开心心的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杨越跟马涛尝到了甜头,又鼓动着要去吊蚌壳,秦扬还有事要做,于是随口提了一句要回去做小鱼干,明天再吊,杨越马上不屑道:“做啥小鱼干!咱们现在接了这么一桩大生意,就专心吊蚌壳呗,何必在小鱼干上浪费时间,家里的那些鱼今天晚上我就全炒来吃了!” 秦扬却淡淡道:“做事不能总是半途而废,你们去吊,我今天就不去了。”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啊!”两人说着凑在一起,颠颠的往家跑去,打算吃了饭继续去吊。 秦扬提着竹篓慢慢往家走,不禁开始想回去之后被自己丢下的江宇又会是什么表情,估计又会闷不吭声的粘着自己出出进进。 秦扬不觉笑笑,加快了速度往家赶。 然而等他回到家,看到的却是江宇瘪着嘴坐在堂屋前的门槛上闷闷不乐的模样。 “秦扬秦扬……”江宇看到秦扬立马小跑着过来一头撞进秦扬怀里,脑袋低着秦扬胸口却不说话。 秦扬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有事,遂摸摸江宇的头,问:“怎么了。” “蚌壳死……死了哦……”江宇小声且委屈的说:“它嘴巴张,张得大大的,肚子里好,好多石头呢……” “蚌壳呢。” “在这里……你跟,跟我来。”江宇从秦扬怀里抬起头,拉着秦扬走到刚才他坐的地方,门槛下就放着那只巨大的蚌壳。 秦扬把提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蹲下.身去看大张着扇贝的蚌壳,刚看一眼秦扬就被他看到的东西给惊住了。 他一把操起蚌壳凑到眼前看,蚌壳的两扇壳肉里,居然夹着密密麻麻如豌豆般大小的珍珠! 而江宇那小傻子居然还在一边心疼的说:“蚌壳好,好笨哦,居然吃石头……” 秦扬惊喜之余,不忘心忖江宇真是个宝贝,什么好东西都能被他遇上。 27.第27章 蚌壳已经死了, 里面淡黄色的肉以及周围的黏膜因为失去水分而变得干燥,一颗颗的珍珠被包裹在黏膜中看上去像极了皮肤下生出的疙瘩,十分恶心。 饶是秦扬心中欣喜异常,也经不住长时间的视觉折磨。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把蚌壳合上,对江宇说:“蚌壳怎么死了,你昨天拿出来没把它放回盆里去?” 江宇呆呆的看看蚌壳,又看看秦扬,才心虚的掰着手指说:“我,我要放回去的, 不过小黑想玩哦......它一直跟我抢呢, 我,我就让它们两个在一, 一起玩......然后,然后小黑就, 就把它带, 带小屋里玩去了......等我起床才, 才想起来,我去找小黑要,它还不, 不还我呢, 都是我自己抢过来的哦!” 秦扬闻言看一眼蚌壳, 在上面果然发现了不少咬痕, 看来估计是被黑狗拉进窝里去捂了一晚上, 缺水导致了蚌壳死亡,死了的蚌壳会自己张开壳。 不过也得亏了江宇把蚌壳拿去给狗玩,不然就被他给卖了。 思及此,秦扬不禁又多看了两眼江宇,实在是好奇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先后都能找到价值不菲的东西,难道真应验了那句傻人有傻福的话? 江宇自然不知道秦扬在想什么,他伸手戳戳蚌壳,讷讷道:“秦扬,我们把,把蚌壳埋了......” “好,不过现在得先弄个东西,等会儿去埋。”秦扬说着起身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进屋取出一把镰刀跟一个小碗,把整块蚌肉给剜了出来,再小心的割开包裹住珍珠的黏膜以及蚌肉,将呈淡粉色的珍珠一颗颗的给挤出来,秦扬边弄边数,总共有二十九颗珍珠。 小碗装了半碗,珍珠有大有小,形状大致分椭圆浑圆以及长残的珍珠,秦扬让江宇打了一瓢水来把珍珠冲洗干净,抓着一把珍珠挨个仔细看。 二十九颗淡粉色的珍珠一颗比一颗漂亮,其中要属一颗浑圆饱满花生米大小的深粉色珍珠最为漂亮,秦扬将它捻起来凑近看了看,深粉色的珍珠在明亮的光线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即便秦扬在珍珠这一块上面是个门外汉,也知道仅凭这形状以及色泽度就能卖个好价钱。 那边江宇也在一旁歪着脑袋变换角度去打量珍珠,真诚的说:“这,这个石头很好看哦......” 秦扬笑着看向他,“喜欢吗。” 江宇点头。 秦扬把捏着的珍珠除外的其余珍珠全放进碗里,牵起江宇的手把珍珠放在江宇手中,“这颗给你玩,别弄丢了。” 江宇握着珍珠欢欣的笑道:“好啊,不,不过秦凤也有,有吗,或许,可以找一颗跟我这,这个一样好看的给,给秦凤......你也要一颗哦。” 秦扬看着得到好东西不忘秦凤跟自己的江宇,心里既欣慰又柔软,他抬手想摸江宇的脑袋,却想起自己刚弄过蚌肉一股腥臭味,便止住了动作,低声说:“那也给秦凤找一个,你们俩一人一颗,我不用。” “那,那你想玩了就,就告诉我哦,我把,把我的给你玩。” “嗯。” 于是秦扬又给秦凤挑出一颗珠子来,把剩余的收好,扛着锄头跟江宇去埋蚌壳。 傍晚时,秦扬把选出来的珍珠递给秦凤,秦凤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子,当下便找来一件不能穿却一直舍不得丢的小毛衣拆了,用毛线编出一个精细的结,把珍珠放了进去挂在自己房间里。 秦扬看了看秦凤晾晒的小鱼干,也不打算弄这个去卖了,于是当晚便让秦凤将还没晒好的鱼干炒了一些来吃,被他奶奶瞧见了,又给要走一半,转过背秦奶奶就把鱼干全给了他二叔家,两个老人一根鱼干都不留,可惜二婶是个自私的主,就算秦奶奶把他们一家子照顾得再好,炒了鱼干照样不喊两个老人去吃,一家人躲着吃。 同在一个院子,秦扬自然是清楚这些琐事,于是又让秦凤又炒了些鱼干送去给他爷爷吃。 夜里,昏黄的灯火不住摇曳,只穿着条裤衩的江宇躺在床上一下挠挠腿,一下拍拍手臂上的蚊子,翻来翻去的折腾,“秦扬,你,你还不来睡吗。” 秦扬光着膀子,就着油灯给江宇缝衣服,“你困就先睡,我还得做事。” 江宇闷闷的哼哼两声,又在床上不住翻动,眼看着秦扬已经缝好了衣服,谁知他又开始缝裤子,江宇纳闷的挠挠头,干脆起身站在秦扬身侧歪着脑袋观察,半晌后终于有了办法,他推开秦扬身前的桌子,从他手肘下往怀里钻,秦扬稍稍抬手,以方便他钻进来。 对于小傻子这些动作,秦扬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宇毛茸茸的脑袋在秦扬下巴底下蹭来蹭去,单薄的后背贴着秦扬胸膛,微凉干燥的肌肤时不时会触碰到秦扬滚烫的皮肤,总令秦扬不自觉稍微往后退。 江宇默默的看秦扬缝了半晌后坐不住了,他左右看看,要伸手去抓桌子上的剪刀,秦扬不动声色的把剪刀拿走他也没什么意见,江宇又开始东看西看,他抬头看看秦扬,仔细观察片刻后,突然伸手去好奇的摸秦扬性感的喉结,新奇道:“咦,会,会动哦……好玩。” 秦扬一把抓住它的手,说:“你自己也有,摸自己的。” 江宇摸摸自己小小的喉结,又去摸秦扬的,“我,我的不好玩,你的好玩……” 秦扬被江宇摸得浑身一震,一把抓住江宇的手,沉声说:“这不是用来玩的。” 江宇困惑的挠挠脸,又摸摸自己的,明明可以玩啊……片刻后江宇突然双眼一亮,讨好道:“秦扬,我,我的给你玩,你的给,给我玩。” 秦扬:“……” 也就这傻子才会觉得喉结是拿来玩的,毕竟可以上下移动。 江宇自觉想法甚好,于是不等秦扬答应,就自顾自的对着秦扬的喉结又戳又摸,秦扬被这家伙弄得毫无心思再缝补,丢下裤子一把拎起玩得起劲的江宇上床睡觉。 江宇自觉挪进秦扬怀里,热得冒汗却仍旧贴得秦扬紧紧的,秦扬无奈,只得拿过扇子来扇风,偶尔驱赶飞到耳边来嗡嗡叫着的蚊子。 十多分钟后江宇睡着了,秦扬低头看他一眼,给他擦干净额头的汗之后盯着墙壁想事。 家中宝贝越来越多,全放在家里难免有些不放心,秦扬打算把剩余的二十七颗珍珠跟何首乌都出手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推了马涛杨越两人约他去吊蚌壳的活,直接把栽在竹筐里的何首乌拔起来找了袋子包住,又把一把珍珠揣上,带着江宇去了城里。 江宇总算能跟秦扬进城了,别提有多开心,一路上欢快的蹦蹦跳跳,好几次险些撞了人,秦扬无法,只得牵着他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城里小吃很多,各种各样,炸土豆,棉花糖,包子、油炸饼豆浆油条等各种各样的小吃,江宇看得口水直流,站在小摊前就挪不开脚。 秦扬对江宇总是很宠,见他想吃,就给他买,吃得满嘴油还十分周到仔细的帮江宇擦嘴,无忧无虑的江宇每次都会十分乖顺的享受着秦扬的服务。 逛了一圈后,两人找到一家珠宝店,秦扬先是问了问珠宝店收珍珠的价格,见不是很理想便没再多说。 秦扬牵着江宇的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一路边走边问,总算问到了一家较大的中药房,秦扬把人形何首乌给一个中年男人看,那男人一副有兴致的模样,翻看许久后,却只给八百块,多一分都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秦扬就算再不懂行,也不至于八百就把被男人确认是何首乌的宝贝给卖了。 秦扬走了几家大型中药房,给的价却一家比一家低,秦扬遂打消了卖何首乌的念头。 生意没谈成,于是只得回村了。 回到家后,秦扬把何首乌栽回竹筐里,看着种在土里与之前毫无二样的何首乌,也不着急,只要是好东西,总有它的价值所在,天逸荷倒是越长越好,以后有空了,得去打听打听的情况,那二十多颗珍珠秦扬则是特意买了些大米来捂着,早卖晚卖都不差,反正靠着卖蚌壳也能赚钱。 秦扬暂时抛开这些琐事,又继续带着江宇跟马涛他们吊蚌壳,四人天天去河边吊蚌壳,平均一天几十块不成问题,算得上是暴利了。 秦扬靠着卖蚌壳不仅买来肥料盖庄稼,还请人给秦父做了一把往后仰的躺椅,要外出的时候秦扬都会先把秦父抱到椅子上来透气晒太阳,父子俩的关系也缓和不少。 然而生意场上从没有长久的独门生意,别人见他们卖蚌壳赚钱,都开始纷纷效仿,不少在城里做农贸生意的人还特意跑去乡下收蚌壳。 城里开始兴起一股兜售蚌壳的热潮,然而众人跟风跟得却毫无价值,这个年代很少有普通人家会做蚌肉,所以不少人收购来的蚌壳都开始成筐的堆积起,蚌壳死的死坏的坏,很快就有人为了保本开始乱卖乱喊价,卖得是乱七八糟,只要有人上前,还价就卖,不论是一块还是八毛甚至五毛,见钱就卖。 这种现象严重的影响了几人的生意,而长期给几人收购河蚌的酒楼经理张伟也有两天没来找几人买蚌壳,带来的蚌壳总是原封不动的带回去,走到村外时直接找个隐蔽的地方泡进河里,因此也没损害到蚌壳,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几人把累计了两天的蚌壳带进城里的时候,张伟又来了。 他在外面买了两次别人卖的蚌壳都粗心的买到坏的蚌壳后,还是觉得几人的蚌壳新鲜,于是这次来跟几人谈了谈,直接了当的让他们把价格定成一块五。 秦扬也不啰嗦,直接答应了,他十分清楚这生意做不长久,还是先把囤积的货卖出去再说。 回程的车上,马涛杨越两人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能卖出去就已经不错了。”秦扬实在听不下去了,遂开口安慰:“你昨天不是还想把它们都放生了?赚了四十,总比没有强。” 杨越沉重的叹口气,不满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不舒服,你说这些人咋这么烦呢,非要跟咱们过不去,他们折本是小事,却把咱们害惨了。” 秦扬淡然道:“现在蚌壳这么难吊,你想卖高价也得有货。” 杨越越发气愤,一把拍在马涛大.腿上,吼道:“娘的,你一说这个我就更来气了,也不知道谁嘴巴那么大,居然把蚌壳赚钱的事都传到别的村去了,大家都不干活了全蹲在河边吊蚌壳,气死个人!” 前排的人纷纷转过头来好奇张望,马涛推了杨越一把,怒道:“嘶!大爷的你拍我干嘛!” “看错了看错了......”杨越态度立马转变,忙赔小心。 自从几人发了财将近二十天后,那条河开始热闹起来,大人小孩全去吊蚌壳,有的甚至还下河去捞,直把整条河弄得浑水阵阵,而他们又不像秦扬,做什么事都会先试试水,大多数人都选择囤量,生怕河里的蚌壳被别人捞走了,于是天天都跑来吊,事后的后果就是囤积了几十斤的蚌壳带去县上压根无人购买。 无数的蚌壳全毁在了众人手上,河里的蚌壳也锐减,一天只能找到十多二十个,几人算是厉害了,这两天囤积的总数将近六十斤。 秦扬不以为意地说:“再找别的事做,给蚌壳们留点后代。” 杨越马涛两人靠着卖蚌壳赚了不少钱,此时虽然舍不得丢了这份活,但两人俨然已经把秦扬的话奉为圭臬,谁让他不仅有实力,还很有眼光。 “......行,那你说做啥。” “不知道,再说。” “......” 此后,几人也没再去做蚌壳生意。 天越来越燥热,太阳越发毒辣,转眼间进入八月中旬,地里的庄稼经过二次施肥长势特别好,秦扬的蔬菜也该收了,得趁着天气热,把酸菜跟辣白菜都做好。 别人家的农忙还有一两个月,秦扬就要开始忙了。 原本还仰仗着秦扬再想赚钱主意的杨越跟马涛一听秦扬要下地收菜,纷纷义不容辞的捋起袖子,带上家伙跟着秦扬三人下地收菜。 几下把地里的活做完,才能让秦扬带领着他们继续赚钱。 28.第28章 夏天种的白菜最为常见的一点就是白菜的菜叶上会有不少虫蛀过的洞, 跟麻布一样, 简称麻叶白菜。 虽然形象不好,可味道却不差。 两块菜地, 一块白菜地一块青菜地, 每块地的面积也就三十多平方丈, 三个男人加上秦凤跟江宇, 一天收割一块完全不成问题, 割下来的菜就摆在地里, 第二天再继续割, 两天后, 原本预计要干四五天的活在两人的帮助下提早完工了。 割得倒是快, 然而最令人伤脑筋的还是运输的问题。 一块地就能收割三百来斤白菜,两块地少说也六七百斤,运输方法除了用马驮,人力背或者挑之外,还能用独轮手推车,这种独轮推车由木头做成,就连车轱辘也是木头做的。 村里的马匹少且宝贵,也就鲍家跟朱常山家以及另一个老支书王老幺家有,不好借也不想借, 而推车在他们村也不常见, 推车做工繁琐, 要价较高, 推起还来嘎吱嘎吱的给人一种随时要坏的感觉, 一般普通农民买不起又不会做,不过幸运的是马涛家就有一辆手推车,马老师在镇上教书,多少有些积蓄舍得买推车。 马涛也不吝啬,跟他爹说了一声得到许可后,便毅然将自家的小车子借给了秦扬,还十分豪迈地说坏了不用他赔。 因为只有一个推车,一个人就够,秦扬就让杨越马涛两人回家去休息,两人却十分够意思,非说要帮着秦扬把地里的菜全打包好扛到田坝下的小路边上才罢手。 秦扬也不推辞了,拍拍两人肩膀,无声感谢。 地里无数白菜堆成一堆堆的,五人先是手脚麻利的除去包裹在白菜外围不好的菜叶,再把好白菜挨个装进麻袋里,麻袋很大,放得好的话能装六十来斤。 两块地,七百来斤,除去掰下来不好的菜叶,整整装了十麻袋,而坏菜叶子则是装了两大麻袋,三人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白菜扛到坡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杨越马涛两人累得够呛,坐在路边的杂草里休息,江宇则是好奇的把独轮推车推来推去,因为推这种车子需要较好的平衡感与力气,是以江宇走两步就会翻一次车,下一刻又爬起来仍旧玩得不亦乐乎。 秦扬看看天色,从兜里摸出十块钱递给秦凤,“你先回去做饭做菜,拿这钱去买点米,问问谁家有熏的腊肉,买点,再把剩余的鸡蛋全做了,炒个白菜,炒个土豆,多炒点。” 秦凤点头,拿着钱小跑而去。 “秦凤要去,去哪里。”江宇见秦凤走了,把推车停好跑过来问。 秦扬给他把戴得歪歪扭扭的草帽摘下来,低声说;“回家做饭去了,你要跟她一路不,我让她等你。” 江宇立马摇头:“不,不跟秦凤一路,我要跟,跟你。”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转身去看看这十多袋白菜,说:“今天就先推一车回去,明天再来。” 马涛说:“放这儿没问题吗。” “应该没问题......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会儿。”秦扬打开其中一个麻袋抱上四兜白菜,转身就往不远处一排石棉瓦搭成的小房屋走去。 因为煤场上先后来了五六个外地人,都是罗青松的老乡,来给他挖煤的,罗青松本人是外地的,听口音是湖南人,所以短短几个月又搭成了不少小房屋。 几个大汉光着膀子在屋檐下擦洗黑乎乎的身躯,见到他还十分友好的打招呼,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他找谁,秦扬虽然知道罗青松是住哪个屋,却还是十分绅士的回话,几人大手一指,纷纷热情的给他指路,秦扬笑着道谢,把其中一兜白菜递给几人吃,那几人客气几声,也就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秦扬走到罗青松屋外,只一眼便瞧见罗青松正光着膀子躺在床上休息,他手里摇着扇子,怡然自得。 罗嫂见到秦扬,遂用湖南话冲着躺在床上的罗青松喊了一句,罗青松立马翻身起来,往门外看一眼,顿时欣喜的边穿鞋边喊道:“哟!秦老弟!快快,进来坐,老婆,倒茶倒茶。” 秦扬沉稳的笑笑,抱着几兜白菜去放在简陋的小桌子上,说:“嫂子,不麻烦了,我就是送几兜菜给你们尝尝鲜,马上就走。” “下地收菜啊?快坐下,吃饭没有啊。”罗青松忙提过一条凳子让秦扬坐。 秦扬接过罗嫂递来的茶水呷了一口,“家里在做饭,回去就吃,罗哥,我想麻烦你个事,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堆在路边的几袋白菜,天太晚,运不回去了。” 罗青松豪爽道:“没问题,走,咱们去看看,保准明天你来一颗不少!” 秦扬笑着道谢,临走时跟罗嫂打了声招呼,便跟着罗青松去到上田坝去的小路口,得了对方的保证后,几人总算是能放心推着一袋白菜回家了。 几人说说笑笑推着一麻袋白菜往回走,上白坟的时候三个大男人轻轻松松的就推着上去了,要是只有秦扬一个人估计够呛,毕竟白坟的坡比较陡峭。 秦扬把一麻袋的白菜推到江家院子,安排两人去堂屋里坐着休息,俨然已经把这栋房子当成了家。 江宇一回家就跟已经是半大狗的小黑玩在一起,秦扬走到隔壁去看饭菜做好没有,秦凤跑过来跟他说腊肉没买到,只有一块风干肉,是在李麻子家买的,前段时间办丧事没用完,就拿盐巴腌好挂在风口晾成的,李麻子他儿子李有权感激着秦扬当初一个人帮他爹守灵的恩,没有收钱,还说了,要是不够再去他家拿。 秦扬点点头,心想到时候带点白菜去他家看看,李有权家地里的菜早在办丧事的时候就全扯光了,现在就算是种上了估计也还没长好,送白菜去再合适不过。 饭菜做好时天已经黑尽了,秦扬特意把剩下的一瓶茅台开了给两人喝,三人坐在江家院子里就着灯火跟月光边吹牛边聊天,秦凤吃完饭后看到白坟的草坝上有不少人在玩游戏,于是拉着跟小黑在院里疯跑的江宇跑去找小孩子们玩。 月光下的草坝十分神秘漂亮,一群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正嘻嘻哈哈的在草坝上玩‘看神仙过路’的游戏,游戏规则是拿一个人捂住另一个人的眼睛,然后其他人从他面前走过,做各种各样的动作,捂眼睛的人就会报出那个人做的动作,等所有人把动作做完之后站成一排,捂眼睛的人就会说出个动作来让被捂眼睛的人猜,猜对了就换人继续玩,猜错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更有趣,一群人站成两排,等那人从中通过的时候可以时兴‘打雨点’也可以‘打雷’,打雨点是吐口水,打雷是拳头,不过一般很少有人会用打雨点的惩罚。 秦凤一去就很自然的融入了一群人之中,反而是江宇孤零零的站在一旁看着,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是个傻子,所以被众人嫌弃,就算是有女孩子见江宇长得乖巧不吵不闹想让他参加,秦凤极力向大伙保证他很乖不会搞砸游戏,男孩子们也会十分直白的嫌弃他是个傻子肯定不会玩拒绝他的参加。 秦凤还想再争取,其中一个男生不耐烦道:“烦不烦啊,要不你也别玩了,跟那傻子一边玩去。” 不等秦凤说话,江宇忙摆手道:“秦凤,我,我不玩,你跟他们玩,我就,就在旁边看着。” 于是被嫌弃的江宇就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偶尔还会因为众人玩到高兴时傻乎乎的跟着笑。 玩了一会儿看神仙过路后,众人又开始玩过家家,娶媳妇。 少不更事却正处于悸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之间的喜欢朦朦胧胧,这时大伙都会自觉把平常看起来相处与说话时有些‘不对劲’的女生跟男生凑成一对,热热闹闹的玩起了娶亲迎亲的游戏。 秦凤长得不错,有喜欢她的男孩子,两人很快玩在了一起,众人自觉且害羞的找到‘对象’,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一群十六个人,男女明显不平均,于是也有两个男生凑在一起过家家的,却唯独江宇身边鬼都没有一个,傻傻的坐在草地上好奇的看着众人做游戏。 “结婚了要亲嘴的!”远处响起男生们的起哄声,片刻后是女孩子们羞恼的笑骂声。 江宇好奇的看着被众人推搡着强行抱在一起的两人,看着男孩子亲了下女孩子的脸颊,然后大伙哄笑着跑开,他看着被亲了的女孩子不知所措蹲在地上委屈的哭泣,大伙又纷纷聚拢上来哄她的场景,实在是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亲亲,为什么亲了要跑开,为什么女孩子要哭,难道亲亲很疼吗。 许久后,有大人在坡下大声的喊自家子女的名字,于是众人渐渐散了。 秦凤也带着江宇回了家,三人还在热火朝天的吹牛。 秦凤也不过问,自己跑回了家去烧水给她爸洗脚,江宇则是小跑到秦扬身边,乖乖的蹲在一旁看了看,随后抓起空了的茅台酒瓶子闻闻,嫌弃道:“好,好臭哦。” 喝麻了的杨越大声笑道:“傻子,这可是好东西,哥哥这里还有一口,你也尝尝!” 秦扬也喝得有些醉意,理智却还在,他挑挑眉,刚要出口阻止,江宇就摇头,说:“碗里有,有你的口水,我,我不喝,我要,要喝秦扬的。” “你不能喝。”秦扬将碗挪到一旁,摸摸江宇的头,宠溺道:“改天给你买津威喝。” 傻乎乎的江宇不知道津威的价格,于是老实巴交的点头称好。 杨越一见到秦扬无理由的对江宇好就忍不住调侃,“上档次啊,还喝津威,买两个冰袋给他不就成了。” 秦扬淡淡地说:“垃圾食品,吃了伤身。” 马涛在一旁哈哈嘲笑:“你这酒品不行啊,喝醉了咋这么碎嘴呢,跟个老太婆似的。” 杨越不以为意,“这是我的优点!你知道个啥。” 几人打了几句嘴炮,秦扬一举碗,两人立马默契的举碗碰杯。 江宇觉得无聊了,于是又钻进秦扬怀里,坐在地上十分惬意的靠着他。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问:“刚刚跟秦凤去玩什么了。” “没有玩,我,我就坐着看,看他们玩游戏......”江宇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困惑的问:“为,为什么结婚了要,要亲嘴呢。” 秦扬被这一问问得愣了愣,反倒是杨越十分活跃,意味深长地说:“结婚了就是两夫妻,两夫妻能做的事可多了,不仅要睡在一起,还可以亲嘴做其他事哦。” 三人都是成年人,说这些话题无可厚非,可对江宇说却有些不合适,秦扬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马涛一把拍在杨越脑袋上,笑骂道:“你小子,想媳妇想疯了。” 杨越不服道:“你不想啊?” 马涛不置可否,掩饰般地,“呸!” 江宇似懂非懂,“对,对了,刚刚他们玩过家家,有个女的哭,哭鼻子了。” 秦扬跟哄小孩一样,耐心的问;“为什么要哭鼻子。” 江宇仔细想了想,说:“因为,因为有人亲了她一下哦,然后她就,就哭了呢,亲亲是,是不是很疼......” 秦扬:“......” 江宇:“?” 那边马涛一脸尴尬,这对他来说,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些半大的孩子居然这么不知羞,实在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亲亲不疼,很舒服的。”杨越不以为然地一边吃菜一边说:“估计是女孩子被亲了害羞呗。” 马涛立马接茬:“你懂个鬼,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还知道舒服?别乱传播不好的思想。” 江宇困惑道;“为,为什么要害羞呢。”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书上不都这么说吗,你才不懂!”杨越较劲完,又对江宇说:“跟你个傻子说了你也不懂,有时间问这个还不如去找个女孩子亲一口试试。” “杨越,别乱教他!”秦扬颇为不满的沉声说。 杨越确实喝昏了,说话毫无遮拦,“嗨,他能懂什么嘛,瞧你紧张的,就算是一个女的躺在他床上他也不知道要干嘛,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秦扬轻蹙着眉,下意识的看了看怀里的江宇,见对方一脸没听懂困惑的模样,嘴里叽叽咕咕的念叨着什么,心下稍安。 夜渐渐深了,喝完碗里的酒后,两人也回去了,秦凤过来把碗筷收走,烧水给秦扬洗脸洗脚后才去睡了。 秦扬带着江宇回屋关上门,舀了瓢冷水喝,酒意又退了不少。 江宇已经乖乖的脱了衣服裤子躺在床上去了,秦扬吹了灯,两三下除去衣服裤子,重重的躺到床上,闭上眼疲惫的呼出一口气,感觉到江宇挪到自己身边后,一手捞过扇子来给江宇扇风。 白天干了重活,晚上回来又喝酒又坐了半天,秦扬十分困倦,手中的扇子也越扇越慢,正当他迷迷糊糊要睡着之时,怀里的身躯动了动,有重物压上胸口,秦扬顿时有些气闷,却也没在意,几息后,一股微凉的气息拂过耳畔,紧接着一个干燥柔软的物体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股微凉的气息就撒在脸上,感觉十分清晰。 秦扬心中一惊,倏地清醒,发觉江宇正趴在自己胸前,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秦扬猛地坐起,身上的江宇摔到一旁,发出啊的一声,秦扬心绪复杂,嘴角被江宇亲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秦扬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不正常,难免有些焦虑,他在黑暗里沉声说道:“你做什么。” “亲,亲亲啊。”江宇跟着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还,还挺舒服哦,那个女的为,为什么要哭呢,好,好笨哦。” 秦扬:“......” 傻子只是好奇亲吻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秦扬心情有些复杂,看来是自己反应过头了,他抬手捏了捏额头,低声说;“以后不准再随便亲别人知道吗。” 黑暗里,江宇认真的说:“我没有随,随便亲别人哦,我只,只亲你,你也只准亲,亲我,不亲别人......” 秦扬心平气和的说:“不能亲别人,也不可以亲我。” 江宇望着秦扬模糊的身影,“唔,可是为,为什么不可以亲你呢,我们都,都睡一起了呢。” 秦扬一时没听懂睡在一起跟亲吻有什么关系,片刻后猛地想起刚才杨越说的那番话,有些头疼地说:“这不一样,你是男孩子,不能亲我,我也是男的。” 江宇着急的说:“可,可是刚刚那,那个凶巴巴的人都,都说了,结婚了就会睡,睡一起,还可以亲嘴呢,我,我们也睡一起哦,我为什么不,不能亲你......” 秦扬:“......” 这小傻子,果然被杨越这家伙给误导了! 秦扬啧了一声,说:“你以后要娶媳妇,得跟她亲亲才对。” “不要不要不要!”江宇突然激动的喊了几声,随后又唯唯诺诺地说:“秦扬,我,我不娶媳妇,我可不可以娶,娶你,我要跟你亲亲,不,不跟其他人亲亲哦!” “......”秦扬无奈,却还是十分有耐心地说:“我是男的,我也要娶媳妇。” “娶媳妇......我,我啊,你娶我哦。”江宇立马高兴地说。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得找女孩子过日子。”秦扬乏力的解释。 “可,可是我不想跟秦凤过日子......”江宇委屈道。 秦扬奇怪道:“这关秦凤什么事。” “她是,是女孩子哦。” 秦扬:“......” 秦扬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了,他暗自头疼,绝不能让江宇再这样依赖他,否则迟早要害了江宇。 29.第29章 最终江宇问的问题秦扬一个都没答上来, 不知该如何作答。 翌日。 一觉醒来, 秦扬看到江宇如同往常一样考拉似的半趴在自己身上,盖着薄被睡得正香,心中难免有些焦虑,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经过昨晚的事之后,秦扬知道自己该跟江宇保持一定的距离了。 秦扬轻轻把江宇挪开,径自穿上衣服出了屋子。 拴在屋外的黑狗听到动静从狗窝里钻出来冲着秦扬摇尾巴,秦扬随手摸摸它的头颅, 习惯性的看看天色, 天际霞光万丈,是个好天气。 到隔壁屋随便吃了点东西, 秦扬推着停在院子里的车走了。 山道两旁的林子里鸟鸣阵阵,清新的空气很是怡人, 秦扬积攒了一晚的烦闷总算是缓和不少。 煤场上的人已经开始干活了,秦扬把车推到小路下, 十一袋白菜一袋不少,一颗不差。 秦扬将两麻袋白菜抱到车上,把拴在两个手柄上的布绳拿起挂在肩上, 推着往回走。 小木车负重两麻袋白菜有些吃不消,嘎吱嘎吱叫得比昨晚还厉害,好似快要散架了一样, 秦扬不得不走出一段路后就观察一下小木车, 生怕它报废在半路, 看来还是只能推一袋。 到了白坟的坡下,秦扬停好车,扛着一麻袋白菜刚爬上坡,就瞧见一脸茫然的江宇跟没有栓绳子的小黑正蹲在一个坟包上四处看,一眼就看到了秦扬。 “秦扬秦扬......”江宇立马笑逐颜开,欢呼着起身向他跑来,那模样比小黑还兴奋。 秦扬看江宇见到自己这么开心不禁心中一暖,勾唇笑笑,可一想到不能再让江宇这么依赖下去,于是在江宇跑到面前时渐渐敛去笑意,淡淡的嗯了一声。 小黑呼哧呼哧的在秦扬身边打转,等激动劲头过后,便跟在江宇身边往回走。 “你,你都不喊我起床哦。”江宇怨念的控诉。 秦扬不做表示,自顾自的往前走,“嗯。” 江宇困惑的蹙眉,总觉得秦扬有些奇怪,他歪头看看秦扬,然后不确定的说:“秦扬,你不,不开心吗......” “没有。”秦扬把白菜放到平坦的草地上,转身再去扛另一包。 “......那,那你是不是不高兴呢。”江宇小心翼翼的看秦扬脸色,无措的问。 “......”秦阳无奈蹙蹙眉,这小傻子问的有区别吗,他停下脚步,看向江宇,淡淡地说:“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不开心,你回家去,别在这儿绕来绕去的。” 江宇人傻,可对于人的情绪变化以及态度却十分敏感,他隐隐感觉到秦扬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得不安的掰着手指,小心的说:“我想跟,跟你一起,不回家,可不可以......” 秦扬看着江宇双眼里闪现的不安,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最主要的是他不想让什么都不懂的江宇受委屈,想通后,秦扬便自顾自的去把另一袋白菜扛,车子停在坡脚,扛着白菜回家。 把麻袋放到院子里,秦扬进屋喝一口水,平常叽叽喳喳的江宇一言不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秦扬也不管他,抹一把汗之后出了屋子往外走去。 江宇紧随其后,见黑狗也想跟着他走,于是蹲下来摸着小黑的脑袋,认真的说:“小黑,你,你在家看家哦,不,不可以跟着去,会走丢的。” 黑狗坐到地上张着嘴巴呼哧呼哧喘气,冲江宇摇尾巴。 江宇起身小跑去追秦扬,黑狗蹲踞在原地看着江宇跑出院子,片刻后起身走到院外趴着睡觉。 秦扬走得极快,已经下了白坟,江宇追出来时秦扬正要走,他赶忙小跑着从偏坡上跑下去,期间还擦滑摔了一跤,顿时疼得他眼泪汪汪,坐在地上十分委屈的去看秦扬,坡脚秦扬听到江宇的惊呼声扭头去看,知道他摔跤了,却狠下心不去管他,自顾自的推着木车往前走。 江宇委屈的瘪瘪嘴,揉着屁股起来,摔了一跤也不怕再来一跤,迈开腿就往坡下跑去,他也不喊秦扬等等他,就这么闷不吭声的卖力跑去追秦扬。 等跑到秦扬身后时已经累得满头汗了,他呼哧呼哧大喘气,也不问秦扬为什么不等他,只是默默跟在秦扬身后。 秦扬目不斜视的推着小车往前走,身后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能证明江宇走路都小心翼翼,偶尔会响起小石子滚动的声音,秦扬只能借此判定江宇还跟在身后,小傻子自从跟他混熟之后,就很少再显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与举动来,平时在他面前都是大喇喇的,看来这次自己突然来这么一招,真让他不安了。 秦扬叹了一口气,转身去看,江宇正捂着屁股,一张小脸上是泫然欲泣的神情,看到秦扬转过身来立马敛去委屈的神情,而是抿了抿嘴唇,扬起个乖巧讨好的笑,这举动让秦扬顿感心疼。 “过来。” 江宇立马小跑上前,乖巧的嘿嘿一笑。 “摔得疼不疼。”秦扬看一眼他手捂着的地方。 江宇反应迟钝的啊了一声,呆了几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才知道对方问的是自己的屁股,终于被对方关心的江宇乖顺的露出牙齿嘻嘻一笑,尖尖的犬齿十分可爱,他老实地说:“很,很疼哦,或,或许摔肿了......” 傻子说疼,就是真疼。 秦扬不禁有些心疼,看着这样的江宇哪里还有心思去跟他保持距离,“坐上面来,我推你。” 江宇双眼一亮,明显很期待,可当看到秦扬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红痕,立马认真的摇头,“我,我很重哦,秦扬扛东西很,很辛苦,我不坐......” 秦扬耐心的说:“不重,上来。” “那......那我就坐一小会会哦......” 小傻子很轻,秦扬推着他一点也不费力,看着面对着自己坐在车子上总是笑眯眯的家伙,秦扬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偶尔回应小傻子讨好的笑。 推着白菜回程时,江宇总会掏出以前秦扬给他买的手绢给对方擦汗,然后悄悄的搭上一把手,被秦扬发觉后又笑嘻嘻的把手缩回去。 来来回回,总共跑了十趟,小傻子跟着他跑了九趟,累得原本白皙的脸变得发青,却还是不听秦扬的话,非要跟着他,生怕秦扬跑了似的。 这一天算是全花在运输上了,秦扬把车推去还给马老师家,回到家打水洗脸洗脚,擦拭身体,江宇就守在一边,等秦扬擦干净后,就乖乖的拿上毛巾打水擦拭身体。 秦扬站在堂屋前,看着院里的十多麻袋白菜,打算明天就去买胶桶来做酸菜辣白菜,他打开装着老菜叶的麻袋,抓了些给许久没有放出去溜的羊跟猪吃。 看着已经是半大的猪跟羊,秦扬十分有成就感。 待了片刻后,秦扬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转身去屋里找来几个蛇皮袋,打开其中一袋白菜,捡了不少白菜分作几包装进蛇皮袋里,给大伙送去。 江宇刚把自己洗的白白嫩嫩的,一看秦扬要走,又赶忙追了上去,还要帮他分担提在手里的蛇皮袋。 秦扬给了他一袋,直把他高兴得背着几兜白菜又蹦又跳。 两人先是去了离得最近的李麻子家,再去马涛家,杨越家,最后去了王强家。 经过那件事后,王强的视力还是受到了影响,这也让他变得颓废起来,秦扬来看过他几次,也开导了几次,总算令他有了些动力。 把白菜送完已经是傍晚了,秦凤正在做菜,而秦扬则是打开了江家上次被自己用来堆杂物就没再打开过的左侧房间,把江奶奶睡过的床搬了出来,安放在堂屋里。 江宇好奇的看着秦扬铺床,兴奋的说:“秦扬,以后我,我们要睡大床吗。” 秦扬不答,反问道:“你喜欢大床吗。” 江宇乐呵道:“喜,喜欢。” “那大床给你睡,我睡小床。” “唔......那我,我不睡大床,我要跟你睡。” “以后你自己睡一间床,大的还是小的,你自己选个。”秦扬铺好被子,直起腰来俯视着一脸茫然的江宇。 江宇无措的看着江宇,讷讷道:“可是为,为什么要自己睡呢,是不是我,我抢了你的被子,以后我不,不抢了哦,都,都给你盖。” 秦扬丝毫不为所动,“你是大人了,大人得自己睡,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你不也是自己睡吗。” 江宇皱着眉头,“可,可是......” “没有可是,从今天开始,你睡小屋里,我睡外面。”秦扬毅然截断他的话,否则小傻子再说,他会心软。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好像在确认对方的决心,片刻后见对方仍旧毫无动摇之意,不禁瘪瘪嘴,眼眶渐渐红了。 秦扬狠心道:“不许哭。” 江宇立马紧紧抿住嘴唇,眼里的水汽却越来越多。 秦扬看得于心不忍,好几次险些松了口,未免自己又像白天一样心软,只得转身快步出了屋子。 被留下的江宇愣愣的看着秦扬几步消失在院外,终于委屈的瘪嘴无声哭了出来。 到了晚饭时间,江宇没像平常一样准时的乐颠颠出现,秦凤在秦扬的授意下去喊江宇,江家黑咕隆咚的,秦扬在院子外喊了两声没人应答,小黑不在屋外,她不敢进去,就跑去跟秦扬报告。 秦扬一听心脏倏然提了起来,他大步跑到隔壁,点亮油灯满屋子一找,就看到小傻子抱着小黑,脑袋靠在狗身上,坐在角落里时不时的抽噎。 秦扬走上前去蹲到江宇面前,小黑立马欢快的摇着尾巴,江月却仍旧靠着小黑,看也不看秦扬。 江宇一副天生无害模样,不论是什么表情都十分招人心疼,此时哭得不断抽噎的模样秦扬自然更加心疼,可江宇的反应确实已经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自己只是个跟他相处几个月的人,就已经能让他情绪受这么大的影响,如果再不趁早把他的依赖给消除,对他百害无一利。 “给你炒了鸡蛋,走,去吃饭。” 江宇无声的摇摇头。 秦扬严肃道:“不听话会让别人讨厌,你想让别人讨厌你吗。” 江宇闻言缓缓抬起头来,在灯火下的双眼肿得跟两个桃核似的,他怔怔的看着秦扬,用沙哑的声音说:“你,你也会讨,讨厌我吗。” 秦扬沉默许久,才轻声说;“你只要听话我不会讨厌你。” “那我,我要吃饭。” 秦扬心中竟然无比难受,看着为了不让自己讨厌就乖乖说要吃饭的江宇,勉强笑道:“嗯,乖,我们去吃饭。” 虽然答应出来吃饭,江宇却表现得很反常,往日活泼的小傻子今天安静得让秦凤都感觉心疼,一直给他碗里夹鸡蛋,秦父靠在躺椅上,见江宇低头扒饭,遂费力的伸手来摸摸江宇的头,说:“你这小傻子今天怎么蔫巴巴的,是不是在外面被欺负了,我这里还有几颗糖,吃了饭,我拿给你吃去!” 江宇依旧埋着头吃饭,却很乖的点了点头。 吃完饭,秦父让秦凤把剩下的几颗大白兔给了江宇,江宇攥着糖,却并不吃。 秦扬在一旁看着,也不多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秦父已经在床上躺着了,江宇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一直在打瞌睡,秦扬刚好把做辣白菜的材料写好,见状便叫上他回屋睡觉。 迷迷糊糊的江宇闭着眼脱了衣服倒在床上就要睡,可当看到秦扬端着油灯走出屋子,还要给他拉门关上的时候,江宇顿时清醒了,鞋也不穿,穿着小裤衩啪啪跑到秦扬身边,抓着秦扬的衣袂不安的嚅嗫道:“秦扬,我,我想跟你睡,好,好不好......” “......你不听话。”秦扬看了半晌,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江宇眼眶又开始发红,可怜的说:“唔,你,你不要讨厌我......可是我,我想跟你睡,秦扬......” 秦扬咬咬牙,狠心道:“我不想跟你睡......不准哭。” 江宇瘪着嘴,眨巴几下眼睛,把眼里的泪水给眨散了。 “听话,去睡觉。”秦扬说完把油灯放在堂屋的桌上,径自走到床边躺下翻过身背对江宇闭眼睡觉。 江宇怔怔的看着秦扬的背影,定定的在原地站着,他想秦扬肯定会像中午那样,过不久就会转过身来跟他说话,然后让自己跟他睡一张床。 秦扬盯着对面的墙壁,心思却一直在江宇那边。 “秦扬......”十多分钟后,江宇哑声喊。 秦扬轻轻蹙眉,一动不动,也不应答。 “呜......”江宇狠狠抽一口气,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出,他委屈的哭出声来,转身摸索着往屋里走去,缩在床边抱着手臂细声的呜咽哭着。 秦扬紧咬牙关,听着里屋小猫似的哭声,下一刻毅然翻身下床,不再去想半途而废之后下次再想跟江宇保持距离会不会次次以失败告终,他不打算再跟江宇保持距离,管他是不是会害人害己,管他两人这样发展下去会不会变成不正常的关系,秦扬已全然无所谓,这样折磨小傻子他心疼! 秦扬光着脚踩在地上大步进了屋子,循着声源摸到江宇身边,手指触及到对方冰凉的肌肤时顿时心疼不已,他温柔的拉着江宇的手臂把他拉进怀里抱着,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不想自己睡就不睡了,你还照样跟我睡,别哭了。” 江宇缩在秦扬怀里直哆嗦,“呜呜呜,我,我不要自己一,一个人睡哦......” “嗯,以后都跟我睡。”秦扬说着把江宇从地上拉起来,摸黑让他坐在床上,给他拍拍脚板,让他躺到床上去,江宇立马抓住秦扬的手指,抽噎道:“秦扬,你也,也睡。” 秦扬也拍拍脚,躺回床上,江宇立马粘了上来,秦扬自然的把江宇纳入怀中,扯过被子给江宇盖着,手搭在他身上轻轻拍着他哄他睡觉。 江宇很不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突然惊醒,在确定秦扬还在之后,才又渐渐放松睡觉。 反反复复几次,终于睡踏实了。 秦扬无声叹了口气,早已妥协了,江宇在乎他,他何尝又不在乎江宇,只不过在发觉江宇开始被误导,走上歧途的时候,身为正常人,就该有正常人的理智,他该做一个身为一个正常人该做的事,不应该跟什么都不懂的江宇搅在一起。 不过经过今天这一通折腾后,秦扬索性放任了自己的立场与态度,决定顺其自然,如果江宇一直不谙世事,就一直这么粘着他,他也不介意照顾江宇一辈子。 秦扬想通了,也做好了觉悟。 30.第30章 搁置在堂屋里的灯碗里油很少, 烧了一段时间后自动熄灭了。 秦扬看着渐渐熟睡的江宇, 伸手给他捋了捋额发,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头挨着头渐渐睡了。 想通后的秦扬一夜好眠, 也不再刻意压制对江宇的宠溺。 翌日一早,秦扬醒来的时候江宇正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边乖乖的穿衣服,只伸了个脑袋进衣服里去, 正努力的找袖子洞在哪, 那包着屁股的蓝色裤衩松松垮垮的,这是秦扬的裤衩,江宇的裤衩就两条,上次洗的时候一搓就坏了,也没记着给他买两条, 正好今天去买。 秦扬开口问:“睡好了?” 江宇动作一顿, 随后转过身来看秦扬, 秦扬看到他两只眼睛还有些肿,估计是昨晚哭得太严重了,江宇说:“我,我去,去尿尿, 你要起,起床了吗。” “怎么。” “你要, 要是起床, 我就不, 不回来睡了哦。” 秦扬挑眉,坐起身来看着他说:“还困?” 江宇摇摇头。 秦扬昨晚并未脱衣服,此时翻身下床,走到堂屋里去穿脱鞋,江宇以为他要走,衣服都还未穿好就光脚踩在地上默默跟了上去,秦扬见状,颇有些哭笑不得的伸手给他找到袖子洞让他把手伸进去,温和地说:“去把裤子穿上,带你去县里玩,给你买肉包子吃。” “......你要给,给我买肉包子吗......”江宇咂巴嘴,一脸馋样。 秦扬好笑道:“给你买,快去穿裤子。” 江宇立马跑回里屋去穿裤子。 吃过早饭后他便带着秦凤跟江宇出了村,在镇上买了六个肉包子,一人两个吃着坐上开往县城的大巴车,买做辣白菜所需物品以及食材。 重生前秦扬去过几次韩国料理店,也大致了解过做辣白菜的工序以及配料,刚好现在正是梨子苹果成熟的季节,做辣白菜最合适不过。 到了县城,去到百货商场,商场里的大喇叭播放着歌颂毛主.席的歌曲,来往的人总是会跟着哼上几句,这样朴质又热闹的气氛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秦凤好奇的跑在前面东瞧西望,江宇虽然也一脸好奇的左看右看,却还是紧紧跟在秦扬身边,只要秦扬侧头看他,他就会讨好的乖顺笑笑,看来对昨天的事仍旧心有余悸。 秦扬担心江宇以后会畏首畏尾,不再像之前一样活泼,只能不时揉着江宇的脑袋,温和的对他笑,渐渐的江宇终于知道秦扬是真的‘正常’了,他逐渐恢复往日的活泼,跟着秦凤跑到前面去边走边看。 百货商场物品各种各样,全是些老物件,花茶缸,印着简单红花的杯子,以及各种款式的老式录音机等物,看到这些崭新的老家具,秦扬瞬间觉得一股浓厚的乡土风情瞬间扑面而来。 几人走走逛逛,看到什么都想买,最终只给江宇买了两条裤衩,给秦凤买了一条裙子,秦扬本来想买口大铁锅回家去煮猪食,家里那口铝锅煮来的东西已经无法满足那两只半大猪的胃口了,秦风每顿都得煮两次,这几天有白菜叶搭着还可以少煮一次,等过些天白菜叶吃完了,又得煮两次,可一想到还得买的东西,生怕拿不了,只能作罢。 因为白菜数量较多,秦扬买了四个带盖的圆胶桶用来做腌制酸菜以及辣白菜的容器,现在的盐还不是精盐,都是一坨坨一块块的粗盐,秦扬称了十斤盐,买了五斤捣得精细的辣椒面,梨子苹果小贵,各称了十斤,他看秦凤跟江宇一脸垂涎的抿嘴唇,便人手一个苹果。 姜蒜等其余材料也买了不少,拢共十斤,秦扬将买来的东西全装进其中一个桶里,一共五六十来斤种的东西,总共花了八十多块钱,不过秦扬对这点成本并不在意,他要是真能做成可口辣脆的辣白菜,不愁找不回本赚不到钱,秦扬连第一个兜售目标都想好了,那就是酒店经理张伟。 新品菜式,秦扬觉得他应该有兴趣,根据秦扬点记忆,这个年代除了腌菜,好像还没出过什么酸菜辣白菜,其他地方出不出他不知道,不过他们家乡以及当时的城镇确实没有酸菜一类,凉拌菜都十分单一,其实秦扬大可在美食上发点小财,可他不喜欢天天跟锅灶打交道,偏爱植物庄稼,否则以他的社会经验以及生**验,就算只是做个简单的小吃也能大赚一笔。 秦扬提着装着五十多斤东西的胶桶,秦凤提一个空桶自顾自的走在前面,江宇则是自告奋勇的提两个空桶,磕磕绊绊的跟在秦扬身后,看上去跟只企鹅似得十分笨拙。 到了车站附近,秦扬见走在前面的秦凤总会停下来专注的看着地摊上摆的发箍皮筋等物,突然发觉自己忽略了秦凤身为一个女孩子需要用的东西肯定不少,于是摸出二十块钱,让她去买自己用得着的东西,他则是带着江宇去前面的小店铺里买津威跟零食。 进车站买票上车,几人的车位是最后一排的三个位置,秦扬协助售票员把几个空桶绑在车顶的行李架上,装着东西的大桶刚好放在面前。 后座四个位置,秦凤江宇人手一瓶津威小口小口的喝着,江宇坐在秦扬身边背靠着座椅,拿着津威小口吸了会儿,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津威递到秦扬嘴边去,说:“秦扬,你,你要不要喝,很好喝的哦。” 秦扬看着江宇含过的管子,耳朵居然莫名有些发热,他声音低沉地说:“我不喝,你自己喝。” 江宇唔了一声,纠结的看着秦扬,举着的津威也没收回去,那模样明显是想再争取争取,秦扬心一软,低头抿住吸管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江宇立马开心的嘿嘿笑,收回津威咬着管子看向窗外。 秦扬侧头看看眼神迷瞪一脸困意的江宇,心里一片柔软。 十多分钟后,大巴开了,江宇哧溜哧溜的吸了半天已经成空瓶子的津威,意识到没有东西可以吸了,也不丢瓶子,而是攥着瓶子歪歪扭扭的靠在座椅上睡觉。 秦扬察觉后,轻轻取走他手中的空瓶子,拨正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觉。 大巴不停歇的向前行驶,快到大河镇时秦扬提早叫醒了江宇,几人在大河镇下车,提着东西慢慢往村挪。 装满材料的胶桶又沉又大,不好搬,饶是秦扬再强悍,提着桶的两只手柄走出一段路就已经吃不消了,于是只能走走停停,直到下午才到了村里。 秦扬一刻也不耽搁,先是趁江宇不注意跑去地里扯来一把长得旺盛已经可以挖去卖的小葱,回到家后开一麻袋白菜,掰干净白菜周围的叶子,切了白菜头,分批带去井边洗干净,沥水,然后切成四块,把粗盐敲散,裹上大量的盐腌着。 一麻袋白菜,四十多颗,分成四块,就已经把家里的两个大盆全占光了。 秦扬看着摆在堂屋里的两个木盆以及墙角的八包半麻袋的白菜,也不知道泡两桶酸菜跟两桶辣白菜能用多少蔬菜,如果剩得少,就留着自家吃,要是多了,只能带去县城里卖。 说实话做辣白菜秦扬心中也没多少把握,所以选择先拿一袋白菜来试试,要是做得不行,也不至于亏损太多。 秦扬坐在堂屋门外砍老菜叶,江宇蹲在旁边看,只要有一块白菜弹出秦扬垫在地上的木板范围,他就欢天喜地的捡起来丢给守在一旁的四只鸡跟六只鹅吃。 天渐渐黑了,明亮的皓月字西边冉冉升起。 秦扬把一群鸡鹅关进圈舍,带着江宇去隔壁院子帮着秦凤做菜。 他正教江宇洗着白菜,秦奶奶来了。 “扬扬,洗白菜呢,正巧你爷爷想吃白菜了,去抱几兜来吃吃。” 秦扬不冷不热的点点头,起身在门后抱来两兜白菜递给秦奶奶,把人给打发了。 即便秦奶奶平常再怎么过分,终究还是不能不管他爷爷,两兜白菜,也不至于舍不得。 第二天一早,秦扬起得早早的,先是端着腌缩水的白菜去井边把盐味洗干净,胶桶洗净,弄好这两样时江宇已经醒了,他打水洗好脸漱了口,巴巴跑到秦扬身边来要帮忙。 秦扬也不跟他客气,让他去打水来洗苹果洗大梨,看着他一脸馋样砸嘴的模样不厚道点笑了起来。 等切苹果梨子等时候,秦扬就时不时捻起一块切成小块的苹果递到江宇嘴边,小傻子立马欢天喜地的一口咬住,几次咬住了秦扬的手指就会马上收口,随后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看着一脸尴尬的秦扬傻笑。 苹果梨子切成粒,姜蒜剁成沫,小葱切段,弄好这些后白菜也差不多沥干水了,秦扬把辣椒水果以及姜葱蒜等物全混成一锅搅拌均匀,找来一层油纸包住手开始裹白菜。 裹好之后全放进胶桶里,只得了小半桶,白菜就是水分重,撒了盐水分基本也就被放干净了,看来做下来也剩不了多少。 秦扬仔细拧紧盖子,打算先试试成品,如果吃味好,就带去给张伟试试,对方感兴趣的话就跟他谈生意,要是不感兴趣,还有时间再去找下家,热天腌制白菜十分快,过两天就能成,所以不能做太多堆积着,等着摸清楚辣白菜是否真有市场,再继续做剩下的。 秦扬打算得正好,朱常山领着几个中年男人找上门来了。 一见到秦扬,朱常山立即对秦扬说:“秦扬,有人找你!说是要跟你谈生意呢,你这孩子还真是有本事,我就先走了啊,家里还有事。” 朱常山说完,不等秦扬说话便转身出了院子。 江宇怕生躲在门后往外瞧,秦扬看着几人,隐隐猜到了对方的来意,他一摆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屋里请。” 三人陆续进屋,刚坐下,就一针见血地说:“听人家说你有人形何首乌要卖,我们比较有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秦扬一听,果然被他猜中了。 31.第31章 对于三人的到来, 秦扬倍感意外,面上却表现得十分镇定。 他并未马上答应对方的要求,而是不疾不徐的找来三个碗分别给几人倒上水, 捞过一条小凳子坐在几人对面, 说:“几位是来买何首乌的?冒昧问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手里有何首乌。” 该有的戒备, 他一丝不少。 江宇从门后挪到秦扬身后蹲着, 好奇的探出脑袋去看几人。 三人体型偏瘦且高,胳膊下都夹着个公文包,脚上蹬着灰扑扑的皮鞋,身上白衬衫汗湿一块,看来是一路走来的,他们并未喝秦扬给的水, 其中一个二八分头型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你上次不是带着何首乌去几个药房问过价格还说过产地吗, 我们打听着来的。” “你放心小兄弟, 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 不会乱来, 钱都带来了,就等着看看何首乌。”另一个秃顶男人笑眯眯的说着, 一语道破秦扬的顾虑。 秦扬点点头,面上不以为意的客气两句,心中却因为这话多少放心了些, 他起身带几人到院里, 指着角落里栽在箩筐里的疙瘩, “这就是何首乌,因为一时卖不出去,我就把它重新种了起来,跟挖来的时候一样,色泽大小都没变化。” 几人瞧见墙角里的疙瘩后,就再没心思听秦扬说什么,而是几步上前团团围住那株何首乌,看得啧啧称奇,几息后秃顶男不着痕迹的用手肘拐了拐另外两人,那两人瞬间默契的敛去惊叹声,彼此小声的凑在一起讨论着。 秦扬见状,无声冷笑,心中多少有了底,根据几人的反应来看,这何首乌估计能算得上是精品,当然,三人也果真是奸商。 江宇轻轻蹙眉,不解的看着几人,“秦扬,他们要,要做什么呢.....” 秦扬随手摸摸江宇的脑袋,说:“他们要买何首乌,小黑去哪里了,你去找找?” “那,那我去找找哦,你不要趁......嗯......”江宇蹙眉,一脸绞尽脑汁思考的模样。 “趁机。”秦扬给他补充。 “......唔,是,是的,你不,不要趁机又,又跑哦。”江宇觉得自己可以想起来,被秦扬提醒还有些不满意。 秦扬好笑的看着渐渐变得情绪丰富的江宇,“不跑,以后去哪都带你。” 江宇点头说好,欢喜的出了院子。 江宇一走,秦扬便上前去,看着已经被几人拔出泥土左右翻看的何首乌,淡淡地说:“几位,看得如何。” 几人闻言纷纷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一直未说过话在三人中个头最矮的男人率先说:“好是好,确实是难得一见,只不过多少有些瑕疵,不过既然来了,我们就买下。”那副施舍以及勉强的模样,好像在做什么善事一样。 “既然不好,几位不用勉强,给我。”秦扬淡淡笑笑,伸手去接何首乌。 二八头型的男人笑道:“嗨,小兄弟,你忙什么,他就是这么一说,你何必着急,要不咱们去屋里坐着好好谈谈价钱?” 秦扬一挑眉,把几人请进屋里,落座后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是生意人,无利不起早,我懂,不过要想糊弄我,这生意就做不成。” 几人飞快的交换一个眼神,秃头男油滑的笑笑,说:“我们有心要买,谈何糊弄,这样,你开个价,我们几个看看合不合适,咋样。” 秦扬勾唇轻笑,毫不客气地说:“四千。” “四千?!”三人一同瞪眼惊呼,那最矮的男人不屑的嘲讽道:“小兄弟,你这何首乌顶天了就值个千把块钱而已,你也太会坐地喊价了,莫不是看我们喜欢,就要给我们喊高价?做人可不能像你这样不实在。” 秦扬不以为意的笑笑,四千已经是他的保守价了,“你们是专门做药材生意的?如果是,想必比我清楚何首乌的市场以及人形何首乌的稀罕程度,炒作会吗,只要能炒出热度,还怕赚不到钱?很多东西的价值不都是炒出来的吗。” 几人果然脸色又变了,不自然的笑道:“小兄弟懂得还真多,你说的对是对了,不过你喊的这价格确实高了些,我们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秦扬也不啰嗦,“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顺便去勘察勘察市场,看看我有没有说错。” “那,行,我们再回去商量商量。” 秦扬无所谓的点点头,并未多说,几人把何首乌交给秦扬,夹着包先后走出屋子,经过院里时秃头男不经意间瞧见了放在另一个角落里的兰花,顿时来了兴致,上前去看,另外两人见状,也跟着上去看,“小兄弟,你这兰花品相不错啊,也是要卖的吗。” “要卖,目前还没打算,准备等明年开了花再带去卖。”秦扬把何首乌放在箩筐上,走过来看。 秃头男兴致勃勃地问:“多少钱。” 秦扬笑笑,“最低一万。” “......” 三人不再多问,尴尬的笑笑,迅速走出了院子。 几人顶着太阳往白坟坡下走,最矮的男人不满的说:“这小子怎么那么敢要价,就算是灵芝也不值这么多钱。” 秃头男笑道:“你自己不懂货而已,我看他比你还懂得多,刚刚那株兰花可是上品,不过这兰草市场不稳定,还是不去碰的好,我倒是更中意这何首乌,你们看看要不咱们就拿下了?其实他说的不错,这些药材的价值多半还是得靠炒,上次聋子一百块收的灵芝,不也炒着炒着,就炒出了三千多价格吗,其实我觉得可行。” “回去先摸摸底再说,四千,太贵了。” 三人急匆匆的下了白坟,从偏坡上下来,经过水井边按原路返回,嘴里还在讨论何首乌价格的事,正巧被在水井边洗衣服的两妇女听到,两人抬头好奇的去看,其中一人正是张二全的媳妇儿,人长得倒是平平凡凡,抠门的性格却在这村里出了名,而且鬼点子极多,她贼兮兮地说:“哟,这不是刚刚朱罗山领着往白坟走的那几个人吗,他们说的何首乌是个啥。” “听名字有点耳熟,好像是个好东西。”另一名妇女长得倒是标志,不过她也是秦扬在村中的头号仇家,鲍家的儿媳叶秋,她说:“哎对了,你说他们是去的白坟?” “是啊,有啥问题。” 叶秋一脸深沉,“我是在想这何首乌会不会就是秦正国他儿去山上挖的,要真是的话,咱们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给悄悄的卖了!” 张二全的媳妇反应倒是快,“你说得对,我刚刚可听见了,四千块钱呢!万一他正巧是在咱们山上挖的,那咱们不就亏大发了嘛,我呸,真是老子一个样儿子也一个样,可不能便宜了那小偷的儿子!得让他交出来!得把这事告诉村长,告诉村里的人,让他们知道小偷的儿子又去偷了。” 叶秋神色不明的一笑,诱导道:“他二婶,你急啥,你想想,要真值这么多钱,被全村人知道了,一家分点还有啥。” “那还不简单,咱们悄悄去给他拿了!”果然,叶秋的暗示起了作用。 “可咱们这算是偷。”叶秋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派犹豫。 “呸呸呸,他才是偷呢,上次他不就跑去杨和平家山上偷了一株黑枸杞吗,咱们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哪里能算是偷啊。” 叶秋目的达成,责任还推得一干二净,“那成,晚上我跟鲍泽来你家商量商量,再做打算,你看成不。” “行,就这么说定了。” 两名妇女达成共识,感觉彼此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得热火朝天,心中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 江家,秦扬刚把何首乌种回土里,就瞧见小黑悠闲的迈着小碎步回来了,小傻子却不见人影,秦扬有些担心,于是关上门揣着钥匙就去找江宇。 江宇出门找狗,找到一半看到几个小孩子用绳子拴着金龟子嗡嗡的飞,他也想玩,于是找小黑的事就这么被他抛到脑后了。 热天村里天牛金龟子蚊虫满天飞,一群十来岁少年们不用干活的时候就会上山掏鸟蛋,下水捉小鱼,这些是热天最值得期待的趣事,此时他们开始爬上长在水井后泥塘边的几颗杨树上捉天牛金龟子,江宇不敢爬树,只能跟一群女孩子仰着头半张着嘴站在杨树下看着,懂事地说:“要,要小心哦,不要摔,摔下来。” 穿着补丁衣服的杨壮壮也在其中,闻言嚣张的站在树上往下吐口水,骂道:“呸!傻子乌鸦嘴!快滚回家去,捉到天牛也不给你!” 江宇抿抿唇没说话,却紧张的低下头开始掰起了手指。 树下的女孩子嫌弃的四散开去躲避被风吹歪的口水,江宇傻站着不动反而没中招,倒是一个女孩子中招了。 “杨壮壮你个狗崽子,吐口水在我身上了!”站在树下的女孩子一脸恶心的在地上捡了片叶子擦着衣服上的口水,不高兴的冲着树上大喊。 杨壮壮蛮横道;“吐你身上就吐你身上了,叫你站树下啊,活该。” “我去告诉我奶!”女孩子气得泪花在眼里打转,转过身气嘟嘟的跑了。 杨壮壮心虚的哼了一声,也不再管江宇,开始捉天牛。 杨树上五六个男孩灵活的穿梭于树干间,偶尔有大人从周围经过,都会叮嘱几句,生怕他们摔下来,不过这些孩子平常时间皮惯了,哪里是一两句话就能喊住的,飞得提着棍子来才能吓唬住几人,不过因为都没被自家大人看到,也就没什么人提着棍子上前来管。 “好大只的绿毛虫,抓来玩啊!”树上一个男孩子突然喊了一声,随后从杨树的树叶上把黏在上面肉滚滚的绿色毛虫给捻下来就往树下扔。 守在树下的女孩子们见有东西从树上掉下来,顿时被吓得纷纷跑开,她们怕极了这种头上好几个斑点看上去像四只大眼睛的虫子,偏偏男孩子们就喜欢恶作剧,总是悄悄把绿毛虫捉来放在女孩子们的衣服上头发上,再告诉她们,每次都能把女孩子们吓得崩溃大哭,屡试不爽。 不过怕这玩意的不止女孩子,杨壮壮这乡村土霸王一听有绿毛虫,顿时吓得哇哇叫,抱着树干拼命的往下滑。 虫子啪叽掉到地上,江宇困惑的看看掉在地上有食指粗细的绿色虫子,随后蹲下.身歪头看了几息不住挣扎的虫子,伸手戳了戳肉唧唧的虫子,傻乐道:“好,好软的虫子哦。” “哇,这傻子居然不怕虫子。”一旁的女孩子一脸佩服。 “杨壮壮胆小鬼,还没有一个傻子勇敢呢。” “杨壮壮胆小鬼,杨壮壮胆小鬼......”一时间所有的女孩子开始指着杨壮壮,很有节奏的喊着同一句话鄙视杨壮壮,女孩们的声音配合着蝉鸣,显得十分吵人。 滑下树来的杨壮壮盯着一群女生磨牙,一脸反骨的模样,他咬牙切齿的看向蹲在地上逗弄虫子的江宇,跑上前去猛地给了江宇一脚把江宇踢翻在地,再次抬起脚来把绿毛虫一脚给踩得稀巴烂,恶狠狠的冲着女孩子们吼道:“再说啊!再说我去抓虫子来塞你们衣服里!” 女孩子们被吓得噤声了,悻悻的看着杨壮壮。 “杨壮壮,不要欺负我幺妹!”树上的一个男孩子大喊。 江宇从地上站起来,拍着屁股拧着眉看向地上的一滩绿水,难过的说:“杨壮壮你,你为什么踩,踩死小虫,它妈妈会,会难过的......” 九岁的杨壮壮十分嚣张的喊道:“你个大傻子!它才没有妈妈,它跟你一样是个野种!” 江宇一脸茫然,听不懂野种的意思,只不过他知道不是好话,他轻蹙眉头正儿八经地说:“杨壮壮你,你要是再,再说我坏话,我就,我就打你。” “你要是敢再说一句我先打死你!”杨壮壮冲到江宇面前,狠狠的搡了一把江宇,直把毫无防备的江宇推得后退两步后跌到地上。 树上顿时有好事的男孩子兴奋喊道:“揍这大傻子!” 江宇手掌被地上的石头硌得生疼,他吃痛的嘶嘶吸气,抬手一看,手掌心破了层皮浸了不少血丝,江宇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站起来搓着手掌心,说:“我,我才不怕你呢。” “死傻子,毛干翅膀硬了。”杨壮壮学着杨和平平时教育儿子的样子,惟妙惟肖地说:“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言罢,杨壮壮举起拳头猛地大叫着向江宇冲去。 江宇缩了缩肩膀,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冲过来的杨壮壮下意识的抬手去护住脑袋。 杨壮壮虽然年纪小,但力气却不小,这冲着跑过来的一拳力道不容小觑,要真打在江宇身上,估计又要摔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围在一旁看戏的女孩子被拨开,随后傻站着当靶子的江宇瞬间被人揽进怀中,堪堪躲开了杨壮壮的攻击。 没料到江宇会突然躲开的杨壮壮一时刹不住车,举着的拳头以及蓄势待发的力量扑了个空,顿时重心不稳摔到了地上,吃痛的叫出声来。 江宇怕怕的睁开眼看抱着自己的人,顿时开心伸手抱住对方的脖颈,笑道:“秦扬秦扬......” 秦扬脸色森寒,冷冷的嗯了一声,把江宇放到地上,走到杨壮壮身边一把抓住他身后的衣服,说:“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他,皮痒?” “呜,爷爷!”杨壮壮被提溜着悬空,回头一看是秦扬,顿时吓得大哭起来。 树上的男孩子们缩着脑袋看着,不敢多说一句话。 “秦扬,你这是干嘛,咋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啊。”路过的一个男人看不过去,责备地说。 秦扬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一眼男人,“不关你事。” 男人一脸不爽,哼了两声走了。 秦扬盯着挣扎不停的杨壮壮咬了咬牙,心中那股暴戾之感令他几次想将杨壮壮这小畜生摔地上,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提着挣扎不止的杨壮壮走到江宇面前,说:“他怎么欺负你的,咱们怎么欺负回去。” 江宇困惑的想了想,讷讷地说:“唔......他,他把小虫踩死了哦,那我们是,是不是也要,要踩死他呢。” 秦扬:“......” “他没欺负你吗,踩了什么虫。” 江宇心思压根不在杨壮壮推了自己两次上面,立马指着地上的一滩绿水,说:“就是这,这个......秦扬秦扬,杨壮壮居,居然怕虫子哦。” 江宇对于杨壮壮怕虫子好像十分惊奇似的。 “是吗。”秦扬神情不明的冷笑,对树上的几个男孩子说:“找几个虫子给我。” 树上的几人立马照办,生怕被秦扬揍。 被秦扬提在手里的杨壮壮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顿时哭得更凶了,一直挣扎个不停,秦扬几次险些没抓住。 几分钟后,四五条虫子被几个男孩子从树上扔了下来,秦扬抬手一抓,瞬间精准的把一条肉唧唧的虫子抓入手中,他捻着虫子悬放在杨壮壮脖子上方,却坏心的翘起小指戳了一下杨壮壮的脖子,顿时把杨壮壮吓得哇哇大叫,一旁的几个女孩子看清了秦扬的恶作剧觉得好玩,纷纷哈哈笑出声来。 “说,还敢不敢欺负江宇。” “呜哇!不欺负了不欺负了!快把虫子拿走呜呜呜!”杨壮壮大哭着挣扎。 秦扬冷哼一声,“认错,跟他说对不起。” “哇哇哇......对不起,我不欺负你了......” 江宇赶忙上前乖顺地说:“秦,秦扬,他说他不,不欺负我了,你快把他放,放下来哦.......小虫被你捏,捏得很难受呢。” 这傻子!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 秦扬无奈摇头,把杨壮壮提正放到地上,这家伙瞬间野狗似的大哭着往家里跑,惹得女孩子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 江宇伸手接着秦扬捻在手指间的虫子,认真地说:“秦扬,小虫想回,回家了哦,你快放开它......” 秦扬笑笑,看着江宇居然不怕这种看上去丑得有些吓人的凤尾毛虫,依言把虫子放到他手里,看着他蹲在地下挨个把虫子捡来放在树干上,心中不禁一片柔软。 小傻子单纯又善良,对每种生命都很尊重,这点无人能及。 秦扬对他伸出手,温柔地说:“回家了。” 江宇立马乖巧的小跑来抓住秦扬的手,冲他嘿嘿傻笑一声,乐呵呵的跟着秦扬往前走去。 32.第32章 秦扬牵着江宇慢悠悠的走上白坟,坐到一片树荫下休息。 “秦扬我, 我要坐你前面靠, 靠着......”江宇站在秦扬面前期待地说。 秦扬宠溺的看着他说:“过来。” 江宇立马笑嘻嘻的转身坐进秦扬怀里,翻着左手手掌吹了吹破皮的地方, 秦扬见状, 从后面抓过他的手来看, 伤口并不严重,秦扬却不悦的蹙起了眉,仔细的给他搓干净手上的泥土,说:“下次杨壮壮要揍你,别傻站着让他揍,打不赢就往家里跑,我帮你教训他。” “我跑,跑不过他哦。”江宇靠进秦扬怀里, 看秦扬帮自己清理伤口。 “既然知道跑不过, 还敢跑去他在的地方玩。”秦扬正色道:“以后我不在, 只要看到杨壮壮, 就往回走, 别去找揍, 知道吗。” “嗯嗯。”江宇乖乖点头, 两手握着秦扬的大手放在胸前, 惬意的闭上眼睡觉。 秦扬一手摸摸江宇的脑袋, 看着不远处杨树上的一群孩童出神。 再回过神来时, 江宇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扬仔细看着江宇, 对方睡着时安静的模样很可爱,笨笨傻傻的,让人保护欲十足。 秦扬无声笑笑,轻轻抱起江宇往家走去。 天刚擦黑,几只鸡就自觉的回到院子里找东西吃,秦扬把几只鹅放出来,撒了些玉米粒给它们吃,也不用人管,吃完它们会自觉进圈舍。 小黑最近比较野,常常会溜出去玩,不到饭点不回来。 秦扬把天逸荷搬回家中,里屋的江宇正巧醒了,听到动静张口就喊秦扬,秦扬应了声,把油灯端进屋里放在桌上给他照亮着穿衣服穿鞋。 他出了里屋,在堂屋的门后拿上平时盖何首乌的麻袋正要走出去,就瞧见院子外有两个人影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往院子里看,秦扬立马警觉的隐匿到门边,瞬间就想到了白天买东西没买成的几人,不由暗自责怪自己太粗心,居然随随便便就把天逸荷的价值说了出去。 秦扬也不出去,就站在堂屋里看着。 那两个人影在院子外徘徊片刻后,便向着秦家院子方向走了,秦扬微微蹙眉,打算出去看看,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不一定,他毫无声息的走出屋子,刚走到院门处,那两个人影又出现了,好巧不巧的正往院子里看过来,一下就发现了秦扬,反而被突然出现的秦扬给吓了一跳。 秦扬视力极好,一眼便看清了来人是谁,脸色也因此冷了下来,他轻蔑的瞟一眼其中一人,随后沉声对另一人道:“张二全?你在这走来走去的,有什么事吗。” 黑夜里各自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张二全清了清嗓,看一眼身边的人,那人也没说话,张二全含糊地说:说:“没,没事啊,我们是来找你二叔的,想跟他商量点事结果他还没回,你咋灯都不点一盏,突然出现在院子里,怪吓人的,我以为是那傻子他奶奶回魂了呢!” 秦扬不冷不热地说:“灯放里屋了,要进来坐坐?” 这话一出,另一人突然冷哼一声,对张二全:“你慢慢聊,我先走了,待这里浑身不舒服,真脏。” 张二全道:“行,要不你草地上等着我?” 那人点头,抬脚往前走去。 张二全看着秦扬尴尬的笑笑,说:“那啥,你别介啊,我也没想到你俩能撞上。” “刚刚有什么东西叫了?”秦扬反问,不以为然的笑笑,黑夜里张二全看不到秦扬的表情,否则定能因为对方一脸森寒玩味的表情从而知道对方的态度。 张二全迷茫了半晌,几息后才回味过来秦扬的这句话,还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不等张二全说话,房外突然想起狗的狂吠声。 两人一听,各怀心思的追到白坟去看。 黑夜里的草地上,一个人影跟一条半伏着上身做攻击状的狗对峙,那人正是跟张二全一道的人,狗则是秦扬家的小黑。 他不断作势往前扑去恐吓小黑,半大的小黑立马跳着退开一步,换个位置继续狂叫。 “这谁家的狗,咋那么凶,换我我早两棒子给它敲死了。”张二全在一旁愤然说完后冲不远处的人喊道:“别怕它!快捡石头来砸它!” 那人一听开始低头找石头,秦扬眉头一拧,沉声喝道:“小黑,有人要打你,咱们就该正当防卫,咬!” 所谓狗仗人势,小黑一听到秦扬的声音,也不知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因为主人在场气焰嚣张,小黑猛地狂吠两声,随后猛地冲着满地找石头的人飞扑而去! 那人见状,大声咒骂一声转身便跑。 小黑身型矫健的狂追七后,一人一狗你追我撵的往白坟下的偏坡跑去,那人嘴里大骂个不停,却一刻也不敢停留,死命往前冲去。 张二全大吃一惊,责备的看向秦扬,“秦扬,既然是你家的狗,为什么不喊住它!还让它去咬人?万一真咬到哪儿,有你麻烦事的!” 秦扬轻描淡写道:“哦?能有什么麻烦事?跟他爹一样找黑社会来揍我吗?呵......他要打我的狗,我当然得保护它,要怪只能怪你乱出主意,你说呢。” “行,你能说我说不过你,真咬了人,你也讨不到好。”张二全显然也没料到秦扬这么蛮横,只得不满的撂下一句话,跟着追了出去,边跑边喊:“鲍泽!你别跑!越跑它越要追你!” 回应他的,是更加凶猛的狗叫声。 秦扬嗤笑出声,悠闲的跟出去,看着鲍泽被狗追着连滚带爬的冲下偏坡后才把小黑给喊了回来,他摸了把围着自己蹦蹦跳跳的小黑,心想明天得煮个鸡蛋犒劳犒劳给自己出气的小黑。 一人一狗调头往回走,秦扬渐渐蹙紧眉头,越想越觉得怪异,他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两人这次来得实在太过巧合,正巧是有人来家里看了何首乌之后,结合着两人方才窥视院子的举动以及张二全那一瞬间的结巴来看,估计并不是真的来找秦卫国谈事情,而是冲着他这院子里这颗何首乌来的。 虽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敲是否正确,秦扬也不想从秦卫国处求证跟两个小辈是否在什么事情上有交集,但秦扬是一个喜欢稳扎稳打的人,重活一世,也加懂得戒备的重要性,他既然对此起了疑心,就会做出相应的措施来,亡羊补牢从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刚走到院外,正好碰上端着油灯护着火光小心翼翼往外走的江宇。 “去哪。” 江宇一派认真的说:“我端油,油灯去给,给你照亮哦......咦,小黑回,回来了,今天好,好乖哦。” “它今天确实乖,你站这等着,我把何首乌搬回家就去吃饭。”秦扬说着捋起袖子,动手去搬装满泥土的竹筐,心里却在想明天得给左边的房屋上个锁,以后就搬里面去,方便。 一阵凉风吹过,夜空中的云层缓缓移动,昏糊的月亮渐渐显露出来,将大地照得影影绰绰一片神秘。 泥塘边的杨树下,差点被狗咬的鲍泽愤愤不平的哼了一声,说:“这杂皮居然放狗咬我?!想拿到东西,得先药死这条狗,否则什么都做不成。” 张二全想了想,小声地说:“不用,做得太明显不好,你想想,今天他家狗才追过你,就死了,这不是告诉他是咱们做的吗,要不这样,咱们让那个傻子去拿,怎么样。” “他会听你的?” “试试,傻子都好哄,要么是钱要么是糖,总能有法子。” 鲍泽不屑的说;“哦?那谁去跟傻子说呢,你亲自出面贿赂傻子,不怕他什么都不懂被秦扬那杂皮一问,把你供出来?” “……说的也是哈。”张二全尴尬笑笑。 鲍泽拍板道:“不用考虑了,就毒狗,不毒也行,把它弄走再去拿东西。” “行,你说了算。” 两人达成共识,原地散了。 如此过了两天,一切风平浪静,秦扬弄了把锁锁住左厢房,何首乌锁进了屋里,天逸荷则是放进了里屋,不过角落里依旧栽着东西,是昨天在林子边挖的树疙瘩以及牛眼珠子草。 秦扬的辣白菜经过两天的腌制已经做好了,辣白菜的颜色十分鲜艳,醒目的辣椒让人口水横流,当天中午做午饭的时候秦扬还特意让秦凤炒了一盘炒鸡蛋,再夹来一盘辣白菜,两盘菜一同放到桌上,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吃饭,江宇喜欢吃鸡蛋,看也不看辣白菜就埋头啪叽啪叽欢快的吃着鸡蛋。 秦凤很给面子的尝了一点,顿时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变得飞扬起来,不禁夸张的赞道:“哥,这白菜太好吃了!爸你也尝尝。”说着给秦父碗里也夹了些。 秦父吃进嘴里,并不似秦凤那般夸张,而是稳重的点头,说:“好吃,确实不错,还下饭。” 得到两人认可的秦扬放下心来,他看了看仍旧只吃鸡蛋的江宇,便夹了点白菜放他碗里,江宇蹙了蹙眉,还是乖乖的夹着白菜吃了。 片刻后。 “秦扬秦扬……我,我还要哦!” “再,再一点。” “叔叔要,要少吃点辣辣哦,要不肚子会,会疼呢……还是不,不给你吃了。”江宇说着,把犹豫着要夹给秦父的最后一片白菜叶心安理得的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秦扬好笑的看着他,说:“鸡蛋不要了?” 江宇头也不抬的吃着白菜,“秦扬很,很辛苦,给秦扬吃……” “……这小傻子哪里傻嘛!”秦父不禁笑骂。 辣白菜做得很成功,秦扬吃过午饭后便找了个铁饭盒装着辣白菜带着江宇去坐车去城里找张伟,因为一去一回要好几个小时,秦扬多少有些不放心家里,于是便把小黑关进了放置何首乌的屋子里,如果他们真打了何首乌的主意,来找也不至于找关着狗的屋子。 安排妥当后,秦扬便带着江宇去城里。 33.第33章 秦扬前脚刚走,村里的老光棍王老五后脚就游游荡荡的哼着小曲进了秦家。 秦父正躺在秦扬特意在房侧为他的一个小木棚里看一本纸张泛黄老旧的书, 没留意有人进了院子, 王老五瞟了他一眼,又瞟向院子周围, 负手往秦卫国家走去。 秦卫国两口子不在家,倒是一双儿子在家,两个半大的男孩子正蹲在门外玩蝼蛄,一见到王老五, 老大秦磊立马喊道:“快走,疯子来了!” 秦鑫立马捉起蝼蛄跟秦磊往爷爷家跑去, 边跑边尖叫着对坐在门边抽烟的秦爷爷喊道:“爷爷爷爷,王疯子来咱们家了!” 屋里正在缝补衣服的秦凤听到动静,起身来靠在门内往外看。 王老五六十来岁, 膝下无儿无女,身边也没个亲人陪着,就自己住一个院子, 他脾性怪异,说话时常疯疯癫癫的,早几年前因为自己养的狗死了还发生过胡乱打人的事, 这么一打就在村里出了名, 总给人一种疯癫之感,村里人都不敢惹他, 平时遇见了也会绕着走。 此时被两兄弟骂了也不生气, 反而怪笑道:“嘿, 你们这两鬼崽子再敢乱喊,信不信我把你们背去卖了!” 秦鑫扑到秦爷爷怀里,抬头冲着王老五做鬼脸。 “去去去,屋里玩去。”秦爷爷被秦鑫压得腿疼,挥开两人抽了两口旱烟,对王老五说:“王老哥怎么有空上来了,要不要进屋里来喝杯茶?” “不喝了不喝了,我就是来看看秦老二在家没有,跟他吹吹牛,不在家我就走了。”王老五说着转身就走,秦爷爷自顾自的抽烟,也不做挽留。 王老五转身走了几步,余光瞟到丝毫不受影响的秦正国时突然停下脚步,冲着正在看书的秦正国喊道:“哟,这就是你家秦扬给你买的躺椅了?还挺行。” 他说着走到棚里去摸了两把椅子。 秦正国放下书本,看着村里人人惧怕的王老五,说:“还行,这么躺着凉快。” “你儿子回来了,你日子倒是过得滋润......那个,那个秦,秦凤?对对,秦凤秦凤,帮我拿条凳子过来坐坐。”王老五冲门内的秦凤喊。 秦凤犹豫半晌,才转身去抬凳子。 秦正国放下书,冲秦凤喊道:“去泡杯茶给王爷爷喝。” 秦凤一脸紧张的把凳子递给传说中会发疯打人的王老五,胡乱应着转身跑回了屋子。 王老五拿着凳子安放好往凳子上一坐,意味不明地说;“秦扬那小子把你搬出来的?看你家这大儿子还真是孝顺,又给你请人做椅子,又把你搬出来晒太阳,你遭了这么多孽,瘸了瘫了不说,居然还有人肯这么伺候你,真是福分好呐,你这要是想撒尿了,是不是还得等着他回来把你搬茅厕里去啊。” 秦正国对自已以前做过的事也很悔恨,一听他这么说,面上虽然挂不住,却没什么不开心,而是不咸不淡地贫嘴道:“我儿确实孝顺,你老当年要是会把握点,不怀疑娶进门的女子乱搞生的儿子不是你的,还把人家两母子赶出家门的话,估计孙子都好几岁了。” 明朝暗讽揭伤疤的事在两人中常有发生,两人虽然辈分不一样,却十分喜欢干互损的缺德事,秦正国以前跟他很聊得来。 果然王老五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也不谈这事,而是丝毫不留情面地说:“儿子再孝顺,不也亏在了你这个爹的身上吗,多好的娃,不仅要还你欠的债,还要照顾你这么个动也不能动做也不能做的人,将来哪个女娃儿敢嫁到你家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秦扬也是傻,在城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回农村来买地种庄稼也不安分,我这段时间里就听他搞了不少名堂了,又是挖树又是吊蚌壳的,这做什么都做不长久,能赚得到什么钱哦。” 秦正国也不跟王老五瞎贫了,苦笑道:“王叔,你这拐着弯的骂人可比说鬼故事要在行。” “哪里的话,我啥都在行,不过我要提醒你啊,该让秦扬找个媳妇了。”正说着话,刚好秦凤端着一碗茶水过来,他笑眯眯的接过,一本正经的说:“得为两个孩子想想了,瞧瞧你家秦凤,多大的闺女了,还天天待家里给你端屎端尿,苦了这娃了,让秦扬找个媳妇来,也好给秦凤分担点事啊,这个年代啊,还是适合外出去打拼,你瞧瞧人家鲍泽,跟媳妇在外面干了几年活,回到家又要准备砌房子了。” 听到鲍家人的名字,秦正国神色顿时有些难看,“这我可管不了,孩子们的事,他们自己有主意。” 王老五喝了口茶,顿时被烫得歪着嘴吸气,缓了老半天才意味深长地说:“你是他爹,怎么管不了呢,你瞧瞧他现在成什么样子,天天带着个傻子上蹿下跳的一点都沉不住气,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把个傻子带在身边,跟养个儿似的这么上心,两人都是大人了,这么黏黏糊糊的难免引人嘲笑。” 秦正国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对王老五为什么会突然担心起秦扬的前途有些莫名其妙,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确实说对了。 王老五想着前几天看到的事,不禁叹了一口气,吹着茶摇摇头,自顾自的喝茶。 城里。 秦扬跟江宇径直去酒店找到张伟,服务员十分有礼貌的把两人带到三楼一间高档的办公室里,对方一瞧见秦扬,顿时惊讶起身道:“哟,好久不见了,去哪里发财了啊,坐坐坐,你们三怎么都不给我送蚌壳了。”张伟笑眯眯的看了江宇几眼,便看出了对方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吩咐服务员泡两杯茶来。 “吊不到蚌壳就下地干活去了,也没跟你通个气,真是对不住。”秦扬领着中规中矩的江宇坐到椅子上,说:“今天带了点我自己做的风味菜来,看看你们酒店用不用得上。” 秦扬说着拿出被秦凤擦得铮亮的饭盒,打开盖子起身递到张伟的办公桌上去。 “秦扬……那,那个是我们的哦……”江宇两只眼睛牢牢盯着装有辣白菜的饭盒,很不理解为什么秦扬要把好吃的给别人。 秦扬好笑道:“你不是刚吃过吗。” 江宇看看秦扬,又看看辣白菜,抿着唇讷讷的说不上话来。 那边张伟揭开饭盒,挑挑眉,说:“腌白菜?” “辣白菜,口味独特,你估计没吃过。”秦扬十分自信的笑笑。 张伟凑上前去闻了闻,说:“味道还挺诱人,我去找双筷子来试试,你们坐着。” 张伟利索的起身,出了办公室。 江宇起身看了看饭盒,被秦扬抓住手拉着坐在身边,宠溺的揉揉他的脑袋,说:“家里还有,咱们回家去吃。” “……那我要,要吃多多的哦。” “好,能吃多少都给你吃。” 过了两分钟张伟回来了,他拿着一副碗筷坐回位置上,十分沉稳的去夹饭盒里的辣白菜。 江宇无声砸嘴,眼巴巴的看着饭盒里的辣白菜,看着唧唧吃白菜的张伟,好像很焦急的模样,生怕张伟给吃完了。 秦扬一直握着江宇的手,以免小傻子突兀起身,他心有成竹的看着面部表情变化明显的张伟,觉得成功一半了。 果不其然,张伟接连吃了不少,才放下碗筷,赞叹道:“味道确实好,颜色也好看,可以在我们酒店里上,你做了多少,都带来给我。” “不多,家里就四十来斤,如果你要,我可以多做些。” 张伟痛快道;“那你明天先把家里的送过来,先做个一百斤来卖试试。” 秦扬心中稍安,面色十分沉稳的应下,并未着急与对方谈价钱,话锋一转,说:“对了张哥,我这两天准备做些酸菜,你有没有兴趣,要不做点来给你尝尝?” “行,做来尝尝,那咱们现在谈谈价格?都是老熟人了,可别坑我。”张伟豪爽的笑道。 “那你说个价。” “那就五块一斤?”张伟试探道。 秦扬十分绅士的笑笑,并未说话。 张伟自知对方不答应,索性道:“秦老弟有点狡猾啊,这样,六块,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来来回回也需要车费,你看行不,要是行你明天就开始给我送。” 秦扬笑道:“承蒙张哥体谅,那就这么定了。” 生意谈妥了,秦扬心情大好,特意在城里称了点蛋糕回去给家里人吃。 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秦凤正赶着几只鹅往坡上爬,秦扬问了问她家里的情况,秦凤便把王老五来他家的事说给了他听,秦扬并未当回事。 回到家,秦扬让江宇提着蛋糕去给秦父吃,秦父却让江宇过来喊秦扬。 傻乎乎的江宇抱着蛋糕跑来跑去,又去把秦扬喊了过来。 秦扬进来就问:“要进屋去?” 秦父笑道:“不忙,你坐下,我问你个事。” 秦扬依言坐下,秦父斟酌了半响,才说:“你正值大好年华,不去城里打拼,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下苦力,真能有出路吗。” 秦扬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秦父为什么总在谈出路一事,他淡淡地说:“在农村也照样能发财,我有我的打算,你不用担心。” “什么打算,说来咱爷俩探讨探讨。”秦父好奇道。 秦扬略显迟疑,本不想跟秦父讨论这些,可看他一脸和善好奇,并非往常一脸不看好的模样,只得说:“明年去我打算搞养殖,种水果。” 秦父闻言沉吟半响,说:“养殖倒是不错,不过这种水果......用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不种果树,种其他的,跟你说你也不清楚,等以后再说,你不用操心。”秦扬说着无意间扭头一看,发现江宇正蹲在角落玩又黑又大的蚂蚁,秦扬顿时头疼,喊到:“江宇,别玩蚂蚁!”他哭笑不得,起身去把蹲在地上拿蛋糕屑喂蚂蚁的江宇拉起来 江宇念念不舍的看看蚂蚁,随后一脸老实的冲秦扬讨好一笑,说:“我,我没有玩了哦。” 秦扬无奈摇头,带他去洗手。 34.第34章 秦父抱着书本,目送秦扬牵着江宇进屋, 一脸的深沉。 ......王老五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秦扬对江宇太过上心,是应该劝他多花点心思在娶媳妇上, 不过秦父自认干涉不了秦扬这方面的事, 现在的秦扬可不同于半年前外出打工又闷不吭声的少年, 他不仅想法成熟,也很有主见,已经过了任人揉捏的年纪,变得更加刚毅有魄力,还十分能干,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秦父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多少还有些不适应他这掌控力极强的模样。 且相处中在他身上碰了几次壁之后, 秦父也瞬间明白了,这样的秦扬已经不需要别人去指点他该做什么, 该怎么做了。 再者两父子的感情才刚有些起色,他不想因为这些事又闹得不愉快。 秦扬牵着江宇进屋, 灶上的铝盆里熬着猪食,屋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白菜味儿, 秦凤正在切菜, 秦扬对她道:“买了蛋糕, 先去吃了再做。” “噢!”秦凤欢快的应声, 放下菜刀开心的跑了出去。 江宇讷讷的扭头看看跑出去的秦凤, 跟着秦扬走到瓦缸边舀水洗手。 天色渐晚, 饭还没做好,秦扬也不闲着,去隔壁院子把忘记放出来的小黑从屋里放出来,江宇立马跟雀跃着跳起来扑两人的小黑玩在一起,握着小黑的两只爪子一人一狗满院子蹦跶,刚刚洗干净的手算是白洗了。 秦扬也不管他了,径直进屋去检查何首乌,屋里有股骚臭味,角落里全是斑驳的尿印跟狗粪,里面的何首乌倒是好好的,小黑很乖顺,从不破坏家里的东西,这要是换个皮点的狗,估计能把何首乌啃了。 中华田园犬都很忠诚懂事,就算成天把它关在一间屋子里,用一条铁链束缚着它,它也不会捣乱,永远都是那么尽忠尽责。 秦扬把屋门锁好,开始着手做一些辣白菜的准备工作。 他先是检查了下所剩材料,上次做一麻袋的辣白菜,除了姜蒜其余作料都用得差不多了,苹果梨子剩几个,秦扬随手把剩下的三个苹果给守在一旁的江宇,让他拿去给秦凤跟秦父吃。 江宇抱着苹果欢天喜地的跑了,片刻后捧着属于自己的苹果跑回来,乖巧地说:“秦扬,我们一起吃,吃这个哦,你,你一半,我一半。” 秦扬也不推辞,找来刀子把洗干净的苹果一分为二,大的那边递给江宇,江宇傻乎乎的冲秦扬笑笑,两人蹲在地上吃苹果。 吃完苹果,秦扬把一麻袋里的白菜倒进两个木盆里,家里的容器有限,只做得了一麻袋,看来还是得去买个盆才行。 秦扬担着水桶去挑水来把白菜粗略的过一道水,也不洗,直接裹上盐腌制,腌制过的白菜会变得软化,分量也会减轻,洗起来比较方便,不会把白菜掰散,也不用多做一道工序。 把白菜腌制上,又开始喂猪,喂鸡喂鹅,喂羊,忙得一刻不停。 天擦黑,一群鸡鹅在地上啄玉米粒吃,秦扬跟有样学样的江宇靠在院墙边守着两头猪吃猪食。 啪嗒啪嗒......猪吃东西时发出的声音很响亮,两头把喂猪的木盆拱得来回移动,两只耳朵跟着吃东西的动作一扇一扇的。 江宇看得入神,无意识的砸了下嘴。 秦扬:“......” 江宇看得饿了,“秦扬秦扬......什么时候吃,吃晚饭呢......” 秦扬好笑的看着看猪吃东西把自己看饿的小傻子,温柔道:“饿了?去看看秦凤做好饭没有。” 江宇乖乖应了,撒腿跑出院子,片刻后欢天喜地的跑回来扑在秦扬身上,仰头开心地说:“秦凤做,做好饭了哦,只,只有两个菜,不,不够吃,秦扬,或,或许我们可以夹,夹点辣辣去吃哦......” 原来想吃饭是惦记着辣白菜,秦扬颇感好笑,故意问道:“辣辣是什么。” “......就是你,你刚刚给人家吃的那个,盒子跟辣辣都,都没有了呢......”江宇颇为哀怨地说着,还在纠结着给张伟的辣白菜,因为一时高兴而忘记带出来的饭盒居然也被这小傻子给惦记上了。 秦扬宠溺的摸着江宇的脑袋,说:“辣辣叫辣白菜,盒子明天他会还给我,你去让秦凤拿盘子来我给你夹辣白菜吃。” 江宇欢喜的应声,又撒腿跑了。 晚饭时江宇只顾着吃辣白菜,嘴巴跟只兔子似的就没停过。 “少吃点,吃多了肚子疼。”秦扬夹了个荷包蛋给江宇,说:“吃个鸡蛋。” 江宇嘴里包着不少辣白菜,唔唔胡乱点头,碗里的鸡蛋碰也不碰,整顿饭就只顾着吃辣白菜,直把也喜欢吃辣白菜的秦凤看得起了紧张感,也跟着江宇埋头吃着,几下就解决了一盘辣白菜。 秦凤江宇默契十足的舔着嘴唇看向秦扬,秦扬哭笑不得地说:“不准再吃,碗里的饭都还没吃完,先吃饭。” 秦凤立马老实端碗扒饭,江宇傻乎乎的冲秦扬笑笑,看看秦父跟秦凤,随后乐呵呵的把装辣白菜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端着碗把饭扣进盘子里,开始认真的扒拉着玉米饭去蹭盘子上的残渣。 “小傻子变聪明了,还知道拌饭。”秦父哈哈大笑。 秦扬无奈笑笑,给他夹了点土豆丝放进去,让他拌着吃。 吃完饭秦凤照旧跑去草地上跟朋友们做游戏,秦扬就带着一脸向往却不受欢迎的江宇去远远的坐在一边看,一边给躺在地上的江宇轻轻揉着因为吃了太多东西而撑得圆鼓鼓的肚皮。 夜空漫天繁星,月白风清,周围的树林里响起飒飒声,耳边是一群少年嬉笑玩闹的声音,白天燥热的空气逐渐退去,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阵阵凉风,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惬意。 秦扬也跟着躺到地上,枕着手臂看向夜空,江宇挪挪挪,挪到秦扬身上趴着,看着下面打闹成一片的人们。 “他,他们又在,在玩结婚哦......” “嗯?” “或许我,我们也可以玩哦......结,结了婚就能,能亲亲了......能,能亲你呢。”江宇说着扭过头来看秦扬。 对方微凉的呼吸喷洒在面部,让秦扬有些莫名心痒,他看着上方背对着月光而看不清表情的江宇,却能知道对方此刻一定是满眼的期待,他抬手揉揉对方脑袋,低声道:“你知道结婚是什么吗,那么想亲?” “知,知道哦,结婚就,就是可以一,一直在一起。”江宇小声地说:“我想跟,跟秦扬一直在一起呢。” 秦扬无声笑笑,听着江宇单纯的解释以及说想跟他在一起的话,并不觉得反感,他大手罩在对方的脑袋上揽着他靠在自己肩上,看着头顶夜空,淡淡说:“你还小,等以后你懂什么是结婚了再说。” 江宇茫然的想了想,片刻后一本正经地问:“那,那可以先亲亲吗......嗯,等我以,以后长大了再,再娶你哦。” 秦扬:“......” “可,可以吗。”江宇小声的问。 秦扬并未答话,一直索吻的江宇不仅不让人觉得反感,反而让秦扬有一股什么都想答应他的感觉,他轻笑着揉了揉小傻子的脑袋,轻轻按着他的脑袋靠近自己,隔着头发在他额头上十分自然的亲了亲。 江宇抬手摸摸额头,好奇道:“咦,秦,秦扬,你好像亲,亲我了哦。” “好像亲你了。”秦扬淡淡说。 “我,我也要亲回来......”江宇说着也像模像样凑上去亲秦扬的额头,小傻子不会亲吻,不懂噘嘴唇去亲,他笨拙的以柔软干燥的嘴唇不知分寸的杵到秦扬额头上,结果反而被牙齿磕疼了嘴唇。 江宇捂着嘴含糊道:“唔......怪,怪不得上次那,那个女的哭呢,真的好疼哦......” 秦扬也被对方杵得额头疼,遂教道:“亲的时候别这么大力就不疼了。” “那我,我再试一次哦。”江宇说着小心的又在秦扬面部亲了下来,随后抬头来嘿嘿笑道:“秦扬好,好聪明哦,真的不疼了呢。” 秦扬面部有些发热,他沉默不语,只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躺在草地上看着皓月出神。 主动亲了江宇,证明自己已经接受江宇了。 秦扬暗叹口气,对能这么自然接受江宇的行为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秦扬并不是个纠结的人,什么事只要考虑好了就不会犹豫,他不打算再去纠正彼此不正确的行为,却也绝不会在江宇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做其他事,如果有一天,江宇能自己意识到这种行为不正确,想要改正,他愿意配合,反之,江宇能明确的明白自己的感情并且坚持跟自己继续保持这份感情,他也会欣然接受。 有这样的心态,并不是他对江宇的感情可有可无,而是作为一个正常人对智商不理想的江宇该有的责任以及尊重。 思及此,秦扬心中居然有些阴郁,他看了看趴在身上开始打瞌睡的江宇,抬手轻轻拍着对方后背。 草地上渐渐起了露水,玩闹的一群人也渐渐散了,秦凤玩得十分尽兴,开心的跑过来喊两人回家,“咦,小傻子睡着了。” 秦扬嗯了声,未免弄醒对方缓缓起身,抱着江宇跟秦凤往回走去。 回到家中,秦扬打水来给江宇擦干净脸跟手,又给对方洗了脚好睡得舒服些,盘弄好对方,秦扬简单的洗漱一番,走到院子里检查一遍圈舍门跟小黑是否在窝里,见没什么问题才回屋吹灯睡了。 夜空悬挂的明月寂寥清辉遍布大地,皓月随着偏偏薄云缓缓向东移动,村里十分安静,虫鸣声渐渐小去,整片大地一片寂静,安静无风的夜晚,黑压压的树林幽静得如同禁止了一般。 深更半夜正是好眠之际,偶尔会有野行动物匆匆掠过上空,窜过草地,与此同时,偏坡上两道人影弯着腰小心的顺着小路往白坟跑。 “喂,张二全,你婆娘做的确定没问题吗。”问话之人正是鲍泽,他走在后面小声问。 “没问题,一把老鼠药呢!能有啥问题。”张二全转身来小声应答,蹲在原地迟疑道:“只不过这包子怎么丢给狗吃,挨近秦扬家狗就该叫了!” 鲍泽不以为意道:“你傻啊,直接丢进院子里去,狗听到动静就会过去吃了。” “那,那待会儿你自己丢,我准头不行。” “你丢,我把风。”鲍泽不容退让地说。 “......什么都让我做。”张二全不满的嘀咕,转身继续往前走。 江家,江宇肚子叽里咕噜的闹腾,江宇额头上全是细汗,被疼醒了。 他不舒服的捂着肚子挪到秦扬身边想继续睡,然而下一刻肚子疼得更加厉害,想嗯嗯。 江宇纠结的捂着肚子紧紧抓着秦扬的手指,想喊他陪自己去茅厕,可又不好意思让秦扬等自己嗯嗯,只能自己小心翼翼的摸索着下床,衣服也不穿,就穿着小裤衩,在床头下的小桌子上拿着两张裁剪得方方正正的粗糙卫生纸缩着脖子怕怕的摸黑往外走。 以前用的纸巾普遍全是称斤数,一沓沓的,比a4纸要大,质量跟烧纸差不多,相对的要软一些,薄一些,拿在手上总会有一层灰扑扑的灰,有点小钱的人家都会买来用,在农村估计也就几家人舍得买纸来上厕所,而大多数人家还在用树叶用书本跟废报纸以及玉米核。 江宇捏着纸打开门出了屋,小黑听到动静立马跑出狗窝,热情的围着江宇绕圈。 “小,小黑,我肚子痛哦,你,你陪我去上,上茅厕好不好......”江宇弯着腰摸了两把狗脑袋跟小黑商量,肚子突然呱啦一声,江宇唔了一声,夹着腿往西边房屋的茅坑小跑而去,小黑急忙追在后面进了茅厕。 江宇不敢关门,于是半掩着门,蹲在用无数树木搭成的茅坑里抱着小黑的脖子开始嗯嗯。 小黑很懂事,被江宇抱着一动不动,几息后却突然立起了耳朵,警觉的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声。 “唔,小黑,你怎,怎么了......”江宇讷讷的抱着小黑,一脸怕怕的从门缝里往外瞧,外面响起风吹树林的飒飒声,江宇顿时害怕的抱紧了小黑,瘪着嘴说:“是,是不是有,有鬼......不,不要叫哦,不要把它引过来......呜呜。” 小黑像是听懂了江宇的话一样,立马警惕的坐下,两只尖尖的耳朵高高立起,双眼定定的看向门外。 咚的一声,院里响起一声轻微闷响,江宇一个哆嗦,把脸杵进小黑的狗毛里,感觉屁股凉飕飕的。 院外。 张二全与鲍泽附在院外墙角下,贴着墙根听院里的动静。 “没动静,狗是不是不在家。”张二全小声地说。 “等等。”鲍泽说着,小声的学了两声狗叫,茅厕里的小黑又被引得站了起来,喉咙里再次响起低吼。 “呜.......小黑,不,不要把鬼引,引过来......”江宇害怕得浑身哆嗦,摸出纸来擦屁股。 小黑又老实的坐了下来。 听不到动静的两人终于放心了,说:“狗好像不在,咱们直接进去。” “走。” 两人说着偷偷摸摸的猫着腰进了院子,借着月光打量院子里种着的植物。 院里两个角落一直种着秦扬当时弄的树疙瘩跟牛眼珠子草,意图以假乱真引贼上钩。 而此时,两人确实被这两株植物给糊弄住了。 他们并未见过何首乌,自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何首乌,两人围着植物看了半天,间或时不时警惕的去看周围,很是小心。 “是不是这个。”张二全小声地问。 “我怎么知道,再看看,那么值钱的东西不可能就丢在院子里了,一定放在了屋里。”鲍泽小声分析。 “好,我找这边,你找这边屋子。”张二全小声分配。 鲍泽点头,两人分头行动,向着左右厢房走去。 蹲在厕所里的江宇疑惑的歪歪头,他听到了说话声,确定不是鬼之后也不怕了,他起身打算穿好裤衩就要出去看,谁知道小黑比他更快,猛地就窜了出去!径直扑向正准备过来查看的鲍泽,狠狠将其扑倒在地,一口咬住对方手臂开始猛烈摇头撕咬。 “啊!”鲍泽大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一手捏成拳头大力去击打小黑。 屋里,秦扬听到动静瞬间惊醒,一摸江宇没了,立马翻身下床裤子也不穿就冲出屋子。 那边张二全听到鲍泽痛苦的大喊声,心道坏事了,他忙上前来一脚冲着小黑踢去。 江宇从茅厕里跑出来,正巧见到张二全要踹小黑,他紧张的啊了一声,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挡在小黑前面。 张二全哪里料到会突然冲出个人来,踢出去的脚收不住,顿时一脚就给踢在了江宇膝盖上。 江宇被踢得摔到在地,反应迟钝如江宇,他呆呆的坐起来揉了揉膝盖,片刻后江宇抱着膝盖嘴一瘪,疼得呜呜哭出声来,张二全一看自己踢到了人,惊慌得鲍泽都不顾了就想跑。 冲出屋的秦扬正巧见到江宇被人踢翻在地,顿时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瞬间跃起猛地把想要跑路的张二全给踢倒在地,秦扬重生前闲暇时间都会去健身房锻炼,还学得了点空手道,这一脚踢去自然是用上了猛力,张二全倒在地上不住痛哼呻.吟,秦扬冷冷的看了对方一眼,上前去把呜呜哭着的江宇从地上抱入怀中,低声说:“没事没事,不疼了,小黑,松口。” 小黑立马送了口,一瘸一拐的走到秦扬身边来卧在地上呜咽叫着,它被鲍泽打到了腰部,疼得站不住。 江宇哭得小声了,他抱着秦扬靠在对方胸前委屈的说:“呜呜,还,还疼的......秦扬,他们,他们打小黑哦......” “嗯,我看到了。”秦扬冷冷的看向躺在地上的鲍泽跟不安的站起来的张二全,说:“偷到什么了?” “......秦扬,你,你听我说......”张二全忐忑不安的上前一步,“我,我们不是来偷东西,只是想收拾一下你家的狗而已,上次它,它不是咬了鲍泽吗,我们就,就是想教训一下它而已......” 被咬得满胳膊都是血水的鲍泽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胳膊直视秦扬,并未说话。 秦扬挑眉道;“哦?大晚上的跑来我家弄一条狗,你觉得我信吗,敢做没胆子承认,那么窝囊?那咱们现在就去找村长理论理论。” “少放屁!我们是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是你偷盗在先!你爹挖我祖坟,现在你又跑到我们的山上去挖何首乌,是你偷东西!”鲍泽愤然吼道。 “是吗,你家山上少了什么,长什么样,要不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说,再来我家找找有没有你家的东西?三更半夜的跑来我家,偷东西就是偷东西,扯别的?”秦扬说着放开江宇,说:“去把秦凤喊起来,让她去喊村长。” 江宇哦了一声,一瘸一拐的边走边喊秦凤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村长跟另一个老支书王老幺点着葵花杆火把出现在了江家。 地上满是鲍泽的鲜血,秦扬跟江宇已经穿上了裤子衣裳,江宇蔫蔫的靠在秦扬怀里,脚边是小黑,而张二全则是面对着角落蹲着,一直叹气叹个不停,鲍泽则是一脸桀骜的看着村长们,一脸冠冕堂皇的模样,秦凤则是听了秦扬的话,继续回去睡觉。 秦奶奶跟秦爷爷还有秦正国两口子围在外面看,秦奶奶不住指责两人。 “朱叔,他们俩半夜来我家偷东西,不仅打了江宇,想药我家的狗,还平白无故的污蔑我偷他们家东西,你看这事......”秦扬说着看向朱常山跟王老幺,他手里拿着掺了老鼠药的毒包子,欲言又止。 朱常山冷冷的哼了一声,对在村里横着走的鲍家本就有意见,此时见鲍泽跟张二全还约着跑来偷秦扬家,更为气愤,说:“这事我管不了,送公安局去,让公安管,该咋地就咋地!” 鲍泽闻言脸色瞬间变了,那边张二全直接跑过来抓住朱叔的手,凄惨的喊道:“朱叔!村长!我不想去公安局,我错了,我悔过,我失手打了江宇,我向他道歉好不好,别把我送公安局去啊。” 去了公安局,名声没了不说,还得被拘留,出来不比蹲大狱尴尬。 “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心术不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睡让你们干起了这种勾当!”王老幺痛心地说。 张二全怔怔的松开朱常山的手,下一刻转而跑去求秦扬。 秦扬倒也不为难他,毕竟当初找江宇的时候他家可是帮了忙的,但却也不会轻易就放过他,以免他抱有侥幸心理再搞出事来,遂说:“你老实交代几个问题,向江宇道歉,只要江宇的膝盖没事,我也不会为难你。” 张二全立马巴巴的点头,当即痛快的给江宇道歉,还说明天就带江宇去医院检查,只求别把他送去公安局,秦扬于是问了他来偷东西是谁的主意,又是偷的什么,对方全老实交代了。 确实是老实交代,因为这偷东西的主意是从他婆娘嘴里蹦出来的,所以张二全交代的是主意是他婆娘跟鲍泽出的,后期张二全全是在按着鲍泽的命令来行事。 秦扬点点头,在征得村长跟支书的同意后,放走了张二全。 “剩下的,朱叔,我不是很懂该怎么处理,交给你。”秦扬冷冷的看着鲍泽,对方一脸不服,却浑身颤抖,看来也是怕的,虽然很想把对方送去公安局玩几天,不过他并不想在无权无势还成天跟着条小尾巴的时候做得太过,别的不怕,就怕对方不服气喊人来报复,他有自保的能力,但家里人以及江宇却是弱势群体,万一伤到自己身边的人,他就算现在一时爽,出了恶气,以后身边的人出点什么事,够自己后悔的。 朱常山说:“行,那这事就交给我。” 秦正国两口子见事情解决了,便催着秦爷爷跟秦奶奶也回屋了。 秦扬点点头,下一刻又说:“对了,朱叔,前不久我跟马涛上山去挖了些花花草草,有空你帮我向大伙传达一下,问问他们山上丢了什么植物,让他们带着植物的精准信息过来找我,我赔钱给他们。” 朱常山暗笑一声,赞叹秦扬果真狡猾,精准信息?怕是大伙连山上的值钱树木都认不全一颗,哪里说得出什么精准信息来,这不是明摆着堵众人的口吗,不过朱常山可不在意,毕竟秦扬的为人他清楚,就算是挖了,也可能是没想到这一层面上去,毕竟村里人去别人家山上放牛,扯几棵小树苗甚至是掰断几只树杈都没人会计较,大伙只是看到了利益,所以想闹点事而已。 这件事算是得到了解决,朱常山跟王老幺哈欠连天的盯着鲍泽出了江家。 “回去睡觉。”秦扬牵起江宇,喊上小黑往屋里走。 “秦扬,小,小黑疼不疼......”江宇迷迷糊糊的睁睁眼看小黑,又继续闭着眼任由秦扬领着他往前走 “没事,我明天让秦凤给它打两个鸡蛋吃,你膝盖还疼吗。” 江宇点点头,困意满满的暗自咕哝道:“你,你要是亲,亲亲我,或许就,就不疼了哦。” 秦扬闻言不禁一阵好笑,也不理会他的要求,径直牵着他进了屋。 35.第35章 第二天秦扬起了个大早, 他找来一直没用过的塑料纸把两个木桶内胆包好,辣白菜全夹进桶里,把周围的塑料纸翻过来包好, 一切准备就绪, 秦扬直起身来看一眼里屋, 江宇已经醒了,正坐在穿衣服。 秦扬穿戴整齐的走进屋去,江宇立马站起来着急地说:“我,我马上就穿, 穿好了哦,秦扬你, 你要等我......” 秦扬伸手去帮江宇把罩歪了所以一直找不到袖子的衣服扭正, 试探道;“你今天就别去了,在家陪小黑玩, 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江宇想了想,遂乖乖点头,不假思索地说:“那,那我在家陪小黑。” 秦扬颇为意外的看着江宇挑眉,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江宇突如其来的干脆而显得较为意外, 这家伙不是应该撒娇讨好地跟自己说想跟自己去吗, 怎么瞬间就同意留在家里陪小黑了。 “小黑昨晚被,被坏人打了, 它一个人不, 不敢待在家, 我要陪着小黑......”江宇一边穿裤子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倒是把秦扬的困惑给说出来了。 秦扬笑笑,揉揉江宇的脑袋,说:“别乱跑,我出门了,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去找秦凤玩。” “嗯,我,我跟小黑在,在家等你哦。”江宇说:“记得买,买好吃的......” 秦扬:“......” 这小傻子好像被自己喂成个吃货了,成天就惦记着吃的。 秦扬无奈轻笑,挑着水桶出了屋。 因为起得早,村里还没什么人走动,秦扬一路挑着水桶下了黄泥田,去镇上坐车赶往城里。 跟张伟做生意总是很痛快,两桶白菜四十六斤,卖了两百五十多块,秦扬算了算成本,多少有些赚的,家里现在还有三麻袋白菜,少说也能赚个七百来块,要是到时候还想做,可以再去收购白菜来做。 跟辣白菜比起来,秦扬比较担心的是酸菜会没市场,毕竟太平凡,能做的菜式也就那么几个而已,张伟会不会喜欢,还是一回事。 要是对方看不上,那家里的四麻袋青菜就只能运城里来销售了。 秦扬挑着空水桶在集市上逛,买做辣白菜的材料时发现卖香蜡纸烛的小贩明显多了一倍。 仔细一想,原来是七月半快到了,现在已经是农历七月十一号了,再过三天就是七月十四了,农村都习惯早个四天左右把列祖列宗接回家来供着,以前的这个时候,他妈妈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看来这家里没个女人,过什么节日还真没人能记住,上次的端午节,秦扬一直记着要买粽子跟雄黄酒,等看到秦磊秦鑫两兄弟坐在门口吃粽子时突然想起来,端午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秦扬想了想,顺手买了一对大红蜡烛、三沓垒得高高的烧纸,称上两斤青橘子,两斤地萝卜跟两斤石榴,这三样水果秦扬印象中每年都会买来招呼祖宗的经典水果,不论家里多穷,在供奉祖宗这方面家里人从不含糊。 小时候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送祖宗的那天,因为守了几天的水果饼干终于能吃了。 买好必备的东西后,秦扬又买了不少饼干以及瘦肉鸡蛋等物,打算回去就让秦父教他把祖宗请回来供着。 农村过七月半很热闹也很有意思,并不像在城市里,城里的七月半总是被冠上了猛鬼出关的噱头,农村的七月半其实是个盛大而隆重且的节日,至少秦扬印象里的每个七月半都很热闹,没有关于任何猛鬼出闸的字眼。 对于随着时代的脚步进步而渐渐忘却节日重要性以及象征意义的秦扬来说,今年的七月半十分值得期待。 买好东西回到家中,江宇一见秦扬回来了,立马跑上去懂事的给他接过手里的东西拎回屋子里。 秦扬带着江宇去隔壁院子打算跟秦父商量这件事,正巧在院里遇上在墙角下夹煤炭的秦奶奶,秦奶奶直起腰来说:“昨天的事咋说的,那鲍家有没有啥表示,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秦扬停下脚步,紧跟在身后的江宇瞬间撞在秦扬后背上,他怯怯的瞟了秦奶奶那边一样,正巧发现对方也在看他,江宇顿时有些怕怕的转到秦扬右侧,把脸杵在秦扬肩上躲避秦奶奶嫌弃的视线。 秦扬淡淡道:“需要表示什么。” “赔礼道歉啊。”秦奶奶怪嗔道:“哼,我看以后鲍家还怎么装清高,不要脸的东西!” “如果不是诚心的道歉,要不要都一样,随他们。”鲍泽偷东西的事迹已经传遍整个村了,刚刚他回村的时候不少人瞧见他都主动上前来问这事,还一脸鄙夷的当着他的面数落责难鲍家,秦扬心中嗤笑,淡淡应付几句便走了。 想必当初他爹做出那些事的时候,村里人也是这么跟鲍家讨论自家的。 “你倒是想得开,也不想想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爸的......像他们鲍家这种人,就该给个教训才是!”秦奶奶不满的哼哼几句,秦扬也不做辩论,随口应付两句便领着江宇回了屋。 秦扬把秦父搬到外面的屋子来,跟他说了自己的打算,秦父顿时开心道:“好啊,咱们家也有好几年没请过老祖宗们了,以前画的牌位就在我睡的床顶上,你去拿来挂上,咱们请老祖宗来过七月半。” “好啊好啊!”秦凤顿时欢欣的蹦跶。 秦扬去屋里拿来一卷画轴展开,上面画了许多栩栩如生的人物,男女老幼都有,画轴上以族谱的形势由上至下将秦家的列祖列宗一辈辈的全都一一排列下来,这正是记忆中七月半曾经供奉的祖先牌位。 秦扬展开画轴看了几息,才把画轴挂到墙上,按照秦父说的搬来桌子放在牌位下方,去拿来水果饼子供上,然后点上一把香,带着江宇从家里的院墙下一直顺着小路插到白坟下,寓意给老祖宗引路。 弄好这些后,秦扬也就不再操心这事了,开始做他的辣白菜,江宇则是跟秦凤馋猫似的常常坐在角落里守着桌上的供果流口水。 秦扬买回来的材料够做两麻袋辣白菜,他花了两天时间,赶在七月半之前把辣白菜做好装进胶桶里腌上,准备好好过个七月半再去给张伟送辣白菜。 农历七月十三,秦家院子里热闹起来。 秦扬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要买些小菜来过十四,刚吃过早饭,秦鑫秦磊就抱着个南瓜坐在院里做瓜灯,江宇跟秦父坐在屋子旁的凉棚里乘凉,一脸艳羡的看着两人手中的南瓜,看他们制作瓜灯。 秦父见江宇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问:“小傻子,你也想玩瓜灯吗。” 江宇讷讷的看一眼秦父,有些闷闷地说:“我们没,没有瓜哦......” 秦父很喜欢江宇乖顺懂事的模样,不像秦磊秦鑫两兄弟,见别人有什么就一定要什么,“让秦扬去给你找个,咱们也做瓜灯放。” “可,可是秦扬不,不在家呢。”江宇抿抿嘴唇,突然站起身来对秦父说:“我,我去村口等秦扬哦。” 秦父点点头,叮嘱他不要乱跑,江宇立马小跑着出了院子。 江宇路过自家院子,趴在院里的小黑立马机警的跟着江宇跑了出去。 一人一狗刚下白坟的偏坡,秦扬正巧提着不少东西从下方的偏坡上来,两人隔着一条两米来宽的马路。 “去哪儿。” 江宇双眼一亮,欢快的跑到秦扬面前,跟小黑围着秦扬转了两圈,笑呵呵地说;“秦扬你,你回来了,我,我跟小黑刚想去接,接你......” 秦扬笑道:“回家,我买了南瓜,咱们做瓜灯去。” “好,好啊。” 回到家把买来的肉跟菜全递给秦凤,两人抱着一个篮球般大小的南瓜去凉棚里开始做瓜灯。 做瓜灯没什么好讲究的,需要的是创意,而创意这东西秦扬自然比大伙更进一步,他先是把南瓜二八分,带有瓜蒂的一头切开来做瓜灯盖子,把南瓜掏空,开始拿着小刀在南瓜周围雕花雕窗户,到时候只要把蜡烛放进去,在夜里就会形成很漂亮的一盏瓜灯,这瞬间打破了以往只是一个简单瓜灯模型的款式。 秦磊秦鑫自然是看到了秦扬的做法,喜欢得不得了,于是抱着南瓜跑来凉棚里认真的看秦扬雕刻。 等秦扬雕刻完一个漂亮的带有各种各样怪异图案的南瓜后,秦磊突然把自己怀里弄得乱七八糟的瓜递出去,笑嘻嘻的说;“秦扬,你也给我们雕个。” 秦扬抬头看一眼秦磊,也不多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瓜开始给两人打磨雕刻。 秦磊秦鑫开始围着秦扬给江宇雕的南瓜又戳又摸,江宇有些心疼的伸手去摸摸被秦磊好奇抠过的刻在南瓜上的花,讷讷的说:“你,你们轻点摸哦,这个是,是我家的呢,不能弄,弄坏哦。” 秦鑫不屑一顾地说:“傻子,这又不是屁做的,摸一下就能坏啊?” 秦扬抬头淡淡瞟一眼秦鑫,秦鑫顿时不敢说话了。 十多分钟后,一盏好看的瓜灯诞生了。 秦磊秦鑫抱着瓜灯高兴的又蹦又跳,也不再理会秦扬,径直抱着瓜往屋里跑去。 秦扬不甚在意,抱上南瓜灯牵着江宇去了隔壁,秦父摇摇头,倒也没对秦磊秦鑫不礼貌的行为评价什么。 36.第36章 农历七月十四。 一家人早早起来做早饭祭拜祖宗, 四口人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早饭, 小黑则是趴在江宇脚边眼巴巴的守着几人吃饭, 那双无辜以及期望的黑眼珠定定的盯着江宇看, 小傻子自然心生不忍, 就会时不时笨拙的假装夹掉食物, 好让小黑吃。 小黑唧唧两下吃完鸡蛋, 又抬头来眼巴巴的默默瞅着江宇。 江宇见小黑这么露.骨的看着自己,怕被发现有些心虚, 遂掩饰道:“你,你不要看我哦,我才不,不会给你吃呢, 刚刚是, 是不小心弄掉的哦......我不会弄掉了。”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秦扬看得好笑,遂故意轻咳一声, 江宇立马心虚的扭过头来看秦扬, 讷讷地说:“秦, 秦扬, 我没有夹菜给, 给小黑吃哦,是,是不小心掉的呢。” 秦扬不置可否的挑挑眉, 心情极好的夹菜给江宇吃。 江宇见对方没有责怪自己, 心宽不少, 吃了几口饭后,又夹起块白菜,故意慢慢的送往嘴边,然后一松手,白菜又掉地上了,小黑立马欢快的一口叼了白菜。 “小傻子,你浪费粮食被我发现了!浪费食物要被雷公公劈的,你怕不怕。”秦凤开玩笑的恐吓。 果然江宇被吓得一个哆嗦,嚅嗫道:“那,那我不,不浪费了,秦凤,你让雷公公不要劈我哦。” 秦凤得意洋洋地说:“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不然雷公公就要劈你的。” 江宇犹豫道:“唔,那我以后都,都听你的......” “哈哈!”秦凤得逞一笑,“真乖,那吃完饭你先把碗洗了。” 江宇老实巴交的点点头,看着小黑一脸为难,他不敢再夹菜给小黑吃了。 秦扬淡淡道:“秦凤吓唬你的,不过下次别在吃饭的时候喂狗,没规矩,等吃完了再喂它。” “唔?”江宇困惑歪头,片刻后才听明白是什么意思,遂一本正经地说:“秦凤是,是大骗子,骗人要被割舌头的......你,你要小心白头发的老婆婆哦。” 白头发的老婆婆是在大人们嘴里流传的一个吓唬小孩子的故事,说是说谎骗人的要被老婆婆背去割舌头,啃脚趾手指,秦凤明显也是被他妈妈从小吓唬着的。 秦凤的脸刷的白了,悻悻道:“我才没有骗人,小傻子别乱说。” “明明就有,你,你明明就骗我了......” “没有!” “有,有的。” “没有。” “你,你有哦。” 秦凤:“......” 秦扬开口帮秦凤解围:“吃饭别说话。” 江宇秦凤立即乖乖吃饭,不再说话。 吃完早饭秦扬把桌子搬来摆到凉棚里,再把秦父搬去院子里,四人围坐在一起,按着秦父说的写袱子包袱子。 写袱子需要在袱子上写清祖先的名讳,以便烧给祖先的时候祖先能准确的收到钱。 秦扬只管提着毛笔写袱子,江宇秦凤坐在一边按着秦父的指点来包。 院里太阳很晒,几人坐在棚子里,时不时啪啪的拍着手臂上以及脚踝上的蚊子。 江宇认认真真的拿起一扎烧纸,仔细的塞进袱子里,封口,再放到一旁,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包了半天才包好的两个袱子,而秦凤已经包十多个了。 “小傻子,这个包太厚了,烧纸不够,少放点。” 江宇抿抿唇,把包好的袱子拿来拆开,分了大半出来。 几息后。 “小傻子,你咋才包十多张啊!” 江宇轻蹙眉头,再拿过薄薄的袱子拆开,又放了些烧纸进去。 “小傻子......” 江宇皱着眉怨念道:“秦凤,要,要不你跟我说要,要放几张,我数着放.....” 不等秦凤回答,秦扬便耐心道:“数着麻烦,你想放多少就放多少,先祖们不会介意。” 江宇傻呵呵的冲秦扬笑笑,乖巧点头,却开始学着秦凤的手势做,看对方大概拿多少,他也拿多少。 秦奶奶跟秦爷爷也搬了桌子来外面写袱子包袱子,秦磊跟秦鑫在一边看着,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的绕着两个老人打闹,秦奶奶便会开心的笑骂责备两人,让他们别捣乱。 每逢过年过节,秦卫国一家子都是跟着两个老人过,秦扬没回来的时候,秦凤也只有帮着做事却没什么节过,因为到了吃饭时间,秦奶奶都会让秦凤端着饭菜去自己家吃。 这院子里的两户人家,全然不把秦扬一家当亲人。 到了晚上,晚饭菜很丰富,秦凤将供了三天祖先的瘦肉跟鸡蛋全用青辣椒炒做一盘,再夹了些辣白菜跟秦扬腌来做样品给张伟品尝的酸菜煮了个酸菜土豆汤,直把江宇吃得肚子鼓鼓。 吃过晚饭,秦扬去拿背篓来装包好的袱子,秦凤跟江宇就守在供桌前,对贡品垂涎已久。 “江宇,你悄悄拿个吃,我哥不会怪你的。”秦凤怂恿江宇去拿水果吃。 江宇砸嘴,迟疑道:“不,不能拿哦,秦凤你也不,不能拿,秦扬说祖先们还,还没走呢,要等它们都,都走了,才可以吃,不然祖先不会保,保佑我哦......” “好。” 秦扬在一边喊道;“江宇,去拿你的船,准备走了。” “好!”江宇有玩的顿时忘了吃,蹦蹦跳跳的跑出院子去隔壁屋子拿南瓜灯。 “秦凤,你去不。” 秦凤立马站起来激动地说:“要去!” “去帮我拿一把香点上。”秦扬说着看向秦父,“你一个人在家没什么问题。” 秦父和善笑道:“没问题,你们仨去,烧纸的时候帮我跟祖先们通说通说,让它们保佑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这话一出,顿时让秦扬觉得家的味道又浓了些,果然家里还得有个长辈才行。 几人背的背背篓,抱的抱南瓜,秦凤则是手里拿着一把点燃的香,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插香,给祖先们引路。 这个时间点出门的人很多,大伙都抱着自己的南瓜灯欢天喜地的往村外走去,几人还遇上了马涛家跟王强家,于是三家人家走一起,有说有笑的往河边走去。 到了几人之前吊蚌壳的那条河边,河岸上已经集聚了无数的人,有的甚至已经在放南瓜灯了,这一带村落的人全来了,大伙正忙着垒袱子,得将其垒成一个菱形的塔状柱体,在中间留个孔,待会儿好塞零散的烧纸进去引燃。 烧袱子也有讲究,大伙都喜欢把袱子垒得高高的,寓意让先祖们能保佑晚辈红红火火。 三家人家开始找地方垒袱子,江宇被兴奋的秦凤拉着去看人家放灯了,只剩秦扬一人做事,那边王强跟马涛对做自家的事不感兴趣,便跑来帮秦扬垒,找秦扬吹牛。 王强帮着秦扬把背篓里的袱子取出来,马涛则是去帮秦扬找木棍支着底盘以便从头烧到尾。 “秦扬,听说你带着马涛跟杨越那家伙发了一笔财啊,什么时候也带我一个呗。”王强眯着眼垒袱子,状似轻松地说,实则心中颇为紧张,毕竟是赚钱的事,谁愿意跟他人分羹呢。 秦扬十分痛快地说:“行,不过这段时间没空,地里要忙了。” “对哦,得去守地了。”王强恍悟,颇为可惜的说着。 每年七八月份,正直地里蔬菜庄稼成熟的时候,山上总会跑来野猪糟蹋粮食,前些年还没分田到户的时候甚至还有小偷会去偷庄稼,而现在仍旧也有人去偷地里作物的现象,所以每年这个时间段,大伙都会去地里守一段时间的庄稼。 王强家自然也不可避免,毕竟他家地里种的可都是玉米。 “收了庄稼种好之后再说。”秦扬认真垒着袱子,一边抬头去找江宇秦凤的身影,两人正安分的站在河边看别人放灯。 “行,到时候你有路子需要帮手,我随喊随到!”王强豪迈地说着,又想到了一件事,忙说:“对了,你家的地是不是王老二家的那几块,好像离我家的挺近的啊。” 秦扬点头,反问:“你家的地也在山脚么。” 王强笑道:“可不是吗,要不到时候咱们搭伙,搭一个棚就得了,搭两太费力了,咱们一起住。” 秦扬想了想,说:“可以,不过得搭大一些,江宇估计也得跟着去。” 王强失笑,有些不理解地说:“又是那小傻子,你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不嫌麻烦啊,何必对他那么认真,要是以后他爹妈回来要人了,你不是白费力气了。” 秦扬手上动作一顿,随后说:“他爹妈要真来了,江宇如果愿意跟着他们走,我自然要尊重他的想法,没想过照顾他是为了能在他身上捞什么好处。” 王强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没再说什么,马涛正巧拿着两根木柴回来,抱怨道:“这附近的柴几乎都被捡光了,早知道我就从家里带几根木柴过来。” 王强道:“两根也够了,塞下面去。” 三人开始凑在一起弄袱子。 十多分钟后,秦扬家的袱子开始烧了起来。 江宇这时抱着南瓜跑过来扑到秦扬身上,抓着秦的手说:“秦扬秦扬,我们什,什么时候去放,放灯呢。” 秦扬摸摸江宇的脑袋,说:“等袱子烧好再去。” 王强适时说:“你们去,我跟马涛给你守着。” 秦扬挑眉问道:“你们不去?” “去啥,今年没做灯。” 秦扬笑道:“那你们帮我守会儿,最好再跟我家先祖们通说几句,让它们保佑我带领你们三发点横财。” 马涛王强两人顿时哈哈大笑,显然对秦扬的提议很是赞同。 河里漂着无数盏装有蜡烛的南瓜灯,小孩大人纷纷围在河岸边,有的甚至扛着竹竿来把自己的瓜灯往河中心推。 这南瓜灯是给先祖们做船用的,让先祖们坐在瓜灯里,在瓜灯点上蜡烛,把瓜船放进条河里,任由瓜灯顺水漂,载着人们心中信仰敬重的先祖顺水归去。 秦扬带着江宇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在南瓜灯里滴上蜡液放稳蜡烛,因为这处河岸离河水比较高,于是江宇麻利的趴到草地上,抱过瓜灯就要往水里放。 “你够不着,让我来。”秦扬拍拍江宇后背要把他手里的灯接过来。 “能,能够着。”江宇巴巴的看着秦扬说:“要,要不然你拉,拉着我,好不好。” 秦扬嗯了声,一把抓住江宇后背的衣服,让江宇缩下去放灯。 等把瓜灯放进水里,秦扬立即把秦扬给拽了上来。 江宇顺着力道扑进秦扬怀里,直把对方给扑得倒在草地上,江宇兴奋的笑道:“很好玩呢......秦扬,我们再,再把瓜灯捞上来,再放一次好不好。” 秦扬忍不住揉了一把江宇脑袋,“不好,起来坐好。” 江宇抿抿唇,乖巧笑着说:“趴着很,很舒服呢,不想坐起来哦......”说完索性将脑袋靠到秦扬肩膀上蹭来蹭去。 秦扬无法,看看周围的人,觉得两人这么躺着实在是有些不雅观,只得抱着江宇撑着坐起来看向河中顺水漂流的瓜灯,感受着热闹熟悉的气氛,想到王强刚才的一番话,不禁渐渐出神。 如果江宇的父母真的会回来,江宇也愿意跟他们走,自己真能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能坦然,能舍得吗。 不,他的父母还是别回来了,秦扬轻轻蹙眉,如是想。 37.第37章 过了七月半, 秦扬又开始忙了。 他把做好的辣白菜跟酸菜样本送去给张伟, 对方果然对酸菜不是很感兴趣, 秦扬也不担心,跟张伟对接好之后就挑着水桶去批发市场。 酸菜其实有市场, 但是他不想自己做来卖,费神费时, 索性去批发市场看看, 要是价位合理,一手卖了落得干净。 批发市场乌烟瘴气,地上全是被踩得稀烂的菜叶,到中午已经没什么购买蔬菜的人了, 几乎全是批发蔬菜水果的生意人。 秦扬逛了一圈,批发市场空位倒是多,大可直接将那四麻袋青菜直接拖到这里来卖, 不过秦阳没有磅秤,到时候还得去找人租秤十分麻烦不说,还得交地摊费, 菜没多少, 这么折腾下来卖到的钱反而全用在这些地方了, 很不划算,索性直接找到个批发蔬菜的商贩问他收不收青菜。 对方一听自然是要收的,大概聊几句秦扬便知道这人是怎么做生意的了, 他并不下乡收货, 而是直接在市场里给其他人买下整批的货物, 再自行抬价卖出去,许多生意人讲求薄利多销,自然是肯让些利润一手将货物全卖出去,做他们这行,其实会担不少风险。 且做这一行的生意人,杀价都很厉害,两句话谈下来,价钱便已被他压得极低。 秦扬多少有些犹豫,几麻袋青菜三百来斤,种的时候花了心思,可卖的时候却只值个几毛钱一斤,几百斤菜只卖得了一百来块左右,确实有些难以接受,跟能做辣白菜的白菜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看来不论是什么,都需要看用途跟包装。 明显这人也看出了秦扬的踌躇,遂说:“要是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下来,你可以再回去想想,想好了明天直接把菜送来就成。” 秦扬点头,客气几句,走了。 刚走到院外,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小黑跟看到小黑往外跑就知道秦扬回来的江宇已经跑了出来,一人一狗同时兴奋的跑来往他身上扑,秦扬反射性的伸手去搂住兴奋得想往自己身上爬的江宇,哭笑不得地说:“你是树懒吗,乖乖站好。” “我,我是江宇......”江宇立马推开一步,困惑的蹙眉看向秦扬,奇怪道:“秦扬,你,你不认识我了哦。” 秦扬:“......” 江宇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乖巧道:“秦扬,有,有好多人哦,我都,都不认识呢。” 秦扬挑眉,进院子一看,正是上次来给他买何首乌没买成的那一伙人,这次又来,估计是准备拿下何首乌了。 几人看到他立马起身相迎,秦扬放下肩上担子,客气的招呼几人进屋,刚一坐下,几人便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还真被秦扬猜中了,确实是来买何首乌的,几人还想再确认一下货物。 秦扬十分痛快的去屋里把何首乌搬出来给几人看,确认无误后,几人不死心的跟秦阳刀了会儿价格,秦扬从他们去而复返的态度就能看出几人诚心要买,哪里还有让价的道理,于是秦扬便咬着四千的价一分不肯少。 最终几人还是把何首乌给买走了,四千块钱现金到手。 坐在门口跟小黑玩的江宇见陌生人走了,于是小跑回屋,凑到秦扬身边,歪头看着他手里的一沓钱,好奇道:“好,好多钱哦。” 秦扬笑着摸了一把江宇脑袋,说:“有钱了,等再种一季蔬菜,咱们就种水果去。” 江宇顿时兴奋道:“好,好啊,要是种,种水果的话,我就可以天天吃,吃水果了......我想吃苹果,橘子,还,还有石榴,都,都可以种吗。” 秦扬看着他那副馋嘴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我们不种这些,这些生长期太久,咱们种别的,保证你爱吃。” 江宇似懂非懂的点头,也不问要种什么,只顾着傻乐,仿佛明天就能吃到水果一样。 何首乌卖了,了却了秦扬心中一桩事,青菜也不打算再拖青菜去卖,不值几个钱不说,还不好托运,不过倒是可以把地里的小葱扯去卖了。 秦扬索性把青菜分发给村里人,再把做酸菜的法子告知他们,村里九十多户人家,除了鲍家杨和平等几户‘特别的’人家,大伙都分到了青菜。 收到青菜的人家都笑眯眯的,无人不夸秦扬能干,懂事。 秦扬不在乎这些赞誉,不过是考虑到大伙生活在同一个村,送给村里人积攒些人脉人情,总比低价贱卖好。 把剩下的半麻袋青菜做成酸菜,第二天一早秦扬便带着江宇去地里扯小葱。 距离种子撒下地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小葱长得极快,秦扬也是第一次尝试种这玩意,现在到地里去一看,小葱俨然已变成了老葱,正在孕育花骨朵。 这样的小葱估计没谁会要了,秦扬想了想,决定全扯回家,赶在守庄稼之前再做一批辣白菜,这样小葱也能有用处。 撒种播种的小葱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因为最近天气干燥,泥土还特别夯实,秦扬挥着锄头在前面费力的挖,顶着草帽的江宇就跟在身后跪在地里捡葱,他先是根部的泥土全抖掉,再堆成一堆堆的,等挖完之后才回来收。 两人在地里忙活一天,秦凤今天不知怎地也没来送饭,于是两人渴了喝山泉,饿了就去番薯地里挖番薯烤玉米吃,在挖番薯的时候秦扬还发现自家番薯地被挖了十来个坑,庄稼地边沿的四季豆跟毛豆明显也有人光顾过。 再过不久,就真得下地守庄稼了,否则没等到丰收,先被别人给收干净了。 到了傍晚,一块地的小葱刚好收完,回家时,秦扬顺手掰了几个玉米,扯上两把毛豆,摘了一把四季豆带回家炒菜。 吃饭的时候秦扬一直在想收了庄稼该种什么蔬菜,来年开春他打算开始种水果,收了这季庄稼不能种小麦或者油菜,只能种些白菜菠菜豌豆尖等时蔬。 地里的活暂时不用管,大约八月初大伙才会常驻田坝守庄稼,秦扬打算利用这十来天的时间多做些辣白菜去卖。 因为家里的白菜只剩下一麻袋了,得去批发市场批发白菜来做辣白菜,考虑到从城里托运到乡下麻烦,送货也麻烦,为了节约成本跟时间,秦扬决定临时去城里租个地方做辣白菜,先小赚一笔,到了八月初再回来。 说干就干,当天夜里,秦家召开第一次家庭会议。 对于秦扬要去城里做辣白菜赚钱的想法,秦父自然赞同,秦凤就更无须多说,都默默点头,反而是最傻的江宇意识到了秦扬要去城里待很久,而且还表现出了不想带着自己去的意思,于是讷讷地说:“秦扬,我也能,能跟你去城里吗。” 秦扬有些为难地说:“......你跟秦凤在家照顾小黑,我过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江宇失望的垂下眼,可怜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秦扬看着江宇沉吟,却并未说话。 秦父眼皮一跳,总觉得江宇这么粘着秦扬会妨碍到对方,秦扬有赚钱的本事,可要是一半的心思放在江宇身上,就不能全心全意去打拼,遂说:“小傻子乖,跟叔叔在家玩,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小心被人拐去卖了。” 江宇抿着唇,脑袋越垂越低。 “小傻子,你咋越来越不听话了,小心招人嫌哦。”秦凤有些不高兴,明明是自己的哥哥,却被这小傻子这么粘着,偏偏秦扬还对他这么好,百依百顺的,这就算了,平时没啥正事粘着就粘着,可秦扬现在是出门干正事,这小傻子还粘着,实在有些不应该。 “唔......”江宇听了这话果然立马抬起头来,眼里全是无措与不安,“那,那我听话,秦扬不,不要嫌我哦......秦凤也,也是呢......” “你乖乖听话,就不讨厌你。”秦凤对江宇可怜巴巴的模样完全没有抵抗力,对方长得本就无害,再露出一副无措的模样来就跟被自己欺负了一样可怜,秦凤哪里还能有什么不高兴的,她自知自己说话重了些,不仅放软了语气。 “嗯,我,我听话......” 秦扬无声叹口气,还是决定带着江宇一起走,不过他却没当着秦父秦凤的面说,免得让两人多想。 然而并不知道秦扬打算的江宇一晚上都蔫蔫的,话也不说,只是时时刻刻粘着秦扬,跟进跟出的,上茅厕也跟着。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整个人树懒似的缠在秦扬身上,也不嫌热。 秦扬热得直冒汗,睡也睡不着,遂伸手拿过桌上的扇子来给两人扇风。 丝丝凉风打在光裸着的肌肤上,不由好受许多。 江宇迷迷糊糊的趴在秦扬身上,估计也是热得受不住,终于肯缓缓挪到一边,片刻后又挪回秦扬身边,睡眼朦胧的睁眼借着昏黄的油灯看秦扬。 秦扬接受到对方的视线,遂扭头来看他,“怎么。” 江宇唔了声,讷讷地说:“我明天不,不能跟你一起去了哦……” “嗯?” 江宇语气突然变得期待,“所,所以我,我可以要跟你一,一个亲亲吗。” 秦扬一怔,对江宇主动要亲吻的事并不意外,却颇感震撼,“……亲了有什么用。” 江宇困惑道:“为,为什么亲亲要有用……” 秦扬答不上来,接吻根本不需要目的。 江宇:“?” 秦扬语塞,看着江宇,总觉得这家伙真是越变越聪明了。 “秦扬……” “好好好……”秦扬无奈的低声说着,凑上前亲了亲对方额头。 “你,你亲我了,所以我,我也要亲回,回来哦……”江宇一本正经的说着,得意洋洋的凑上前亲了亲秦杨刚毅的下巴。 …… 套路! “唔……秦扬,你,你为什么不亲回来呢……要,要亲回来才,才有礼貌哦,奶奶说,说要礼尚往来……”江宇哀怨道。 秦扬哭笑不得,居然会用成语,还懂成语的意思?“亲来亲去没完没了吗,睡觉。” 这小傻子,为了一个亲亲,倒是煞费苦心了。 秦扬无声笑笑,以下巴轻轻抵上江宇脑袋,渐渐睡了。 38.第38章 翌日。 秦扬让明显还没睡醒, 仍旧一脸迷糊却执意要跟着自己去完茅厕, 回来倒在床上默默盯着自己的江宇收拾衣服, 对方茫然的看看他,显然不懂其意。 秦扬看他这呆呆傻傻的模样就觉得有趣, 遂故意说:“不是要跟我去城里, 不去了?那你留在家里照顾小黑。” 江宇顿时激动的翻身,光着脚跳下床扑到秦扬身上,开心道:“要!秦扬秦扬。我我我, 我要跟, 跟你去城里哦!” 秦扬一把抱住扑来的江宇,让他的光脚板踩在自己脚背上,一手摸摸江宇睡得鸡窝一般的柔软头发, “小结巴, 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说话不是挺正常吗, 怎么变熟悉了反而开始结巴了。” 江宇困惑歪头, 没听懂。 秦扬不再多说, 交代道:“去穿好衣服, 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吃了早饭就走。” 江宇乖顺点头,恋恋不舍的抱着秦扬蹭了蹭,这才欢天喜地的跑去穿衣服。 秦扬掀开床尾处的铺盖,在草席子下拿出存的钱清点。 卖花草时赚的将近一千块, 卖蚌壳也几乎赚了上千, 不过也用去了不少, 何首乌的四千,杂七杂八又卖了些钱,这个家里也算是有点小钱了。 秦扬从中抽出四百块来,剩下的钱重新找个地方存好,洗漱一番后,便带着穿戴好的江宇去隔壁屋吃饭。 “秦凤秦凤……”江宇欢天喜地的对正在做早饭的秦凤说:“我要跟秦扬去,去城里了哦!” 秦凤撇撇嘴,眼里难掩艳羡之色,搅着锅里的粥说:“就知道我哥会带上你。” “唔……秦凤,你是不是也,也想去呢。”江宇见秦凤不开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我才不想去呢。”秦凤嘴硬的瘪嘴说 :“我不像你,跟屁虫一样,哪里都想去。” “……秦凤,你,你不要哭哦……”江宇抿唇,同情且不忍的看着一脸委屈的秦凤。 秦凤:“……” 她明明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而已,谁说要哭了! 一旁秦扬把秦父从屋里搬出来,两人的对话也听了个大概,他上前去摸摸秦凤脑袋,说:“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回来的时候给你买。” 秦凤摇头,扭头冲秦扬笑笑,“没啥想要的。” 秦扬也不说什么,摸出五十块递给她,说:“想要什么自己去买,赶集的时候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看看爸要买什么,也给他带点,我去十多天就回来。” “嗯。” 吃早饭的时候,秦扬把家里的活全嘱托给了秦凤,他把一麻袋的白菜分成两袋,装进担子里担着,江宇跟小黑依依惜别许久,拎着装有两人衣物的袋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子。 乘车到城里时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徒步走到城市周边一处较为杂乱的小巷子里,秦扬把肩上担子放下,叮嘱江宇守着别乱跑,便四处去问哪里有房屋出租。 来到陌生环境的江宇怯生生的,蹲在担子边把脑袋往膝盖上一杵,开始做鸵鸟。 这一带住的人很杂,几乎全是从村镇出来打工的人,其中不乏许多头上盘着笨重盘发的少数民族。 小巷子里人来人往,纷纷叽叽呱呱的说着江宇听不懂的话说笑着渐渐走近,随后又渐渐走远,这才让不安的江宇稍微放松不少。 秦扬顺着坑坑洼洼的小巷子一直往前边走边问,快走到头时总算让他找到了一间十多平米的小房子,里面啥都没有。 小房子是在一家民宅里,民宅类似四合院,有三层,一层大约有七八间这样的小屋子,有的屋子面积相对较大,一间屋子里几乎都挤着两三口甚至四五口人,脏兮兮的小孩子全怯怯的躲在屋里观察他。 不大的院子里堆积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四处都是用来晾晒衣服的尼龙绳。 很脏很乱,可秦扬还是以一月三十的费用将就租赁了下来,因为这间小屋子外就是一排自来水管,方便他洗菜。 租好屋子,秦扬立马疾步回去接江宇。 两人来到民宅,秦扬把菜放下,牵着江宇去找房东,打算让他借几块木板跟砖头来搭间小床。 房东是一对老夫妻,两人一见到江宇就看出了他的‘特别’之处,多少有些为秦扬感慨,于是不仅热心的帮着秦扬找木板来搭床,还把自家的多余铺盖借给了两人,如此一来,秦扬只需要去买一床凉席跟薄被就行了。 秦扬谢过两人,便带着江宇去准备日常用品以及做辣白菜需要用到的大胶桶。 江宇来到陌生环境话总是很少,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秦扬,明亮的双眼一直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秦扬紧紧牵着江宇,带着他小心避让人群,不放心地说:“如果想出门,你应该怎么做。” “要跟你说,不,不能自己一,一个人乱跑的,会走丢呢……”江宇不假思索的把秦扬叮嘱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记住了就好。”秦扬不放心的点点头。 两人来来回回的往返百货大楼与小屋子之间,跑了几趟买齐要用的东西时已经是傍晚了,热出了一身臭汗。 秦扬先是带着江宇去吃了饭,随后回去拿上干净的衣物跑去澡堂子里泡澡。 澡堂里人不多,都各自舒服的眯着眼泡澡,江宇学着秦扬脱光衣服进去热水缭绕的澡堂子里一看,里面居然有陌生人,江宇不禁轻蹙眉头,躲在秦扬身后走到池子边几下蹿进了水里。 “害羞了?”秦扬看着缩在自己身边还拿手捂住唧唧的江宇,不禁有些好笑。 “好,好多人哦,奶奶说不能在,在外人面前光屁股呢……”江宇有些不自在的往水里陷。 “他们看不到你,有我挡着,乖乖泡澡。” 江宇讷讷道:“可是你,你会被他们看到……秦扬只能我看哦……我也只给,给你看。” 秦扬:“……” 这小傻子懂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这是在宣告所有权吗。 虽然是热天,但并不影响泡热水澡所带来的舒适感,两人静静地坐在一起泡在水里,江宇歪头靠在秦扬身上,渐渐昏昏欲睡。 澡堂里的人渐渐起身冲澡离开,片刻后,本就人不多的澡堂瞬间只剩下两人了。 秦扬醒来见没什么人了,于是把江宇喊醒,开始搓澡。 “转过背来,我给你搓背。”秦扬抬手轻拍江宇单薄肩头,江宇立马乖乖转过身让秦扬给他搓背。 秦扬一手握着江宇手臂稳住他,一边给他从脖子上缓缓往下搓,带有老茧的手滑到腰部时,刚一碰到江宇腰部细嫩的皮肤,江宇顿时痒痒的缩了缩身子,嬉笑着去躲秦扬有力的大手。 “秦扬秦扬……痒痒……不要挠我哦。” “哪里,这里吗……”秦扬说着故意捏了一把江宇。 “唔……就,就是这里呢,你,你不要再摸哦……”江宇笑得眼泪汪汪,还一本正经的扭头去真诚的回答对方。 秦扬见他这模样实在有趣可爱,遂故意去挠他,直把江宇弄得扭开扭去,随后转过身来扑进秦扬怀里学着秦扬的手法在水下去挠秦扬。 江宇哪里是秦扬的对手,他笨拙的进攻被秦扬挡得死死的,仍旧被对方挠得扭来扭去,江宇见挠不到秦扬,索性耍赖扑到秦扬身上坐在他大.腿上去阻挡他的攻势。 两人肌肤相贴,姿势瞬间暧昧,秦扬果然被他这动作弄得浑身一震,意识到不妥,便渐渐收了玩闹的心思,要把坐在自己腿上的江宇拉下来。 江宇不肯,反手抱住秦扬脖子,耍赖道:“唔……秦扬,我,我还没挠到你呢。” “先洗澡,洗完再挠。”秦扬动也不敢动,被江宇胯.部蹭着的地方竟可耻的起了反应。 “那,那你要让我挠哦。”江宇坐直身体,带起一阵摩擦,顿时让秦扬蹙了蹙眉,呼吸难免急促起来,敷衍点头。 江宇一脸满意,刚想下来,却好奇的嗯了一声,“秦扬,我屁股下有,有个硬硬的东西哦……”说着突然探手摸去。 秦扬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江宇手腕,心中气血躁动不已,下一刻已经把江宇拉入了怀中紧紧抱着。 要知道秦扬正直血气方刚的年纪,自从重生后身边跟了条江宇牌尾巴,那方面就一直没机会解决,现在突然被江宇这么蹭来蹭去的,哪里还忍得住,偏偏当事人还什么都不懂,秦扬自然不会随便乱来,他只是抱着江宇,不让对方乱动,渐渐等待燥热平息。 “秦扬?”江宇靠在秦扬肩上,莫名喊了一句。 “别说话,乖乖待着,不准动。”秦扬闭着眼低声说。 江宇立马抿唇,也不动弹,任由对方抱着。 秦扬无声暗叹,摊上这么个不懂感情的小傻子,两人还常常黏在一起,难免会有些生理方面的冲动,看来以后有自己受的了。 等燥热逐渐平息,两人各自洗干净澡,换上干净衣服回家。 39.第39章 翌日一大早五点, 秦扬轻手轻脚起床, 草草洗漱一番,揣上三百块钱出了门。 批发市场夜里三点左右就开始有人拖菜来准备做生意,前来批发小菜的小贩商人为了拿到比较新鲜完好的蔬菜, 大多是在四点半左右出现在市场里, 凌晨可谓是批发市场最热闹的时间段。 城郊离批发市场有段距离,到批发市场的这一段路坑坑洼洼,路灯也不灵光, 现在的城市相对较为老旧, 设施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有些地方黑洞洞的连盏灯都没有, 秦扬把手插.进兜里,攥着钱走出小巷, 到了批发市场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此时的批发市场人来人往, 人力背篼以及推着板车的人力扎堆的等在一旁,只要见到有人去批发蔬菜,就会跑上前去问需不需要运送。 秦扬径直找到批发白菜的商家谈价钱,因为秦扬要买几百斤,对方的蔬菜又是自己拖来卖的, 不存在倒买倒卖之后哄抬价格,所以对方给了个十分优惠的价格, 二毛五, 买了几麻袋总共将近三百斤才花了八十来块。 几麻袋白菜刚下磅秤, 就有一群人力拉着简易板车背着背篼跑来询问秦扬是否需要搬运,一群人七嘴八舌纷纷抢着让秦扬选自己。 秦扬抬手示意大伙安静,跟他们说清送货地点,不过前提是还得再买点东西,需要拖着东西跟他在市场里逛,这样一来就没有背篼的份了,而拉板车的人自然没异议,但价格上却又高了不少,最后以十块钱的价格选了辆板车,拖上白菜,去到隔壁的水果大棚里,苹果梨子各抬了两筐,姜蒜以及辣椒面各自买了二十多斤,刚准备回去,又突然想起地里扯来的葱都没带来,于是只好再跑去买葱,一切准备完,这才让人力跟着自己把东西拖回家。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九点过了,几个男人正裸着上身在水管前洗脸擦身子,水流声哗啦啦的混合着一群男人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十分吵闹,而距离水管两米处就是自己出租的小屋子,秦扬轻蹙眉头,看来凡事有弊有利,这位置实在是太吵了些。 秦扬帮着人力把东西全卸到自家门口,那些男人纷纷好奇的看着秦扬,说着秦扬听不懂的少数名族语言,也不知道有几句是在聊秦扬。 秦扬目不斜视,不甚在意,付钱给人力,摸出钥匙打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江宇,只见床上缩着一团物体,用薄被包着自己缩在窄小床上的江宇正怯怯的拉下盖在脑袋上的被子往门这边看。 江宇原本有些怕怕的表情顿时活跃起来,随后又暗淡下去,有些怨念地讷讷说:“秦扬,你又,又一个人悄悄走,都,都不带上我......” 秦扬拧着眉头,两步走过去坐到床边摸摸他的脑袋,轻声说:“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有,有一点哦。”江宇挪过来紧挨着秦扬,小心的瞟一眼门外,正巧有个人从门外走过,江宇立马拱进秦扬怀里,小声说:“外面的人说,说话好奇怪呢,我,我听不懂他们说,说什么......听着好凶......” “我也听不懂,不用怕,起床穿衣服,带你去吃东西,吃完早饭咱们要开始做事了。”秦扬说着起身去把门关上,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以防有人来拿他买回来还堆在门外的东西。 江宇乖乖挪到床边穿衣裳,随后帮着秦扬把外面的东西全搬进屋,这才去吃早饭。 吃好早饭秦扬又带着江宇去买来两个大胶盆,批发了几十斤粗盐,回到家开始做辣白菜。 秦扬一次性把几百斤白菜全简单的过一道水,裹上盐腌制一天,第二天就用腌制辣白菜的大桶装着到水管边去挨个冲洗干净,甩干水,又放在盆边过滤干,准备好材料开始做辣白菜。 因为容器够多,水源方便,做几百斤辣白菜从泡水裹盐,到洗净滤干再过上作料只需要两天时间,腌制在乡下一般需要三天左右,不过因为城里的温度更加高,且小屋狭窄,又没有窗户无法透风,温度更高,所以腌制得特别快,两天即可,然而这样的环境虽然利于他们做辣白菜,却不利于生活,小屋里很热,空间小,房顶低,原本就不大的小屋子里还塞着五个胶桶,两口大盆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及水果箩筐等物,家里除了床上,基本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这两晚秦扬都是扇子不离手,床边的凳子上总会放着一张打湿的毛巾用来擦身体降温,而唯一不变的是不管怎么热都喜欢粘着秦扬的江宇,就算不抱在一起,也得抱着一只手臂才行,这让秦扬既无奈又感慨,实在是太热了。 晚上只要关上门就会热得睡不着觉,总能闷出一身汗来。 偏偏不仅是天气热难熬这么简单,自从来到城里,两人睡在这张毫无翻身余地的小床上后,江宇总会因为一些无意的举动挑战一把秦扬的神经。 且不说这小傻子总是拐着弯的想要亲亲,跟着自己上茅厕的时候也会不懂事的来看他,就拿这两夜总出现一个奇怪现象来讲,就让秦扬十分苦恼,明明睡前江宇的裤衩都是穿得好好的,可一觉醒来,他却是光着个屁股缠在自己身上睡得十分惬意,这让秦扬连着两个早晨都过得很刺激,为了不再每个早上都这么刺激又无法解决,秦扬打算暗中观察江宇的裤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于是当天秦扬强撑困意观察了一个晚上,睡着的江宇中规中矩的,躺着就躺着,也不乱踢乱动,第二天江宇的裤子自然穿得好好的,这让秦扬更加疑惑了。 ......总不能是自己给他脱的。 秦扬眉梢一跳,不敢再去想。 不过这样的辛苦却十分值得,因为有钱赚。 一百斤白菜去掉水分大概还有七十来斤,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材料,一百斤白菜下来大概能有八十斤左右,六块一斤,一百斤白菜做出来能卖出四百八十块钱,而秦扬的第一批白菜有三百斤,再加上从家里带来的六十多斤白菜,即便是去了水分,也还剩个二百七八左右的净重,再加上作料,也就三百斤左右了,来城里做的第一批辣白菜送到张伟手中,便一口气卖出一千七八百块,除去本钱以及吃穿用,赚一千四的净利润完全不成问题,可以算是暴利了。 且辣白菜确实有过硬的资本,因为它酸辣爽脆的味道,让辣白菜在张伟的酒店里已经形成了供不应求的趋势,更好的带动着张伟们酒店里的生意,是以每次他们把辣白菜送过去,张伟都是笑眯眯的,还盯着问秦扬下次什么时候送过来,看得出十分看重秦扬做的辣白菜。 就连张伟上面的几名酒店股东秦扬都见过了,几名股东请两人在酒店里吃了顿饭,往出租屋走时江宇还在惦记着那些美味的菜肴。 因为一次卖出了一千多块钱,秦扬的本钱高了,心也变得大了起来,他准备趁着这几天做笔大的,一来是在城里待不了几天,得先回村收了庄稼才能继续做辣白菜,二来是他不清楚辣白菜的趋势会变成什么样,或许张伟的酒店里会有人钻研出辣白菜的做法,也或许随着天气的变化,气温渐渐变低,腌制辣白菜肯定会受到影响,不论是口感上还是时间上。 在人手上,秦扬也有了人选。 这座民宅里有不少妇女小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家里待着,且都是些少数民族,于是秦扬特意挨家挨户的上门拜访,询问他们是否有兴趣帮着他洗菜腌菜,一天能给每人三块工钱。 有钱赚,活又简单,大伙自然都愿意,于是秦扬当天便去买了十五个大胶桶,晚上起得早早的,喊上一个拉板车的人力批发了上千斤白菜以及作料,再把所有事情分开发布下去,让院子里的人帮他弄,人多力量大,上千斤白菜也只花了两天时间便全部腌进了胶桶里。 两人来到城里加上这次做一千斤白菜已经有七天时间了,因为腌制需要两天时间,又一手做了上千斤,秦扬多少有些不放心,于是带着江宇去找张伟,问他是否收得了上千斤的辣白菜。 张伟听到这话也是有些吃惊,片刻后勉为其难道:“这放久了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放久了自然会出现问题,什么东西只要腌久了,香脆的口感就会变得绵软。”秦扬也不欺瞒张伟,毕竟对方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做生意讲求的就是信誉,“我是听你们上次说新的酒店要开了,所以多做了些,而且我过几天就要回乡下了,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再做辣白菜给你送来,咱们认识这么久,我也没必要跟你隐瞒什么,如果你收不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去看看哪家酒店有兴趣,让他们帮着收点。” 张伟眼里带有一股欣赏之意,对秦扬的坦诚十分有好感,嘴上却激动道:“秦老弟,可不能这样啊,这做独门生意做得好好的,你怎么能拿去给别人家收呢,这样,你在这儿等我,我让老板来跟你谈。” 秦扬点点头,目送他出了办公室。 没了主人在,江宇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探头探脑的看看盆景,又摸摸办工作上的塑胶小狗,“秦扬,这,这是小黑吗。” 秦扬好整以暇的看着江宇好奇的转来转去,闻言说道:“小黑在家里,过来,别乱碰,小心被张大哥看到揍你。” 江宇立马乖乖的回来本分坐着,真诚的看着秦扬说:“我,我没有乱碰了哦,秦扬,我是不是很,很乖呢。” “嗯,乖。” 江宇立马笑嘻嘻地说:“那,那你是不是要奖,奖励我呢。” “......想要什么奖励。”秦扬看着开始会谈条件要奖励的小傻子忍俊不禁。 江宇立马兴奋的把脑袋凑到秦扬面前,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是亲亲哦......嘻嘻。” ......花样骗一个亲亲,也就江宇这种傻乎乎的小傻子才想得出来。 秦扬脑袋往后仰,抬手捏了捏江宇的耳朵,“回家去亲。” “唔,你骗人。”江宇瘪嘴道:“上次你,你也说洗好澡让我挠,都没有哦,现在还,还想骗我......” 秦扬觉得自己有些冤枉又觉得好笑,还以为上次小傻子不提挠痒痒的事是因为忘记了,原来一直记着的,现在居然还会拿这件事来做比对了,越来越不简单了,“不骗你,回家一定亲。” “这,这才乖哦!”江宇欢喜道。 秦扬:“......” 话音刚落,张伟跟上次见过面的大老板王硕进了办公室。 “小秦,你好你好。”王硕刚进屋就笑呵呵的径直走来跟秦扬握手,秦扬也笑着回应,一旁的江宇歪头看着,明显不懂握手是什么意思。 王硕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十分客气地说:“你的事我都听张伟说了,一千斤确实有点多啊,前两天你送来的还有一半呢,这样,这次的数量我继续给你收了,顺便跟你聊个事。” 秦扬感激笑笑,说:“承蒙王老板照顾,感激不尽,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王硕斟酌许久,才和和气气地说道;“你不是跟小张说过,近期无法送白菜来吗,虽然现在送来了大批辣白菜,可一千斤总有卖完的时候,到时候食客再来点辣白菜,我们拿不出来,又联系不上你,你家里也有活要忙,要是再给我们做辣白菜肯定忙不过来,所以我就是想,要不你就把这辣白菜的配方卖给我,以后你有什么新的菜品跟好的食材,都可以送到我们酒店来,你看如何。” 秦扬闻言眉梢一挑,说:“恕我多嘴先问一句,王老板酒店里的辣白菜都是卖多少钱一份。” 王硕顿了顿,“十三。” 秦扬淡淡的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说:“都是生意人,我也不跟王老板绕弯子,这其中的利润我们大伙都看得到,而且辣白菜整个省城也就你们一家酒店有,如果能向着卖场或者做成便携式盒装凉菜放到超市发展,我想利润空间肯定会更大,所以王老板准备怎么给我买配方呢。” 王硕也跟着淡然一笑,说:“小秦是个做生意的人才啊,这一块确实利润高,也独一无二,可我认为,这种菜品不适合走你说的渠道,你这道菜的配方其实也容易琢磨,若是真广泛到各个卖场超市,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出许多造假商品,其实我让酒店里的厨子研究过你这道菜的做法,可做出来跟你做的味道总是差那么点,所以想向你求个完整的配方,你看?” 秦扬笑笑,不为所动,中国人民购买的力量有多大,他自然清楚得很,如果现在能为辣白菜专门注册个商标,再好好发展下去,以后绝对是一个牌子,不过他没这方面的打算,他的心思从来不在扬名立万上,“王老板,出个价。” 王硕神色不明的点了点头,说;“小秦啊,你那批货物就值个五六千块,价格低了,想必你也不会同意,这样,一万二,配方卖给我,如何。” 秦扬挑眉笑笑:“一万二,不买断?” 王硕仍旧笑眯眯,气定闲神地说:“那怎么可能嘛小秦,一万二,自然包涵了买断费,你可以自己做来吃,但是不能再做来卖给别人,我得保证我花钱买的东西对得起这个价格才行。” 秦扬一脸我理解的模样点头,继续开口:“再加两千。” 王硕脸色微变,实在是对秦扬的野心有些不可思议,他以为一万二已经是一笔惊天数目了,谁知道对方居然还不知足再开口,王硕暗叹口气,看一眼张伟,张伟也是一脸悻悻,不知该说什么。 “......行!就这么决定了。”王硕踌躇许久,才点头答应。 秦扬处变不惊,仍旧一脸淡然地笑道:“谢谢,那明天我把辣白菜都拖过来,再把配方给你们写下来,如何。” “就按你说的做,我明天备好钱等你。”王硕深沉的笑笑,多少有些心疼这两万块钱。 秦扬点头,几人又随性聊了几句,王老板提到要请两人留下来吃饭,秦扬自然不会不识趣到刚割了别人的肉又要留下来喝血的份上,当然,他也清楚这是对方一种变相结束谈话的方式,于是借着对方的话,便带上江宇离开了。 走出酒店,秦扬紧紧牵着江宇的手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着马上就要到手的两万二,面上虽一派沉稳,实则内心已激动不已。 两万块!够他做太多事了。 秦扬嘴角上扬,心情极好,看江宇热得原本白皙的脸变得绯红,便在一家小卖铺里给他买了两只娃娃雪糕,说:“我们明天卖了白菜,就回家。” 江宇开心的吃着雪糕,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一个劲点头。 回到出租房,刚关上门,江宇便欢呼着扑到秦扬怀里,仰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秦扬,到,到家了哦!” “嗯?” “你刚刚说的,到家了就,就亲亲哦......” “亲亲亲。”秦扬溺爱的摇摇头,低头亲了亲江宇脑门。 江宇满足的眯眼笑笑,攀着秦扬凑上前,歪头仔细看看秦扬英俊的脸庞,随后对着秦扬的嘴唇亲了一下,直把猝不及防的秦扬弄得浑身一震,江宇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欢欣道;“秦扬秦扬,你的嘴巴好,好软哦......以后就,就亲嘴巴哦。” 秦扬抬手揉了揉额头,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这小傻子牵着鼻子走,这可不好,得为自己的威信奠定基础,看来以后自己得主动些才行,毕竟已经接受并且发展到这一步了,再老是对肢体接触以及亲吻保守,就难免显得矫情了。 思及此,秦扬突然抬手捂住江宇的眼睛,随后缓缓低头,以嘴唇温柔的在江宇薄且干燥的嘴唇上轻轻碰了碰,两唇相贴,浅尝即止,秦扬心中瞬间有种绚烂烟花的错觉,妙不可言,令人晃神。 “唔。”江宇呆呆的看着秦扬舔舔嘴唇,几息后突然反应过来,顿时忙不迭的抱着秦扬的胳膊欢天喜地道:“秦扬秦扬秦扬......再,再亲一下哦!” “不亲。”秦扬转身往床边走去。 “你不,不亲吗,那,那换我亲你哦......” “老实坐好。” “唔,我,我要亲......” 秦扬看着扑在自己身上扭来扭去的江宇,不禁头疼的嘶了一声,索性一把抓住他的手轻松的将人翻到床上,欺身将他压在身下,似笑非笑道:“既然那么想被亲,那就再亲亲好了。” 说完,秦扬又低头轻轻吻住了江宇的嘴唇,温柔的摩挲。 江宇眨着双眼定定的看向秦扬微微嗑上的双眼,也缓缓的跟着闭上了眼。 40.第40章 天气闷热,院子里小孩子玩闹的声音隔着墙隐隐传来。 屋子里气流不通, 十分憋闷, 秦扬抱着被亲的时候傻傻憋着气而憋得面色绯红, 此时一脸迷瞪瞪的江宇静静的躺在床上, 一下下的给他扇着扇子, 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还未从刚才的亲吻中反应过来一般。 然而秦扬并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而是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心中有事。 小傻子的嘴唇很柔软,气息干净清新,即便只是两唇相贴轻轻摩挲, 只是想着刚才的感觉已觉浑身神往惬意, 这对从未接触过这方面的秦扬来说, 十分具有诱惑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荷尔蒙容易产生躁动。 现在回味起来,还想再感受一次那种柔软的感觉。 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对性以及亲密接触既向往又严苛,好比秦扬,他懂得自律, 也不会轻易跨越雷池, 不说对方是个十七岁的未成年,偏偏还是个智商不足的少年, 单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身体构造不同女人, 同性间的感情在这个年代并不天经地义,这都无所谓,秦扬自觉可以克服也不在乎,最为关键的是秦扬不清楚他对亲亲抱有的态度是好玩,还是单纯为了舒服所以去做,所以会让秦扬心生罪恶。 秦扬不禁暗叹一声,低头看看昏昏欲睡的江宇,挺羡慕对方这种不需要考虑事情,亲完也不会觉得别扭尴尬倒头就睡的惬意。 出神的躺在床上想了许久,秦扬不知不觉间跟着江宇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江宇已经不在床上了,秦扬抬手一抹眼睛,翻身坐起,一眼便看到了背对着自己捣鼓的江宇。 江宇胳膊下夹着个碗,正费力的去拧胶桶的盖子。 莫名的,下午的所有尴尬已化为乌有抛之脑后,秦扬十分自然的起身走过去看,“在做什么。” 江宇转过身来,一副看到主人而显得开心活跃的小狗模样,欢快的凑上前来挨着秦扬,扭过头去指着胶桶,“秦扬,你,你醒了哦,我,我饿了,想,想吃东西,不过这个盖子一,一直打不开哦......” 原来是小傻子饿了,想拧开盖子夹辣白菜吃,秦扬拿过他夹着的碗,摸摸他脑袋,说:“那怎么不喊我起来带你去吃东西,吃辣白菜能吃饱?别像上次一样又吃坏肚子,我去洗个脸就带你去吃东西。” “好,好啊。”江宇欢喜道。 秦扬宠溺的冲他笑了笑,走到门后去拿上毛巾开门去水管前洗脸。 两人手牵着手,全然不在乎旁人投来的怪异目光,去小饭馆里炒了两个盖饭,带着去周围的一个小广场上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着吃,吃完便在广场里散步,直到一整天烦闷的气温逐渐清凉,时间渐晚,才慢悠悠的踱步回了出租屋。 即便是在城里,到了晚上也没什么娱乐,而且屋子空间有限,想干什么都不方便,于是一回来,洗漱完毕就直接跑到了床上去。 江宇很喜欢往秦扬身上蹭,一会儿趴在秦扬背上摇来摇去,一会儿又躺到秦扬大腿上玩他的手指,跟只好动顽皮的小猫一样闲不下来,总之是想着法的在秦扬身上找乐趣打发时间。 秦扬好脾气的任他折腾,心中盘算着等两万块钱拿到手后的打算,手里拿着扇子不住扇动,一刻没停过。 等拿到那两万块,加上自己手中的一千多块以及家里的五千多块,也就是两万六千来块,秦扬打算先把秦奶奶家跟秦卫国家的两千八给还了,剩下的就作为本钱存着,留着明年种水果用。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玩累了,江宇终于安分下来,自觉的脱了衣物缩在床上准备睡觉。 秦扬起身去把灯拉关上,脱了衣服躺倒在床,搂着自觉挪进怀里来的江宇,扇着扇子睡觉。 第二天清早,秦扬刚一睁眼,就瞧见江宇正用被子盖着下.身坐在一边,困惑的东看细看。 “怎么了。”秦扬坐起身来,轻蹙眉头看向江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磁性的声音十分好听。 江宇讷讷地说:“秦扬,你把我的裤衩丢,丢没了哦。” “裤衩?”秦扬不明就里道:“我没丢过。”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有,有的,昨天晚上你,你就脱了我的裤衩哦,还,还捏我的屁股呢......不过我,我也捏了你的哦,嘿嘿。” 秦扬闻言实在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江宇毫无遮拦的说话方式难免令他觉得尴尬,他下意识的看向江宇用被子捂住的地方,突然想起这几个晚上江宇总会不翼而飞的裤衩,不禁暗暗心惊......不可能,还真是自己给他脱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给你脱的。”秦扬迟疑着问。 江宇闻言顿时一脸献宝的表情,“唔,我,我昨晚下面老是会疼呢,跟你说了,你就会帮我脱,脱裤衩,然后摸摸就不疼了,好,好神奇哦。” 秦扬:“......” ......自己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给江宇打飞机?! 秦扬面部表情不可自抑的变得微妙,嘴角无意识的抽了抽,他看看自己的手,修长而干净,对江宇说的这事压根没什么印象,他紧蹙眉头想了许久,仍旧毫无所获,只得迟疑着问:“......所以这几天晚上你的裤衩都是我给脱的?” “我不,不知道呢,只有昨晚我没睡着哦......秦扬,我,我想尿尿,可是找,找不到裤衩哦。”江宇迷茫地说完,忙捂住小腹,一脸着急。 秦扬头疼,只得坐起身来给他找裤衩,他刚一起身,江宇就欢呼一声,从被子里爬出来晃着白嫩嫩的屁股爬到秦扬刚才躺着的地方去,把被秦扬压得皱巴巴的裤衩捡起来认真穿着。 秦扬不经意间又把对方看了个明白,不禁心烦意乱的捏了捏眉心,捡起放在床边的衣服心事重重的往身上套,遮住已经隆起的下.身。 没心没肺的江宇总是在无意间用自己的行动撩拨他,偏偏他现在认清自己的感情后又很容易上钩,即便是心中满满的罪恶感,可仍旧挡不住身体该有的反应,忍来忍去的,实在辛苦。 整顿好后,秦扬便让江宇在家里等着,随后去外面找了一辆三轮车来,帮着把八桶装满辣白菜的胶桶搬运上车,运去城中张伟们的酒店。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秦扬当着王硕的面跟张伟对接好,配方写得一丝不苟,又口头跟张伟讲解了一遍,对方表示听明白后,秦扬这才揣上一沓钱,牵着江宇出了酒店,回到出租屋里把能带走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箢箕里,带不走的索性送给了房东家,随后领着江宇匆匆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在菜场里买了些肉菜以及做好的凉拌卤菜带去给家里的两人尝鲜,这才去车站坐车回家。 回到家中,江宇顿时跟热情无比的小黑与秦凤打成一片。 秦扬把钱全部掏出来跟着家里的钱放在一处,打水来擦了擦身体,随后拿上三千块钱去了隔壁院子。 秦磊秦鑫跟秦卫国正在院里做弹弓,看到秦扬来了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秦扬淡淡回应,回到屋里跟他说了自己准备还钱的打算,秦父沉默半响,才点了点头,内疚道:“辛苦你们两了。” “没什么,苦出头了。”秦扬说着起身,把躺椅搬到凉棚里,把秦父抱到躺椅上去,到秦奶奶家屋里把奶奶爷爷喊了出来,随后示意她将这正在做弹弓的秦卫国以及他媳妇喊来,六人坐在凉棚里,都并未开口。 一伙人沉默半响,秦扬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放在桌上,推到秦奶奶面前,说:“奶奶,这是当初卖山的钱,你们说的价应该还记得,两千八,这里有三千,就当是这几年来的利息。” 秦卫国与自己婆娘不可置信的面面相觑,倒是秦奶奶一脸安心的神态刚想伸手过去拿钱,却被秦爷爷率先拿到了手中,“扬扬,我听正国说你出门做生意了,这难道是你做生意赚的钱?真是能干啊,这个钱你先收着,咱们家现在也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你既然有赚钱的路子,就留作本钱,等赚得多了,再给也不迟嘛,免得你这边把钱给我们了手里拮据。” 秦扬淡淡笑道:“爷爷,我有本钱,你们收着。” “这哪成,快收着。”秦爷爷说着就要把钱往秦扬手里塞。 “你这是干什么,扬扬说他有本钱,还就还了,别到时候做生意折本了又还不上。”秦奶奶说着一把夺过秦爷爷手中的钱,笑话,要了这么些年总算能还上了,哪里还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老婆子,瞎说什么!”秦爷爷不耐烦的吼道。 “得了得了,钱都还了,以后咱们家谁也不欠谁的了,散了散了,老二,宝珍,你们俩到我家来。”秦奶奶笑眯眯的说着,攥着钱出了棚子往自家走去,秦卫国跟张宝珍跟在其身后,小声说着话走了。 秦爷爷叹了口气,看着秦扬无奈的摇了摇头。 “爷爷,你不用担心,我有本钱。”秦扬笑笑,安抚老人。 “你这孩子,就是老好......你这败家子,看你把两孩子害成什么样了!造孽啊!”秦爷爷说着愤然的去指责秦父,恨恨的哼了声。 秦父没吭声,他一脸悔恨的低垂着头,面色沉重。 秦扬看一眼秦父,也没说什么。 “哎。”秦爷爷叹了口气,片刻后突然说:“对了扬扬,我前几天听人家说田坝里发现不少野猪的踪迹,几户人家地里的庄稼被糟蹋了不少,村里许多人都去守地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啊,听杨和平说你种了块番薯,长得又大又好,可别让猪给糟蹋了。” 秦扬闻言挑了挑眉,看来杨和平很了解他家地里的番薯长势嘛,前不久那几个坑估计也是杨和平光顾的了,他意味不明地笑道:“是该去守地了,否则还真会被给糟蹋了,我明天就准备,爷爷,你腿不方便,今年就别下地了,我连你的一起守。” 秦爷爷一脸慈祥和蔼地笑了笑,说:“这几块地距离那么远你咋守,我今年不去了,你二叔在帮我守,好好守着你的就行。” 秦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他们两家的地都是挨在一起的,秦卫国帮着守,确实比他守方便多了。 “既然生意好做,就认真做,等赚了钱日子也好过点。”秦爷爷苦口婆心的说着,不等秦扬说什么,便起身晃悠悠的出了院子,去找人吹牛去了。 凉棚里只剩下两父子,秦扬淡淡的看了秦父一眼,对方仍旧一脸愧色,神色黯然的低着头,秦扬不以为意地说:“过去的事不必再想,想也没什么用,我去看看江宇,想进屋就让秦凤来喊我。” 秦扬说着,也起身离开了,徒留秦父一人暗自伤神自责。 41.第41章 晚饭很丰盛, 又是凉拌卤肉又是炒土豆煮荷包蛋, 最欢喜的莫过于贪吃的江宇以及没得过什么好东西吃的秦凤, 两人在吃的方面总是十分神似,只顾一心一意的扑在眼前的食物上,偶尔会良心发现夹些吃的给秦扬秦父。 相较于几人的无忧无虑, 秦父却是一脸凝重,因为瘫痪至腰部, 腰部以上都能正常活动, 他尚能自己端碗吃饭, 能编草鞋, 甚至能用秦凤她妈妈穿过的旧衣服拆了给秦凤做衣裳穿,此时秦父靠在躺椅上心不在焉的吃着饭,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想必还在耿怀下午秦爷爷的那番话, 能表现出这副模样来, 看来多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改前非了。 秦扬一脸沉稳淡泊, 时不时给江宇秦凤夹菜,他多少能看出秦父的心态,但并不不准备多说什么, 该说的他都说了, 虽然只是一句话, 他学不来煽情学不来婆婆妈妈的去开导, 只看秦父自己怎么去想而已。 一顿饭下来, 去外面的凉棚里坐着,秦父还是没能释怀。 夜风清凉,清脆的蟋蟀声此起彼伏。 夜空一轮明月,一家四口在凉棚里乘凉,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对面屋子里时不时响起秦磊秦鑫两兄弟的打闹声,秦奶奶家屋里泛着淡淡昏黄火光,秦爷爷跟秦奶奶坐在屋外纳凉,江宇跟小黑循着蟋蟀的声音在角落里刨坑抓蟋蟀,秦扬面部带着淡淡笑意一直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江宇,秦凤则是在看秦父白天看的书,却因为认字不多,只能时不时向秦扬询问。 秦父一脸深沉,片刻后突然出声打破了宁静,沉重道:“扬扬,小凤,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们的妈妈,现在我知道错了,我这副模样,也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事,是我对不起你们,你们要是怨我恨我,我也认了。” 秦扬与秦凤闻言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看向秦父,秦凤愕然的看着秦父,又去看秦扬,好半晌才说:“......爸,我没怨你。” 秦扬不以为意的撇开眼继续去看转战另一个角落的江宇,淡淡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跟秦凤就算是怨过你,那也是以前,你不用想太多,这件事就让它过了,别把大伙弄得都不开心,过好当下就行。” 秦凤急忙附和道:“是啊,我们不怨你,爸,我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别去想那些事了,哥哥说不怨你就是真不怨你了。” “......好,我听你的,以后都不去想了。”秦父勉强笑了笑,多少宽慰了些,这是他第一次敞开心扉跟秦扬秦凤认错忏悔,对方虽然只说了寥寥数语,然他心中的隔阂,倒也消得差不多了。 秦扬嗯了声,沉吟半晌看向秦父,“......爸,我准备明天去地里搭窝棚守地,需要带些什么你清楚吗。” 听到对方的这声爸,秦父顿时激动得面部些微扭曲,忙道:“知道知道,其实也没啥好带去的,你就带床席子,带一张塑料油纸去搭在窝棚上以免下雨淋进窝棚里去,再带点衣服去,要是担心晚上冷再多带一床被子,在附近的山上砍点树木来搭个小窝棚,拖点干草去铺在里面,对了,还得带上一口锅一点盐去,到时候饿了还能煮点玉米吃,不过这个也没什么要紧的,吃穿方面要是缺的话让小凤帮你们送就行,棍子跟柴刀得拿去,田坝里不安全。” 秦扬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对了,我记得田坝里好像有颗杨柳树,到时候折几根杨柳树在窝棚外放着,桃树枝也成。”秦父一边认真思考一边补充:“还有,再带一把剪子去,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剪刀,桃枝柳枝?”秦扬若有所思的挑眉看一眼秦父,似笑非笑道:“带去辟邪吗。” 秦父面部闪过一抹晦涩,也不明说,而是支吾道:“听我的准没错,总之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点,晚上听到什么怪动静,别出声,也别随便去打什么不认识的畜生,要是真有人来偷东西,别一个人去逞能,先喊几声吓唬吓唬他们。” “江宇也会跟着我去。”秦扬看向一旁的江宇面色带上不自知的一抹宠溺的笑意,同时心中对秦父似有所指的话多少有了个低,估计是在说地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从没去守过地,也无地可守,这些被秦父渲染得气氛怪异的规矩他是第一次听到,感到好奇的同时,也有些刺激,他突然转头看向秦父,说:“这些都是你的亲身经历吗,说来听听?遇上事我也好防着。” “对啊,爸,你现在都不说故事给我们听了,快说几个故事来听听。”一旁的秦凤跟着好奇。 秦父嗨了一声,笑道:“我哪能遇上这些事,都是听老辈子说的,他们让我这么做,我也只能交代你这么做,总之你记住就行了,那小傻子想跟着去,你多照看着他,别让他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跑。” “我知道,他也不敢一个人四处跑。”秦扬说:“对了,你知道前段时间强子的遭遇吗。” 秦父脸瞬间变得紧张,以手臂艰难撑坐起,小声道:“......难道是真的?” “真的,要是遇上这些东西,又该怎么驱赶,你知道不。” 秦父面色沉重,“不晓得,不好说,看命,有的人遇上了,吓唬一下脏东西就不见了,有的人就没这么好对付,被脏东西找上了如果有人从旁干扰,那人会变得很狂躁,就算最后脏东西走了,还是会回来报复,以后你少管这些事。” 秦扬笑笑,倒也没再说什么,这些东西他信,只不过从这些长辈嘴里说出来,总是神秘百倍,鬼气森森的。 几人在凉棚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许久,直到热度逐渐冷却,这才回屋睡觉了。 翌日一早,刚吃完早饭,秦扬跟江宇正在院子里捆干草,王强马涛跟杨越找来了。 “秦扬,下地不。”三人笑嘻嘻的上前来拍秦扬肩膀。 秦扬直起腰来看向几人,“在做准备,今天就打算去地里,你们什么时候去。” “我们三原本早就想去了,这不是在等你吗,你既然今天下地,那咱们三也一起了,刚好小推车推着咱们四人......哦不对,是五人的东西,小傻子也跟着去是,哈哈。”马涛笑道。 “行,你们去准备,我准备好把东西搬到白坟下面来等你们。” “不忙,咱们五个要不要搭伙啊。”王强忙问。 “你跟他们说什么搭伙,田地离得那么远,就我跟你近点,要不咱两搭伙?”杨越调侃道。 王强一脸嫌弃的看着杨越,“我说的是一起合伙弄东西吃,你以为我是在说咱们搭伙睡一起啊。” 秦扬开口道;“去到地里再说,先准备东西。” “好勒,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了啊。” 三人说着出了院子,秦扬继续跟江宇弄干草。 到了中午,准备得差不多了,秦扬把被子跟草席还有一些衣物用品搬到白坟下让江宇跟小黑在原地守着,他则是回来安排家里的事。 他把剩余的两万多块从藏钱的地方取出来,重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着,没办法,当时回来的时候也没想着拿去银行里存着,现在只能先暂时找个地方藏着,回来再拿去存银行。 藏好钱,秦扬摸了一百块给秦凤让她拿着当家用,又叮嘱秦凤要是白天没事就把羊赶来田坝,他跟江宇守着吃草,等下午秦凤再回来赶回去,家里的其他事倒是不必再交代,秦凤能打理得很好,至于家里那盆宝贵的天逸荷,秦凤还是没有江宇会照顾花草,他们去城里一段时间回来,天逸荷明显萎靡了不少,于是秦扬便将天逸荷找东西包着一并带去地里方便照顾。 家里的事交代好,秦扬刚到白坟,马涛等三人便推着个满载着东西的小车子缓缓爬上下面的偏坡。 几人把秦扬的东西跟着搬上车去,几人说说笑笑的推着小车咣咣咣的走了。 到了田坝里,一伙人原地散了,抱着自己的东西到了自家地旁。 偌大的土地上,站在高处一眼望去,一片绿油。 因为养分不足,地里的玉米杆普遍较矮,玉米个头也不大,除了秦扬家以及几户人家地里撒过肥料的杂交玉米个头大个外,其余人家地里的玉米都小,种的品种也不多,除了玉米跟少许四季豆以及葵花外,还没谁家跟秦扬家一样种了毛豆。 且玉米地多少都有些被祸害过的情况,不是玉米杆折断,就是上面的玉米没了。 秦扬简单看了看自家几块地里的庄稼,玉米地周围一圈的玉米都被摘去了不少,不少玉米杆也被折断掰走了,大致望去,玉米林子里的葵花更是被折断了几颗,缠在上面的四季豆藤也被扯得乱七八糟,番薯地里则是东一个坑,西一个洞,看来被挖了不少,在地里种植番薯都是这样,挖出来能直接下嘴的东西,总是被祸害得最惨,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跑来刨一两个吃。 秦扬看着自己种出来的东西被这么糟蹋难免有些阴郁,还好没有在城里多待,否则回来只能给庄稼收尸了。 拿上柴刀,秦扬带着江宇去附近山脚砍树搭窝棚,江宇则是边走边捡柴,晚上的时候好生火烤玉米,小黑居然聪明到跟在身后用嘴巴叼柴来给江宇。 搭窝棚很简单,砍好树枝,秦扬在番薯地里选出一块靠着地埂的空地来,把地面挖平,以三根粗壮树枝做支点埋进土里打下扎实地基,再用藤蔓将三根树枝顶端绑在一起,随后找来许多的藤蔓缠在上面,跟着江宇一人扯着油纸一角将油纸罩在树枝上面,再把被**害没了玉米的玉米杆砍下来搭在上面,在里面铺上带来的干草,窝棚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两人忙得一身汗,江宇摘下草帽,欢喜的钻进窝棚里躺倒在里面滚了两圈,随后欢快的对秦扬说:“秦扬,快,快进来睡觉,小屋子好舒服哦。” 秦扬笑了笑,跟着钻进窝棚里,小黑也想进来,被秦扬喝令一声,便老实的趴在外面守着,窝棚里因为秦扬的到来顿时拥挤起来,江宇自觉的侧起身,让秦扬躺下,不大的空间里正好够两人睡。 秦扬躺在窝棚里,将胳膊枕在脑后,看着攒尖的窝棚顶扬起一抹惬意的笑。 江宇在一边新奇的玩了会儿,这才半爬到秦扬身上来,压在他一半的身躯上以额头低着对方的下巴蹭了蹭,很是乖顺地说:“秦扬,我,我的头发长了哦,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呢,你什么时候帮,帮我剪一下脑袋呢。” “......那叫剪头发。”秦扬揉了一把江宇毛茸茸的脑袋,哭笑不得。 “唔......那,那就是剪头发。” “明天给你剪。” 江宇在秦扬身上蹭来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搁在对方肩上,“我们今天要,要在这里睡吗......” 秦扬扯了扯领口,被江宇挤得有些热,“咱们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要是不想在这儿睡,可以回家去睡。” “想,想的哦,秦扬在哪儿我,我就在哪儿。”江宇说完讨好地笑道:“秦扬,我,我是不是很乖......” “乖吗。”秦扬侧过头去似笑非笑的看着又想套路他的江宇。 “唔,不,不乖吗。”江宇困惑蹙眉,一双明亮的眼睛无害的凝视秦扬。 “哪里乖。”秦扬继续反套路。 江宇讷讷地看着秦扬,答不上来,这话有难度,他无法理解哪里乖是什么概念,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个部分乖,被问到了。 “哈哈。”秦扬不禁心情大好,也不再故意刁难小傻子,而是自然的凑上前去亲了亲江宇的额头,说:“答不上哪里乖,以后就只能亲额头。” “好,好哦。”江宇欢喜答应,反正有亲就行,小傻子很容易满足。 窝棚外的布谷鸟叫声十分悦耳,两人躺着躺着居然开始犯困,索性闭眼就睡。 42.第42章 大山里的夜晚很美, 皓月当空, 点点闪烁繁星。 月光将大地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月光,周围高山影影绰绰,树影婆娑,凉爽夜风将地里的玉米杆吹得飒飒作响, 既曼妙, 又有些可怖。 怕黑的江宇刚入夜就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扬身后, 小黑就老老实实的趴在一边,警惕的打量四周, 江宇时不时会因为地里风吹草动的声音就跟秦阳说看到哪里哪里有豺狼吓唬秦扬,秦扬没被吓到, 反而先把江宇自己吓住了。 秦扬把兰花安置在野草较为旺盛的地埂下, 让江宇举着电筒给他照亮,自己在窝棚前挖了个较深的坑,把江宇白天捡来的柴折断丢进坑里生火,刚想去地里掰几个玉米来烤,马涛三人抱着不少玉米嘻嘻哈哈的来了。 秦扬循声望去, 道:“你们的屋子都弄好了?” “早就弄好了。”几人把玉米放到地上,围着篝火席地而坐, “来来来, 烤玉米吃。” 秦扬跟江宇也跟着坐了下来,五人围成一个圈, 秦扬捡起一个玉米剥了皮, 用一根棍子从玉米核中间穿过去, 递给正学着自己用棍子穿玉米的江宇让他烤,拿过他手中的玉米继续穿,“要吃番薯吗,挖几个丢火坑里捂。” “好啊,我去挖,太久没吃过番薯了。”杨越欣喜的赞同出声,利索的起身,抓过立在窝棚旁边的锄头去挖番薯。 马涛嫌弃道:“看你那馋样。” 杨越几下扒拉开藤蔓,借着清辉月光轮着锄头挖地,“你不馋待会儿你可别吃。” “你挖了我就吃啊,有本事你别挖。” “恬不知耻。” “......” 两人兴致勃勃的互损,直把另外两人看得哭笑不得。 江宇却不为所动,而是伸着脖子越过秦扬肩头去看杨越,一脸纠结地说:“秦扬,他,他在挖我们的番薯哦......” “怎么,不想给他挖吗。” “唔,不,不是,不过不能挖,挖太多哦,只能挖这么多个......你们一人一个就,就好了。”说着竖起三根指头。 王强见状笑着扬声冲着杨越喊:“杨越,小江宇让你挖三个,而且还没你的份!” “胡扯,我都听到他说一人一个了!”杨越不理他,正兴奋的刨着硕大番薯周边的泥土。 秦扬看着江宇一脸不舍又纠结的模样忍俊不禁,这小傻子护食的模样尤为可爱,遂故意问道:“你确定不吃?” “......”江宇抿抿嘴唇,看着秦扬不吭声。 看来无法确定啊,秦扬伸手揉揉江宇脑袋,将他脑袋拨到另一边,转移他的视线,“你玉米是不是烤糊了?看看。” 江宇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忙将悬在篝火上方的玉米收回来看看,再给秦扬看,“秦扬,你看,没,没有糊哦。” 秦扬配合的看一眼,让他继续放火上去烤。 马涛似模似样的将玉米翻了个面,说:“秦扬,你种这么多番薯干嘛,拿去卖啊?是不是又有什么赚钱的路子啊。” 秦扬坦率道:“没有,不值钱,种来吃的,不好的用来喂猪。” 不等马涛说话,一旁王强便接茬道:“番薯确实不值钱,哎,辛辛苦苦的种下地,还不值钱,咱们农民的日子啥时候才能好起来啊......对了,你收了庄稼打算去做啥,收完庄稼天气可就要变了,你有啥路子没有。” 对方话里有话,秦扬听出来了。 王强家家境并不好,上次出了事又花了不少钱,现今眼睛出了问题不说,年纪也不小了,对方迫切的想赚钱秦扬能理解,遂说:“暂时没想到,马涛,你呢,有路子也带上强子。” 马涛无奈道:“嗨,你都没路子,我就更甭提了,能有什么路子,等收了庄稼,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县里找活干。” 王强脸色不禁有些晦涩,秦扬看着江宇翻烤的玉米沉吟不语,这时杨越抱着七八个番薯跑来,将番薯全丢到地上,说:“要路子还不简单,难的是没钱!有钱做啥都行,强子,你也别给自己压力,现在先把身体养好,明年的六七月份,我们再去吊蚌壳来卖!” “远水难救近火。”王强失落的低估。 这话刚好让几人都听见了,不禁有些奇怪的抬头去看他。 杨越大大咧咧,嘴无遮拦,“啥近火,没饭吃了还是咋,这不都要收庄稼了嘛,能有饭吃就不错了,赚钱的事以后再说。” “你们不懂。”王强叹了口气,满面愁容。 秦扬略一思索,以调侃的口气道:“该不会是要娶媳妇了,急着用钱?” “......你,你怎么知道的。”王强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嘴角却扬起了一抹笑意。 秦扬意外的挑了挑眉,正要说话,一旁两人便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气。 “还真是啊!”杨越马涛两人惊呼,见王强腼腆的点了点头,久久才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谁家的姑娘,咋没听你说过。” 王强:“八字还没一撇,干嘛跟你们说,再说跟你们说了有啥用,让你们嫉妒我啊?” 杨越一脸开玩笑的表情,说:“嫉妒你个啥,哎哎,谁给你介绍的,也给我介绍个呗。”后面这句话,杨越说得一脸艳羡。 王强一脸愁苦,“行了,你们别开我玩笑了,我连上门提亲的钱都没有,也赚不到个钱,人家女方哪里肯让闺女跟着我,现在秦扬也没条路子,我看多半得吹。” “甭说你了,我不也一样啊。”马涛叹道。 “我也。”杨越喟叹。 “需要多少钱,我先借你,把媳妇娶进门,赚钱的事以后再说。”此时秦扬突然开口,赚足了几人愕然羡慕的目光。 王强兴奋一时,几息后又蔫蔫地说:“......算了,娶进门来给不了她好生活,我还不如不娶,免得她跟着我过苦日子。” 秦扬蹙了蹙眉,并未再说话,几人也难得感同身受的安静下来。 明亮的火光照耀在几人面孔上,火坑里的柴禾烧得噼啪作响,远处隐隐响起一声不知名的怪叫,江宇突然啊了一声,兴奋的把玉米收回来看着玉米吹了两下,开心道:“秦扬,我的玉米烤,烤好了哦,你,你先吃。” 秦扬侧头去看江宇手中散发着清香的玉米,突然来了主意,他随手掰了两粒玉米吃,揉揉江宇脑袋打发了献宝的小傻子,对三人说:“对了,我有路子了,咱们几个去城里做烤鱼去。” “烤鱼?是啥。”王强一听有路子,激动的率先问。 秦扬:“就是烤鱼,你们没吃过,我跟你们也说不明白,想干的话等庄稼收了,咱们就去城里看看,踩踩点,要是没人做烤鱼,咱们几个合伙做。” “需要多少钱才搞得下来呢。”马涛思量几息,一针见血道。 秦扬想了想,谨慎地说:“做工具需要点钱,真想干,咱们可以去看看再说。” “干啊!不说了,我听你的秦扬,你说啥就是啥了。”王强立马表态。 “我也是,跟着你不吃亏。”杨越笑笑,秦扬的眼光他可是看到了的,跟着秦扬干,就算不赚钱,也不可能亏本。 秦扬点头,跟着杨越王强齐齐看向马涛。 马涛豪迈笑道:“那还用问吗,当然干!” “干,干什么,秦扬,我,我也要干哦......”一旁摸不清状况的江宇一边揪着玉米粒吃,一边茫然的跟着起哄。 四人被江宇懵里懵懂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王强激动道:“行,大伙一起干。” 几人乐呵几息,马涛突然又啧了一声,说;“......对了,去城里,那不是又得东奔西跑了,是不是太麻烦了点。” 秦扬不以为意地说;“如果真能做,我们可以在城里租房子。” 杨越也烦恼的皱起了眉,说:“我家活挺多的,去城里住还咋干活啊,地里活这么多,留我爹妈他们在家肯定干不了。” 王强也发愁的附和道:“我家也是,秦扬,你家现在又是养猪又是养羊的,你去了城里,秦凤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秦扬闻言顿时皱起了眉,脑海里突然蹿过秦凤单薄的身躯又得割草又得喂猪辛苦至极的模样,心中不禁为之一痛,暗暗责怪起自己对江宇这么上心却没顾及到自己的亲妹妹,不但没帮着她分担家务活,为了赚钱理所应当的忽略她而变得心情沉重起来。 秦扬沉声道:“是我疏忽了。” 三人对视一眼,多少能明白秦扬的心情,马涛斟酌片刻,岔开话题道:“秦凤现在也十五六岁了,还真是懂事。” 秦扬心不在焉的点头,说:“你们先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们可以先去踩点,真打算干,都先把家里的事交代好再做。” 马涛坦率道:“反正我是愿意跟着你干的,跟你走一趟可比种一年的庄稼强多了。” 杨越试探道:“要不咱们以后趁着清闲的时候先去试试,有钱赚再做,不然耽搁了种地,又赚不了钱,我妈肯定又要念我。” 王强忧愁道:“行是行,但是咱们没钱啊。” 秦扬认真道:“这些先不考虑,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你们都想做,就先想清楚,确定要做,咱们再找个时间仔细规划一下,在城里打拼不容易,你们得做好吃苦耐劳的心理准备才行。” 三人点头,不再多说,“肯定的,收了庄稼,就先按你说的去踩踩点再做打算。” 秦扬点头,“你们玉米烤得怎么样了,烤好了就不加柴了,咱们捂番薯。” “哎!糊了!”几人这才注意到手里的玉米,忙收回烤得一面黑乎乎的玉米在地上拍。 43.第43章 清晨。 天际隐隐泛红,田坝里山林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 空气清新,大地一片祥和宁静。 狭窄的窝棚里, 秦扬睁开眼, 看看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好的江宇,心情顿好,他伸手以拇指摩挲着江宇白皙的面颊, 看着对方安静的模样, 好似受了蛊惑似的轻轻凑上前去亲了亲江宇的额头, 等回过神来惊觉自己行为后, 秦扬暗暗啧了声,颇为唾弃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 他抽出被江宇压着的手臂, 轻轻起身出了窝棚。 外面空气清新, 周围的玉米地被凤一吹,飒飒作响,趴在外面的小黑见到秦扬, 立马兴奋的跑到他身边转来转去蹭他。 秦扬拿上镰刀跟绳子, 走到杂草从里看看兰草, 见没什么问题, 遂蹲下.身摸摸小黑的脑袋, 说:“你跟江宇留在这, 我去割草。” 小黑默默盯着秦扬歪歪头, 秦扬起身走了,它仍旧在原地坐着,好似已经听懂了秦扬给它下达的命令。 秦扬顺着地埂一边割草一边往马涛家土地方向走去,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简陋的窝棚,几乎隔个三四百米地就能看到一个窝棚,都是回龙村的人,等到达马涛搭建在小路边的窝棚处时天已大亮,太阳已越出重重山峰,秦扬也割好一捆草了。 周围一片安静,马涛还在睡觉,秦扬用镰刀掀开挡在窝棚处的木桩子,轻轻踢了两脚把人喊醒,“马涛,我回家一趟,你睡醒了就去帮我看着江宇,让他别乱跑,我待会儿就回来。” 马涛睡眼惺忪的看向他,“你去,我待会儿就过去。” 秦扬嗯了声,转身就走,马涛忙喊道:“给我关上门啊!” 秦扬又折回来给他把木桩堵到门外。 清晨露水较大,秦扬一边割草一边顺着小道下田坝,到了坡脚解放鞋已经被露水沾湿了。 秦扬背着一捆草回到家中,秦凤正在洗脸,见到秦扬很是意外,“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割了点草,丢在羊圈门口了,以后你就在这附近割点猪草就行,羊吃的我来割。”秦扬说着进屋去舀水喝。 秦凤跟着起身进屋,忙摆手表态:“不用不用,你们得守庄稼,跑来跑去多累啊,交给我就行了,反正我在家也没事做。” “没关系,就这样。”秦扬放下葫芦瓢,看一眼里屋,秦父还在睡觉,秦扬转过身来看着秦凤,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秦凤怔了怔,迟疑道:“没,没有什么想要的,哥,你咋这么问。” 秦扬摇头表示没什么,对于该如何跟女孩子沟通多少感觉有些困难,毕竟这个年代的女孩子都保守,有什么心事都是自己藏在心里,许多女孩子的情况他一个男的也不方便问,之前他确实没想过秦凤的出路,刚开始回到村里,他是想先改善家里的情况,渐渐的有了发财的路子,他就顺其自然的在外面奔波起来,认为只要自己赚到钱了,大伙日子都会好过,才会潜移默化的任由她去做家里所有的家务活,现在想想,秦凤确实太累了。 反之,秦扬能对江宇上心,确实是因为江宇跟秦凤不一样,一是江宇智商单一,心里有什么想法都直接体现在了脸上,二是江宇是个男孩子,又时常跟着自己,自然要跟自己亲密得多,现在又多了一种感情在里面,在乎的程度不言而喻。 昨晚王强的一番话顿时让他意识到,秦凤终究要嫁人,会去过自己的日子,不过秦扬并不希望她嫁人之后过的日子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干农活,而是希望她有能向着好的生活去拼搏的概念,所以不光是照顾他的几个兄弟,秦凤的未来也不能忽视了。 秦扬想了一番,才说:“对了,你喜欢看书就去买几本书来看看,等我这边有好路子,就带你一起去做试试。” 秦扬闻言顿时开心笑了起来,她早就想跟秦扬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遂道:“好啊。” “嗯。”秦扬看一眼屋里,找来个蛇皮袋舀了些玉米面跟酸菜以及一些作料带去地里煮粥吃。 田坝里。 马涛带着一脸闷闷的江宇去山腰处的泉眼处打水洗脸,小黑则是趴在地里守着东西。 “小江宇,洗了脸咱们去掏鸟蛋。”马涛在前头领路,想法子逗江宇说话。 江宇抬头看看头顶高山,摇摇头说:“我要等,等秦扬回来哦,” 马涛好笑的笑笑,故意说:“要是他不回来了,你咋办......小心脚下,这石头松的。” “......你骗人。”江宇轻蹙眉头,站在原地看着马涛后脑勺。 “我骗你干嘛,你那么笨,秦扬不要你了。”马涛自顾自的走出一段路,听不到江宇的声音,遂回头一看,江宇正郁闷的看着自己,马涛顿时哭笑不得地说:“哈哈,骗你的,快走,洗了脸回去秦扬就来了。” “唔,你,你不骗我哦。”江宇有些迟疑的喊。 马涛十分和善的笑道:“不骗你,谁骗你谁......” “豺狗来了!豺狗伤人了!大家快来帮忙啊!有没有人在!救人啊!”不等马涛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少年惊恐的高呼声。 马涛一怔,循声居高向四周看去,左前方远处,挨近另一座大山山脚树林前的草地上,有两个人正抓瞎的在原地乱跑乱跳,呼救声就是从他们那边发出来的,另一边,一条硕大的走兽正拖着一个物体往树林里跑去,马涛原本轻松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真是豺?! “在这儿等我!”马涛匆匆叮嘱江宇一声就要往下跑,可转念一想,又不放心让江宇一个人留在原地,于是只得抓着江宇往山下冲去。 呼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马涛抓着跑得磕磕绊绊的江宇冲下山坡,呼救声顿时被茂密的玉米地给隔断了,马涛拉着跑得跌跌撞撞的江宇顺着地埂往远处大山的方向跑去,途中瞧见有不少人正抓着锄头急匆匆的越过两人往前跑去。 等两人跑到山脚处的草地上时,这里已经围了不少提着锄头木棒的人。 一伙人叽里呱啦围成一圈也不知在看什么,马涛松开跑的时候跌了一跤正吃痛的揉着膝盖的江宇,跑上前钻进人群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地上痛哭出声,他下.身穿的裤子破破烂烂的,左大腿处少了一块肉,鲜血直流。 “周文文?这是怎么了?!”马涛愕然地问。 周文文正是三个多月前秦扬他们去放牧,欺负过江宇害江宇尿裤子上的周文文。 “造孽哦,被豺狗咬了,还好救得及时,否则还不定咋样。”旁人解释。 “他爸呢,怎么不先送卫生所啊!在这里哭有什么用!”马涛眼里闪过一丝惊骇,他们这里是大山没错,可山里有豺狼虎豹出没那都是七十年代的事啊!自打他记事起,就从没再听过关于豺狼伤人的事,带有攻击性的顶天了就是野狗野猪之类的东西。 “他爸妈前不久出门了,让谁送去啊。”同村的人说道。 马涛问:“那刚刚呼救的人是谁,既然是一起的就先送他去看医生啊!” “你说朱三成家的两个小兔崽子啊?去给他找苦蒿去了,捣来止血。” 马涛错愕道:“苦蒿有用吗!伤这么严重!” 同村的人一脸爱莫能助的模样,“嗨,小涛子,你凶我干啥,不用苦蒿还能咋,不然你出钱给他看伤口啊,这么大的伤口,得要多少钱,别多管闲事了,你要真关心他,就去帮他通知一下他爷爷奶奶,让他们来把人接回家去。” 马涛被一句话堵住了嘴,看着周文文疼得哇哇大哭,心中既憋闷,又无能为力,只得蹲下.身去给他检查伤口。 一妇女惋惜道:“造孽哦,那么小的孩子让来守地,哎。” 另一名妇女说:“谁让他家大人不在家呢,也真是忍心啊,丢下三个孩子给两个老人,这又是看牛又是种地的,能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就算不错了,现在还让豺狗也咬了一口!”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女人怯怯地说:“原来这座山上有豺狗啊,这,你们在这边守地可得多注意些,多找几个人集合在一起守,免得再被豺狗逮着机会害人。”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严肃道:“老二他媳妇,你可别随便出主意,你才来我们这村几年,啥都不清楚就别瞎说,你是不知道,咱们这边的豺狗都诡异得很,一个人两个人进山都没见出过事,就是这三个人走一起容易出事,这不,今儿正好是他们三就出事了,我听我父亲说,三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豺狗就喜欢咬中间的那个,前面后面的都不咬,就咬中间的,你们说奇不奇怪。” “你说的该不会是李麻子家老二,他家老二当初不就是跟几个小娃娃去看牛,坐在两个小娃娃中间吃饭的时候被豺狗叼走的那个?” “别乱说,李麻子都死了,你少提这事了,死者为重。” 那老二媳妇果然吓白了脸,胆怯地问:“这,这是为啥。” “说不清楚,听我老父亲说是豺狗觉得会坐在中间是因为胆小自私心眼不好,就专门咬中间的。”那老汉叹了一声,随后摆手道:“走走,都散了,小涛子啊,要不你就帮忙跑一趟,让他爷爷来把他接回家去养着,这么大的伤口,怕是会得破伤风哦。” 一脸趣味盎然看了许久的杨和平突然开口道:“就是,好歹你爸是老师......” “杨叔,我爸是老师跟这事有关系吗。”马涛不满的扭头来冷冷顶了一句,直接抱起哭得眼泪鼻涕的周文文起身出了人群喊上江宇径直走了。 “嘿,脾气还不小。”杨和平哼道,周围的人意味不明的笑笑,都纷纷散了。 马涛抱着失血过多迷迷糊糊的抽噎着的周文文,领着江宇小跑着顺着小路往田坝下跑去,刚下得田坝,就在煤场上遇到了提着一包东西迎面走来的秦扬。 “秦扬秦扬......”江宇立马冲着秦扬跑去,扑到他身上,讷讷地说:“有人被,被豺狗咬了哦!” 秦扬蹙了蹙眉,牵着江宇走向马涛,他看了一眼周文文,说:“怎么回事。” 马涛一身汗,呼哧呼哧喘着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哎,被,被豺狗咬的,我现在把他抱,抱回家去......让他奶带他去看医生。” “走,我跟你去。” “那地里......” “没事,先走。” 秦扬说着,将提在手里的蛇皮袋递给江宇,换下精疲力尽的马涛,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周文文疾步往前走去。 44.第44章 秦扬几人抱着周文文一刻不停歇的跑到周家院子已累得浑身大汗,气喘不止, 跑得脸色苍白的江宇索性直接靠着院墙坐了下来, 院子里,七十来岁的周奶奶正坐在门外缝衣服, 两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乖巧的坐在筛箕前捡黄豆里的沙子。 周奶奶听到动静抬头一看, 就见自家孙子浑身是血的被人抱着小跑进来, 老人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扔下手中的衣服颤巍巍的迎上前来,惊恐的看着昏死过去的周文文,颤声问马涛:“涛子, 我家文文这是,这是怎么了啊,咋弄成这个样子了!” 一旁的两个小姑娘怯怯的起身, 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几人。 马涛忙安抚周奶奶,口气却难免带上焦躁之感,“周奶奶,你别激动, 周文文在地里遇上了豺狗, 被咬了,你看看咋办, 他这伤口太大了,得送卫生所才行。” “咋会被豺狗咬了呐!哪里来的豺狗啊!老天爷啊。”周奶奶顿时哭天抢地, 伸出枯枝一般苍老的手就要去抱周文文, 却被秦扬避开了, 秦扬已镇定下来,沉声道:“周奶奶,你抱不动,他这伤口必须送卫生所,随便找个人跟着我们去。” “哦好,好,去卫生所去卫生所,婷婷!去找你爷爷,就跟他说文文出事了,让他赶紧去镇上卫生所!”周奶奶回过神来,忙交代好女孩子,让秦扬他们在外面等着,小跑回屋里去拿出所有积蓄,跟着秦扬他们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 村里人很少,家家户户都关着屋门,大部分人全去守地去了。 一行五人走到井边,秦扬突然想起田坝里的兰草,遂停下脚步,跟在后面的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秦扬不放心的对马涛说:“马涛,你带着江宇去地里守着,我跟周奶奶送他去看医生就行,地里没人看也不行,你帮我把放在地埂下的花还有江宇跟小黑都带去你家地里。” 马涛不放心地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可以,你们走你们的。”秦扬交代完,不舍的看一眼毫不知情的江宇,咬咬牙疾步往前走去,周奶奶喘着粗气一脸焦急的跟在后面。 江宇抹着汗刚要迈开腿跟上去,却被马涛抓住了,江宇茫然的看看马涛又去看秦扬,对方走得极快,已经走出了一段路,他不禁着急道:“你,你拉我干嘛,秦扬走没了,你快松,松手哦,要不然我追不上他了哦。” 马涛拿过他手里的蛇皮袋,温声细语道:“秦扬让你跟我走,他待会儿来找你,咱们先回去,我带你去捉鸟。” 江宇立马蹙起眉,说;“我,我不跟你走,我要去找秦扬......” 说完一把挣开马涛的手,转身就去追秦扬。 马涛看着江宇的背影哎了一声,也懒得去追了,这一天的东西都没吃实在是累得慌,反正傻子跟着秦扬也不会有事,他回地里去给秦扬收拾东西就行了。 秦扬看到江宇一脸愁苦的追来,也没说什么,而是叮嘱他小心脚下。 三人咬着牙匆匆赶到镇上,谁知镇上的卫生所却对这伤口束手无策,无法,只得又乘车赶去县城,把人送进了县医院的医疗室。 三人这才松懈下来,喘着粗气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 折腾下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医院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走廊上人来人往,周奶奶坐在一旁偷偷抹眼泪,盯着诊疗室双眼一眨不眨。 江宇累得脸色有些发白,蔫蔫的靠着秦扬肩上捂着肚皮不住蹭秦扬的肩,蹭了一会儿就要往他身上爬让他抱,秦扬有些尴尬的看看周围的人,把黏在身上的江宇拉下来坐好,江宇顿时控诉般哀怨的看着秦扬,“秦扬偏,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 江宇委屈道:“你刚刚从地里一,一直抱着那个人到这里呢,可是都,都不抱我一下哦......抱那个人抱了这么久呢,我,我就想要你抱一下就可以了哦。” 秦扬:“......” 这是吃醋了吗,秦扬不禁失笑,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对着他张开双臂,“那过来我抱着?” 江宇立马开心的扑进秦扬怀里,亲昵的用脑袋蹭秦扬下巴。 秦扬抱着惬意的窝在自己怀里的江宇坐在位置上等了许久也不见医生出来,便带着江宇出医院去吃东西,回来时还给周奶奶带了些吃的。 周奶奶冲着秦扬千恩万谢一番,才哆哆嗦嗦的接过馄饨吃起来。 两个小时后,医疗室里的医生出来了。 几名医生告诉秦扬几人周文文的伤势必须住院接受治疗,秦扬点头,向医生问治疗费以及住院费,因为伤口撕裂得比较严重,缝了三十多针,费用自然不便宜,又是缝针又是输液打针的折腾下来将近三百块钱,住院费少说也得花个好几百,刚才送周文文来的时候情况紧急,他们都没来得及交费周文文就被带去医疗室看病,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医德确实十分高尚。 七八百块的医药费,这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笔天文数字,周奶奶听到这话顿时站立不稳,她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不等医生说完,就抱着医生的手苦苦哀求他们少收些钱,她就是砸锅卖铁也弄不到这么多钱云云,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这么低三下四的哀求着实令人不忍。 几名医生为难的看着周奶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纷纷劝她想想办法。 秦扬自然也于心不忍,遂说:“他的住医药费我替他交,不过今天这钱肯定是交不上了,医生,还得麻烦你通融一天,我明天再把钱送来,你看成不。” 周奶奶的祈求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秦扬。 其中一人问:“你跟她是?” “同村。”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低声商榷,片刻后一人说:“那行,不过小伙子,我信任你,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明天不管你什么时候来,都得来给我个交代,你看呢。” 秦扬感激一笑,“明天中午前到,麻烦你了。” “没什么,病人现在要换个病房,你们跟着去。”医生说完,纷纷散了。 秦扬牵着江宇的手,对周奶奶道:“周奶奶,地里还有事,我们就不去了,你照顾好你孙子,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周奶奶眼眶发红,原本盘在后脑勺的苍白头发经过一天的折腾已变得乱七八糟,她抓住秦扬的手感激涕零地说:“小秦,谢谢你,谢谢你啊,你帮了我家这么大的忙,还要借钱给我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等文文好了,我一定让他上门来跟你道谢,好人会有好报的,真是谢谢你了小秦......” 秦扬温和的笑笑,又安慰了周奶奶一番,这才带着江宇出了医院。 城里的黄昏时分壮观,楼层间的玻璃折射着似火的晚霞,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似血残阳中。 抱着个七十多斤的人跑了一天的秦扬疲惫不堪,他牵着江宇的手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住的打量周围店铺,找了个小菜馆坐下,准备点几个菜吃饱再走。 江宇挨着秦扬坐在一处,一口气喝了几杯茶,才缓缓说:“秦扬,他好,好可怜哦......看着真的很,很疼呢。” 秦扬并未说话,一脸沉闷地给江宇倒茶,江宇也不再说话,继续老实巴交的喝茶。 等吃完饭搭上回镇上的大巴时已经是晚上了,大巴上人很少,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江宇一上车就靠着椅子睡着了,秦扬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搂着他睡了一路。 等到了大河镇已经是**点钟了,两人借着模糊不清的月光走在地埂上,高且茂密的玉米地一片连着一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夹在着河流气息的夜风吹来,竟然有些凉意。 江宇有些害怕,走前面走后面都怕怕的,于是秦扬便将他揽进怀里,两人并排着走在狭窄的地埂上,时不时会站立不稳一脚擦滑踩进地里,将玉米杆碰得哗啦作响。 “秦扬,怎么都,都没有遇上人呢,好怕哦。”江宇缩着脖子躲在秦扬怀里,眼睛只敢看着地面。 秦扬看着前方朦胧的小路,淡淡道:“大晚上的,谁会出来。” 江宇困惑地问:“那他们都,都不守地的吗,我们就有守哦。” “不知道。”秦扬也颇为好奇的挑了挑眉,要不是江宇提醒,他还真没注意,不过这一带都是镇上的土地,可能是因为离得较近,不会有人敢来偷。 两人走在成片的玉米林围成黑压压一条小路的地埂上,能看到不远处就是小路尽头,尽头前有个坟包,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坟包的对面则是那条川流不息的河流,这里是地埂跟河埂的交汇处,一般回村有两条路,一是地埂,一是河埂,走到最后,都会到此汇合,过了坟包就已经算是出大河镇的边界,进入回龙村地界了,不远处黑咕隆咚的山峰静静矗立。 然而还未出地埂,却突然听到前方乍然响起一阵女人哇啦哇啦的尖锐吼叫声往这边靠近,那声音堪比哭丧时发出的声音,听不出女人的声音到底在喊什么,却觉得异常凄厉,似哭似笑,又像是在大声喧哗。 秦扬跟江宇都不约而同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吓过后江宇开始好奇的探头看向前面,秦扬则是皱着眉紧紧盯着前方。 几秒后尖锐女人声音戛然而止,下一刻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接着叫了起来,仍旧是听不出在喊什么的啊啊啊尖啸声,可秦扬却能判断得出声音越来越清晰,正向他们靠近,而且声音的位置很低,就像是贴着地面往前飘一样。 然而朦朦胧胧的前方空无一人,恰在此时,头顶乌云蔽月,周围瞬间漆黑无比,秦扬紧紧皱眉,心脏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他闭上眼再次睁开,仍旧什么都没有。 秦扬心知不好,他们可能又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不然不可能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而且还这么大声,说的却一句都听不懂,不像是少数民族语,倒像是哇啦哇啦的乱吼乱叫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像鬼叫。 秦扬惊疑不定的看着周围,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跟江宇总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因为重生之后,身上的磁场就变得容易撞见这些怪东西吗,就好像魂魄虚弱就会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秦扬突然无端端的想起小时候他妈妈说过的事,好几个夜里她妈妈都听到过墙角根处有咯咯咯的怪叫声,叫着叫着就上了房顶,还把石瓦踩得咔擦咔擦的响,就跟有无数个小孩子在上面跑一样,有时候那怪叫声还会贴着门叫,叫了半天就会听到轻微的咚咚敲门声,敲完之后怪叫声也就消失了,可过个一小会儿,就会听到那怪声就在床边叫,恐怖得很。 就好像是在配合秦扬的回忆一样,那怪叫声突然出现在身后,哇啦哇啦的冲着两人快速靠近,秦扬猛地扭头去看,声音突然消失,身后什么都没有,而那声音又出现在前面,贴着地面继续怪叫着靠近。 秦扬当机立断,拖着江宇悄无声息的钻进了玉米地,江宇紧紧攀着秦扬的肩膀好奇的咦了一声,秦扬立即反应极快的抬手捂住了江宇的嘴巴,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放轻呼吸,牢牢的盯着路的尽头。 尽头处空无一物。 怪叫声不断响起,原本只是单独一种怪叫的声音突然间变成了两人,好像一男一女在吵架一样,两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合起来简直不成调子,一高一低的尖锐叫着,顺着地埂挪来,秦扬定眼看去,猛地看到两条影影绰绰的影子四肢着地,扭来扭去的向他们爬来。 秦扬呼吸一窒,咬紧牙关紧紧抱着江宇,定定的看向前方,声音越来越近,前方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那古怪的声音渐渐变了调,变得越发尖细刺耳,秦扬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这种怪叫声。 怀里的江宇听着这怪叫有些怕,然而他的好奇心却更加旺盛,他好奇的想抬头来看,偏偏被秦扬摁得紧紧的压在怀里,只得安静的等秦扬松开自己。 头顶的玉米杆突然哗哗作响,怪叫声出现在上空,秦扬后脊发亮,紧紧搂着江宇低头将脸埋进江宇的发丝里,浑身戒备得肌肉紧绷,听着怪叫声落到身边围着他们叫了几声后,瞬间戛然静止。 秦扬惊疑不定,下一刻对面的玉米地里突然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急速的奔跑在玉米地里拨动玉米杆一样,怪叫声变成了哈哈狂笑的声音随着玉米杆发出的响声渐渐远去,秦扬缓缓抬头透过根根玉米杆看向对面的玉米地,什么动静都没有,尖锐的笑声也渐渐飘远,直至消失,几息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碰的物体落水声。 声音很小,小到会认为那只是一只青蛙入水的声音,秦扬却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安静下来,秦扬面色凝重的看看四周,屏吸静听。 “秦扬,我的脖子好,好疼哦......”江宇闷声闷气地说。 秦扬这才回过神来,起身拉起江宇钻出玉米地,疾步出了玉米地,看也不看四周朦朦胧胧的玉米地,径直往回走。 江宇呼哧呼哧的跟着秦扬一路小跑,却不禁好奇道:“秦扬,刚刚好,好像有人吵架哦......” 秦扬不答,也答不上来,只顾着紧紧牵着江宇往前疾行,他额上全是细汗,明明是热天,却偏偏出了一身冷汗。 江宇说了几句见秦扬并不答话,也逐渐安静下来,默默跟在他身后,却忍不住好奇的扭头往回看。 远处的河岸上,一个黑影做着奇怪的动作在河岸上跳来跳去,下一刻却像是发现了江宇的目光一般停下动作,瞬间消失在河岸上。 45.第45章 两人默不作声紧赶慢赶的回到村子, 家家户户已然睡下, 深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秦扬仍旧对刚才发生的事耿耿于怀心有余悸, 回到村里本想在家里休息一晚,但一想到地里没人管,只得硬着头破再次带着江宇摸黑穿过阴森的山道往田坝走去。 秦扬对于自己的遭遇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重生前, 他从没遇上过一次脏东西, 重生后,即便是回到了这个旧社会, 也不至于总是频繁的遇上这些脏东西,难道是重生这种奇迹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所以很多以前没遇上过的现在都“好运”的遇上了? 他无法解释,可也不能听之任之, 看来以后得抽个空去找个大师看看。 明月不知何时已隐进云层, 山道上朦朦胧胧,周围树林被凉风吹得飒飒作响, 对于才经历过怪事的秦扬来说,总是有些阴影。 好在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有江宇在身边陪着。 思及此, 秦扬转身去看江宇,原本一脸困意走路都飘忽的小傻子见自己看过来立马讨好的扬起一个憨憨的笑。 秦扬心中一动,停下脚步伸手把江宇纳入怀中, 温柔的摸着他的脑袋, 感受着怀中细瘦的身躯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安慰, 竟忍不住侧头亲了亲他的耳畔,过后也全无尴尬之感,反而一腔柔情,“困了?我背你。” 江宇靠在秦扬怀里,伸手依恋的环着对方的腰,蹭蹭秦扬脖颈,懂事道:“我自,自己走,秦扬手还,还在抖呢,一定很辛苦,以后不能抱那,那么久了哦......我看着这里会闷闷的,很难受......”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秦扬一怔,松开他,直视着认真看向自己的江宇,对方澄澈干净的眼神令他只觉心中有股难言情绪疯长,莫名的想亲亲他,抱抱他,这么想着,秦扬也这么做了,他缓缓低头,轻轻碰了碰江宇的嘴唇,一触即离,对方柔软的触感很温暖,很舒服,也很诱人,秦扬看着因为这一个亲吻而变得迷茫且呆傻的江宇一阵恍惚,再想去亲,才意识到身处这鬼地方亲来亲去不太适宜,遂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心中充斥着无限情感与柔情,一个不懂感情的小傻子自然不知道胸口难受是因为吃醋,可正是因为对方跟自己不一样,说不了太多具有表达性的话语,只能以实际行动来证明他的感情,秦扬身为一个正常人,当然是知道江宇的感受代表着什么,瞬间就不想再拘束自己的情感,不论以后江宇会不会后悔,能不能分辨感情,他都不想再浪费两人相处的时光,遂宠溺道:“以后只抱你,不抱别人。” 江宇心思却不在上面,面对秦扬横着走,一脸兴奋兼惊讶的问:“秦扬,你,你刚刚亲我了哦?!” 秦扬看着江宇轻轻一笑,坏心道:“有吗。” 江宇想了想,才肯定道:“唔......有的。” “那就是有。” “太,太好了,我,我还没亲回来哦,我也要亲......”江宇说着蹦起来就要往秦扬身上扑。 秦扬一把抱住江宇,抱着他走了几步才将人放下来,宠溺道;“回去再亲,你不想小黑吗。” 江宇顿时想到了小黑,老实道:“对哦,一天没见到小,小黑了呢。” 秦扬笑看着这好打发的小傻子,心中一片柔软,令人烦心的经历早已忘个干净。 回到地里,两人还未走近番薯地,就听到一阵警惕的狗叫声。 “小黑!”江宇欢呼一声,冲着影影绰绰的影子跑去。 “呜......”小黑兴奋的呜咽一声,冲着江宇扑了过来,江宇呵呵笑着握住小黑的前肢,一人一狗开心的在地里转来转去。 秦扬笑着走向窝棚,这时窝棚却突然掀开了,马涛悄无声息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秦扬被他这突然的出现弄得心脏一缩,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抬脚就要踢。 “喂!干嘛!”马涛忙向后一仰,躲开秦扬的攻击,“我是马涛!” 秦扬啧了一声,伸手去拉马涛,“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是鬼,正想给你一脚。” “哪里来的鬼,我在这儿帮你守地呢,你还真是不知好歹啊,跟这死狗一样,好心要带它走,死活不走还咬我。”马涛抱怨的碎碎念,抓住秦扬的手站起来,拍着屁股上的泥说:“对了,周文文咋样,没啥事。” 秦扬叹了口气,说:“得住院,明天还要去一趟。” “造孽啊。” 秦扬看着马涛,不搭腔。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马涛后退一步,一脸嫌弃的看向秦扬。 秦扬挑了挑眉,道:“还不回去?难不成要让我留你跟我们挤这间小草棚?” “过河拆桥啊你,走了,你们这小房子哪里有我的好!”马涛嬉皮笑脸的说完,转身潇洒地走了。 “路上注意点。”秦扬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遂扬声冲着马涛背影喊道:“马涛,你给狗喂吃的没有!” “喂了!” 秦扬点点头,过去跟着江宇摸了一把小黑,等江宇跟狗玩够了,带着他去尿尿睡觉。 一安静下来就犯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江宇刚躺下就要睡,下一刻却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事没做,于是摸索着趴到秦扬身上,毫无章法的亲着秦扬下巴,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的秦扬顿时被他弄得气息躁动,伸手揽住趴在身上的江宇,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托着他的后脑勺吻上了江宇的嘴唇。 江宇唔了一声,开心的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秦扬。 再不同于之前的浅尝即止,秦扬这次的亲吻显得有些凶狠,他含.住江宇薄唇一次次的反复轻吮着,触感柔软的嘴唇令人恍惚,此刻他的脑子里却恰恰清明一片,不仅清明,还清晰的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想更多的去接触对方。 他的心脏控制不住的急速跳动,浑身燥热且轻微颤抖,秦扬试探般的伸出舌尖温柔舔舐江宇嘴唇,江宇顿时浑身一阵酥麻,倒抽一口气憋着却不知呼气,生生憋到浑身发抖,却还是贪恋的紧紧抱着秦扬索要亲亲,直至秦扬发现身下的人呼吸不顺情况不对,这才稍稍退离,等江宇呼吸顺畅后,又再次亲了上去,温柔的吮着江宇的嘴唇,以舌尖轻轻撬开微微张合的唇瓣,一手紧紧把江宇搂进怀里。 秦扬更加大力的托着江宇的脑袋凑向自己,几近凶狠的亲吻着对方。 生理上的反应的速度十分惊人,秦扬生怕再亲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遂渐渐放慢了亲吻,最后在江宇的鼻尖上亲了亲,这才翻身躺到一边,顺手把江宇拉入怀中,一下下的摸着他的脑袋平复心绪。 江宇满足的窝在秦扬怀里,困意十足的咕哝道:“秦扬,你,你亲得我的嘴巴有点疼哦,不过好,好舒服......” 秦扬无声笑笑,再次凑上去吻了吻江宇的额头,在黑暗里睁着眼,一边等待身体冷却,一边想着江宇跟自己的未来出神。 他心中始终循环着一个幼稚却又坚定的想法,只要江宇愿意一直跟着他,他也愿意一直照顾他,不论江宇以后会变聪明还是越来越笨。 也许是太困了,想着想着,秦扬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清早,秦扬继续去割草,顺路走到马涛家地里的时候照旧把江宇托付给马涛,他则是背着草回家拿上钱准备给周文文家送去,却意外在村口遇上匆匆爬黄泥田的周志仁,周文文他爷爷。 正好不用秦扬再跑一趟,他把兜里的八百块摸出来递给周大爷,虽然对方几番推辞,还是让他给劝着收下了。 九月份的天气闷热难当,秦扬十天如一日般天天割草送回家,不知不觉在地里已经守了十二天了,地里倒是太平,反正在他们清醒的时候没捉到偷东西的人,倒是打死了不少地老鼠,睡觉的时候却不一样了,秦扬家有小黑跟着,别人不敢来偷,没狗家的人家地里的玉米还是会时不时的少几个,地太多,不能全都守得住,正常。 八月十五快到了,夜空的月亮越发圆润明朗,地里的庄稼再过几天也该收了,这让村里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一行五人在秦扬家地里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吃着秦扬给他们弄的酸菜鱼,啃着翻遍几块地才找到的几个没完全老透的玉米,惬意无比。 “秦扬,我要告诉你个好事。”杨越咔咔咔的啃着玉米,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事,你说。” 杨越一脸向往地说:“我昨天去撒尿,就听到张二全跟他爹说他们地里来过野猪,野猪啊!要是咱们能抓住,够吃好久了。” 秦扬挑挑眉,不等他说话,一旁马涛却插.嘴道:“你当野猪那么好抓,抓得到就不会留给你了。” 王强却不赞同马涛,而是帮腔杨越,“嗨,不好抓就想法子啊,怎么样,秦扬,有没有想法。” 秦扬笑道:“当然有,不过得先摸清楚到底有没有野猪以及它的踪迹,这样比较方便抓。” “要,要抓野猪吗,秦扬秦扬,我也要去。”一旁江宇兴奋的喊,趴在脚边的小黑也跟着叫了两声,江宇立马道:“小黑说它也,也要去哦!” “你去啥去,小心被野猪叼跑了。”杨越做凶狠状吓唬江宇。 江宇脖子一缩,一脸怕怕的模样将脸杵到秦扬肩上,几人顿时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笑罢,杨越说道:“那就这样定了啊,我明天先去看看,能确定下来就再来喊你们。” 几人点头,纷纷同意了。 若真能把那头祸害庄稼的野猪抓到,中秋节可就好过了。 不得不说杨越办事效率极高,第二天中午,他就将几人汇聚到一起,兴奋异常地说他已经问清楚野猪的路子了,而且这野猪还不止一头,有可能会是一窝,总之好几家受灾人都说看到野猪往朝天沟那边的树林里跑。 朝天沟正是周文文被咬的那一带山峰,杨越为了确定这野猪的踪迹,是把周围的人都问遍了,然而对于这个结果众人却不怎么理想。 一窝猪,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没发生周文文被咬的那件事,也轮不到他们来问了,总之这窝猪是甭想打主意。 不过杨越却不谈朝天沟的野猪,而是针对张二全父子两说的野猪,朝天沟距离他们这一带有些距离,野猪不可能会过来,所以野猪很有可能是藏身附近山上,杨越当即打包票说肯定就在他们身后的这座山上,因为张二全家的地就是在另一方靠山,后面正好是一片山林,野猪就是从山里跑出来的。 分析的有些道理,然而只有模糊的方向而没有具体的位置却不尽人意,不利于捕捉,于是几人商榷下来,打算夜里去附近守着,看看会不会出来。 当夜,九点过钟,一行五人操起家伙,带上小黑,向着黑压压的山峰潜伏而去。 46.第46章 几人绕开张二全家的地, 静悄悄的穿过大片玉米地, 以免被外人察觉。 听杨越说张二全家的地是在晚上才被猪糟蹋的, 看来这些野猪也不笨,知道趁夜行动。 几人走到树林外,纷纷绕进周围的斜坡后, 看着前面通往小树林的一条蜿蜒陡峭的必经之路, 秦扬环视周围一圈, 这一带斜坡较多,山石嶙峋, 将通往树林的小路夹在中间,如果真有野猪,且是从这条道通过的话,这条路会是伏击的最佳点。 秦扬压低声音道:“我们在这里等等看。” “等多久啊。”王强问杨越:“张二全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 不过总不至于大半夜, 先等等看,等一两个小时看看, 要没有就回去呗。”杨越胡乱敷衍,他心里也没底了。 马涛哼道;“我的娘喂,一两个小时, 等死人啊,你怎么不先问问清楚啊。” 杨越不以为意地说:“我咋问,问张二全一家啊?你信不信抓到野猪了他们会死皮赖脸的说有他们一份。” 王强不信, “怎么可能, 张三叔可不是这种人。” 杨越哼笑一声, 说:“张三叔不是,可张二全就不一定了啊,上次跟鲍泽那鼻孔朝天的家伙去偷了秦扬家,秦扬好心放他一马,他说要带江宇去看医生都没实行,这种人你信他?” “......”王强悻悻的看他一眼,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无言以对。 “等等看。”秦扬说着转身坐到地上,伸手去接向自己挪过来的江宇,把人抱在怀里,“不过咱们得先做好准备,如果真有野猪出来觅食,它出去的时候我们先不抓它,不好抓,所以我们得在它出去的这段时间想个办法抓它,你们有办法吗。” “呃......”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毫无想法。 秦扬挑眉问道:“都没主意?” 杨越嬉皮笑脸地说:“你想个呗。” 秦扬分析道:“咱们就几把柴刀锄头,除了挖陷阱,没别的办法,可要在短时间内挖个陷阱出来根本不可能,一旦惊动了野猪,它估计就不会再从这里走了。” “然后呢。”三人巴巴地问。 秦扬道:“除了硬上,没其他法子。” 杨越无所畏惧地说:“硬上就硬上,咱们一人一刀给它捅去,还怕结果不了它。” 王强接茬道:“就是!我也赞同。” “可我不赞同。”秦扬严肃地说:“我就是这么一说,野猪可没那么好摆平,今天先踩点,就算是真有野猪,咱们也不要妄动,明天白天编个网再来抓,这样冒冒失失的去,不可能抓得到野猪,还会把它吓出警惕性来。” 几人妥协道:“那行,听你的,不过得尽快啊,再过两天就要收庄稼了。” 秦扬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人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盯着小路望眼欲穿,毫无收获,却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只好纷纷散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割好草送回家,再折返回地里来时,杨越又兴冲冲的跑来了,说是昨晚他刚睡下,就听到地里有动静,跑出去看居然是一头野猪!他一追,野猪就冲着山里的树林子跑,看来确实是有野猪的!不定晚上还会再来,非要缠着秦扬想法子。 秦扬见他这么肯定,便带着众人去山上割来无数细藤蔓,几根并在一起搓成绳,简单的编织了一张两三米宽的大网,到了夜里又继续去蹲。 月光下,一群人趴在地上噼噼啪啪的打了一两个小时的蚊子,仍旧不见有动静。 江宇嘶嘶的抽着气挠腿上被蚊子叮的包,秦扬发觉后抓住他的手,沾了点口水给他擦在包上,低声说:“被蚊子咬了别挠,越挠越痒,小心感染。” “唔,为什么会,会越挠会痒,感染又,又是什么。”江宇迷茫的看着秦扬,打了个哈欠。 “......总之别挠就是。”秦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越挠越痒。 “啧啧啧,秦扬啊,你真是越来越肉麻了,对江宇是不是太好了点啊,跟宠个媳妇似的,哦不对,比宠媳妇还宠!”一旁的杨越酸道。 秦扬心中漏了一拍,随后镇定的挑眉淡淡道:“羡慕?你也找个来宠。” “羡慕你啥,照顾个拖油瓶啊,我才不羡慕,我可是要娶媳妇的人。”杨越说着暧昧的笑道:“喂,我说你该不会是找不到媳妇,把这小傻子当媳妇了,这小傻子可是长得不错,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啊。” 一群人闻言纷纷低笑起来,眼神也变得暧昧,来回在秦扬与懵里懵懂的江宇只见穿梭。 秦扬表情一顿,随后勾了勾唇,调侃道:“原来你还有这方面的嗜好?” “你可别鬼扯,我这么老实的......” 不等他说完,马涛突然轻轻拍了他一下,低声道:“嘘!别说话!你们看那边......” 一伙人默契的安静下来,纷纷顺着马涛手指的方向看去。 银白的月光下,一头只看得清大概轮廓的野猪摇摇摆摆地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它时不时停下来在周围的草地上探寻一番,逗留片刻后又继续往前走,几人与它只有一百来米的距离。 小黑跟着几人躲在斜坡后,炯炯有神的双眼盯着不远处的野猪,王强见状,不由抬手按住小黑,以免它兴奋得突然冲出去坏了他们的好事。 杨越激动得拉住秦扬的手,压低声音跟几人说:“我的娘,这野猪好大只!咱们别等它去偷吃了,干脆现在就冲出去抓住它,你们说咋样。” 马涛率先道:“我没意见,要干就趁早,免得它到时候被吓到不跑这边。” 王强顺着小黑的皮毛,低声道:“我听你们的,你们说干我就干。” 统一意见的三人齐齐看向秦扬,秦扬搂着好奇的盯着野猪看的江宇,说:“这次我听你们的,少数服从多数。” “那就干?” “干啊!怎么干,秦扬你说。” 几人又纷纷盯着秦扬,秦扬只得想主意,沉吟半响后,才说:“网给我,杨越,你跟强子去前面守着,我跟王强在后面,等它走到中间,咱们就跳出去夹击它,不过千万要注意,不要跟它硬碰硬,小心受伤。” “我跟王强两个在前面行吗。”杨越看看王强瘦猴似的体格,不禁担心。 秦扬看一眼强子,说:“就是考虑到你们两个不行才让你们在前面,野猪受惊,会选择往安全的地方跑,树林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你们吓到它,它会掉头就跑,我跟马涛来对付就行。” “我理解,谢了,秦扬。”王强突然出声感激,他知道对方是在顾着自己视力不行才这么安排的。 秦扬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他摸摸江宇的脑袋,见对方转过头来看自己,遂说:“你跟小黑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江宇看看秦扬,又扭头去看前方八十多米处体型硕大端着一对獠牙正东闻西嗅着走来的野猪,不放心地说:“秦扬,你要去,去抓野猪吗,可是野猪很厉害呢,你,你打不过它就要跑哦......” 秦扬点头,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遍,把江宇带离十多米让他跟小黑蹲在原地等,开始行动。 秦扬与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几人瞬间领悟秦扬的意思,王强跟杨越两人拿上柴刀轻轻走了,马涛跟秦扬则是匐在斜坡后,两人展开编织好的大网一人抓住一角,看着前面的野猪越走越近。 头顶月光十分皎洁,大地上披着一层银辉,各种各样的虫鸣以及嗡嗡嗡的蚊子声音不断萦绕在耳边,野猪离他们仅仅七八米的距离,秦扬他们顿时将野猪看了个全貌,这是一头公猪,体型壮硕,獠牙锋利且长,看上去很不好惹。 马涛看一眼秦扬,随后颇不自然的笑了笑,秦扬看出来了,马涛在紧张。 秦扬伸手轻轻搭在马涛背上,随后扭头去看不远处的江宇,小傻子立马傻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嘴巴张了张却并未发声,他正认真的执行着自己的话,不动,不出声,这让秦扬多少放心了。 浑身黑毛的野猪悠闲的走过两人埋伏的地点,继续摇摇摆摆的往前走。 前方杨越与王强纷纷对秦扬做了个上的手势,秦扬点头,四人悄悄起身,握紧柴刀大网冲了出去。 原本悠闲的野猪顿时被前方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它庞大的身躯呆了一瞬间后,正如秦扬所说,掉头就往后跑,待发觉前面有人挡着后猛地将头往下一杵,顶着一对锋利的獠牙悍然向着两人冲来! “秦扬马涛!来了!你们小心!”王强紧张大喊。 “来!”秦扬大喝一声,握紧手中柴刀,拉开大网,右脚往后一退,做出招架的架势,然而身旁的马涛却紧张到哆嗦,看着野猪那对锋利的獠牙就觉双腿发软,佝偻着背喘气后退,也不怪他,毕竟野猪来势汹汹,令人畏惧。 野猪的低吼声瞬息便至,仅离两人几步之遥,马涛却吓得愣在了原地,秦扬见状不妙,大喊一声猛地推开不知所措的马涛,直将对方推得摔到一旁,绳网也从对方手中挣脱,秦扬当机立断,一手抓着网一手握着柴刀两步跨上偏坡避开冲过来的野猪,随后抛出大网罩向野猪,绳网恰巧罩到野猪的头上,獠牙从中穿过,野猪甩了两下并未甩掉绳网,秦扬毫不拖沓,灵活的在空中一个转身,举起柴刀冲着野猪一跃而去,悍然将柴刀劈进了野猪后脖颈! “好!”王强两人不禁大声叫好,见野猪中刀,顿时激动的举着柴刀跑来,站在不远处的江宇也傻乎乎的跟着叫了一声好,跟着小黑一齐往这边跑来。 野猪吃痛的嚎叫一声,猛地挣扎着滚倒在地,将扑在身上的秦扬摔飞出去,王强杨越两人跑上前来给了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野猪两刀,野猪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把两人都吓了一跳,随后爬起来就跑! “跑了跑了!快追!”王强杨越两人低呼一声,举着柴刀追着受伤的野猪往前跑去。 秦扬翻身而起,看了看你追我赶的一猪两人,本想追上去,却还是两步跨到了马涛身边,把人拉起来,看着一脸呆愣的马涛担心的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有没有伤到哪。” 马涛怔怔的摇了摇头,半响后才说:“我,我真没用,差点连累你了。” 秦扬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别说你怕,我也怕,谁叫我身手比你好那么点。” 马涛勉强笑笑,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 “秦扬秦扬......”江宇欢呼着跑来扑到秦扬身上,笑嘻嘻地说:“抓到野猪了是不是就,就有肉吃了......” “当然,不过现在野猪又跑了,先过去看看。”秦扬伸手勾着马涛肩膀,牵着江宇追着前面两人跑去。 野猪跑得飞快,但终究是受了伤,跑出一段路后就哼哧哼哧的倒在了树林里奄奄一息,不住哼叫,几人追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杨越王强气愤的踢了踢野猪,这才砍下一根树枝,摸黑在周围扯了些藤条来搓成绳子,把野猪五花大绑,担着回秦扬家地里。 等到了地里,野猪已经断气了。 秦扬跟马涛把野猪丢到地里,小黑立马上去围着嗅,王强跟杨越迫不及待的蹲到野猪身边,拍着粗糙的野猪皮感慨:“运气实在是太好了,刚去蹲点就遇上了野猪,现在还给抓回来了,简直跟做梦一样。” 杨越附和道:“可不是吗,够吃好久了!秦扬,咱们现在就分了,我馋肉好久了!割一块回去烤。” “烤?”秦扬挑了挑眉,突然又想到了一条路子,而这条路子比烤鱼更加简单,可以让秦凤来接手,以后就不愁她没有生活技能了。 当晚,四人围在篝火旁划分好野猪如何分割,因为没有好的刀所以暂时没法分,只得恋恋不舍的回去了,野猪则是交由小黑看守。 第二天一早,江宇还在睡,秦扬起来看了看被麻袋盖着的野猪,小黑欢快的摇着尾巴围着他转,秦扬正准备去割草,马涛三人迫不及待的来了。 秦扬见他们如此心急却不做回应,偏偏还气定闲神的表示要先去割草,三人为了赶紧动身把野猪扛回家瓜分,于是便风风火火的跑回自家地里去拿上镰刀给秦扬割草,不到半个小时,便割了满满一捆。 秦扬狡诈地笑了笑,巧妙的利用三人着急的心理为自己干了一次活,他优哉游哉的把江宇叫醒来,跟着马涛他们扛上猪叫上小黑,一齐回了村。 马涛们径直把野猪扛到以前在生产队担任杀猪宰牛匠的吴老贵家,请了六十多岁的吴老贵操刀把野猪开膛破肚之后,分出最大的一块奖励给功臣秦扬,一块七八斤的猪肉给吴老贵当工钱,其余的三人瓜分,一头壮硕的野猪一家足足分了四十来斤,秦扬家五十斤左右,个个心满意足的满载而归。 扛着一块带着猪腿的肉放到江家院子,随后心情愉悦的去隔壁屋跟秦凤还有秦父报喜,两人顿时高兴得对着秦扬便是一通称赞,随后跟着秦扬去隔壁屋处理猪肉,毕竟今晚还得继续回去守地,得先把猪肉裹上盐巴晾起以保不会腐烂。 五人猎到一头野猪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庄,人人都跑去几户人家看热闹,他们家没什么外人来看热闹,倒是同一个院子的秦奶奶跟秦爷爷跑来隔壁江家看热闹了。 然而两人的心态却都不一样,秦爷爷满是欣慰赞扬,夸得秦扬那叫一个天花乱坠,秦奶奶言语之间则是都表露出了想分一杯羹的想法。 秦扬也不多说,砍了一条七八斤的肉递给秦奶奶,秦奶奶顿时笑容满面毫不客气的接下猪肉,达到目的后好听话也不说了,直接欢喜的拎着出了院子。 原本在一旁跟秦凤洗肠子的江宇见秦奶奶拎走了一块肉,顿时一头雾水的模样起身追出去看了看,才默默回来继续蹲在盆边洗肠子,他小声的对秦凤说:“秦凤,凶婆婆干嘛拿,拿走秦扬抓的猪肉......” “因为她是奶奶呗。”秦凤淡淡的说着,话语里颇为不乐意。 “哦......”江宇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秦爷爷看着两个小的摇了摇头,对秦扬说:“你这孩子,自己冒这么大险抓来的,咋不少分点。” “没什么,她高兴就行。”秦扬淡淡说着,冲秦爷爷笑笑,继续埋头盘弄猪肉。 五十多斤猪肉,秦扬留下一块七八斤左右的猪肉用来炒菜,其余的全用盐腌上,用刀子在肉上穿个洞,找来绳子把肉给穿起来,挂在凉爽的堂屋里,吃了一顿秦凤做的红烧肉之后心满意足的回了地里。 47.第47章 地里的玉米叶子已然发黄, 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 该收庄稼了。 秦扬起了个早,在周围割好草,回来把江宇叫醒,倒了些水搓了毛巾来给一脸困意的江宇擦脸,带着他跟小黑回家,喂了猪羊后揣上钱带着秦凤跟江宇去镇上, 买麻袋收庄稼,顺便再买些过节的东西。 镇上很热闹,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的, 有卖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野毛栗, 葡萄串, 还有中秋节的必备食物——月饼。 这个年代的月饼不似二十一世纪的月饼各式各样, 千奇百怪,如今月饼的种类除了西沙就是五仁跟白糖引子馅的月饼,皮薄馅多,用一层泛着油光的纸包着, 五毛钱一个,既划算又好吃,这代表着童年记忆的东西让秦扬倍感亲切。 秦扬买好麻袋后便带着两人在镇上逛, 江宇始终牢牢的握着秦扬的手跟在他身后,有时候还走累了或者站着买东西的时候小傻子就会靠在自己身后把下巴搁在自己肩上蹭来蹭去, 举止十分亲昵, 秦扬多少有些尴尬, 却并未放开江宇的手,只是在他靠在自己肩上的时候抖抖肩让他站好,好在现在的人很朴实,江宇面嫩,看上去才十五六岁,跟秦扬牵着手就好比哥哥弟弟一般,不会有人带着有色眼镜去看他们。 即便如此,秦扬还是觉得回去之后该教江宇一些基本的礼仪。 简单的买了些葵花花生水果还有月饼以及水果糖,又买了两瓶酒到时候跟秦父喝两杯,逛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往回走时秦扬见江宇头发都快盖住眼睛了,上次说要给他剪头发也因为个别因素没剪成,自己的头发也长了许多,索性带着两人去理发馆剪头发。 秦凤在秦扬的建议下,把两根长长的麻花辫给剪成了学生妹短发,原本土土的模样顿时变得清秀乖巧。 秦扬继续保持自己的二八分头型,这种沉稳的头型很适合秦扬,看着又帅又精神。 在剪江宇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傅险些给江宇剪出个马桶盖来,只好秦扬亲自上场给江宇修剪。 三人神清气爽的出了理发馆,拎着东西回家。 回到家中吃了一顿午饭,秦扬拿上麻袋带着江宇小黑下地。 田坝里很热闹,大家已经开始收庄稼了,玉米地里总能听到一阵飒飒声以及说话声。 秦扬也不拖沓,到了地里便扛着锄头跟江宇下地挖番薯。 他用镰刀把番薯藤全铲下来堆到一边,届时可以带回去煮来喂猪,随后给要跟着干活的江宇戴上草帽,两人一人负责一行,顶着太阳在地里挖番薯。 江宇在种植方面总是很有悟性,只要看一遍再口头教一遍就会,养花甚至能无师自通,小傻子居然也有强项,让人意外。 挖番薯讲究技巧,因为是埋在土里,掌握不好力度以及番薯吃土的深度就很容易把番薯挖坏,秦扬也是挖断了七八个番薯才拿捏到的技巧,江宇在一旁认真看了半天,实践时挖坏了几个番薯之后,就已经能把埋在土里的番薯整个挖出来了。 种番薯累,挖番薯也累,两人埋头挖到天黑才算,都还剩三分之一没挖完,看来明天还有一早上,加上捡番薯装番薯,又得要一段时间。 月光下,江宇一屁股坐到地上,摘了一直扣在头上忘记摘下的草帽倒在地上休息,捏着自己的胳膊。 秦扬生火架锅上蒸玉米饭,见江宇正躺在地上东捶捶西捏捏,于是便走过来坐在江宇身边,抓过他的手来给他揉捏手臂。 江宇舒服的喟叹一声,几息后突然爬起来跪在地上拉过秦扬的手,笨拙的边捏边说:“这么捏着很舒服哦,我,我也帮你捏......秦扬,舒服吗。”江宇歪着脑袋问。 “舒服。”秦扬笑笑,摸了摸江宇的脑袋表扬他。 两人亲昵的为彼此捏手臂捏肩膀,小黑趴在一旁闭眼睡觉,银辉下,两人的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第二天大清早,秦扬悄悄起床,继续挖番薯。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秦扬打算在傍晚前把番薯运回家,明天还能掰一块玉米地。 种植收获辛苦,搬运回家更辛苦,这个时间段正是大伙都忙的时间,推车是借不到了,只能用担子挑。 挖好番薯,秦扬用较小的蛇皮袋把番薯装好,足足装了将近二十包,番薯个头大,占地也宽,分量还重,一蛇皮袋大概就有四十来斤,秦扬跑一趟得担百来斤左右,还得顶着太阳跑个□□趟,是个下苦力的活,而家里就秦扬这么一个能下劳力的人,不止这一块番薯地,其他的几块玉米地里的作物都得全由秦扬负责,实在是辛苦得很。 看来得买匹马来养着,这样就能轻松许多。 中午的时候秦凤背着背篓,担着箢箕送饭来了,吃完饭秦扬挑番薯回家,江宇跟秦凤则是转战玉米地掰玉米。 忙活一天,秦扬堪堪在天黑前把番薯全挑回家中,秦凤跟江宇利用一下午的时间掰了一块地的玉米,收了一小包四季豆,以及大如盘的葵花饼,黄豆则是连根拔起,丢在空地上暴晒之后放在蛇皮袋上敲打,就能轻易的把黄豆取出来了。 中秋节眨眼便至,秦扬在中秋当天领着江宇飞快的掰了两块玉米地,扯下黄豆杆丢在地里暴晒,葵花饼砍下来,忙活到太阳下山,秦扬又麻利的几块地里的玉米全装在麻袋里,垒在地埂下,让小黑在地里守着,带着江宇回家去过中秋。 两人回到家时秦奶奶一家跟秦卫国一家正围着一张桌子坐在院子里嗑瓜子吃月饼,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秦凤跟秦父则是默默坐在凉棚里,两拨人就跟两个世界的人一样,明明是一家人,却生疏得不如外人。 秦扬跟江宇刚进院子,秦凤便欢喜的跑过来牵着江宇跟秦扬去吃饭,秦父也激动的坐直身体,心情愉悦的招呼两人过来吃饭。 那边秦爷爷见到秦扬也起身迎上前去抓住秦扬的手招呼两人去吃月饼,此话一出,那边原本有说有笑的一伙人立马敛去欢声笑语默默看着两人。 “爷爷,你不用管我们,家里也买了月饼,吃完饭待会儿再吃。”秦扬说着,瞟一眼秦爷爷身后的人,突然神色复杂的笑了笑,说:“对了,我还买了些水果糖水果,你们没买?要不去抓点来尝尝。” 此话一出,在坐几人脸色立马变得微妙,张宝珍一脸鄙夷却带了嫉妒,秦卫国面无表情的端着杯子喝水,秦磊秦鑫则是一脸馋样的一左一右去摇秦奶奶,要秦奶娘去拿糖来吃。 “嗨,刚吃了饭哪里吃得下水果糖,我这牙口不好,也吃不了糖。”不等秦奶奶张口问秦扬要,那边秦爷爷便笑眯眯的拍着秦扬的肩,说:“好了好了,你就别担心我们了,先去吃饭,这两天有得累。” “我还买了酒,爷爷,咱们三喝两杯?”秦扬看着慈祥的老人笑道。 “行啊,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喝到酒了。”秦爷爷听到酒就馋,就这么被秦扬拐上桌了。 “死老头,你不少喝点!”那边秦奶奶喊了一句,又笑眯眯的对秦扬喊道:“水果糖在哪儿呢,我去抓点来吃吃。” 秦扬却适时对要去捡掉在地上的菜的江宇说;“掉地上就不要了,不卫生,吃了会肚子疼。” “唔,可,是好大的肉呢。”江宇不舍的含.着筷子,纠结的瞅着秦扬。 “这里还有很多,吃这个。”秦扬笑着给江宇夹菜,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直接忽视了秦奶奶的话。 秦奶奶一脸尴尬与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又喊了一声,秦扬听到了,温和的笑着对才对秦凤说:“去抓糖给弟弟们吃。” “哦。”秦凤瘪瘪嘴,一脸不情愿的进了屋,片刻后抓出一小把糖来交到秦奶奶手里,径自转身进了凉棚去吃饭。 秦奶奶看着手里的六颗糖,不满意秦凤的吝啬般哼了声,转身拿给两个孙子吃。 张宝珍虽然一脸不屑的模样,却并未阻止两个儿子接过糖迫不及待剥开糖衣的举止。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杀了一只自家养的鸡,炒了几个家里的两个小母鸡产的蛋,晾干的肉切来煮了再蒸味道很好,秦凤还用昨天在地里剥回来的黄豆炸了当下酒菜,还煮了一个酸菜土豆汤,令人胃口大开。 秦爷爷秦父秦扬三代人同坐一张饭桌上,因为碰杯以及秦父的悔改而尽释前嫌,有说有笑的喝酒,吃饭,这酒的后劲较大,等终于把两瓶酒喝完后,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潮红,秦扬仍旧清明如初,秦爷爷跟秦父说话有些大嘴巴,说话就好像舌头捋不直一般,秦凤把饭菜撤走,跟着江宇把月饼跟水果还有水果糖以及炒货等物全摆到桌子上来,烧香供了月亮之后开始嗑瓜子吃水果。 秦磊跟秦鑫就蹲在对面守着,对着一桌子的好东西流口水。 秦爷爷也不喊他们来吃东西,毕竟秦扬秦凤小时候也无数次这样眼巴巴的在秦卫国家门外守过,却一次都没吃到过张宝珍家的东西。 秦扬正耐心的教江宇剥葡萄皮,完全没留意到那两堂弟。 几息后,秦卫国家屋里传出一声凶巴巴的喊声,秦磊秦鑫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屋。 月亮渐渐向西移去,东西也吃得差不多了,该回去守地了,秦扬找了个碗给小黑装了些鸡肉跟蒸的风干肉,又给江宇带上些水果跟糖,牵着江宇的手出了院子。 夜风一吹,秦扬就觉得有些头晕。 白天干了太多活,现在又喝了度数较高的酒,被风一吹,就会出现一些不适反应。 秦扬蹙了蹙眉,脚步有些虚浮,江宇见状,便拉过他的手来搭在自己肩上,扶着秦扬往前走。 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去田坝守地的同村,秦扬强打精神,跟着一群人说说笑笑的踏着月光往前走去。 到了地里,秦扬把装着饭的碗放到地上去给小黑吃,完全忘记了要倒进狗碗里,放下碗之后就去看地埂下的玉米,江宇跑去给小黑倒好饭,蹲在一旁跟狼吞虎咽的小黑说了一会儿话,几息后见秦扬还没回来就跑去窝棚后找他,秦扬却一脸疲惫的坐在地上靠在装着玉米的麻袋上闭眼休息。 江宇站在一边看了片刻,这才跑到秦扬身边想将他拉起来带回窝棚里去睡,奈何江宇根本拉不动醉酒的秦扬,呼哧呼哧拉了半天都没法挪动一点,江宇索性扑到秦扬身上,抱着对方的脖子蹭了蹭,就这么趴在秦扬身上跟着秦扬坐在地上睡觉。 十多分钟后,吃饱饭的小黑摇摇摆摆的走过来,窝在江宇脚边闭眼睡觉。 两人一狗静静依偎在一起,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头顶月亮逐渐向西移,安安静静的散发着清冷的光,大地逐渐恢复宁静,半夜秦扬被冷风吹醒,他头疼的抬手捏了捏额角,睁眼瞧见江宇正缩成一团因为冷而努力的往自己怀里钻,他伸手揽住江宇,接着月光静静看了江宇半晌,随后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这才蹒跚着费力起身要把江宇抱回窝棚里睡。 他刚一动,小黑立马就醒了。 小黑顿时兴奋的起来围着秦扬转,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秦扬的手,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 秦扬笑了笑,抽出手摸了一把小黑,抱着江宇两步一摇的回了窝棚。 48.第48章 收庄稼总是又累又忙, 秦扬秦凤江宇三人整整花了两天来掰四块地的玉米,掰玉米倒是好掰,可弄回家却很麻烦,四块地的玉米毛重将近一千八百来斤,还不算葵花黄豆四季豆, 全靠秦扬一个人费七八力的挑, 来回一趟顶天只能挑个一百二十斤左右, 这么来来回回的跑就算是再强悍的人也吃不消。 看着秦扬这么辛苦, 江宇跟秦凤向秦扬表示他们也想挑,却被秦扬拒绝了,这么热的天,两人跟着他在玉米地里钻了两天, 被玉米叶划得脖子上全是红痕不说,还被洋剌子刺得手臂上以及脖颈上全是大块大块的红疙瘩, 实在是可怜得很, 秦扬舍不得两人太辛苦。 可两人却不这么想, 秦扬心疼他们,他们也心疼秦扬,于是秦扬前脚刚挑着玉米离开,江宇秦凤就拿上蛇皮袋, 拆开一麻袋把玉米捡来装在蛇皮袋里,秦凤装了大半袋, 江宇却傻乎乎的装得满满的。 秦凤把蛇皮袋提上地埂, 刚要试试好不好背, 不经意瞟到江宇仍旧在往口袋里装玉米,遂一脸无奈的跑过去蹲在地上抓着蛇皮袋往外掏玉米,“小傻子,你装这么满干嘛,过会儿口袋捏不住了。” “不要,你,你不要拿出来哦,我就要背这么多。”江宇一脸怨念的抓住秦凤的手,迅速的把秦凤掏出来的玉米捡回去装着。 秦凤挠挠脖子,索性不管他了,“好,我看你咋背。” “能背的,多背几个秦扬就,就少挑几个......”江宇小声咕哝,拍拍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吃力的把袋子提起来要搬去地埂上。 站在一旁的秦凤听到这话,突然很是触动,这江宇,哪里傻了,这么关心秦扬,也不枉秦扬这么关心他了。 秦凤走过来帮着他把蛇皮袋搬到地埂上,因为江宇装得太满没有地方抓,所以秦凤很好心的又帮江宇找来一根绳子把口袋口栓好。 叮嘱小黑守地,两人背着玉米出发了。 秦凤背着,江宇也背着,不过因为装得太满,用的法子也不对,两手绕在屁股下面兜着蛇皮袋,走得十分吃力,好在江宇虽然身体细瘦,但也有属于男生的力量,搬运一袋玉米问题不大。 只不过他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一会儿背一会儿抱,吃力的往前走着。 山道上来来往往都是同村的人,或是挑或是背或是用马驮玉米,不少人见江宇背着东西,有夸江宇懂事的,也有责备秦扬秦凤虐待傻子让他负重的,总之褒贬不一,江宇却不想搭理他们,径直低着脑袋往前走。 两人刚走到最后一个山道处,就遇上了挑着空箢箕折返的秦扬。 “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立马笨拙的抱着玉米吃力的往前跑去。 秦扬一眼就瞧见了两人,原本还有些意外的高兴,可等看到一见到江宇满头大汗,还逞强的抱着一蛇皮袋玉米向着自己跑来时,不禁蹙起了眉,两步上前放下箢箕就要给江宇接过去。 江宇退后一步躲开秦扬的手,“我,我自己来哦,我可以的,你快去,去挑其他的,秦凤是不是......” 秦凤把玉米放到地上,擦着汗说:“是是是,哥,你就别管他了,我刚刚给他捡了几个玉米出来他都不肯,说是他多背几个,你就能少挑几个,现在都快到家了,怎么可能让你接手,你先走,江宇跟我一起没事的。” 秦扬顿时意外的看着江宇,目光既感动又心疼,江宇总是会时不时的让自己惊喜感动,他摸了摸江宇的脑袋,说:“下次别这逞强,少背几个,可以走得更快,就能多跑一次,这样既能帮我分担,你也不会太累。” 江宇偏了偏头认真想了想,才道:“唔,好像是,是这样呢,那,那我待会儿少背点哦。” 秦扬笑笑,叮嘱秦凤照看好江宇后,挑着箢箕离开了。 三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地里的庄稼全收回家,回去时还砍了一捆较为新鲜的玉米杆背着回去,圈里的猪跟羊已经饿得快翻天了,两只母鸡一只公鸡跟六只白鹅则是自觉的在堆成小山的玉米堆里翻虫子,捡洒在地上的玉米吃。 现在煮猪食喂猪根本来不及了,幸好秦扬砍了玉米杆,于是今晚便将就玉米杆喂食猪羊了。 地里的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接着就要撒油菜种,种小麦了,秦扬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反正他来年开春三月份左右就要种水果,随便种什么都可以,撒点种子下地,他就要开始着手烤肉烤鱼的事,如果马涛他们不做,他就带着秦凤去做。 夜里十分闷热,看来近几天将会有一场大雨。 连续干了四五天活的几人浑身脏兮兮的,得洗个澡了。 入夜,刚吃完饭,秦扬便挑着水桶跑了两三趟把家里的水缸灌满水让她在家洗澡,随后带着江宇拿上换洗的衣服下河洗澡。 入夜的黑山岭在月光的照耀下十分什么,泛着银光的河水淙淙流淌,秦扬带着江宇找到一处水草较少,水底全是砂石的地方以免遇上水蛇。 因为是夜里,秦扬也不怕江宇会看到,于是脱干净浑身衣服下了水,也不在乎水凉不凉,直接就扎进了水里来回游动。 江宇则是裸着身子站在岸边捋水打湿身上,适应温度后才整个人都钻进了水里再冒出来。 秦扬来回在水里游了几圈,游到岸边站在江宇身边拿来肥皂开始给江宇洗头。 江宇放松的站了一会儿,享受着秦扬温柔的揉搓头皮,几息后困意来袭,索性往秦扬身上靠去,屁股不经意间蹭到了秦扬胯.部。 秦扬呼吸一窒,只一瞬便恢复了镇定,淡淡道:“站好,这样不好洗头。” 江宇听话的站好,等秦扬给他洗好头之后他就按着秦扬说的钻进水里去清洗。 秦扬开始给自己洗头。 几息后,江宇仍旧还没出来。 秦扬洗着洗着发觉不对劲立马把肥皂丢到岸上,伸手就要去捞江宇。 谁知江宇却图片钻出水面,出现在秦扬面前,吓了秦扬一跳, 他小狗一般甩了甩脑袋,看秦扬一脸不悦也不韩怕,反而厚着脸皮扑到秦扬身上,攀着秦扬肌肉匀称的肩膀磨蹭,“我,我抱一下哦,有点冷......秦扬你身上很暖和哦,抱着好舒服呢。” 蠢货,还学会吓唬人了。 秦扬不满的拍了拍他的背,随后伸手环住江宇的后背将人罩在怀中,触感皆是硌手的骨头。 两人安静的相拥片刻后,江宇突然小声说:“唔,秦扬,我,我下面涨涨的......” “......”秦扬一怔,感受到一个小东西低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秦扬头脑一热,控制不住的浑身逐渐发热,声音些微沙哑地说:“你自己摸摸。” “要你摸才,才舒服呢,上次也,也是你帮我的哦......”江宇语句中满是窃喜与信任,“你要是帮我的话,我也可以帮,帮你哦。” 秦扬不答,身体却不容忽视的因为这句话而越发燥热,他皱了皱眉,不等想好如何拒绝,江宇已经摸摸索索的探上了秦扬胯.部。 秦扬霎时心头巨震,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避开江宇对着那物揉捏的手,失去支撑的江宇顿时站立不稳跌进了水中。 摔进水里的江宇瞬间呛了几口水,他惊慌的在水里扑腾着要站起来,秦扬惊觉,忙两三下把江宇给捞了起来。 湿漉漉的江宇一边弯着腰猛烈咳嗽,一边哆嗦着抹脸上的水。 秦扬见状不禁万分自责,忙轻轻拍着江宇的背,低声问:“没事。” 江宇不答,佝偻着身体咳嗽,默默后退一步转身背对秦扬。 秦扬手上一顿,看着不住咳嗽的江宇,心中好像明白了什么。 “江宇……” “你,你不要喊我哦……你不,不喜欢我,我不想跟你说话。”江宇瓮声瓮气地说,肩膀轻轻抖动。 秦扬心里猛地一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伤到了江宇,他伸手轻轻搭在江宇的肩上,江宇并未反抗让秦扬心中好受许多,他上前一步把江宇揽入怀中,渐渐收拢手臂,不住轻吻江宇耳畔,说:“喜欢你,别乱想。” “那,那你都不,不让我摸……可是我,我都有让你摸呢。”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愿意让秦扬摸,愿意让秦扬亲,可是秦扬都不怎么主动亲他,更别说让他摸一下,还害自己摔进水里,即便人傻如江宇,可他仍旧察觉得出秦扬跟自己的不一样。 “……让你摸,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秦扬说着把江宇转了过来,借着月光这才看到江宇眼眶发红,眼中噙泪。 “真,真的吗。”江宇讷讷地问。 “真的。”秦扬心中一片柔软,看着江宇呆呆的模样潜意识里的保守也渐渐瓦解,可该有的理智秦扬还是保持着,江宇不懂事,说话直白,现在还会做比较了,但秦扬却不能随性而为,在关于性这方面秦扬还是觉得能避则避,能忽悠就忽悠,亲亲抱抱他可以给,却不能超了底线,毕竟现在江宇还小。 江宇有些迟疑地说:“不,不骗我哦。” “不骗你,先洗澡,太晚了。”秦扬笑笑,低头去碰了碰江宇温热的嘴唇,开始给江宇搓背。 回去的路上两人无比亲密,秦扬始终紧紧牵着江宇的手,时不时还冲着他宠溺一笑。 江宇明显能感受到秦扬的改变,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很是开心。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长一短很是合拍。 49.第49章 地里的庄稼收完了, 不过这农活还没完,不仅是地里还没收拾好, 家里的玉米得剥了皮晾起来以免发霉。 看来要想去踩点考察关于烤鱼烤肉一事, 还得再拖一段时间。 晾晒玉米秦扬有法子,他买来一捆绳子, 把绳子间隔一些距离栓在堂屋的屋梁上,再花了两天时间把个大粒饱的玉米剐得只剩几张玉米衣,用吊着玉米的玉米衣从下至上缠绕在绳子上,挂成一串一串的。 个头小的玉米则是堆在堂屋里,可以直接掰来喂鸡喂鹅。 打理好玉米, 秦扬把葵花饼晒在院墙上, 黄豆全收拾干净有大半袋的蛇皮袋, 以前种黄豆是为了卖钱, 不过现在秦扬并不打算拿去卖钱, 索性留在家里吃。 盘弄好家里的事, 就剩下地里的事了。 因为已经确定开春之后要种水果, 所以手里的八块地,秦扬全准备用来种蔬菜, 不卖,只吃。 秦扬去镇上买来好几种菜种, 花了几天收拾干净地里, 随后迅速的洒下菜种, 忙完这些事已经是农历十月中旬了。 村子里的人家也在这段时间里把庄稼给种下了, 秦扬终于可以找几人来谈一谈烤鱼的事了, 是干还是不干,他得早点确定下来,虽然他志在种地,但有发财的好资源,也不能白白放弃。 这晚,秦扬从镇上带回来几瓶酒以及一点卤菜,又让秦凤炒几个小菜,把马涛杨越王强几人找来家里喝酒。 月光下,江家院子里,六人又凑到了一起,秦父一人留在屋里吃。 秦扬一边给江宇秦凤夹菜,一边看着几人问:“上次跟你们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需要考虑啥,要干就干啊。”王强唧唧吃着蒸的风干肉,一边吃一边夸赞。 秦扬看向马涛,马涛喝了杯酒,一脸深沉的啧了一声,杨越就看不惯他这拿腔作调的姿态,催道:“得了,你少装蒜,痛快说!反正我是同意跟着秦扬干的!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马涛嬉皮笑脸的说:“嘿嘿,瞧你急的,干啊,咋不干,家里的活都干完了,短时间也没啥事做,就用这段时间试试水呗。” 秦扬点头,去摸江宇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干净吃得满是酱的嘴巴,江宇也很是配合,乖乖把头扭向秦扬动也不动,等秦扬擦干净后就自己拿过手帕揣兜里继续啪叽啪叽吃菜,片刻后嘴巴又跟个花猫似的了。 秦扬无意识的宠溺一笑,对几人说:“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看哪天有时间,我们也好去踩踩点。” “别等了,明天就去。” “那行,明天去看看。” 谈拢后几人就烤鱼一事展开了一系列的抱负以及想法,足足聊了大晚上才散伙。 第二天中午,宿醉醒来,秦凤按照秦扬说的丢了不少玉米跟玉米杆进羊圈猪圈,几人换上一身整齐的长裤半袖,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子乘车去往城里。 带上秦凤,是想看看秦凤对做小本生意有没有兴趣,到时候也好问问她的意见,再进行安排烤肉一事。 因为夜市一般是下午六点才开始,几人去的也晚,到城里时已经快五点钟了。 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要属车站,不论是客车站还是火车站,人来人往人流量特别高,现在的火车站还没有规划好,在秦扬的印象中,火车站的正规化以及对于周边商铺设置关卡是在2001年的时候改变的。 火车站规划好之后确实阻挡了许多财路,不过在秦扬的概念中,2005年之前的钱都还很好赚,特别是走美食以及货物批发这一块,所以他得抓着这个机会带着几人干出一点成绩来,给秦凤安排出路。 火车站这一带卖什么的都有,现在的城管也不严,几人站在火车站对面,秦扬指着火车站出站口斜对面的小排小门店,几人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嘴遥望,跟傻子似的,总惹得一群人看乡巴佬似的抿嘴笑话,秦扬说:“这一排的位置最佳,要是咱们想做,可以在这一排找门面,要是找不到,周围一带也行,只要做出了名声,不用喊客也有客源。” “啥喊客,做生意还得喊客?”马涛不解地问,一旁秦凤则是拉着江宇去看对面人行道上的新疆烤肉,两个新疆人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眼深邃,戴着个极具特色的帽子正卖力的烤肉。 江宇跟秦凤则是卖力的对着烤肉巴巴的流口水。 秦扬抽空瞟了两人一眼,淡淡说道:“当然得喊,你想想,从火车站出来的多是外地人,外地人怎么知道你家的东西好不好吃,你热情一点喊着巴着,人家当然就会跟着你进店。” 杨越一脸佩服的看着秦扬,感慨道:“我说你咋懂那么多,看啥都一看一个准啊,经你这么分析,我都觉得就是这个理了。” 亲杨谦虚的笑笑,“就是这个理,待会儿考察考察,看看有没有卖烤鱼的。” 王强:“如果有呢。” “不一定,有咱们就先去尝尝味道,咱们做不成独门,在味道上取胜也可以。”对于吃的,秦扬可是十分有心得。 马涛细皮笑脸地说:“还是你有想法啊哈哈哈,咱们三就跟着你干了啊。” 秦扬客气几句,到对面去给两人买烤肉吃。 几人在火车站逛了半天,又去客车站逛了逛,再折返到火车站时,刚好六点。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更加热闹,人行道上全是摆小吃摊的人,油炸一类特别多,江宇看到吃的就眼直,秦扬索性拉着人走了,绕了一圈下来,这两啥都吃遍了,跟馋猫似的嘴巴一刻不停。 不过让几人感到惊喜的是,周围确实有做鱼卖的,却没烤鱼,都是炸鱼,煮鱼,鱼肉粉丝等小吃,这让几人顿时为之一振,找了家热闹的小火锅店坐下开始边吃边商量。 杨越为人较为滑头,一方面也是真心佩服秦扬,此时大伙都顾着往自己碗里夹菜,他却可着劲的给秦扬夹菜,边问:“哎,秦扬,你还没说过这烤鱼到底是咋回事呢。” “你自己吃就好,不用夹给我。”秦扬敲了敲碗边示意够了,随后不假思索地说:“烤鱼就是先把鱼烤好,再把炒好的配菜倒上面,用一个长的铁盘装上,下面再架一个小型炭火炉子就行了,味道极好,你们要实在放心不下,哪天我做一次给你们吃吃再决定。” 王强像是受到了杨越的启发,也学着给秦扬加菜,好奇地问:“哎我说,你这来城里打工拢共也就一年半,咋什么都会啊,你说的这个烤鱼咱们找都没找到,你是咋知道的,还知道的这么详细,是不是跟书里说的一样有啥奇遇啊,快说来听听。” “能有什么奇遇,以前在城里打工的时候遇上过一个外省人,他告诉我的。”秦扬笑笑,给秦凤夹了两块煮得白嫩的瘦肉,江宇就眼巴巴的看着秦凤碗里的两块肉,秦扬好笑的又给江宇夹了两块。 “听人家说的?那你这想法可够大胆的。”马涛啧啧称奇。 秦扬不置可否的笑道:“怕什么,凡事在于尝试,赶紧吃,吃完咱们去买材料工具,先做来堵住你们的悠悠之口再说。” “那好啊,先由咱们把关。过关了再做来面向人民。” 吃完味道并不是太好的火锅,几人跑到一家五金店去买烧烤的工具,不过因为现在还没人烤鱼,用不到那种工具,所以秦扬就先买了一张又细又密的铁丝网,在给夜市摊提供食材的小菜场里买好要用的食材以及两条江团,现在只差一样东西了,木炭,但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不普遍,或许根本就没有,秦扬也只能抱着找一找的心态跑遍整个昌宏区才买到了烧制得并不好的木炭,不过好歹能用。 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下来,花了秦扬二十三块,把所有东西买齐后,几人便乘坐开往他们县城最晚的一辆大巴车往回赶,到村时已经是十二点钟的事了。 约好第二天来秦扬家做烤鱼后,一行六人各自散了。 翌日,等马涛几人找到秦扬家去的时候,秦扬正在弄装在铝盆中的炭,江宇跟秦凤蹲在一边择菜,一边看着木盆里的两条江团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小黑则是好奇的歪头盯着盆里的两条鱼,时不时抬抬爪子去薅两把。 “哟,这就弄上了。”刚一进院子,杨越就颠颠的跑来看秦扬烧炭。 秦扬抽空看一眼三人,毫不客气地吩咐道:“你们三来得正好,强子,杨越,你们俩把鱼逮去杀了,涛子,你就负责带他们俩去洗菜。” “行,没问题,包给我们了。”几人说着,把秦凤江宇还没弄好的土豆香菇年糕等物全收进盆里,一人端一样,领着江宇秦凤们出了院子。 等一群人收拾干净东西回来时,秦扬的炭火生好了,佐料也全都一一码在了桌上。 秦扬接过鱼放到桌上,众人立马好奇的围过去看,谁知秦扬又转身去拿菜盆子里的姜葱蒜来切,五人都十分安静的看着他做事,秦扬切菜的手法十分娴熟,好像经常做一样,这娴熟的手法难免又被马涛他们调侃一番。 切好辅料之后才去摆弄两条鱼,他一边把桌上齐全的料酒以及作料等一一往盆里倒,一边说:“这鱼烤之前得先腌半个小时左右,入味之后再烤,趁着这个空档,咱们可以先把菜炒了。” 马涛眼珠子随着秦扬到进去的东西看得眼花,忙喊道:“你倒的都是啥作料,讲解下,看得我脑门子都疼了。” “料酒,酱油,盐,味精,少许花椒面跟淀粉......淀粉就是土豆粉,这你们都知道的。”秦扬把桌上的物品一一拿起来说一遍之后抓起一半切好的葱姜蒜丢进盆里混着搅拌,“这样就成了。” 杨越没看懂,没挨过灶台他哪里记得住这么多东西,遂调侃:“土豆粉就叫土豆粉嘛,还啥淀粉啊我的秦大厨。” “过奖了。”秦扬好不谦虚的笑笑,开始切切菜。 烤鱼可以加入的菜式很多,莴笋条,莲花白菜,芹菜土豆条以及年糕条或者白萝卜条等,秦扬把蔬菜一一切好,端着去隔壁屋子里炒,一伙人跟进跟出,直把不知几人在干什么的秦父看得莫名其妙。 “叔,你家秦扬太厉害了。” “对对,懂得太多了......” “我们决定跟着他干了,以后他就是我们的老大......” 秦扬:“......” 秦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干笑看着两人,默默靠在竹椅上看秦扬把火两下弄得旺盛,拿下铁锅开始炒菜。 “烤鱼好不好吃,不仅是烤的时候决定,也得看你的配菜炒得怎么样。”秦扬边说边把铁锅烧热,下油,等油冒气缭缭青烟后才把切好的干辣椒丢进锅里滚两圈,干花椒籽与八角五香等物随后而至,快速翻炒两下后,又舀了一勺干辣椒面放锅里去炒,随后按照熟得快慢的顺序下菜飞快翻炒,“昨天忘记打辣椒酱了,先用干辣椒面代替,味道可能多少有些出入。” 五人十只眼牢牢盯着锅里的大杂烩,那香味直把昨晚刚吃过火锅的几人勾得馋虫又起,“你做就行,反正咱们也不懂。” 秦扬嗯了声,炒好菜之后也不倒盘子里,装在锅里之后又领着几人去江家院子里烤鱼。 铝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秦扬先是找来火钳架在铝盆上,在把铁丝网搭在铝盆上,拿出准备好的菜油跟小刷子在铁网上刷一层油,把腌制之后变得软踏踏的鱼轻轻放在网上开始烤。 边烤边刷浓酱以及酱油,还得负责给几人讲解,烤鱼得烤得外焦里嫩才行。 十五分钟后,院子里飘起一股浓郁馋人的香味,几人口水都下来了,小黑更是守在一旁热情的摇尾巴,黑亮的双眼盯着铁网上的烤鱼一眨不眨。 二十来分钟后,烤得有些破破烂烂却外焦里嫩滋滋冒着诱人的油脂,因为铁网较细,鱼沾在上面一翻就坏。 秦扬把第一条鱼放进铁盘里,再去烤第二盘,然而众人都已经没心情看他烤了,全围着那条烤好的烤鱼流口水。 馋了几人半天,秦扬的第二条烤鱼总算出炉了。 几人迫不及待的把烤鱼跟炭全端去秦家,坐在门口纳鞋底的秦奶奶好奇的看一眼,而这香味更是把没下了课的秦磊跟秦鑫惹得站在院子里看。 秦扬吩咐几人把铁盘搭在装有炭火的铝盆上,再把配菜倒来盖在烤鱼上,秦凤去拿碗拿筷子,一伙人开始迫不及待的围着桌子坐成一圈开吃。 刚尝了一口,杨越就忍不住大赞:“哇!人间美味!!这拿出去卖咱们肯定生意天天爆满啊!” “我的娘......这也太好吃了,秦扬,简直太小看你了,我决定了!一定要跟着你去做烤鱼!”马涛震撼地感叹一声,立马埋头苦吃。 “我也是!” “唔,很好吃哦......”江宇幸福的眯眼,“秦扬好厉害!” 一时间,大伙纷纷毫不吝啬的夸赞秦扬,就连秦父都万分满意的眯着眼,吃得尤为带劲。 秦扬看着被众人抢来抢去的一盘烤鱼,如此一来,这烤鱼的事,算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找地方跟买工具了。 50.第50章 众人对秦扬的厨艺简直惊为天人, 他们哪里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鱼,自觉超了昨晚吃的火锅无数倍, 对这道料理自然是信心百倍,当即拍案决定, 个个拍胸脯保证秦扬怎么说他们怎么干。 秦父听几人聊了半天, 大概听懂了几人要合伙去城里做烤鱼,他承认秦扬的手艺很好, 却不放心秦扬冒冒失失的跑去城里开饭店, 毕竟赚钱不容易,然而秦父并未明说,而是合算着事后再跟他说。 然而几人嘴上说得轻巧,等开始计算大概用费后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单单是钱的方面就够几人相继哑口无声。 租门面, 做工具食材以及店面的运转没有个三四千做本钱根本办不下来。 偏偏几人什么都不缺,就缺钱。 屋里气氛有些沉闷,几人围坐于桌前,默默看着江宇跟秦凤仍旧在认真的挑铁盘里的残渣吃,四人都默契的不说话, 屋里全是铁盘里的油烧得滋滋响的声音以及偶尔江宇一本正经的跟秦凤争执的声音。 马涛看一眼一脸惆怅黯然的杨越跟王强, 随后再看向一脸神情不明的秦扬, 斟酌着说:“我顶天只能得了三百, 这估计还得用你来说事才行。” 秦扬表示理解的点头, 杨越跟王强却不理解的看他一眼, 马涛有些无奈的抹了把脸, 说:“前阵子卖蚌壳挣的钱全给我妈了,想要就要不出来了,我也没法子,杨越你呢。” “我也是......” 秦父见状,生怕他们全来依靠秦扬,遂说:“要不你们也别租什么门面了,干脆就在镇上摆个摊试试,行就做,不行算了。” 秦扬果断道:“镇上没几个人吃得起,必须去城里,门面也得租,这样不用提心吊胆。” “关键是没这么多钱啊,借也借不了这么多钱出来。”王强怅然道。 杨越在一旁补充道:“有没有先不说,最主要是得别人愿意借你。” “就是......” 马涛迟疑道:“要不咱们干脆摆地摊,先赚点本钱再去找门面。” 秦扬微微蹙眉,沉吟半晌,突然说;“咱们东西多,不像卖小菜,这笔钱我可以先出,不过有个事得先说明,我并不打算以烤鱼为主业,等来年开春我还要回来种水果,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得跟着我学手艺,以后你们自己做,行不。” “扬扬,这不合适。”秦父第一个急切开口。 三人面面相觑,被秦父截了话头,不知该说什么。 秦扬捻起筷子,把看到的一小块鱼肉夹给江宇,淡淡道:“没什么不合适的,要想赚钱就得冒险,我对我的手艺有信心。”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他们有心要干这个,如果秦扬能先垫付,自然是得尽力争取。 马涛想了想,对秦父说:“秦叔,你看要不这样,今天当着你的面咱们把这问题说一下,秦扬出钱,咱们出力,以后秦扬就是我们哥几个的头儿,等以后赚了钱把他的资金还上,不管他还做不做这个,咱们赚到的钱都有他的份,只要饭店开一天,他就能分一天的钱,他四,咱们二,你看成不。”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除了两吃货,全意外的看向马涛,秦父诧异得不知该说什么。 马涛看看王强杨越,生怕他们有想法,继续说:“说真的,如果让我花钱来吃秦扬做的烤鱼,我是愿意的,有秦扬带领咱们,我个人感觉这个烤鱼一定会赚钱,单看你们愿不愿意了。” “愿意啊,试试也不吃亏,而且我相信秦扬。”杨越脑筋转得极快,一句话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说,还拍了下马屁,其实这事确实可行,秦扬都把本钱出了,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试,二就二,秦扬也只是比他们多两个点而已,付出却比他们还多。 王强毫不迟疑地说:“我也愿意!” 马涛点点头,三人齐齐看向秦扬。 秦扬一脸深沉,在马涛说的基础上想怎么分红的事,他不愿亏了几人。 马涛看出了他的顾虑,“别想了,就这样,都说开饭店赚钱,以后有的是钱赚,咱们兄弟几个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拖拖拉拉的。” “就是!秦扬,你可得带着我们好好干啊,我们就全指望你了啊。” “别考虑了。” 秦扬一脸深沉的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生意做大了,可以请几个小工。” 三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而秦父当然就更没意见了,几人都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而且各自做出了这么大的让步,虽然担了风险,不过秦扬确实说得对,想赚钱,就得担风险。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几人约好第二天就去跑这些事。 入夜,一家人正吃着饭,秦父一脸凝重,憋了许久终是憋不住了,遂问:“扬扬啊,做这个你有多大把握,好几千块呢,可不是个小数目,你就这么投进去真不怕啊?辛辛苦苦赚的钱可别赔了才行。” 秦扬淡淡一笑,自信十足地说:“放心,稳赚不赔。” 秦父点头,“行,你既然决定了,我也不干预,做事之前自己先好好想想再去做,这样稳点。” “嗯。”秦扬给江宇夹菜,看到秦凤突然想到个事,遂对秦凤说:“秦凤,等店面弄好,你也去学学,先练练手,发展得好我另外给你租个地方,教你烤肉。” “啊?我吗,我做不来我做不来......”秦凤反应过来,忙摆手晃脑。 秦扬也不急于给她做什么思想工作,“先吃饭,以后再说。” 秦凤点点头,默默吃饭。 雷厉风行的秦扬一天也不耽搁,到了第二天揣上钱带上江宇就去找三人,一行五人再次搭车去了城里。 要在火车站附近找门面,秦扬本以为会很难,谁知几人运气极好,刚去转了一圈,就找到一间斜对着火车站出口要转让的一间清冷的小火锅店。 小火锅店高高在上,得爬七.八阶石阶,与周围只是一阶石阶的门面相比,看上去十分突兀。 现在正值中午,大街上人来人往,周围的门面生意也不错,可偏偏这家小火锅店却没什么人,只有一男一女中年人愁眉苦脸的守在店里看报纸,时不时会往外瞧一眼,看来这就是要转让店面的原因了。 几人当即上门询问,两人很是热情的招呼几人坐下,妇女笑眯眯地说:“小伙子啊,你们是要租这个店铺吗,那算是你们找对了!这店铺租金不贵的,一个月才四百块,隔壁屋都要六百呢,按季度来付,这里很方便的,往右边的小巷子里进去就是公共厕所,看到前面那个小巷子没有,从那进去就是农贸市场,比夜市菜场便宜多了,你们要是想租,我就去把房东找来跟你们谈。” 马涛几人纷纷看向秦扬,江宇莫名其妙的看看几人,有些不理解他们在玩什么,遂有模有样不明就里的跟着去看秦扬,秦扬斟酌半响,问道:“怎么这间铺子比隔壁还便宜。” 妇女眼神有一刻慌张,几息后又笑了起来,说:“嗨,咱们房东人老实,老两口都七十来岁了,心地好,所以才收这么点房租。” 秦扬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因为没生意所以租金让得多呢。” 一直没开口的男人笑道:“瞧你说的,不是没生意,是我们不做了而已,急着回家去看孩子,你们要不要呢,我好去找房东啊。” 秦扬看着两人,痛快道:“要,你去找房东来。” 对面两人明显神色一喜,男人立马起身说:“好好好,你等着啊,我去找房东,月娥,给几人倒茶喝,我去去就来。” “你们坐会儿,我去倒水。”妇女也笑着起身去倒水。 妇女刚起身,马涛就不放心的压低声音附耳对秦扬说:“喂,秦扬,这门面该不会有问题,我咋觉得有些不对。” “就是,咱们也没问问周围门面的租金,该不会是被蒙了,你瞧他们高兴得。”杨越也不放心的附和。 “他们确实是着急把门面出手而已,不会有问题。”秦扬扭过头去看大街上,人潮因为角度而变得低矮。 王强警惕四顾,沉声道:“所以才有问题啊!你说要是一块好地他们俩能着急出手吗,肯定有名堂,我看咱们还是不等了,悄悄走。” 秦扬拍了拍王强的肩,“稍安勿躁,现在先别说这个问题,待会儿我再告诉你们,信我。” 三人不放心的点点头,江宇则是傻乎乎地说:“信,信你哦。” “嗯。”秦扬抬手揉了把江宇的脑袋,对方立马兴奋的要往自己怀里钻,秦扬顿时哭笑不得,忙抓着他坐好。 妇女把茶放在桌上,开始热情的跟几人拉家常,秦扬眉梢一跳,实在是奉陪不起,只说了几句便借着看大街的空档成功脱离了妇女的问话,让马涛他们三个人去应付。 二十分钟后,男人来了,还带了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子。 老头子为人确实很和善,总是笑眯眯的,也不拖沓,只几句话便把这转让手续给办妥了,秦扬交了钱,拿到钥匙,老爷子当即就离开了,那家两口子则是一副总算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把该收的东西全部收来装进藤篮里,其他的则是想以一百块的价格怼给秦扬。 秦扬却看也不看,店里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很齐全,但是他用不着那些吃火锅的砂锅跟铝盆,关键的是他觉得不值一百。 男人忙笑着说:“五十,五十全给你好不,就当是帮个忙,我们这不好带回去啊。” “......行。”秦扬一脸勉强的说着,嘴角却弯起了狡猾的弧度。 于是这一屋的东西,全以五十块的价格怼给了秦扬。 两口子利索的收好东西笑着离开了,马涛这才凑过来说:“秦扬,我咋总是觉得我们上当了呢!” 杨越也一脸不对劲的表情看着逐渐走远的两人,“对啊!这两人咋这么不正常!” 王强担忧地说:“要不我现在去问问他们是不是在坑害我们!” 秦扬边笑边出了门面走下阶梯,几人也跟在身后,跟他站在下面微微仰头不明就里的看着店铺,秦扬说;“没有上当,我想他们这个门面应该转让很久了,不过估计一直没人接手,你没看到刚刚老爷子退了他们三百八十块吗,肯定是在为这点租金着急,至于为什么会没有生意,确实是店铺的问题,这几道石阶太不合理,看上去就没有让人上门吃东西的欲.望。” 周围门面里有不少好事的纷纷探头来看秦扬们,脸上带着笑,手上还不住指点,也不知道在说啥。 几人闻言立马去研究石阶,马涛看了片刻,才恍悟道:“这,你不说还没感觉,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招牌都看不到咯!得把头抬高高的,这太阳多晒啊。” 杨越不解的看着秦扬,“我的娘,你既然知道有问题,咋还敢租......” 秦扬好笑的看着杨越,“放心,我有法子改变这种视觉上的不自在,改不好你们再来跟我哼哼。” “行,你说,我们做!” “现在就做吗?” “不急,先去找住的地方。”秦扬说着又折回店铺,拉上锈迹斑斑的卷闸门,牵着江宇带着几人顺着右边的街道往前走去。 51.第51章 火车站周围的出租屋不好找, 几人顺着大街一直走到尽头,从旁边的小路岔进去, 周围的喧嚣逐渐远离,这一带单元房平房聚集, 也很安静,几人刚转了几圈,就找到了一套正在出租的平房。 几人在附近住户的帮助下找到了住在不远处的房东,随同中年房东一起折返回来看房子。 平房很简陋,不到三十平米,租金每月三十五块,里面除了两张破破烂烂的床跟几条凳子外, 什么都没有,住五个人不成问题,要是秦凤也跟着来,就得隔个小隔间出来,那空间就又缩小了一半。 不过几人毫不在意, 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秦扬当即付了房租,随后让房东帮忙找了数块厚厚的木板来搭床,宽的马涛杨越王强三人睡,较窄的则是秦扬跟马涛睡, 另外又用布隔出一个单间给秦凤,住处的事算是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采买用品, 几人这次是各买各的, 各花各的钱, 被褥等物几人则是商量明天回家拿,今天先将就一晚。 住宿的问题解决了,下一步则是开始打理店铺。 店面的卷闸门拉着,秦扬几人站在店里,借着暗黄的灯光打量店铺,江宇则是站在墙边好奇的轻轻扯电灯开关线,偷偷瞟一眼秦扬,把开关线往手指上缠,等缠得够不着后就会名正言顺悄悄的把灯给拉关上。 鉴于小傻子已经以这种具有狡辩性的法子关了七八次灯,秦扬只得出声制止:“别玩开关,小心闪坏,那咱们只能摸黑了。” 江宇眼里灵动好奇的目光立马变得老实讨好,将手收回来背在后背,乖巧道:“我,我没有玩了哦......” “乖。” 秦扬说完,四处走动查看店铺,马涛几人默默跟在身后,江宇也不玩开关线了,跑来老老实实的抓住秦扬的手跟在他身后。 门店将近六十个平方,正正方方的没有隔间,后厨用两扇碗柜隔开,碗柜的镂空铁纱窗柜门皆用两张纱布挡着。 后厨的屋顶又黑又油腻,三面石灰墙蒙着一层黑灰,店里的桌椅板凳具是十分肮脏,水泥地面更是有东一块西一块的黑斑,像是常年踩踏累积的油渍以及尘土,总体来说,这间店没生意的原因估计一是店面形象,二是这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先装修。 秦扬打量着店面构思,杨越却等不及了,“秦扬,看出什么结论没有,也跟咱说说。” “大概有方向了。”秦扬指了指店里的物品,说:“这个店得翻新一下,几堵墙要粉刷,灶台安到外面去,里面装修好用来招呼客人,这些家什太脏太旧的都不要了,碗可以留着,筷子全扔掉,这两扇柜子要是洗得干净也可以留着,咱们待会儿把能要的东西都留着,不要的扔了,我好去找人来翻新店铺。” 王强看着家什有些不舍地说;“只不过是脏了点,洗洗干净都还能用啊,丢了多可惜,五十块钱呢。” 秦扬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丢就丢了,总比影响店面的整体美观强,你们有什么意见跟建议没有。” 马涛说:“我没意见也没建议,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外面的台阶,你说咱们的灶台要安外面去?摆马路上吗。” 秦扬摇摇头,转身去拉起卷闸门,看着门前这长约六米的石阶,说:“当然不是摆马路上,到时候我去找房东家商量一下,直接把石阶砌成一个平台,再简单的搭个棚,咱们可以在外面烤鱼,留一条一米左右宽的石阶进店,再在石阶上摆几盆花,大致就是这样了。” 三人沉吟半响,王强认真点头道:“这法子好像可以,那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也啥都不懂。” “你们两有什么建议没有。”秦扬问杨越马涛两人。 杨越蹙眉道:“咱们的灶要是设置在外面,那做烤鱼的时候不就被人看到了?会不会被偷学了去啊。” 秦扬颇为吃惊的挑眉,赞道:“想不到你还挺细心,不过这个你不用操心,他们能学就让他们学,总不能连味道都能原原本本的学去,商场上没有独门的生意,咱们就算保密工作做得再好,那些经常接触炒菜的厨师吃个一两次就能找到法子,咱们在腌制鱼的时候,多留点神就可以。” 杨越有些勉强的点头,他是不愿意这手艺给别人学去的,却对此毫无他法。 刚打发一个杨越,马涛也跟着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不让客人坐外面,咱们去里面做烤鱼呢,现在这天那么热,让他们坐里面估计挺闷的。” 秦扬解释道:“烤鱼烟大,在里面弄得乌烟瘴气的总归不好,再者过一两个月天气就该冷了,你让客人在外面挨冻,不合适,怎么说烤鱼也得花时间,谁等得了。” 两人这才了然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们没意见了,就按你说的来,那咱们现在就动手?” “嗯,先收拾干净再说。” 几人捋着袖子进店,开始麻利的把东西要不成的家什往外搬,江宇也有模有样的捋着袖子跟在几人身后搬东西,秦扬喊了几次,江宇嘴上老实应了,等他转过身又开始干,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此时正值下午,没什么人来吃饭,周围餐馆里的人纷纷好奇的看着秦扬们收拾,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好像对他们租下这间门面很不理解。 一群人忙到四五点,这才把店面里的东西全收拾干净,随后关上门,去隔壁餐馆吃炒饭。 当夜,一群人挤在小屋里热得睡不着,秦扬一如既往的给躺在自己怀里的江宇扇风,隔壁床的几人则是怀揣着梦想以及未来大好前景聊了许久,困得再也说不上话,这才忽略了闷热渐渐入睡。 第二天,秦扬找来泥水工,先让他们粉刷店面,随后又跑去找到房东,跟他签了一份两年的租房年限,以免日后老头子看到生意好了不让他们租或者加租金,这才跟他说明来意,欲要挖了门面前面的石阶改造成一个平台,老房东起初还不肯答应他在门口动工,说是对风水有影响,不过秦扬却表现得十分诚恳且有耐心,磨了对方许久,这才让对方勉强点头应下了。 秦扬回去把外面的情况跟泥水工们说完,商量好价钱后,直接把店铺的监督工作交给马涛跟王强,开始四处跑做烤鱼工具的事。 烤鱼的工具无非就是一个好的烧烤铁夹跟一个木炭烤炉,这些现在当然还没有卖,都需要去订做。 秦扬简单的画了一张图纸,拿着图纸带上江宇跟杨越去找五金店订做,五金店的老板则是一口应承下来,说是能做。 解决好这两件大事,再来就是烧炭用的铁盘以及盛鱼用的铁盘跟各种材料的供应商。 秦扬专门找了几家材料供应商,这样能多让对方让些价,他们的成本也就低一些。 一切谈妥,门面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完成,秦扬他们也不闲着,而是去找人做了一张醒目红底黑字的招牌,招牌名乃绝味烤鱼,随后又找广告商给他们做了一张巨幅海报挂在以石阶改造成后厨的棚布上,随后又做了不少宣传单,走街串巷的发传单。 这事就由杨越王强还有自告奋勇的小傻子负责了。 五天后。 店铺装修完毕,原本是一排石阶的地方改成了一个平台,周围圈了一圈栅栏,接着在上方搭了一个凉棚,店里也被刷成了白色的墙体,头顶上的灯也换成了吊灯,地上被彻彻底底的放上洗衣粉洗了一遍,外面的凉棚上还搭了不少小彩灯,闪闪烁烁的十分好看,白色的篷布吸收光线,使得这一片空间更加明亮,招牌也挂了上去,如今的店面焕然一新,简洁明亮,跟之前别扭脏乱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这样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现在要落实的就是店里的桌椅板凳跟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秦扬带着几人去家具市场挑了八套淡黄色花纹的木桌以及木椅,又买了一个需要两人环抱的大饭甑,蒸饭的铁锅,又找人来安装煤气灶,装电风扇,还在里面的一角设置了个高架子,准备赚点钱之后就买个电视机放那用,杂七杂八的置办下来整整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且竟然超过了预算,几乎用了七千块钱。 这么算下来,众人都有些担忧。 成本太高,也不知道这行能不能吃香,万一搞不起来,这么多钱可就打水漂了。 秦扬却信心百倍,看着装修得较为满意的店面,说;“不用担心,咱们只要好好做,这点钱算什么。” 事到如今,几人除了点头,别无他法。 店铺定于三天后开张,这几天开着门做准备的时候还来了不少人跑来看稀奇,东问西问。 这三天里,秦扬有条不紊的带着几人去做菜单,买材料,买盆景,各种各样的东西全备齐后,距离开业还剩下一个晚上的时间,众人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52.第52章 当夜, 几人在店面里整理了很久, 把桌椅板凳一一摆好,筷笼放好,洁白的竹筷插.进笼子里, 又打水来拖了一遍地,才关门回了出租屋。 回到出租屋正好十点钟,想着明天要起早去农贸市场买食材, 几人草草洗漱后便上.床睡觉。 闷人的出租屋里很安静, 今晚意外的没有每晚都会响声震天如同开音乐会的打呼声。 “喂, 你们睡着没有。”黑夜里,杨越小声地问。 马涛哼道:“没有,睡不着。” 王强附和, “我也是, 突然就失眠了。” “ 是不是因为明天要开业了紧张所以睡不着,要不数羊试试,心无杂念渐渐就睡着了。”秦扬也加入几人的聊天阵容,缓缓的给怀里睡得安稳的江宇扇凤, “看这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傻子睡得多好。” 说到江宇时, 秦扬的声音也不禁变得温柔起来。 马涛哎了一声, “你还没睡啊, 难不成也紧张?” 不等秦扬说话,王强便酸酸的调侃道:“我看他不是紧张得睡不着, 而是给小江宇扇风才没睡的, 你们听听, 还在扇风呢,跟伺候个皇帝似的,看来以后我们都该改口喊你秦公公了。” 秦扬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轻笑道:“听你这酸溜溜的口气,好像很羡慕我能照顾别人一样,你也赶紧挣点钱把媳妇娶回家伺候,晚了当心她跟别人跑了。” “呸呸呸,你可别乱说,她可是说过要等我的。”王强态度坚定的驳回,又贼兮兮的笑道:“听你这么说,是间接承认把小傻子当媳妇了吗,我说怪不得你对他这么上心。” 秦扬在这方面比较敏感,此时心中既警惕又不禁有股难以言说的欣喜,“......少拿我跟江宇开玩笑,没事赶紧睡,明天得起早。” “睡不着,再聊聊啊,你跟我们说说明天怎么招呼客人。”王强总算是肯放过秦扬了,否则再追问下去,秦扬铁定无比尴尬。 秦扬斟酌道:“我也没招呼过,不过热情是关键,见机行事。” 杨越悠悠地说:“哎,听你这么说,我是又紧张,又担心啊。” 王强生怕杨越胡乱说话坏了财气,紧张说:“你那嘴巴可别放快乱说啊,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的生意肯定能红红火火。” 杨越怪嗔道:“你咋知道我想的是这个,你不摆明也在担心吗。” “......谁不担心,算了算了,不说了,快睡。”王强翻了个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这都还没做就开始说丧气话可不吉利,几息后又突然说道:“对了秦扬,数羊是啥,教教。” 黑夜里,秦扬的声音响起,“一只羊两只羊,一直往上数就行了。” “我也数羊。”杨越说完,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秦扬放下扇子,凭着感觉凑上前轻轻吻了吻江宇额头,便以额头抵着江宇额头,渐渐睡了。 次日五点半,五人起得早早的,揣上钱径直去往农贸市场。 做烤鱼的佐料以及炒配菜用的姜蒜花椒都是早早就买好了的,几人只需买些新鲜蔬菜,一袋大米,江团以及草鱼。 秦扬做事总是十分谨慎,虽然他对做烤鱼的生意很有自信,不过自信归自信,总得考虑现实因素,不能买太多食材堆积着,是以秦扬只买了三条江团一条草鱼,食材也仅仅是配了四条鱼的分量。 买好食材,秦扬又买了一副寓意红红火火的对联,去一家花店拿上之前订好开业要用的花篮,又买上一些面条,便算是买齐了。 几人回店里时将近七点,马涛与王强去贴对联摆花篮,秦扬则是开火煮早饭吃。 马涛帮秦扬打下手,做面汤,王强则是按着秦扬说的开始烧炭。 隔壁周围几家的粉面店已经客满为患了,秦扬的店铺却没什么人,是以有不同行皆神色不明的不时张望秦扬家的门面,好似在奇怪他们家为什么没客人,又好似在好奇他们为什么这个点才开店门一般。 这些眼神使得马涛几人有些忐忑,秦扬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的煮面。 “秦扬秦扬,好,好大的虫哦......”坐在桌前择芹菜的江宇突然兴奋的喊。 秦扬看也不看,轻笑道:“捉来丢锅里,给你们加菜。” 江宇闻言还真用菜叶包起肉唧唧的虫就要过去,在一旁削土豆的杨越大骇,忙起身抓住江宇,拍掉他手中的虫子一脚踩死,喊道:“秦扬,你太不厚道了,他真会扔锅里去啊!到时候这锅面你一个人吃啊。” “哈哈。”秦扬愉悦一笑,江宇也跟着傻笑起来,这笑声仿佛会感染一般,一旁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气氛算是轻松了些。 五人围在桌边吃面,江宇笨拙的握着筷子绕面条,秦扬把碗里的脆哨夹给江宇,一丝不苟的吃着面条,“吃了饭把配菜备好,先淘五碗米泡着,就可以去喊客了,对了,到时候顺便拿那个钹敲打敲打,搞搞气氛。” “啊?还要去敲啊......”马涛有些难堪地看看杨越王强两人。 秦扬挑眉道:“当然,得吸引路人的一下注意力,怎么说咱们也是今天开张,总不能这么冷冷清清的,怎么,你害羞吗。” 马涛强词夺理,“......这不叫害羞,这叫脸皮薄。” “那恭喜你,做这一行就得厚脸皮,不然你怎么跟那些大妈抢客源。”秦扬说着,扭头示意几人去看守在路边吆喝的一群妇女。 几人强颜欢笑,也不多说,开始呼呼吃面。 未等几人吃好,就有两名手提皮箱,穿着十分整齐得体的中年男子绅士的推拒几名妇人的拉扯,好奇的张望着上了台阶,那几名叽叽喳喳喊客的妇人这才遗憾离去,再次跑去揽客。 “秦扬秦扬,有人上来了。”马涛面朝门外坐着,正巧看到了正拾阶而上的两人,遂急忙站起来,冲着背对门外坐着的秦扬紧张地喊。 秦扬一怔,随后不假思索的放下碗,几人则是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尴尬的看向自觉上门的客户,皆有一股手脚无处安放一般的无措,唯独江宇仍旧在跟碗里的面做奋战,丝毫不受影响。 秦扬面带笑容的几步上前迎去,“两位,是来吃烤鱼吗。” 其中一人冲着店铺里张望一阵,说:“看你们打的广告还不错,我还没见过这种形式的烤鱼,老板,你家做的鱼跟上面的图片一样不。” 秦扬自负笑笑,“广告上的就是现做现拍的照片,两位先里面请坐,若是做的烤鱼不好吃,你们可以自行离去,不需要付钱。” “嚯!老板,口气挺大,看来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信嘛,那咱们就吃吃看,希望老板不要白白请我们吃才好啊。”两人点点头,笑着进了店。 “ 那估计得让两位破费了。”秦扬笑着招呼两人入座,“马涛,快烧水泡茶。” “好,好......”马涛紧张的应着,忙提着水壶去接水烧。 一人奇道:“你们连茶都没泡?是我们来早了,还是你们偷懒啊。” 秦扬十分绅士的笑笑,“两位来得正好,本店因为是今天才开业,许多东西都还没有完善,是我们招呼不周,两位多多谅解。” 其实并不是,秦扬受到二十一世纪的夜市影响,先入为主的认为烤鱼只有下午时才会有人来吃,所以之前的打算是中午开始营业,谁知道居然早早的就来了客人,还真是始料不及。 两人见秦扬这般客气,好感顿生,“没事没事,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享受高级待遇的,哈哈。” 秦扬帮着两人把行李放好,“两位,这烤鱼得需要些时间,你们得多等一会儿,不过你们放心,绝不会让你们白等,烤鱼的味道不会让你们失望。” 男人说:“没事,等得起,菜单给我看看。” 秦扬去碗柜上拿来菜单,摊开给两人看,“这鱼就两种,江团跟草鱼,江团刺少,建议两位吃江团,鱼是按斤秤,十一块一斤,配菜不需要钱。” “十一,价格还挺贵,那就秤一条小点的江团。” 生意谈定,几人顿时心安不少,面上也泛起开心笑意。 “好,两位先坐会儿。”秦扬收起菜单,快步走去把菜单放下,对傻站着的杨越王强道:“吃好了没有,把碗筷收好,王强,快看看你的炭燃了没有,怎么还一直在冒烟,杨越,你去准备配菜,没问题。” “炭已经起火星了,我再弄弄,很快就燃了。”王强说着忙小跑出门去弄盆里的炭。 “没,没问题,我还记得。”杨越说着,跑到平台上新修的水池前开始洗菜,几人瞬间忙活起来。 泡茶,淘米泡米,洗配菜,马涛一边盯着水,一边拿出新买的玻璃杯来洗,因为客人上门太突然,几人都还未做好准备,是以一时间忙成了一团,秦扬一边忙一边时不时出声指挥一下众人。 秦扬当着两人的面秤鱼,杀鱼,短短片刻便收拾妥当,开始腌鱼,趁这会儿空挡,秦扬提锅开始炒王强辛苦弄出来的配菜。 很快,麻辣香味四处弥漫,勾得正谈话的两人起身跑到秦扬身后去看,平台下的路人闻到味道之后更是驻足张望,不多时便有不少人顺着阶梯上来问,虽然多数人都因为价格高昂摇头走了,但这奇特的吃法与实打实的香味还是吸引了一桩生意。 一瞬间,店里就来了两桩生意,直把众人乐得手忙脚乱,在店里忙得团团转又忙不出个头路来,直把客人看得颇感无奈,多亏了有秦扬从旁指挥,一边炒菜还一边分配几人做事,着实强悍。 几人泡茶的泡茶,蒸饭的蒸饭,两个煤气灶开始轰隆隆的运转。 米饭用的是分蒸,这是农村一种特殊的蒸饭秘法,先是把米泡个二十分钟左右,随后把生米倒进饭甑里蒸,蒸个十多二十分钟用勺子戳戳米饭,变得紧实之后就直接把米饭倒进蒸饭的锅里,让水将其淹没,等米饭把热水吸收干净,再重新装进饭甑里蒸个二十分钟就可以了。 秦扬几人忙成一团,江宇则是被秦扬勒令乖乖坐在一边,只得傻傻的看着秦扬熟练的翻炒锅里的配菜,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配菜炒好之后,秦扬便开始烤鱼,这滋滋的味道更是令人嘴馋。 炭火十分旺盛,工具也好用,二十五分钟后,盖着飘香配菜的烤鱼摆上了两人的桌面,马涛在秦扬的指挥下给几人打了一钵刚下锅的米饭。 秦扬无暇去看两人吃到烤鱼的反应,把烤鱼撂下又开始炒第二桌客人的配菜。 “ 哟,怪不得这老板口气这么大,这味道还真是好,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看来咱们今天吃不成白食了,这米饭也好吃!”两人边吃边夸赞,炭火烤得红油滋滋作响,第二桌的三名客人牢牢的盯着第一桌的客人,看着两人吃得不住叫好,也不禁来了口水,不住催促秦扬快些做,得到别人认可的几人自是十分开心,干活也更加卖力。 半个小时后,第二桌烤鱼做好了。 秦扬擦了擦汗,把鱼端到客人桌上,三人抽出筷子便迫不及待的动手开吃,吃了几口之后开始秦扬赞不绝口。 秦扬谦虚的笑笑,坐到呆呆瞅着客人桌上烤鱼的江宇身边,抬手揉了揉江宇的脑袋,让他不要看得太露.骨吓到客人。 “好,好香哦。”江宇抿抿嘴唇。 秦扬宠溺笑笑,“晚点客人走了给你做。” 马涛等人也挨着秦扬坐下,看着几人吃得热火朝天,不禁开心的相视一笑。 虽然只有两桌客人,但这无疑让几人吃了定心丸,也有劲头干活。 不等几人休息多久,又有五位提着行李的客人上门了,还十分豪气的把剩下的两只草鱼都点了,差点没让几人高兴得蹦哒。 看这架势,估计得再去买二十条江团跟二十分配菜备着,是以秦扬将王强留下来帮自己,掏钱去让马涛跟杨越两人跑去买食材。 小傻子也跟着在店里跑来跑去招呼客人,几人忙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而周围那些原本以好奇跟探究眼神看着秦扬们的老板些,此时脸上全是羡慕与排斥。 53.第53章 店里因为三桌客人的到来无比热闹, 盛着烤鱼的铁盘上方炊烟袅袅,店外青烟环绕,烤鱼的滋滋声不绝于耳,两桌客人吃得热火朝天,麻辣的味道把几人吃得面红耳赤,第三桌客人看着两桌人吃得这么香早已等不及了, 遂时不时催促一下正在忙着烤鱼的秦扬。 现在别说得主动出去喊客了,就连出店门一步都没时间。 小傻子也是在店里忙得团团转,客人叫他打饭倒茶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听话得很, 客人们显然通过江宇的言谈举止察觉到了他的‘与众不同’, 纷纷心生疼惜之意,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十分温和客气,这让忙得团团转的小傻子很开心。 别人对他友善, 他能感觉出来。 秦扬时不时回头看看正招呼客人的江宇,心中一股暖意油然而生,小傻子能有事做,能把事情做好,还能因为做事开心,这让他倍感欣慰。 另一边,去买食材的马涛跟杨越因为对城里不熟悉,居然在慌忙之下跑岔了路, 绕了一圈之后才知道问路, 等匆匆赶到农贸市场在指定的商家买好食材, 找了个背篼背着回到店里时,发现又来了两桌客人,这瞬间让马涛杨越慌了手脚,生怕生意跑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好。 好在秦扬十分冷静,让马涛先把鱼倒进盆里,再喊客户来挑鱼。 秦扬指定马涛负责给客人秤鱼,宰鱼,杨越则是跟着王强择菜,洗菜。 秦扬把第三桌的烤鱼烤好,开始腌制马涛杀好的鱼,再架锅炒菜。 五桌客人,还剩两桌没吃上,好在客人虽然催得厉害,却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这让秦扬他们稍微安心不少。 做出一条成品烤鱼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的时间,这还是因为锅灶方便,炒配菜十分钟就能拿下。 生意不可思议的好,客人一批一批的来,对烤鱼的评价也很高,这样手忙脚乱的‘盛况’,一直持续到中午两三点,客人来了走,走了来,直到最后两桌客人都吃上烤鱼后,几人去挨桌收拾好锅碗瓢盆,才得以喘息,纷纷累得瘫坐在椅子上。 店里还有四桌客人,已经走了七桌了,几人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江宇饿得看着客人桌上的烤鱼不住喝水,这让秦扬十分心疼。 “我去炒点菜,将就着先吃一顿。”秦扬眼神温柔的看着江宇揉了揉他的脑袋,见众人都一脸疲惫瘫在椅子上,也不喊谁帮忙,起身就去洗菜。 杨越见状,也起身去帮秦扬洗菜,马涛跟王强都纷纷上前来帮忙,丝毫没有勉强以及不乐意的意思。 要说累,秦扬比他们任何人都累,烤鱼炒菜全是他一个人,还得抽空来指挥他们三,着实辛苦。 十五分钟后,几人终于吃上饭了。 外面太阳炙热且晒人,街上的车流人群渐渐少去,摊贩们也躲到了林荫下,全都离开了太阳照射地段,隔壁周围的饭店面馆早没了生意,小工们都趴在桌上睡觉,来往行人则是好奇的探头来看秦扬们的小店,渐渐走远。 店里的客人陆续结账离开,江宇困得靠在椅子上睡觉,秦扬本来想喊醒江宇不能店里睡,影响店面形象,不过还是由他去了,几人把店里收拾干净,想着这个时间段应该没什么客人上门之后把吊灯关了,大伙默契的跑来围着秦扬坐下,急于知道这大半天的劳动成果。 秦扬把兜里的钱全掏来摆在桌面,将其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随手一数,八百五十一块钱。 “这么多!”王强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几人。 秦扬把钱放在桌上,“差强人意,马涛,还剩几条鱼?” 马涛立马起身去外面的平台上数高木盆里的鱼,“剩九条,卖了十五条!我的娘喂......秦扬,能算出咱们今天赚得多少钱不。” “当然可以,我今天带出门的钱是三百,买食材跟大米总共花了二百八多块,咱们先把本钱除开。”秦扬说着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作为本钱只剩下的十多块钱,再从八百五十一块钱里面拿出三百块放到一边,随后把剩余的钱整理好,数了数,五百六十八,“赚了五百六十八,还没卖的九条鱼最小的也有四斤,大的五六斤的都有,九条鱼就算四十斤,配菜钱除开,咱们还能卖四百来快钱,也就是说今天能把这剩余的九条鱼卖出去,咱们能赚一千多点。” 众人:“!!!” 王强一口气憋了许久,随后才震惊道:“一千多啊.....如果能把这几条鱼全卖出去,那按着之前马涛说的那样算,我们是不是有两百块钱了!” 秦扬笑道:“对。” “这简直,简直......”王强抬手捂住脸,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能赚这么多钱。 马涛杨越两人也是一脸震撼,却不如王强一般失态,他们毕竟是跟着秦扬混了一段时间的老油条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拍了拍王强的背,杨越得意笑道:“怎么样,秦扬很厉害,一天就能赚一千块,你的媳妇估计很快就能娶回家了。” “就是,要是每天生意都能这么好,咱们十天就能把秦扬的本钱还上,以后就可以拿利润了......一天要是有一两百,那咱们干个一年,岂不是发达了!”马涛兴冲冲地说:“我两年的拖拉机算是白学了!早知道我就跟你来城里打工了!” “我,我我我,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王强声音颤抖着说:“咱们利润居然能这么高.....” 马涛立即分析道:“利润当然高了,蔬菜便宜,鱼也才两块七一斤,米饭一个人一块钱,卖十一块一斤,一桌人怎么也得四五十块钱,那些吃两条鱼的客人更是吃了上百,怎么算都是赚钱的。” 杨越:“说得有道理,就是这时间太长,刚刚还漏了一桩生意呢,可惜了。” 秦扬点头道:“杨越说到点子上了,我们用的时间确实有点长,发觉没有,来吃饭的人几乎都是下火车的人跟周围的住户,刚刚漏掉的生意就是急着赶火车的,偏偏做活鱼还没有改善耗时的问题。” 几人纷纷赞同点头,马涛沉吟半响,突然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先把配菜炒好节约时间呢。” 秦扬摇摇头,“这时间还真没办法节约,我们要展现给客人的是新鲜,干净,配菜当然也得当着客人的面炒,再者炒菜并不费时,因为腌制烤鱼需要时间,咱们现在能节约的时间只能是率先把腌制烤鱼的作料配好,杀了鱼洗干净就能直接腌制。” “那就按你说的做,能节约一点时间也好啊。” 秦扬道:“嗯,先做半个月,收入好就提前买台电视机,放店里给客人打发时间。” 三人自然毫无意见。 下午四点半,几人坐在平台外昏昏欲睡,不远处火车站出站口出来一群旅客,四散开后纷纷朝着周围饭馆走去,守在外面揽客的妇女以及老板们又开始了一波拉客大赛。 秦扬见状,忙拍了拍滑头的杨越,几步跑到街上,毫不犹豫的上前去招揽客人。 不过或许是他们的喊客技巧太差,出来的旅客全被其他人给拉走了。 两人正无奈之际,一群十来个人看着秦扬烤鱼店的招牌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旁边立马有人上前去请他们去自家店里吃饭,秦扬当机立断的迎上前去,给这群人介绍烤鱼,丝毫不受旁边叽叽呱呱跟着自爆菜谱的妇女影响。 这群人本就对烤鱼有兴趣,又见秦扬这么仔细的讲解烤鱼的独特之处,便跟着秦扬走了,直让站在平台上紧张看着的马涛跟王强喜上眉梢。 一群人进到店里,马涛立即安排几人入座,十二个人拼了三桌,光是泡好的茶就倒了两壶,几人也不负众望,十分豪气的一口气点了五条鱼,一时间杀鱼择菜忙都忙不过来。 客人断断续续上门,马涛杨越两人又跑去农贸市场买食材,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从第一批客人来之后,秦扬们就没再闲过,一直一直在忙,白色篷布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生意无比红火,秦扬也被催来催去,无奈索性一口气烤两条鱼,好在强悍如秦扬,就算是烤两条鱼也能做得很好。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点半,别家店面断断续续都有生意,火车站的饭点很多半夜都有营业,秦扬也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现在暂时无法做到,于是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之后,打扫干净店面后直接关门回住处。 众人回到屋里纷纷往床上倒,江宇白天睡了一会儿,做的事也少,是以精神较好,见秦扬浑身油腻腻的,手上还有不少被油渍烫红的地方,便乖巧的端上盆去屋外接水来给秦扬洗脸洗脚。 几个大男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床上,杨越看着自顾自搓毛巾递给秦扬洗脸的江宇调侃,“哎,有媳妇就是好,躺着还有人伺候。” “我也觉得。”被几人调侃几次的秦扬也不在欲盖弥彰,索性大方附和,“难为你们这些没媳妇的人了。” 三人:“......” 等秦扬洗好脸,看着软趴趴躺在床上的几人,说:“不好奇今天总共赚了多少?” “好奇好奇!”三人瞬间满血复活,蹦跶着一跃而起。 “先去洗洗,回来咱们慢慢算。”秦扬不厚道的笑道:“虽然没媳妇,不过你们有钱,这就是动力。” ...... 一伙五人凑在一起,把钱一数,总共一千四百八十久块。 “赚了将近一千二?”王强不敢置信地问。 秦扬点头道:“嗯,也不枉咱们忙了一整天。” “秦扬,你简直是我们的贵人啊!”杨越再次感慨。 马涛哈哈笑道:“就是!大贵人!” 秦扬笑道:“行了,别拍马屁,咱们还是先商量商量店里的事,我觉得应该卖点烟酒,强子,你今天给客人跑腿买啤酒跑了十多次,光是啤酒瓶就二十多个,烟少说也买了四五包,这个钱咱们必须截住。” 马涛赞同道:“那行啊,还可以卖点别的,比如饮料啥的。咱们周围这些的饭店里都有,我们也不能被比下去。” “我也觉得可以,反正你咋说,我咋干,我杨越除了爹妈的话,就听你的!” 王强也笑道:“我无条件支持你。” 秦扬:“嗯,还有,咱们的茶水,配菜,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鉴于今天生意这么火爆,咱们明天多弄些配菜,还有,今天咱们白送了那一群人一份配菜,忘记跟你们说了,咱们搭着烤鱼上的第一份配菜不收钱,不过要加配菜可得收钱,八块钱一份。” 王强忙道:“我的疏忽,对不住对不住,我现在记住了。” “没事,下次记住就行。”秦扬说:“对了,明天早上去看看炒货里有没有豆子,客人进来咱们先送一份豆子给他们吃,每张桌子还能配一份当天的报纸,给客人消磨时间。” 杨越赞道:“这个主意好!傻坐着确实无聊,别的都不怕,就怕客人觉得时间太久,下次不愿意来。” “嗯,这事明天开始落实,至于烟酒食品的事等生意稳定了就可以去办了,咱们现在来分配一下工作,免得客人来了手忙脚乱。”秦扬说:“客人没上门之前,咱们不分工,该做什么做什么,一旦客人上门,杨越你嘴皮子好,你去招呼客人,马涛负责秤鱼宰鱼,强子,你搭配菜给我就行。” “行,没问题。”三人齐声应同。 “那,那我呢,秦扬,还有我哦......”江宇在一旁急切地问。 秦扬抬手揉着江宇脑袋,轻笑道:“你就看看客人有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比如打饭倒茶,但是不能出店门,去上厕所也得喊个人跟着你去,知道不。” “没有乱跑哦,我不,不乱跑。”江宇乖顺点头。 “嗯,好了,没什么事了,现在瞎忙正常,做个几天就能适应了,等咱们生意稳定下来,我就去把秦凤接来帮忙,大家再辛苦个几天。” 王强实在的笑道:“辛苦啥,巴不得再辛苦点,都是钱呢。” “就是。” “行,睡觉,明天照样五点半起。” “睡睡睡,杨越关灯。” 几人纷纷爬上床,下一刻屋里暗了下来。 秦扬疲惫的躺到床上,江宇也跟着乖乖躺了下来,依偎进秦扬怀里把衣服裤子扒了,穿着条小裤衩睡觉。 54.第54章 翌日。 五人于农贸市场买好所需食材以及炒货, 秦扬还十分规范的买了五件白色厨师服, 五条围裙以及厨师帽等物大包小包的拎着回来,在火车站旁边的报亭里买来八份报纸,几人积极的吸取了昨天的经验,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捋起衣袖就开始做事。 江宇进店第一件事就是把几盆盆栽一一搬到石阶上摆好,随后找来个盆接水去浇花,花盆里流出来的水渗得石阶上湿漉漉的,他就去找扫帚来挨个把石阶上的水扫干净, 灰扑扑的石阶顿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 四个大男人则是忙着打扫卫生,淘米泡着, 烧炭, 洗菜,泡茶, 几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我咋今天感觉熟练多了,这么快就做好了, 还真是熟能生巧啊。”王强呼了口气,将一盆泡得差不多的米倒入饭甑,架锅蒸米。 “哟,用上成语了......我来我来,你煮面就行了。”杨越跑过去帮秦扬兑面汤,接王强的话说:“好事一桩, 再做一段时间能更熟练。” 马涛笑眯眯地在一旁拨炭火, 说:“只要生意好, 反正做啥都行。” 秦扬但笑不语,时不时抬头去看正蹲在石阶上摆弄花草的江宇,现在什么事都步入正轨了,除了不放心江宇。 吃罢早饭放下碗,秦扬一边擦嘴一边以调侃的口气说:“杨越,马涛,你们俩去外面试两下,看能不能拉一两桌客人进店,以后店里没客人或者招待好客人之后,这喊客的事可就交给杨兄你了,有问题没有。” 王强立马因为秦扬那句杨兄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被杨越瞪了一眼立马憋着笑埋头继续喝汤。 马涛尴尬的与杨越对视一眼,杨越为难半晌,随后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说;“......没问题是没问题,不过你晓得的,我害羞,马涛得陪着我多喊几次才行。” “没问题啊。”马涛立马痛快答应。 杨越一副哥两好的模样拍了拍马涛,对秦扬说:“那我们就去试试,对了,是咋喊的,你教两句。” 秦扬沉吟半响,遂说;“态度是关键,跟客人说话的时候态度要温和,不能强拉硬拽的拉着客人往店里走,这点容易使人反感,咱们只需要面带微笑客客气气的给客人介绍我们家是做烤鱼的就可以,也可以把我们的广告指给客人看,如果客人表示出可以尝尝的意愿,这个时候就可以帮客人拎一下行李,当然,他们要是推辞了,咱们也不必非拿不可,临场发挥,我说太多,你们反而会被我说的框架给约束。” “......差不多明白了。”杨越一脸懵然,拉着马涛起来硬着头皮上,“咱们去试试。” “我,我都还没准备好!”马涛大呼。 “给你一天你都准备不好,走走,实践一下就全会了......”杨越哈哈笑着,把人给拖走了。 秦扬无奈笑笑,从卷纸筒里扯了点纸给吃得满嘴是油的江宇擦嘴。 火车站斜对面,杨越马涛两人站得跟周围的妇女一样齐登登的,她们上前两人上前,她们退后两人退后。 几息后,马涛困惑道:“哎我说,干嘛非要跟她们站一起啊,咱们上前去啊,待会儿有客人来直接就给截住了。” 杨越正儿八经地说:“你这脸皮咋这厚,跟着大伙站不突兀啊,这样客人也能知道咱们是喊客的啊。” 马涛一脸嫌弃,“我看你是怂,就你这样,咋喊客。” 杨越瞬间被激发了血性,“嘿你还别瞧不起人,就冲你这话,我今天还必须喊一批客人来给你瞅瞅!” “拭目以待。” 正说着,出站口涌出一群旅客。 “来了来了,杨越,我给你表现的机会啊,我离远一些。”马涛临阵怯场,撂下一句话后滑头的躲得远远的。 “看不起人......”杨越低估一句,看看周围的妇女们,一伙人早冲上去了,杨越咳了两声,立马跟着跑上前去,却又在一旁停了下来,四处观察如同秦扬所说那样东张希望的旅客。 别人家喊客的妇女们已经开始上手拉了,甚至还会两家饭店的人拉一批客人,那场面简直是明枪暗火。 杨越自知干不过她们,只得眼睁睁看着几人成功的拉走一批人,突然有些怀疑秦扬说的不要强拉硬拽是不是对的。 杨越踌躇不前,可看着别人成功的喊走客人又心慌,几息后他握了握拳,索性豁出去了!他快速的扫视一眼,随后发现了两名正站在不远处冲着他身后东张西望的旅客。 食客!杨越心中一喜,忙上前去笑眯眯地问:“两位是要吃,吃饭吗,要不去我们店里吃,烤鱼很好吃的!” “谢谢,不用。”女生打量一眼杨越,拉着身边的友人绕开杨越走了。 “......”娘的!杨越尴尬的吸气,几息后调整好情绪再次找下一个目标。 斜对面的报停旁,一群六人肩背手提的带着不少行李,正冲着杨越身后不住张望,尴尬了一次的杨越不再犹豫,小跑上去笑着说:“几位是要找地方吃饭吗,可以去试试我们店里的烤鱼啊,那吃法肯定你们没见过,不好吃不要钱!” 一行六人四女一男,大概四十来岁的模样,见杨越点头哈腰的也没直接拒绝,而是操着一口有些变调的普通话说:“烤鱼是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小兄弟,你给我们说说,要是听着好咱们就去吃吃。” 杨越紧张的搓手,“好勒,几位看那边的广告图片,咱们店里做的烤鱼做出来跟图片上都是一样的,咱们的烤鱼是先用炭火烤,再炒配菜盖在上面......我说的不咋,几位可以亲自去尝尝,反正不好吃你们可以不给钱。” “你们店还挺自信的嘛,那咱们去瞧瞧?”其中一名妇女说着看向身边友人。 “那就......” 不等中年男人下决定,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妇女,抓着其中一个旅客的手就喊:“老板,几位老板,是在找地方吃饭,咱们店里的炒菜可好吃了,远近闻名啊!低消费高品质啊!几位老板赶路那么辛苦,就去我家店里吃饭,很快就能上菜,味道保管你们满意!” “哎哎,这是干嘛,松手。”被抓着胳膊的男人皱着眉不悦的喊。 妇人忙松了手,下一刻又去提客人的行李,“哟,行李那么重,几位老板辛苦了,去我家店里吃,我家的炒菜可好吃了,保准你下次还想来。” “干嘛呢,提哪儿去!”男人上前夺回行李箱,不满的看了妇女一眼。 杨越看着嘴皮子利索挂拉呱啦如同十只鸭子的妇女,不甘示弱的说:“炒菜自己也可以做的嘛,几位,赶那么远的路怎么说也得点些慰劳慰劳自己,吃点没吃过的新鲜货是不,咱们家的烤鱼可是人人都说好的。” 笑话,到手的鸭子了,不能让它给飞咯。 “这小伙子说得多对,那咱就去试试这烤鱼。”之前与杨越攀谈的妇女不屑的看了一眼上来就又是拉扯又是提行李的妇女,拍案决定。 这可把杨越高兴坏了,却还是牢牢记得秦扬的话,温和有礼,他客气的表达想给几人拎行李包,几人倒是不客气,痛快的让他拎着一包行李就往前走。 对面的马涛看着领回六人的杨越,早已傻眼了。 王强刚把桌子收拾干净,杨越马涛就笑嘻嘻的领了六名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旅客进店,秦扬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王强则是傻眼了,他完全没对两人抱希望,居然还真喊来了客人,实在是让人意外啊。 客人一进店,大伙迅速忙起来,杨越又是倒茶又是上豆子的,马涛则是请客人来挑鱼秤,按照秦扬昨晚分配的工作井井有条的做事。 这批客人十分爽利,江团草鱼各秤了一条,总共九斤四两,许是这开张生意十分痛快,十多分钟后又陆续有客人上门了,后续来的客人也都利索,今天生意又是极好,从早上忙到两三点,再从五点过钟忙到大晚上十点来钟,每次吃饭都很晚,以至于今天实在是饿得等不下去了,就跑去隔壁家的小饭店里炒饭吃。 今天无疑又赚了满钵满盆,众人虽累,却累得值得,累得心甘情愿。 如此一做就是十多天,几人不但干得得心应手,有条不想,且已经还上了秦扬的本钱,分了几天的利润了,现成的利润让众人信心十足,每天都干劲满满。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的烤鱼得到了客人的认可,这些天里总能看到不少回头客,这让一伙人倍感鼓舞,越发干劲十足。 十一月中,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 是夜,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时将近十点,盆里还剩最后一条蔫巴巴的草鱼,天天面对着烤鱼的诱惑却不得吃的几人嬉皮笑脸纷纷提议晚饭就吃这条鱼,不等秦扬说话,江宇便兴奋的抱着秦扬的手臂不住要求做烤鱼,“上次你说要,要做烤鱼都没有做哦,秦扬秦扬,我想吃烤鱼,不对,是,是我们想吃烤鱼......” “哟,小傻子变聪明了?居然还会拉我们入伙。”杨越哈哈大笑,揉了一把江宇的脑袋,把他柔顺的头发搓得乱七八糟。 马涛也跟着一脸暧昧的调侃道:“杨老板有所不知啊,这小傻子比咱们谁都想吃烤鱼,惦记十多天了已经,秦老板,媳妇都开口了,咱们就烤了。” 王强则是站在一边傻乐,这些天生意做好了,赚了不少钱,几人也会用老板这个词汇来开对方玩笑了。 秦扬笑道;“你们全眼巴巴瞅着我做什么,三个老板发话了我怎敢不从,马老板,那就麻烦你去把鱼杀了,正好借此机会教你们烤鱼。” “好啊!早就该教教了,否则你去上个茅厕我们都得盼着你快些来。”马涛说着一把抓起盆里的草鱼,蹲到水管前宰鱼。 一条烤鱼,三人在秦扬的指点下轮流着烤了一遍,这其中要数马涛学得有模有样,秦扬拍拍马涛的肩,说:“以后这烤鱼的事可就交给你了,我哪天去把秦凤接来帮忙,你就帮着我打下手,明年种好水果我再回来跟着你们一起忙。” 马涛哈哈笑道:“行啊,你志在田间我们支持,我们三的大老板永远都是你,是不,两位老板。” 杨越一本正经地说:“那必须是啊,不过马涛你还别说,秦扬这想法好啊,咱们以后生意做大了,完全可以招人给咱们管理店面,这样我们就可以归隐山野了,又有钱拿,还能过得逍遥自在,是不是两全其美啊。” 马涛一边翻鱼一边说:“以后的事以后说,现在的目标就是赚钱,回村里去起房,把总是在村里装大款的鲍家比下去!” “最主要的还是娶媳妇......”王强在一旁悠悠开口。 “你是怕你那媳妇飞了不成。”马涛笑道:“有了钱还怕娶不着媳妇啊,我看你那媳妇也别惦记了,漂亮姑娘可多得很,杨越,咱们赚了钱回去一起娶上岭关家的老二老三做媳妇咋样,听说还是三胞胎呢,长得漂亮得很。” “钱可不能买到两厢情愿,你们俩懂个屁!漂亮有啥用,有钱难买我喜欢!”王强哼道。 “别跟强子说,他就一死脑筋,认定谁就是谁了。”杨越眉飞色舞地笑道:“你这个主意好,老大正好留给秦扬,是不,秦扬。” 秦扬正给烤鱼刷酱,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一样满脸疑惑无辜的江宇,淡淡道:“是什么是,你们娶你们的,拉上我做什么。” 杨越说:“嗨,看你这不知好坏的样儿,那老大听说漂亮得很,比老二老三都好,咱哥俩是在照顾你,又不是什么外人,就别假正经了啊。咱们都二十多岁了,对象都没有个,你瞧人家张二全鲍泽他们,娃都满地跑了,咱们还没对象,现在有钱了,该考虑考虑处对象的事了。” 秦扬以调侃的口气道:“我的事不劳几位老板操心了,既然关家老大这么好,你们俩可别错过。” “对象是,是什么,是娶媳妇吗,你要给,给秦扬找媳妇吗。”江宇怔怔地看着杨越问。 杨越笑道:“是啊,小傻子你也想要个对象不,咱们给你找个对你好的,懂事听话的女孩子做媳妇咋样。” “......我,我有媳妇了哦,不要你找。”江宇跑到秦扬身边去抓着秦扬的手,轻蹙着眉说:“秦扬,你,你不要听他们的哦......以后我,我嫁给你好不好。” 秦扬嘴角微微上扬,此时听到江宇当着几人说这话已经不再顾及什么了,就算是被几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见不得江宇不开心,遂抽出一只手去摸了摸江宇的脑袋,配合道:“不听他们的。” “噗!”三人却齐齐喷笑出声,丝毫不知哄一下江宇,看着江宇毫不客气地说:“你还真是个小傻子啊,你们都是男的,咋个嫁嘛,可别去村里乱说,到时候让人家看笑话。” 马涛附和道:“就是,你得娶媳妇,不是嫁人啊小江宇,乖,等以后咱们给你找个媳妇,你就忘记秦扬这号人物哪里好了,这浑身硬邦邦的,哪里有软绵绵的女孩子抱着舒服,你们说是不,哈哈。” 秦扬眉头轻蹙,颇感无奈的看着江宇讷讷的模样,“你们别拿他开玩笑,他会当真。” “嗨,说事实嘛!” “不,不要娶媳妇,我要,要娶秦扬......”江宇紧紧攥着秦扬的手,生怕几人把秦扬抢去娶媳妇一般,他眼里逐渐湿润,眼神却坚定得可怕,直直的盯着几人。 三人无奈的看着江宇,只当他人傻说话也毫无道理,见他眼眶渐渐红了,生怕把人惹哭,遂说:“好好好,不娶不娶,你可别哭啊。” 江宇把头杵到秦扬手臂上,抿着唇不说话了。 秦扬拍拍江宇的背,无声安慰,有江宇在身边粘着,他就没考虑过娶媳妇的事。 江宇一直不说话,跟着秦扬进进出出的,等一吃烤鱼,又比谁都要活跃,完全忘记了跟杨越他们的‘恩怨’,小傻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吃了晚饭关门回住处,几人挨个去不远处的茅厕里尿完,轮到秦扬跟江宇去了。 周围一片寂静,前方的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矗立着,附近房屋窗户都黑乎乎的,这一带的人基本都睡下了。 秦扬一手点手电,一手牵着江宇往深巷里的茅厕走去。 安静的环境下,江宇突然讷讷地说:“秦扬,你,你会不会娶,娶媳妇,不要我了。” 秦扬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去看着江宇一脸无措无辜的模样,心中居然有些开心,这小傻子那么在乎自己会不会娶媳妇,其实就是很在乎自己的表现罢,他心生感动,抬手轻轻捏了捏江宇的脸,温柔道:“当然得娶媳妇,你不是说要嫁给我?” “唔?”江宇一时间消化不了这句话,他困惑的偏着头看秦扬,下一刻突然领悟过来,顿时高兴的直蹦跶,抓着秦扬的手开心道:“秦扬秦扬,你,你是说要,要要要娶我哦?” 一个小傻子老是嚷嚷着娶媳妇,嫁自己,秦扬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心里也有一股暖意甜意滋生,他挑眉嗯了声,低声说:“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论当着谁的面都不能说要嫁我要娶我的话,别人会笑你傻,知道不。” 江宇一本正经地说:“我,我一定不会告诉他们的,要不他,他们又要让你娶媳妇了......老是要,要找人来跟我抢秦扬,他们有,有点烦哦......”说着说着,江宇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幽怨与纠结。 秦扬心中一动,看着这样的江宇实在是喜欢得很,他摁灭电筒,伸手托住江宇后脑勺,低头温柔的吻了下去,轻轻摩挲江宇干燥的嘴唇。 江宇先是一愣,随后喜滋滋的伸手抱紧了秦扬的腰,有模有样的回应秦扬温柔的亲吻。 凉风吹来,卷走满地枯黄落叶,两人身躯紧贴,靠着墙吻了许久,直至生理反应实在遮不住了,才带着江宇去上厕所,回住处。 55.第55章 火车站是个客源充沛的地方, 每天的旅客成千上万,即便是这一带的小吃摊以及饭点面馆多不胜数,几人的绝味烤鱼店还是从一众同行中脱颖而出,生意一片红火犹如开了外挂,几乎每天座无虚席。 来店里吃烤鱼的, 当然不也全是旅客, 有十分之二三是周围住户,其中不乏周围饭点派来的‘奸细’以及每次一来就是二十几名穿着中国铁路统一服装的中铁员工。 中国铁路局这批人几乎都是三四十岁的职工, 每隔个四五天就会由领头带着来一次, 每次都是五桌左右,六人为一桌, 一桌少说也是两条鱼,每次来都得吃个六百来块钱的。 不仅吃,还给小费,不过只专给众人端茶倒水的江宇,一次少说也是十块, 还别说, 这小傻子不仅长得惹人喜欢,又懂喊人, 只要是比他大的,都会主动问该如何称呼,别人就会教他喊叔叔哥哥, 阿姨姐姐, 一来一回, 反而是江宇跟中铁这批人混得最熟。 这烤鱼店的生意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短短一个月,十二月初,纯利润就已经赚了一万多块,这简直是暴利。 当初开这间烤鱼店以及租房子几乎花费七千块,十一月初开的业,中旬几人还了本钱就已经开始盈利了,累积了这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火,赚得也一天比一天多,房租交的又是季度,是以除了买材料食材的费用外,几人还能再赚两个月的干净钱。 不过赚到的钱并不是直接发放到每个人的手里,秦扬跟几人商量过,店里需要运转,且赚到钱就分有些说不过去,遂每隔五天便去银行存一次利润,工资则是每人每月五百,等到了年底再粉红。 几人自然毫无意义。 这夜,几人挤在出租屋里嗑瓜子,来城里一个多月,大伙明显都瘦了不少,实在是太累了。 桌面上堆了一小把白生生的瓜子仁,秦扬耐心的给江宇剥瓜子,随手喂了一颗给凑上来看自己剥了多少的江宇,说:“咱们得重新租个屋子,我哪天去把秦凤接来,店里的生意忙不过来,多个人帮忙也好。” 马涛咔咔嗑瓜子,随口吐掉粘在舌头上的壳,赞同道:“可以啊,杨越跑去喊客了,我跟强子确实忙不过来,她来了,咱们这屋子也不够住,是得去租房。” “那你准备哪天去接秦凤啊。”王强嗑瓜子的速度明显慢了,斟酌道:“我也想回家去看看,咱们出来一个月了,也就你家秦凤打过一个电话来,我妈他们肯定不放心了,还要我那媳妇,我得去跟她说声,让她等着我......” 秦扬挑了挑眉,不等他说话,一旁杨越也附和道:“我也想回家看看,我妈要是知道我们跟着你赚了这么多钱,肯定高兴得很。” 秦扬看向杨越,那边马涛又突然说:“听你们这么说,我也想回家去看看了,秦大老板,我申请回家省亲,半夜回来都行。” “半夜有车给你坐吗,马老板,你莫不是钱多人傻。”秦扬调侃马涛一句,停下手里的活,说:“既然都想去,那我们就停业一天,当天晚上去,第二天晚上回,我也正好趁此机会把家里的事交代好。” 在一旁剥瓜子的江宇扑到秦扬身上,握着他修长的手指无声引导秦扬去剥瓜子,秦扬又继续剥瓜子。 王强犹豫道:“停业一天,这不好,会不会影响生意。” 杨越:“是啊是啊,如果要停业,那我宁愿不回家了。” “你呢,马涛。”秦扬看向马涛。 马涛随和道:“我随便,听你安排就行,去不去都没啥。” 秦扬沉吟半响,剥出几颗葵花仁给江宇,“......这样,我们包车回村,尽量争取十点前赶到就行。” 王强立马附和道:“好啊好啊,这主意不错,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秦扬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原本打算先租到房子再去接人的打算算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反正这一带出租屋也好找,到时候回来现找也行,“明天起早争取多拉几桌生意,晚上早点走。” 几人顿时因为明天就能回家而开心的相互对视,兴奋的嚎了几嗓子,杨越起身拍了拍秦扬的肩,开心道道:“世上就没秦老板解决不了的事,哈哈,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明天一定拉他个十几二十桌来!” “吹牛你,有本事拉我们就有本事招呼!” “就是就是,早卖完早走。” 秦扬听着几人的话不禁笑笑,随手把剥好的瓜子仁丢进嘴里,江宇突然趴到他肩上,默默的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幽怨地说:“秦扬,你,你把我的葵花米吃了哦......” “嗯?”秦扬侧脸去看他,还未反应过来。 江宇看着秦扬轮廓清晰刚毅的轮廓以及那每次都会温柔亲他的嘴唇,心脏突突跳动,呆呆的趴在秦扬身上咽了咽口水,支吾道:“秦扬,你,你看着好香哦......” 秦扬:“......” 秦扬一见江宇看自己认真又入神的眼神,突然就知道江宇指的事什么了。 这傻子...... 听到江宇这话的杨越却噗嗤一声喷笑出声,咋咋呼呼地说:“啥啥啥?我没听错,小傻子说你看着香?难道饿糊涂了?不应该,这才吃了饭没多久啊。” “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香啊......秦扬,江宇眼神怎么更呆了,是不是生病了,你要不要带他去看看。”马涛觉得有些奇怪,遂担心的看着江宇。 反而是一旁的王强一刻不停的嗑着瓜子,笑道:“嗨,你们瞎紧张个啥,我看我对象也觉得香,看来咱们小江宇长大了!知道调戏咱们秦老板了,哈哈。” 杨越马涛两人一脸恍悟的模样,下一刻突然毫不客气的指着秦扬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倒在床上笑。 “过来,去上厕所睡觉。”秦扬无奈莞尔,反手牵着江宇,带着他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傻傻盯着自己的江宇,说:“肚子饿?” 江宇摇摇头,却双眼放光地说:“没,没有饿哦,你要带我去,去吃好吃的吗。” “不饿还想着吃?你有几个肚皮,晚上不是吃了两份炒饭了。”秦扬捏了把他的脸,在一株大树下站着,摸摸他的脑袋,“又被他们笑话了,以后不能说这些话,有什么话悄悄跟我说,知道吗。” 江宇困惑歪头,“唔,这些话是,是什么话,他们为什么要,要笑话我.......你看着就是很,很香的,秦扬,我,我可不可以要一个亲亲,你这几天都没有亲我哦......” 这句话突然让秦扬忆起江宇耍心眼要自己亲他的场景,心中顿时一阵柔软,他仔细看了看江宇,随后抬头看向四周,清冷一片,不过秦扬并未大意,而是牵着江宇的手向着不远处厕所方向的深巷走去。 血气方刚的年纪,总是经不住喜欢的人撩拨,饶是秦扬自觉毅力坚定,也总是不可避免的被江宇傻傻的言行撩拨得浑身火起,秦扬实在是担心自己早晚憋出毛病来,他自重生以来,身边出了个跟屁虫之后,就没有被满足过那方面的需求。 秦扬微微睁眼,看着努力仰头配合自己亲吻的江宇,突然十分期待他的小傻子快点长大,懂事。 第二天买的食材较少,一整天几人都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晚上就能回家了,众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扬下午时抽空去找了辆跑的轿车,以六十的价格约定好一来一回,于晚上八点来火车站绝味烤鱼来接人,于是到了七点左右,有客人来吃鱼都已经没鱼了。 秦扬趁机带着一伙人去澡堂洗了个早,换上整齐的衬衫牛仔服,再把这个月的工资发到各自手中,激动的坐在店里等司机。 八点整,约定好的司机开着车来了,几人胡乱收拾一番,关上门坐上车走了。 一路从城里开到镇上,刚出镇子秦扬便指着司机顺着那条唯一的路一直往前开,从附近村庄绕道开往上岭村。 车开进上岭村已经快十点了,江宇跟杨越他们坐在后排,此时已经靠着杨越睡着了。 前后四四方方的小车停在村道上,村里的人听到叭叭的喇叭声纷纷好奇的出门来看,围着小车小声议论,秦扬蹙了蹙眉,看着周围的人颇为懊恼,早知就该停在村外了。 他正准备付一半的钱给司机让他在这里等着,王强便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座来拍拍秦扬的肩,说:“你们几个先回村去,我去见个人。” “见你对象?”秦扬似笑非笑的瞟了王强一眼,摸出五十块给司机,又抵了两根烟给司机,“兄弟,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一会,十二点前回来。” 王强局促的搓着手,刚要说话,那司机便说:“好说,你们尽快速度点,晚了开车我怕我撑不住,有风险。” “行,那就麻烦你了。”秦扬开门下车,看一样尴尬的王强,说:“想去就去,不过你得自己斟酌时间,这次回来主要是跟你爹妈报个平安。”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那我先走了!”王强嘿嘿笑着,钻进围观人群里跑得没了影踪。 众人叽叽喳喳的看了半晌,有认识马涛他们的人不禁艳羡的冲着围观群众报马涛家门,又好一番夸赞,直把车里的马涛弄得一脸受用又不好意思。 马涛从车上下来,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帮着秦扬钻进车里把睡着的江宇抱出来,在马涛的帮助下秦扬把江宇背到背上,再次跟司机打了个招呼便走,杨越则是哼哼着不断拍腿,从车厢里钻出来,不住张望人群后早跑得没了踪影的王强,“这强子还真是去见对象了?我一直以为他是骗咱们的,没对象呢!” 马涛接茬道:“原来他对象是上岭的,倒是隐瞒得挺好啊。” “两个小时的时间,你们要是谁来晚了,自己走路回去。”秦扬笑着说了一声,背着江宇大步朝前走去,马涛杨越两人在后面惨叫一声,只得迈开大步冲着秦扬追去。 56.第56章 因为回龙村没有马路, 无法开车进去, 只能绕道上岭。 四人一前一后回到回龙村, 约好十二点前回上岭村后便在井边分开了。 夜里凉风阵阵,秦扬背着江宇摸黑爬上白坟, 刚走到小路口处,就听到一声警惕且具有威慑性的狗吠声, 因为这条道上就江家秦家两户人家, 所以乍然听到狗叫声, 秦扬第一时间就想到估计是小黑, “小黑。” “呜......”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呜咽,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几息后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身形的小黑出现在了秦扬脚边, 激动的甩着尾巴围着秦扬转来转去,喉咙里不时发出激动得呜咽的叫声。 秦扬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小黑脑袋,喊上小黑回了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 秦奶奶家窗里透出一片昏糊亮光, 秦凤则是端着个盆刚准备出来泼水,就瞧见秦扬了。 “哥!你们回来了!小傻子睡着了?”秦凤两下泼了水, 欢快的跑到秦扬身边, 见江宇趴在秦扬背上,随后放轻了说话声。 秦扬颠了颠背上的江宇,说:“睡着了, 你去看看爷爷睡了没有, 让他来咱们家一趟。” 秦凤高兴的应着, 把盆放到门口便向着秦奶奶家跑去。 秦扬把江宇背会屋里,正准备把江宇背进秦凤的屋里去躺会儿,里屋秦父便出声喊道:“是扬扬回来了?” 秦扬只得背着江宇进了秦父屋里,看着躺在床上的秦父说:“回来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过得好着呢,你们呢,发展得怎么样了,咋大半夜的回家了?你,你不会是犯了什么事!”秦父原本喜悦的声调逐渐变得紧张,担忧的看着秦扬。 “我能犯什么事,店里生意好,丢不开,所以只能忙到晚上关门了才来。”秦扬左右看一样,见秦父前段时候躺的椅子就放在角落里,上面还铺了一床小被子,便把江宇放到躺椅上去,坐在秦父床边说:“店里的生意很好,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秦父松了口气,笑道:“还是你小子厉害,我真是小瞧你了。” 秦扬面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而心中却很是欣慰,被总是不看好自己又独断的父亲认可,对于秦扬来说,那是上辈子从没体验过的感觉,现在体验到了,感觉还不错,他甚至觉得,成功的喜悦全藏在这句话里了。 秦父一脸感慨地说:“你们几个也是,去了这么久做得咋样也不知道回来报个讯,他们三的爹妈都跑来找我好几次了,说是你是不是把他们带去干坏事去了,都问我要儿子呢!” 说着说着,秦父哈哈笑了起来。 秦扬也跟着笑笑,说:“太忙,没时间回来。” 秦父理解的点头,正要说话,秦凤带着秦爷爷秦奶奶来了。 “哥,爷爷来了。” 秦扬应了声,看秦父一眼,起身出了里屋,秦扬看一眼没好脸色坐在桌边的秦奶奶,对一脸困意的秦爷爷说:“爷爷,没打扰到你。” 秦爷爷笑眯眯地起身拍了拍秦扬的肩膀,“嗨,说啥话,你回家了,我高兴得很呐,去城里发展得怎么样,你那个烤,烤鱼好卖不。” “可以,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接秦凤去店里帮忙,我想麻烦你个事。”秦扬这话一出,秦凤秦爷爷一脸喜悦,原本没好脸色的秦奶奶面色逐渐缓和,片刻后已然两眼弯弯,满脸堆笑,“我就说扬扬是做大事的人,瞧瞧,多厉害。” 秦扬淡淡笑了笑,秦爷爷无奈摇头,也懒得跟自家这见风使舵的老婆子说话,“扬扬,你是想让我帮你照顾秦卫国啊?” 秦扬并不意外秦爷爷能猜到自己要说的事,“嗯,我跟秦凤都走了,家里没人照看,只能麻烦你了。” “啥秦卫国秦卫国的,那是你大儿子,咱们家的老大!扬扬啊,你只管放心去忙,家里的事就全交给我了!那些猪啊羊的我也可以帮你养着,你去忙你的就行!”未等秦爷爷说话,秦奶奶一反常态,痛快应承。 里屋,听到秦奶奶这话的秦卫国自嘲一笑,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秦奶奶这么积极的承认自己是她儿子。 秦爷爷哎呀一声,看着身边的老婆子,“你捣什么乱嘛,这一大把年纪了还喂什么猪羊,怕是猪草都认不得咯,别瞎逞能,照顾秦卫国没问题,这喂猪喂羊的事,扬扬,你得自己想办法才行,我跟你奶奶都老了,割不了啥草。” “谁说我认不得猪草了,那以前我不也喂过吗,你别掺和。”秦奶奶以手肘拐了秦爷爷一肘子,不耐的哼哼。 秦扬看一眼秦奶奶,轻笑道:“猪羊就不麻烦奶奶了,我过会儿去找村长改天帮我牵去卖了,两只猪吃得多,羊又喜欢乱跑,你们照顾不了。” “卖啥子卖,留着过年多好,不许瞎买,这才半大的猪,卖给人家也没个好价钱,都别说了,就交给我养!你放心,卫国就跟着我跟你爷爷了,亏待不了他的!”秦奶奶笑眯眯的拍着秦扬的肩,就这么独断的把这事给拍了下来。 “嗯,谢谢奶奶。”秦扬似笑非笑的勾着嘴角,眼里自嘲一闪而过,低头从裤兜里摸出三百递给秦爷爷,“爷爷,这是我爸的伙食费,我知道少了点,希望你老别介意,往后每个月我都会来交伙食费,家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爷爷,要实在养不了这猪羊,就劳烦你跑一趟,请朱村长来帮我牵去卖了就成。” “嗨,你这是干嘛,帮你照顾不成问题,你掏钱干嘛,快收回去!在外面做生意正是要钱的时间,收回去收回去!”秦爷爷立马激动的推拒,一旁的秦奶奶却伸手来把钱抽走,说:“这养猪啊,得喂点饲料才行,扬扬,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猪羊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着,径自把钱揣进了怀里。 秦扬点点头,阻止了秦爷爷欲要说出的话,跟他又聊了会儿后,这才让两老回去睡了。 秦凤站在门外见爷爷奶奶回屋关上了门,随后也把门关上,跑回里屋去找正跟秦父说话的秦扬,“哥,我不放心奶奶给我们养猪羊。” 秦扬并不作答,而是对秦凤说:“你想跟我去城里吗。” “想啊,可是我去了爸他一个人怎么办,鸡鹅怎么办,奶奶她肯定不会好好照顾的。”秦扬一脸纠结的看着秦扬。 秦父一脸轻松地说:“你们都不用担心我,你爷爷既然亲口答应了照顾我就会照顾我,虽然脸色难看点,却也不至于真不管不问,你们放心去干大事业,别因为我拖后腿,那我可得愧疚一辈子。” “可是......” “我会常回来看,实在不行也把你接去城里,刚才也跟爷爷说了,养不了猪羊就去找朱村长帮忙卖了,我相信爷爷有分寸。”不等秦凤再说,秦扬便已决定道:“太仓促,没办法解决得十全十美,现在就先这样,等生意稳定点再拿主意。” 他叫来秦爷爷,就是相信秦爷爷答应了就会做好的脾性,家里的牲口更不用担心了,秦奶奶会不会买饲料秦扬大概知道了,但她肯定不会放着这些家禽不管,毕竟如今不比过去一穷二白不讨人喜。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秦扬让秦凤去收拾东西,随后拿着电筒去隔壁江家把之前藏的一万多块取出来,看了看养在米里的珍珠后又将其放回原位,随后找来个蛇皮袋把枯萎不少的兰花带上,回到家后拿了五百给秦父,叮嘱他照顾好小黑,等秦凤收拾好东西之后,江宇也睡了一觉醒来了,此时正坐在屋里跟小黑玩。 秦凤默默的跟在秦扬身后,江宇则是念念不舍的跟从白坟跟下坡的小黑依依惜别,好几次江宇都想带上小黑,然而因为城里没地方养,秦扬只得喝令小黑回家。 到得井边时,便看到杨越跟马涛已经举着葵花杆火把等在原地了,两人还各自提了一篮子的鸡蛋鸭蛋。 秦扬瞟一眼篮子,问:“走,你们提这么多蛋做什么。” “给你的呗,我妈非要让我提来,不提她就亲自来送咱们了,没办法我就提来了。”杨越颇为无奈点着火把走在前面,“秦老板,你是没看到我妈一个劲夸赞你的样儿,就差没跑来认你做干儿子了,我感觉她跟你还亲一些。” 马涛幽幽地说:“那我妈可比杨婶出息多了,她就是让我好好跟着咱们秦老板干,不要三心二意,然后就非让我拎一篮鸭蛋给秦扬补身体......完全没提到我。” 秦扬毫不客气笑出声来,“鸡蛋鸭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有你们一份。” “我们可不吃,这可是我妈特意给你准备的,不敢吃啊。”马涛佯装无奈的说着,还似模似样的叹了口长气,下一刻秦凤却噗嗤一声,大伙纷纷憋不住了,哈哈笑着下了黄泥田。 到得上岭,不远处的小车仍静静的停在原处,昏黄的后车厢里却坐着两个人。 几人纷纷好奇的蹑手蹑脚上前去看,便见王强正跟一个抱着一个迷彩牛仔布包的女人挨得极近,正小声说着话,司机则是坐在前面打瞌睡。 “喂!强子!”杨越坏心的敲了敲玻璃,大喊一声,顿时把车厢里的三人吓了一跳,齐齐向窗外看来。 司机揉了揉眼,说:“你们这坐不下啊,咋来这么多人,那这之前也没说啊,就说多加一个人。” 秦扬一听这话,便明白了这女人估计也要去了。 王强忙阻止了司机说话,赶紧下车,把探头探脑的女人关在车里,拉着几人走到一边去,几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唯独秦扬看出了端倪,知道他这一脸为难,肯定是跟车里的女人有关,果不其然,王强为难地说:“那个,兄弟们,她就是我对象,我刚去了她家一趟,把我的事一说,她就非要跟我来,她妈也要我带她跟着去城里帮我做事,我这推不了......你们看能不能把,把她也带上。” “她要去所以你就让她去了,那你是不是没回家啊。”杨越蹙眉,有些不满的瞟一眼小车方向。 马涛立马拐了杨越一肘子,让他少说话,虽然他也听不赞同王强这先斩后奏的行为,但不至于为了这事把人给得罪。 “没回......她家里人说了,明天会去跟我爸妈说。”王强为难的看一眼秦扬,“秦扬,你,你看这事怎么办。” 秦扬面色毫无变化,自知无权反对,遂问:“你自己是怎想的,想她跟着去还是不想。” 王强犹豫着说:“想,想......” “那就让她去,不用考虑太多,回去再安排住处的事。” 王强立马开心的道谢:“好好好,你不反对就成,谢了。” 杨越马涛对视一眼,纷纷无声叹了口气。 几人回到车前,秦扬跟江宇坐到副驾驶座,后面五人跟罐头似得塞在后座,杨越让细瘦的秦凤坐在自己身前,跟马涛挤在一个角落,王强则是不停赔小心,要照顾兄弟的感受,又要照顾对象的情绪,着实不易。 好在马涛杨越两人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满意,但也并未表现出来。 因为人太多,司机不同意拉,即便是加钱也说不敢拉。 秦扬多少有些不悦,原本计划是让秦凤跟着去帮忙,可现在多了个人,而且即便是位置不够坐,她也没表现出要主动让座的意思,秦扬只好把秦凤叫出来,“要不你先不去了,我开春也得回家一段时间,我原本是打算让你去学点东西,以后好自己经营个店铺,不过现在看来,时间也没这么充裕,以后我这边准备好了再来接你。” 秦凤低着头沉默半晌,才说:“好,我也不放心爸他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奶奶管咱们家的猪羊,哥,等以后我再跟你去城里做事。” 秦扬抬手摸了摸秦凤的脑袋,拿出两百给她,说:“委屈你了,走,我送你回家。” 秦凤点点头,等秦扬去跟几人打好招呼,安抚好想跟着来的江宇,便跟着秦扬往回走。 车里气氛颇为尴尬,四人都不说话,江宇则是趴在窗前默默看着秦扬逐渐远去。 57.第57章 秦扬把秦凤送回家, 简单交代两句, 便折返回上岭,在江宇看到自己后开心的目光中上了车。 车里气氛压抑,秦扬也不多说,把装着兰花的袋子放在座椅下,一把抱好坐在面前扭来扭去的江宇,让司机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掉头,江宇一脸惬意,安安静静的靠在秦扬怀里, 握着他放在自己肚皮上的手指捏来捏去把玩许久, 下一刻好像想到什么事一般,猛然抬起头来看秦扬,轻声问:“秦扬, 秦凤哪里去了, 不, 不跟我们走吗。” 后排几人闻言默默看向前排两人, 秦扬摸摸江宇脑袋,低声说:“她突然有事, 就不跟我们去了,下次再带你回来看她。” 江宇眼里满是不舍, “嗯, 还, 还有小黑, 秦扬,我很想小黑哦......” “乖,我们下次再来,到时候让你跟小黑好好玩几天。”秦扬揽着江宇,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亲了亲江宇的后脑勺,默默侧头看向窗外,揽着静静依偎着自己的江宇闭眼睡觉。 杨越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跟马涛勾肩搭背靠到一边车窗上睡觉。 王强看一眼马涛,又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睡觉的女友,心绪复杂的看向窗外。 车里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偶尔有司机问秦扬答的低声对话声。 夜两点半,小车到达火车站,几人在烤鱼店门前下车。 火车站永远不会冷清,不论什么时候,即便是此时半夜两三点,周围仍旧有店铺开门做生意,店里不少旅客正在吃饭。 王强提着他对象的包袱,跟女人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为一脸好奇的女人介绍周围环境,江宇则是站在秦扬身后,以脸贴着秦扬的背打瞌睡,马涛打了个哈欠,提着篮子催促:“快走,困死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干活呢。” 秦扬淡淡嗯了声,看向王强,对方却仍旧在兴致勃勃的跟女人说话,杨越摸着篮子里的鸡蛋看了几息,片刻后说道:“强子,还唠啥呢,不准备睡觉了?你打算咋整,咱们屋子肯定是不够睡的。” 王强憨笑地说:“没事没事,我送她去旅馆住一晚上,我这就送她去,你们先走着,不用等我了,我过会儿来追你们。” 秦扬点头,转身去把晃来晃去的江宇纳进怀里,江宇立马醒了,迷迷糊糊的站好,抬头看一眼秦扬,便要去帮他提东西,秦扬避开他的手,对王强说:“行,有钱没有,我给你。” 王强把牛仔布包甩来背在背上,“有有有,你们先走。” 秦扬点头,并不墨迹,牵着江宇喊上两人走了。 “这个强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家不回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对象带来了,这搞的什么嘛,秦凤都得给她让位,真是窝火。”几人走到深巷里,杨越越想觉得烦躁,遂不耐的发泄。 马涛说:“算了,你别管他了,免得闹得大伙不愉快,咱们该干嘛干嘛。” 秦扬不说话,默默牵着江宇往前走。 几人回到住处,开始排队洗漱,江宇则是趁着等几人洗漱的时间跑去给兰花浇水。 几人挨个洗漱完毕,去上厕所回来,给王强留了门便匆匆睡下了。 二十多分钟后,王强蹑手蹑脚的回来,胡乱洗了两把脸,轻轻缩到床上睡了。 黑夜里,秦扬睁开眼,听着隔床渐渐响起鼾声,不禁暗叹一口气。 王强今天突然搞的这一手,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并不是说他们不欢迎王强的对象,不过在今天的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现,确实让人多少有些膈应。 再说如果她真的要来店里帮忙,确实不是很合适,她毕竟是王强的对象,且还是别村的人,这突然要来他们这刚起步的店里帮忙,万一做错了事,也不好说她什么,说了怕王强有想法,不说,又怕会影响到生意,且最让人膈应的是王强离家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到了家边,却又不回家看父母,反而先是跑去看自己对象,或许杨越与马涛也是因为这些,所以才会有所情绪。 不过不论怎么说,秦扬总是不愿意因为一个女人伤了兄弟和气,所以司机不同意载这么多人时,他只能喊秦凤下车。 一群人里突然出现个身份敏感的人,以后说话做事都得拿捏着分寸了。 第二天五点半,一伙人照常起床,赶去农贸市场买食材,这一路上也不知是因为几人没睡好犯困无心思说话,还是因为昨晚的事耿耿于怀,一群人都没怎么说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气氛难免有些沉闷。 不过几人的不对劲可丝毫影响不了江宇,除非与秦扬有关,否则小傻子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小傻子,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买齐所需食材物品,几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到店外,就见有个女人正蹲在卷闸门前,这人正是王强的对象。 众人为之一愣,王强一脸心虚的看几人一眼,忙几步跑去问她怎么来了云云。 杨越低声嘀咕:“这大清早的就跑门口来站着,堵财神啊?” 马涛拐了杨越一肘子,让他不要乱说话,这家伙,嘴巴就是太欠。 杨越砸嘴,还真不说话了。 秦扬手里提着东西无法拿钥匙,遂对一旁正在认真吃包子的江宇说:“把钥匙摸出来开门,在这个兜……手擦干净。” “唔......”江宇缩回抓过包子而颇为油腻的手,拿出手绢擦干净手,随后伸手进秦扬荷包里摸来摸去,几次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直把秦扬摸得有些尴尬后才把钥匙摸了出来跑去开门。 进到店里,几人开始各忙各的,王强则是让他对象跟着择菜。 等把一切准备妥当,秦扬开始开火煮面条,杨越马涛自觉的向着秦扬聚拢,江宇则是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用点菜的纸笔临摹秦扬写下在纸上的秦字,这是江宇要求的。 前不久看到秦扬在写字,便非要秦扬教他写秦扬自己的名字。 王强一脸不安的坐在女人对面看着聚在外面煮面的几人,他不傻,能感觉得到杨越的态度,昨晚的事他也很愧疚,可是没办法,他无法对张玲说不,秦凤被叫下车时,只有他知道他心里有多挣扎。 几人这种在他眼里来说就是无形排斥的行为让他十分不安,生怕得罪了几个好兄弟,虽说对象重要,可要是因此跟兄弟们不和,他却不愿看到,遂敷衍了几句正跟自己说话的对象后,还是起身走到几人身边,看了几人两眼,才说:“兄弟们,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好,现在弄得大伙都不高兴......” “谁不高兴了。”杨越看王强一眼,心里却因为他这番话好受许多。 王强一脸为难地说:“杨越,我知道你有情绪,可我没办法,你们都知道我的情况,身体有残疾了,能谈个对象不容易,她总是用不放心我在外面是不是干正经事的话来说事,非要跟着我来,我也没办法,本来只是想去看看她的,谁知道她会突然说想跟我来,她妈也同意......” “强子,我们都没有怪你的意思,别乱想,你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秦扬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一早上他尝试过找话题让几人说话,杨越却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再这么下去,几人的和睦确实堪忧,他不是圣人,对于秦凤的离开多少有些芥蒂,可一码归一码,他并不想影响几人的友情。 马涛扭头瞟了一眼店里坐着的女人,低声说道:“就是,你说,咱们四个从小玩到大,跟亲弟兄一样,千万不能为了别人而闹不愉快,杨越这人你是知道的,有口无心,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咱们都不会见外的。” 王强恳求道:“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让她在咱们店里干一段时间,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们尽管说,我绝不会有意见,真的,就是千万别因为这事伤了咱们兄弟和气。” 秦扬颇为意外的看他一眼,片刻后在他恳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马涛见状也跟着点头,唯独杨越诧异的看着王强,哼道:“你小子不重色轻友就好,其他都好说,咱们是做生意,也不是来闹脾气的,她不会咱们可以教嘛,不过你知道咱们的工作性质,面对客人要该咋做你清楚的,这些呢就由你去教她了。” “会的会的!我一定好好教她,你们放心。”王强忙不迭的点头,总算是松了口气。 几人相视一笑,算是释怀了。 “……秦扬,面煮融了!”马涛大喊。 秦扬闻言忙低头去看,操起勺子就要去捞面,发现面还好好的。 “哈哈,总算让我骗到一次了。”马涛不厚道的笑着跑进店,外面两人也快意的笑出声来,这危机算是化解了。 借着吃面的时间,几人纷纷跟张玲做了自我介绍,两方都表现得十分客气,可到了杨越主动为江宇做自我介绍时,她却用一种极为隐晦的表情看着杨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他是不是……” 几人的脸立马拉了下来,刚积累的一丝好感瞬间没了,王强无奈扶额,实在是被她毫无遮拦的嘴巴给弄得毫无办法,江宇则是讷讷的看着她,好像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杨越当即轻蹙眉头,尽量保持友善道:“他看得懂,你别说这个。” 马涛也正视张玲,说:“他是比我们笨点,不过他比我们都能干,外面的盆景全是他养的,客人也很喜欢他。” 张玲忙歉意摆手,“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还请不要见怪。” “嗯。”秦扬淡淡嗯了声,看也不看她,“该做事了,杨越,有旅客出站了。” 杨越二话不说,起身走了。 “各自回各自岗位,强子,你多多带她。”秦扬说着伸手揉了把江宇脑袋,把人给带走了,马涛也跟着去盘弄他的鱼去了。 王强看一眼张玲,随后哎了声,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带她去收拾桌椅。 58.第58章 一伙人心情不佳, 生意却极好, 所有鱼都卖光了。 张玲长相平平,口无遮拦又毫无眼色并不讨喜, 不过身为农村人她的行动力却不差, 收拾桌面洗菜等都做得十分顺手不需要人教,倒也让几人省心不少, 不过王强并未让其直接接触客人, 仍由江宇来招呼。 夜里,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 农村人虽然面朝黄土背朝天, 看似粗俗, 对于礼节却贯彻得较为彻底,颇有一种大俗即大雅的风骨, 是以几人并不说话, 店里只有叮叮当当碗筷碰撞的声音以及小傻子要菜的声音。 “秦扬, 要, 要肉......” “还要土豆......嗯,再一点。” 秦扬十分耐心的给埋头扒饭的江宇夹菜, 时不时看着他温柔的勾了勾唇角。 “不要辣椒哦,这个给,给你吃。”江宇说着, 笨拙的把咬了一口的青辣椒夹放进秦扬碗里, 秦扬也不嫌弃, 十分自然的夹起青椒吃了。 张玲缓缓吃饭,不时抬头在秦扬与江宇之间来回打量,被王强发现后,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张玲啊了一声,众人纷纷好奇的看向她,她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冲几人笑了笑,埋头吃饭。 几人不甚在意,继续吃饭。 秦扬瞟一眼张玲,又看看吃得满嘴油渍的江宇,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 吃完饭,众人合伙把店里打扫干净,正准备关门回家时,王强就跑到秦扬身边,将他拉到一旁,小声说:“秦扬,她说她不想去住旅馆了,浪费钱不说,还不好住,问我能不能跟我回去。” 秦扬蹙了蹙眉,沉吟几息,说:“我们一窝都是男的,她是你对象,跟我们挤一间屋子不方便,这样,你先安排她在旅店再住几天,我过两天就去租房,找个有单间的再接她回来住。” “我也是这个意思。”王强松了口气,说:“我这就去跟她说。” 秦扬点头,看一眼不远处的张玲,走到正在摆弄盆景的江宇身边,等着王强跟张玲说好,再把人送去旅馆,几人这才一同约着往住处走去。 秦扬带着江宇走在前面,杨越跟马涛两人一人一边,搭着王强的肩,好奇道:“喂,你跟你对象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王强坦然道:“除了来城里的时候她靠我肩上睡了会儿,我跟她手都没牵过,啥进展都没,你们还别说,处着挺尴尬的。” 杨越马涛两人笑着对视一眼,调侃道:“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中规中矩的人?你快说说,你跟她怎么认识的,她咋就看上你了,我觉得她这人说话有点不经大脑,我这么说你可别介意啊。” “介意什么,她本来就是这么个人,说话也没个分寸。”王强叹了声,说:“其实不是她看上我了,是我爹妈上门去跟她父母谈的,她比我大四岁,现在都二十六了,早几年有人上门提亲,她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拖到了现在也没找到婆家,在上岭都惹人笑话了,我妈听说了,就去问,谁知道人家听说我是独子,就这么答应了,也不嫌弃我视力有问题,其实我跟她认识得也没多久,不咋熟。” 他们四兄弟当中,要数秦扬年纪最小,虚岁二十,几人都要大他一两岁,这其中最大的就数王强了。 “二十六岁?大太多了,你妈她咋想的,居然给你找这么个女人。”杨越愤愤道:“咱们现在有钱了,还怕找不到个好媳妇吗,你怎么还要个嫁了几年都没嫁出去的女人啊。” “杨越,你这嘴巴也是没个把关的,少说两句。”马涛拍了拍杨越的手臂,看一眼王强,生怕刺激到王强。 马涛在这几人当中,是最和气的,好似和事佬一般,总是在调解几人的关系。 “她不嫌弃我,我也就不嫌弃她。”王强淡淡的笑了笑,看向走在前面的秦扬以及江宇,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忙跑到前面去跟两人并排着走,“秦扬,小江宇,白天的事我替她向你们道个歉,千万别介意啊。” 江宇双眼明亮的看着王强,讷讷说:“不,不介意的,我这里本来就,就不好。” 秦扬看一眼江宇,紧了紧他的手,对王强说:“没事,对了,关于她的薪水问题,每个月给她三百,你明天跟她说说。” 王强忙摆手说:“给两百就行,两百就行,三百太多了,千万别给太多了,我内疚得很。” 秦扬笑了笑,“没事,就三百,明天下午忙完,先去找房子。” 王强愧疚的点点头,说:“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兄弟几个不需要这么见外。” 张玲就算是留下来了,每月三百工资。 这几天里秦扬一边经营饭店的事一边去找房子,奔波了四五天才找到个三室一厅的单元房,几人当晚便收拾东西,租的那个平房好几十的房租也没退到手,就匆匆搬进新屋子里了。 张玲一人一间,江宇继续跟秦扬一间,剩下的大卧室则是由杨越王强马涛三人承包了。 张玲这女子虽然嘴巴不行情商不够,胜在比较能干,也没什么心眼,为人大喇喇的,不会看眼色总会让人觉得她为人不行,处熟了,其实人也不错,跟大伙相处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因为说话太直白总是把对方弄得尴尬不堪。 平时回来还会帮着给几人洗衣服裤子,一来二去,大伙都熟了,又形成了一个大团体,几人也不再跟她客气,有什么都直接跟她说,不论褒贬与意见,张玲也会表现出受教的模样接受指点。 这让几人心中对她的芥蒂也渐渐消了。 而秦扬也因为张玲时不时无意的笑话江宇的笨拙,开始实行之前的打算,慢慢的教导江宇,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令人欣慰的时江宇都学得很好,也会学以致用,不会再傻兮兮的当着外人的面说一些隐晦的话题,不会总是粘着秦扬又抱又扑的,他学会了不少礼节,然而说话结巴这点却总是教不好,不论秦扬怎么教都还是小结巴一个。 秦扬设法纠正几次都没用之后,也就随他去了,小结巴说话停顿时犹如在思考一般,也挺可爱的。 时间匆匆流逝,天气越来越冷,秦扬的小店也逐渐上了正轨,因为盈利较高,几人还特意花了半天的时间关上门隔出一个小角来做成烟酒铺,专卖各种烟酒以及零食,还有饮料,小傻子总是会被烟酒店吸引注意力。 一转眼张玲已经来了快一个月了,已经进入了1992年,马涛也逐渐学会了烤鱼,美中不足的是他对调料这一块还是无法拿捏适度,不过秦扬有的是耐心教他。 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好,偶尔有一两天不景气,几人便利用这个时间去逛逛街,买点保暖衣服,秦扬给秦父秦凤以及秦爷爷买了几套保暖棉衣,几人抽空便包车带着东西回家去看亲人,村里人也知道几人在外面干了大事业,赚到钱了,平时不上门的人也纷纷往几家人家跑,说是道贺,这其中巴结的成分有多少,谁也不知道。 本就笨拙的江宇裹上厚厚的棉袄,行动起来就跟个企鹅似的,既可爱又呆萌。 1992年的腊八节刚过,一觉醒来,整个城市铺天盖地的全是一片银白,下雪了。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过年了。 这段时间的旅客总是无比的多,店里每天人满为患,秦扬跟马涛负责烤鱼,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是以杨越也不用出去喊客了,就在店里帮忙。 夜里总是要忙到将近十一点才关门,几人踏着脏兮兮的积雪回到住处,江宇脱了鞋子就跑回房间去往床上钻,张玲刚放下包就钻进厨房,开始打开煤气灶烧水给几人洗脸洗脚。 王强几人则是飞速的钻进屋子,换上棉睡衣就往床上钻,习惯性的只等着张玲烧好水,再出去洗脚睡觉。 江宇哆嗦着裹好被子缩在床上,探出个脑袋说:“秦扬,要,要热水瓶哦......” 秦扬一边脱风衣一边四处看,“你放哪儿了,我去装热水。” 江宇努努嘴,看着卧室门,“在门后哦。” 秦扬穿着身背心毛衣,在门后拿上两个输液用灌满了水的玻璃瓶子出了卧室正要进厨房,却险些与从转角处出现刚要出厨房的张玲撞上。 秦扬反应极快的后退一步,躲开张玲,张玲后退两步,抿着嘴抬头看一眼秦扬,抬手捋起耳边一缕发丝押入耳后,眼神游移两下,低声说:“我,我没注意到你会进来,没吓着你。” 秦扬淡淡地说:“这该是我问的,你没事。” “没事。”张玲低低说着,也不抬起头来。 秦扬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自在,遂嗯了声,便绕开她进了厨房,站在水池前把堵住瓶子的胶拔起,把水倒进水池里。 张玲在门边站了几息,随后折返进厨房,站在秦扬身后看,“我帮你,秦兄弟。” 秦扬心中不自在的感觉更甚,这些天张玲总是会有意无意的把目光放他身上,吃饭时总是一脸柔顺的要给他接碗去添饭,说话时也会刻意偏向自己,这让秦扬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不用,我自己来。” 张玲不再说话,而是站在一旁看着秦扬忙。 秦扬如芒在背,麻利的倒了水,提下还未烧开的水灌满瓶子,塞上盖子,看也不看张玲,拿着瓶子直接回了房间。 张玲站在门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秦扬关上的房门,片刻后转身去了厨房。 房间里,小傻子整个人都钻进了被子里,正在被子底下扭来扭去。 秦扬坐在床沿上,把瓶子放在床上,轻轻掀起被子一角,还以为江宇在玩什么游戏,掀开被子却发现江宇正一脸不舒服的捂着肚子轻哼,秦扬心中一紧,蹙眉问道:“哪儿不舒服。” 江宇可怜巴巴的抬头来看秦扬,“我,我肚皮疼,这里扯着这里疼哦......” “岔气了?过来,我给你揉揉。” 江宇立马乖乖的钻出被窝,拖着被子挪到秦扬身边,一下扑到他身上,秦扬把人翻个面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给他捋开衣服将温热的大手轻轻放在柔软的肚皮上给江宇揉肚子。 “唔,摸着好舒服......”江宇享受的眯着眼,傻兮兮的笑了笑。 秦扬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继续给他揉肚子。 小傻子果然是岔气了,揉了会儿就不喊疼了。 揉了二十几分钟,直把江宇揉得昏昏欲睡后,秦扬收了手,扯好被子,把装着热水的输液瓶子塞进被窝里,拿过自己的风衣给江宇套上,“出去洗脸洗脚睡觉。” 江宇唔唔两声,昏头昏脑的滑下床,跟着秦扬出了房间。 屋里静悄悄的,两间屋门紧紧关着,几人都睡下了,秦扬把客厅里的灯关了,领着江宇去厨房,水壶里还剩下不少热水,看来是留给他们的。 秦扬麻利的兑好水,两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厨房里洗脚。 客厅里,张玲听到了脚步声,便打开屋门出来四处一看,秦扬的房门半掩,透出一股昏光光束,客厅里她刻意留给秦扬的灯被关了,厨房里却还亮着灯,她困惑的嗯了一声,轻手轻脚的往厨房走去。 江宇跟秦扬两人共同在一个盆里泡脚,两人的脚相互踩来踩去,江宇小声的嘻嘻哈哈,非要踩在秦扬的脚背上争个输赢,两人动作颇大,弄得满地都是水。 总是被秦扬轻易把脚踩在下面的江宇玩不赢开始耍赖,站起来就想往秦扬身上扑。 “乖乖坐好。”秦扬忙低声阻止江宇。 “唔,不,不要,除非你亲,亲我一下哦。”江宇半蹲着,狡猾的讨价还价。 秦扬并不上当,反而严肃反问:“不听话?” “没,没有。”江宇说着,又笑嘻嘻的坐回了凳子上。 洗干净脚,秦扬刚要端水去倒,江宇却从后面趴到秦扬背上,歪着头去看秦扬,“秦扬,就,就亲那么一下下哦......” 秦扬侧头来看着江宇,见对方讨好的抿嘴笑笑,眼里满是期许的光,心中也为之一动,他扭头去看了看身后一堵墙的转角处,很安静,没有人,于是便飞快的亲了亲江宇的嘴角。 江宇喜滋滋的眯了眯眼,心满意足的钻进厕所,随后又着急的喊秦扬快来上厕所,秦扬无奈,把水倒了,跟着进了厕所,关上了木门。 厨房门外,张玲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捂着嘴,靠在转角处的墙上站了半天,直到厕所里响起冲水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蹑手蹑脚的回了房。 59.第59章 张玲这几天很不正常, 总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 做事频频出错, 几人看到了,毫不客气的说完, 过没多久, 又在犯同样的错。 如此持续几天,张玲做错不少事之后,王强慌了,晚上关店门回家时特意拉着张玲走在最后, 小声问道:“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咋老是给客人送错东西,今天还没记客人买的烟, 差点就忘了,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跟我说说。” 张玲因这话神色变得不自在起来, 敷衍道:“没啥心事, 就是最近有点累而已。” “真的?”王强显然不信。 张玲不语,为难的看他一眼, 又看看走在前面的一伙人以及把手插.进秦扬风衣衣兜里的江宇,许久才说:“你有没有觉得秦扬跟江宇两人太亲密了,这两个男的总是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你不觉得别扭吗。” 王强闻言表情一松,笑道:“嗨, 我当你在为什么事烦心呢, 就这啊, 江宇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秦扬照顾了他这么久,两个人就跟亲兄弟一样,感情可好了,搂搂抱抱算个啥,我跟杨越他们不也这样。” “可是,可是不止这样啊!”张玲面色纠结,难以启齿,在王强探究的目光下索性豁出去了,说:“搂搂抱抱算正常,那亲嘴呢,你跟杨越他们能嘴对嘴的亲吗,这还算是正常吗!” 王强惊骇的瞪大眼,站在原地看了张玲半天,张玲看不得他这傻不愣登的模样,遂推了他一把,王强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说秦扬跟江宇......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的!”张玲信誓旦旦且严肃地说:“我就是看到他们亲了抱了,实在是,实在是太恶心了......” “恶心什么恶心!别乱诽谤我兄弟,行了行了,我不听你胡说,我亲自去问秦扬!”王强一脸菜色,胡乱敷衍着张玲就往前走,显然不相信秦扬跟江宇能做出这种有违常伦的事来。 张玲忙追上去,喊道:“你问什么啊!到时候揭穿了多尴尬!咱们两知道就好了啊!你可别去当着秦扬的面问,可别把我给牵扯进去。” “我自己有分寸,你别管。” 王强说是这么说,不过他最终也没去跟秦扬质问什么,他问不出口,那是他好兄弟,他的贵人,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秦扬的行为,就算,就算张玲说的是真的,他也只有支持的份。 然而不知道则已,知道这事后的王强变得敏感得不像话,看着江宇笑嘻嘻的往秦扬身上扑或者是跟秦扬手牵手,都会觉得满身不自在,对于张玲跟他说的事,他也逐渐能肯定,秦扬跟江宇确实有不正当的关系。 王强很纠结,他觉得不应该,这种行为一旦被外人知道,秦扬一定会被推上风尖浪口,他想纠正秦扬,可他不知该怎么做。 于是王强也跟张玲一般,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两人反常的行为持续几天后,也引起了另外几人的重视。 秦扬见两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以为两人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于是在下午休息的时候特意集合几人开了个小会,可王强却不住推脱无事,这闪躲的眼神以及结巴的话语明显是有事。 然而对方不愿说,秦扬也不好再问。 王强擦擦汗,看也不敢看秦扬就跑去收拾桌椅,犹如落荒而逃。 几人莫名其妙的看着王强,杨越困惑的轻轻拍了拍看着王强发愣的张玲,“玲姐,强子咋了,你们两该不会是掰了,哈哈。” 张玲抿着嘴目光复杂的看一眼秦扬,缓缓说:“没有,我们挺好的,我去忙了。”说着也走了。 秦扬微微蹙眉,总觉得张玲那一眼意味深长,好似在探究他一般,阴晦中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杨越困惑的看着没事找事做的两人,八卦道:“这两人有点奇怪啊,该不会是吵架了。” 马涛笑着拍了拍杨越的背,“少管闲事。” 秦扬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半响,突然想起个事,说:“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个事了,国盛家电最近要打折,咱们去看看电视机?” 马涛想了想,说:“国盛经常打折,都快过年了,没必要买了这个时候,多留点钱回家过年多好,是不,我妈肯定得高兴坏!” 杨越也不再管两人,而是兴致勃勃的附和道:“就是,只有十多天就要回家过年了,这会儿买就没必要了嘛,再说,电视有啥好看的,咱们这二十多年没电视看不也过来了,先留着钱回家过年,出年去再买。” 秦扬点头,“嗯,回来再买。” 夜里十一点左右。 江宇站在平台上,看着对面烤肉的小吃摊,期待的冲着秦扬喊:“秦扬秦扬,我们去,去吃烤肉!” 秦扬正跟马涛收拾烤鱼工具,头也不抬地说:“强子,带江宇去买烤肉,多买些,咱们待会儿开两瓶啤酒搭着烤肉吃,好久没吃烤肉了。” 一旁在收拾桌椅的王强闻言讷讷的点点头,把东西收好后便在秦扬这里领钱带上江宇走了。 “唔,张玲姐也,也跟我们去。”江宇好像想到了什么,对正在干活的张玲说。 被江宇点到名的张玲有些意外的看向江宇,“我?我就不去了,我收拾桌子呢。” 江宇却不管她,反而上前去拉着张玲就往外走,秦扬瞟了一眼江宇抓着张玲的手,眼神一暗,却也没说什么。 张玲见推却不过,便跟着两人走了。 街上堆着不少积雪,路有些滑,江宇一手抓着张玲的手腕,一手抓过王强的手,让俩人牵着,“地上很,很滑,你要牵着张玲姐走哦,不然她,她会摔到的......” 王强看一眼张玲,张玲却有些烦躁的抽回被江宇抓着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江宇怔怔的看着张玲的背影,随后又看看王强,说:“她,她好像不想跟你牵手哦,那,那你自己走,我待会儿去,去告诉秦扬,她不想跟你牵手,快点快点,烤肉要没有了......” 江宇毫不犹豫的甩开王强的手,兴奋的往前跑去。 告诉秦扬?这跟秦扬有关系?王强困惑的皱眉,追着跑去,“喂,小江宇,你干嘛要告诉秦扬啊!” 江宇在前面停下,说:“是,是秦扬让我帮你们和好呢。” “和好?我们又没吵架,......不过秦扬让你帮我跟她牵手啊?”王强一阵恶寒,总觉得这不是秦扬能做得出来的。 “没有哦,秦扬每次牵,牵我我都很开心哦,所以就,就让你们俩牵手,这样你们俩就,就都高兴了......烤肉要没了哦。”江宇说着扭头去看不远处的烤肉摊,也懒得再理会王强了,撒腿就往前跑去。 王强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江宇的背影,脑海里全是江宇刚刚说的话。 秦扬很关心他,不论是那份宁愿喊自己的亲妹妹回家,也要照顾着自己留下张玲的情谊,还是默默关心让江宇来帮着两人‘和解’的这份情谊,王强都又愧又感动,秦扬为人如何王强自认十分清楚,江宇虽然傻,但他也懂得远远的避开对自己不好的人,可他这么粘秦扬,足以证明他多喜欢秦扬,秦扬也是喜欢江宇的,否则怎么可能对他这么好。 既然是两情相悦,他又何必纠结,虽然性别不一样,在一起有违常伦,可他王强绝不能,也绝不会用奇怪的目光去看两人,谁让他们是好兄弟呢。 想通这点的王强心中猛然豁然,不再纠结,大步向着站在烤肉摊旁的江宇跑去。 王强正常了,可张玲却越来越沉默反常,未免张玲胡乱说话让秦扬难做,他特意找了个机会跟张玲谈话。 “我不管你看到了啥,以后都给我忘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张玲不悦道:“王强,你啥意思啊,他们这样是不正常的,秦扬是你兄弟,多能干的一个人,你就狠心看他跟一个傻子鬼混啊?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你信不信别人要戳着他脊梁骨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 王强难得强势,“他是我兄弟,我希望他好,他多大的人了,能带着我们闯出这么一番事业来还不能管好自己啊,你就别瞎操心了,以后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不许跟谁乱嚼舌根,你不说,我不说,村里谁会知道。” “谁嚼舌根了,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行了行了,就算是事实,也当没发生过,就这么说了,我走了。”王强说完,径直走了。 张玲咬了咬牙关,王强态度这么强硬,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回去了。 时间过隙,转眼间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 距离过年还有三天,做完二十七的生意后,把店里打扫干净,关门,准备明天回家。 第二天,秦扬拿着存着去银行里把这几个月的盈利全取成现金,带回住处去分红。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除了工资以及本金外,几人存进银行的钱总共有五万多块。 秦扬先是把张玲的工资发了,再给了她五百的红包,几人进了房里,开始分红。 除开给了张玲的钱,总共还剩五万三千八。 按照当初说的分成来算,秦扬总共拿了两万一千五百二,其余几人人手一万零七百六。 一万多块,简直把几人乐得上跳下蹿,也没人去羡慕秦扬得的两万多块,那是他该得的。 而秦扬本身存款就已有两万三千多块,加上这两万多,那就是四万多了! 一万五块,不知道能不能包下一个山头,他中意杨家山很久了,回去可以问问。 拿到钱,几人相约去给一家老小买衣服,张玲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并不与几人去,王强喊了几声也不见动静,便不管她了,五人一起揣上钱便出了门。 60.第60章 要说一年之中什么节日最隆重, 当属过年。 城里过年的气氛相当浓烈,大街小巷里放着喜庆的歌曲, 人人穿新衣戴新帽, 裹着厚厚的围巾面上带着笑意穿梭于街上, 小商铺里正出售一些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礼品, 周围不少小摊贩在兜售以红纸书写的对联, 旅客匆匆出得火车站, 无心逗留,纷纷在周围找车坐,只盼着快些回家与家人团聚。 腊二十八,几人去买好一家老小的衣物,鞭炮, 烟花以及对联,还有许多糖果及水果,大包小包的拎回住处, 收拾好行李, 人手提着一个硕大的彩色编织袋, 去车站坐车回家。 一群人乘车赶到镇上,镇上更加热闹,本是赶集天才会有人来卖东西的场地上人满为患, 都在为两天后的新年做准备。 秦扬本来想再在镇上买些东西,不过因为带了太多东西, 逛街不方便, 只得先搭车绕道上岭, 回村。 到了上岭,张玲本来打算让王强去她家看看她父母,这让杨越霎时反感起来,这大包小包的提着去她家,出门还能有东西剩下吗,杨越刚要阻扰,却不曾想王强这次很争气,没有听张玲的话去她家,而是两句话明确的交代他要先回家去看父母后便跟着秦扬他们离开了上岭。 杨越马涛两人纷纷赞扬王强开窍了,调侃他有了老板的气概,一伙人嘻嘻哈哈的笑着往回龙村走去。 回到村子,几人约好明天去镇上赶集,随后在井边解散,各自背着东西回家。 村里亦是十分热闹,村里不少人扛着竹子回家,见他们回来了便纷纷笑眯眯的与他们打招呼。 秦扬背着一包装得鼓囊囊的编织袋,牵着江宇往白坟走去。 刚回到院中,推门而入却发现家中坐满了人,听到动静后纷纷向他们看来。 秦扬为之一怔,看向他并不认识的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的一男一女以及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江宇则是站在秦扬身后莫名的探头来看几人。 缩在灶台边的秦凤见秦扬回来了,立马跑到秦扬面前来,小声地说;“哥,他们是小傻子的爸妈还有弟弟。” 江宇的父母弟弟?!秦扬眉头轻蹙,看向几人,心中没来由的十分排斥三人。 屋里的几人一言不发,看着秦扬江宇缓缓起身,当中那名略施粉黛的妇女一直看着秦扬身后的江宇,透着愧疚的眼里逐渐充盈着无数泪水,缓缓走上前来,颤声道:“你,你是江宇吗。” 秦扬下意识的侧头去看江宇,江宇却畏缩的躲到秦扬身后,“我,我不认识你们哦.......秦扬,我怕......” “你真是江宇?!江宇,我是你妈妈啊,我们回来了......”妇女哽咽出声,上前来就想伸手去拉江宇。 江宇躲开妇女的手,紧紧抓住秦扬的衣服躲到秦扬身后,秦扬见江宇这般害怕,心中十分难受,当即毫不迟疑的挡在妇女面前,冷冷地说:“他不认识你,你别吓到他,有话说话。” 妇女眼泪婆娑的看向秦扬,掩面哭了起来,一旁面色和善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伸手搭在妇女肩膀,“你就是秦扬?谢谢你一直照顾江宇,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是江宇的父母,这是他弟弟江浩,他就是江宇吗?” 男人说着,和蔼可亲的去看江宇。 秦扬盯着男人看了半响,才淡淡的嗯了声。 不等男人说话,秦凤颇为为难的皱了皱眉,说:“桂姨,这大过年的在我家哭不好,我哥他是做生意的,你,你还是不要在我家哭了。” “对不住对不住。”男人和气的赔不是,小声安慰妇女,“你快别哭了,这大过年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秦扬始终排斥的看着几人,江宇则是把脸杵在秦扬后背,紧紧握着秦扬的一根手指头,不愿理会妇女。 妇女抑制不住哭声,胡乱的抹着脸,秦父在里屋喊道:“扬扬,怎么回事啊,怎么在咱们家哭哭啼啼的。” 秦扬淡淡应:“没事。” 几人就这么傻站在门前,妇女的哭声把正在收拾屋子的秦爷爷跟秦奶奶招来了。 “江老幺!你们一家子大过年的在秦扬家哭个啥,他是做生意的,最忌讳这个!你们多大的人了,不懂事啊!王桂兰你安的什么心!少在这哭!”秦奶奶见妇女哭个不停,上前来就是一通批判。 秦爷爷拉住秦奶奶,“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啊,扬扬,回来了咋站在门口啊,有什么话啊,进屋去说,甭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快快快,进屋去说。”秦爷爷说着,把几人全推进了屋里。 火上烧着一锅水,秦凤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水出神。 秦爷爷一脸感慨的靠墙站着,秦奶奶则是抱着双臂,一脸不爽的模样。 秦扬与江家一家三口围着桌子面对面坐着,江宇则是躲在秦扬身后,不吵也不闹,十分安静。 “咋不说话呐,你们两口子咋想的,说说。”许久后,秦爷爷开口。 男人斟酌片刻,说:“秦叔,没啥想的,是我们的错,这么多年也没回家看看,老父老母相继过世我们也不知道,就剩下江宇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所以我跟桂兰打算把江宇接走,这大半年来,多亏了有秦扬帮我们照顾江宇,谢谢谢谢,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男人说着转身拿过身后少年一直抱着的包,麻利的从里面掏出一个扁扁平平的信封来放在桌上,推到秦扬面前。 秦奶奶看到那信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可心里却来了其他想法,要是借此向他们要一笔钱,应该不成问题。 妇女闻言,又掩面小声哭了起来。 接走江宇?他把小傻子养得白白嫩嫩的,现在要来跟他要人?! 秦扬瞟一眼信封,自知里面是什么,他排斥之感瞬间飙升,冷冷的看着男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碍眼,“你们虽然是江宇的父母,可从未尽过父母的责任,现在突然跑来跟我要人,你觉得我会放心把江宇交给你们吗。” 江老幺面上泛起愧色,王桂兰抽抽搭搭地说:“是,是我们不对,可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亲儿子啊,我们怎么可能会亏待他!秦扬,我跟老幺谢谢你照顾了江宇这么久,现在我们就是想把他接走,让我们尽尽做父母的责任.......” 江宇听了这话反应极大,他转过身来抱着秦扬的腰,恐惧道:“不要,秦扬,我,我不跟他们走,我要跟你在一起......我,我不走哦。” “听到了?他不想跟你们走。”秦扬将手覆盖在江宇手背上安抚江宇,眼神坚定的看着对面两口子。 两口子面露痛心之色,秦奶奶适时道:“扬扬,他们要接,就让他们接走,这傻子呆头呆脑的,就跟个累赘一样,咱们还不稀罕养!不过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把人给接走了,我家扬扬在他身上可花了不少钱!” 秦爷爷不满的阻拦她,“你这老太婆,再多嘴就回屋去!” 秦扬冷冷的撇一眼见钱眼开的秦奶奶,自然懂亲奶奶这话代表什么,秦杨看向两人,“江宇既然不想跟你们走,我就不会让谁把他带走,你们丢了他十多年,现在照样可以视而不见,我会照顾好他。” 男人被秦扬锋利的话戳得面色一愣,随后叹道:“秦扬,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当初也是没办法,出门在外,哪里照顾得了两个孩子,当时江浩还没断奶,我们就只能带走他,这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也很难过......所以现在想补偿他,我知道你照顾他那么久,多少有感情了,肯定不放心他跟我们走,可我们毕竟是江宇他父母,孩子的事还是得由我们做主不是。” 这话很明显在告诫秦扬,他们是江宇的第一责任人,他们说了算,秦扬也不跟他们硬碰硬,而是冷冷道:“江宇成年了,他有自主的权利,他也能分辨自己想要什么,只要他一天不答应跟你们走,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就是,你们不能带江宇走。”原本安安静静的秦凤出声附和:“要不是我哥,小傻子说不定现在在哪儿呢,你们就算是他的父母,也不可能说带走就带走,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好好照顾他。” 对面两口子顿时因为有些不满的蹙起了眉,江宇适时道:“我不跟你们走,我只,只想跟秦扬在一起。” “没事,我们现在手里也没什么事要做,可以留下来慢慢跟江宇培养感情,他现在还不认识我们,会排斥也正常,秦扬,我很感谢你,不过即便江宇是个傻子,我也会尽到父亲的责任,我亏欠他的,都会补偿他。”江老幺突然态度强硬起来,拉起妇人,说:“没关系,小宇现在不想认咱们,是跟咱们不熟,过段时间就好了,走,咱们去镇上买点过年用的东西,那个秦扬啊,老屋我们要住,就麻烦你搬出去了。” 妇女点点头,起身就要走,秦扬却站起来喊道:“等会儿,其实你们根本不在乎江宇,去镇上也不曾想到他,你们想过他缺什么给他买什么吗,其实你们对他可有可无,就算有血缘关系,能抛开十多年,我想也不是那么重要,你们为什么要来跟我抢他的抚养权,如果只是出于对江宇的愧疚,我想不必了,我能很好的照顾他,总比你们以后照顾不好他,让他伤心强。” 江老幺眼神闪过一丝慌乱,片刻后镇定下来,瞟一眼秦扬,“他是我儿子。” 秦扬笑了笑,说;“没人说他不是你儿子,你也说了,他是个傻子,你何必还给自己找累赘,况且他也不可能跟着你们走,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秦扬,我,我不是他儿子,我不跟他走。”江宇紧紧抓着秦扬手臂。 “不跟,谁也别想带走你。”秦扬坚定的看着男人,却温柔的安抚江宇。 江老幺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小宇,难道这么多年,你不想爸爸妈妈? ” “不想。”江宇毫不犹豫地说:“我,我只想奶奶跟秦扬,你们,我,我没有想过,我也不喜欢你们......” 这话一出,瞬间击垮了王桂兰,更加难过的哭出声来。 秦扬闻言笑了笑,心中越发喜欢江宇,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江宇可能随时会被带离自己身边,而当初设想的若是他父母来了自己该如何如何的想法,如今已被他一一推翻了,谁都别想从他身边带走江宇。 一群人僵持许久,最终毫无结果,一家三口被江宇毫无理由的排斥在外,根本无法与他交谈,再这么僵持,也毫无意义,眼看后天就要过年了,也不好在年关前扯嘴皮子,江老幺领着老婆儿子走了,临走前又说了一遍要住屋子的事,秦扬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会搬出来。 秦扬看着离去的几人,突然有些乏力,众人都散去后,他带着江宇回到江家屋子,刚关上门,就紧紧的抱住了江宇,沉默不语。 江宇也紧紧抱住秦扬,讷讷地说:“秦扬,你,你不要让他们拐我走哦,我不想离开你,我只想跟,跟你在一起。” 秦扬一下下吻着江宇的耳畔,低声说:“不会让别人带走你的,你也不能跟别人走。” “唔,我才不,不跟别人走哦,我只要秦扬......” 秦扬点点头,越发抱紧了江宇。 61.第61章 江家三口的到来让秦扬江宇十分抵触反感, 秦扬总觉得江老幺的行为有些奇怪,他能感觉得到江老幺并不是那么在乎江宇, 否则也不可能一丢就丢了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也不多争取与江宇亲近的机会。 可既然不在乎, 为何又要跟他挣江宇的抚养权, 难不成是怕村里人说闲话?又或者是他知道了江家名下的东西全被自己一手包揽以及属于江家田地里的所有收成跟江宇五五分的事,却又不好直接开口要那些属于江宇的东西,所以要把江宇要回去, 这些东西也就自然而然的属于他们了。 当初他在朱常山那里签下领养江宇的手续上也有江宇父母回来接手一切就交给他们的条件, 所以这个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血缘关系或多或少令他们有些在乎江宇, 却没到非要要回江宇的地步,只是让他们接受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不受同村口舌而已。 还有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几人知道秦扬带着江宇去了城里干出了事业,想借着江宇来分一杯羹。 然而不管几人是什么打算,只要江宇一天不答应跟他们, 秦扬就不会把江宇交给任何人。 趁着几人出门的空档,秦扬也不拖沓, 直接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搬回秦家, 小黑以及鸡鹅全赶进院子, 在秦爷爷的帮衬下现搭出一个窝棚来关六只鹅三只鸡, 至于悬挂在江家堂屋里的玉米一时半会儿拿不走,关键是没地方放, 猪羊暂时也找不到地方关, 就只能继续关在江家, 他们总不至于连几只牲口都不待见。 突如其来的三人不仅是闹得这么多东西没处放,还让江宇跟秦扬都没地方睡了,再跟秦凤挤一间屋子是不可能的,秦扬便把当初按放在秦凤屋子里的床搬到秦父屋里,屋子被一张帘子一分为二,三个男人挤一间小屋。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了,后天就要过年了,得赶紧收拾才行。 秦扬换上衣服,带着江宇去后山的林子里找竹子砍。 每逢过年,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砍竹子来打扫家里,每个屋顶拐角都要仔细的打扫一遍,称之为扫阳春,寓意来年风调雨顺。 打扫好屋子,挑水来洗干净家里的锅碗瓢盆,秦扬又端着一盆衣服去井边洗,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才算完事。 傍晚时,江家三口回来了,来问秦扬要钥匙。 秦扬站在门边,把钥匙交给他,说:“堂屋里的玉米跟猪羊暂时没地方挪,不嫌麻烦就先放你家一段时间,过了年我再找地方放。” 江老幺身板结实,梳着个中分汉奸头,形象倒是颇为儒雅,他裹着棉衣,鼻头被冻得通红,闻言面露难色,“这......我家四口人,一间屋子不够住,现在这灶房又被你给堵住了,实在对不起你了,你要是方便,就找地方挪挪。” 秦扬微微蹙眉,四口人?听他这意思是想让江宇跟他们住?“那我挪到厢房去,你看可以吗。” 江老幺迟疑一瞬,随后看了看屋里趴在桌上跟着秦凤一起写字的江宇,大方道:“可以啊,你把江宇喊来,让他回家住,厢房给你堆东西。” 秦扬闻言心中嗤笑,面上却谦和有礼,想不到江老幺居然会跟他谈条件,“他一个自由人,我可做不了他的主,既然你家不方便,我会把玉米带走。” 江老幺一脸无所谓,“好,那你要尽快些,这都快过年了,我们家也得打扫屋子。” 秦扬点头,不打算再与之交谈,江老幺也是个识趣的,拿上钥匙走了。 秦扬关门进屋,见两个小的正抬头看着他。 “哥,往哪儿搬。”秦凤穿着秦扬为其新买的红棉袄,一脸忧愁地问。 秦扬沉吟半响,“没地方搬,去拿麻袋装着堆屋子里就行。” “这江叔咋能这样,厢房不是还剩三间吗,把灶房里的桌椅全搬到厢房里不就成了,非要这么为难你。”秦凤一脸犯难,几息后突然面上一亮,对傻愣愣的江宇说:“小傻子,你去跟他们说一声,让咱们把玉米堆厢房里,他们肯定同意的。” 秦扬哪里肯让江宇去找那几人帮忙,江宇思想单纯,万一被几人下套哄住可就麻烦了,他虽然相信江宇不会跟他们走,可秦扬赌不起,遂毫不犹豫的否决:“不用,就放在家里,去把麻袋拿出来,咱们现在就去装。” 秦凤并不知道秦扬的想法,仍旧坚持道:“可是这么多玉米要弄到什么时候,怕是弄到晚上都弄不完。” “弄多久算多久。” “扬扬,凤儿说的办法其实也可以啊,你就让江宇去说说,这都快过年了,还得忙活那些事,哪里有时间啊。”里屋秦父开口劝。 秦扬不再说话,去角落里堆成一堆的农具里翻麻袋。 “唔......”江宇有些为难的看看秦凤,又看看秦扬,他虽然很不想见到江老幺等人,可大概还是听懂了些话,遂起身说:“秦扬,我,我去跟他们说,不让你搬走玉米......” 秦扬头也不抬地说:“不准去,这事你们都别管,我自己去处理。” 江宇也不纠结这事,不用接触江老幺他高兴得很,遂跑到秦扬身边去帮他拿麻袋,秦凤则是有些难受的抿着唇,自知说错了话,一时间也不敢去帮秦扬的忙。 女孩子总归要敏感些,就算秦扬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郁闷,她也颇感自责。 秦扬找好麻袋刚要出门,一拉开门就见马涛三人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各自陪着自己的父母有说有笑的进了院子。 “秦扬,你这是干嘛去。”马涛见他抱着一扎麻袋,率先跑上前来问。 “去收点东西。”秦扬脸色稍霁,看向马涛身后一群人,“马老师,王叔,杨叔你们怎么来了,屋里坐。” “我们是来感谢你的。”马老师和蔼的笑着说:“多亏了你,才有他们三个的今天,马涛这家伙成事不足,要不是有你提拔,哪里赚得了这么多钱,我就知道你这孩子会有出息。” “我们四个是相辅相成而已,不存在提拔不提拔。”秦扬客气的笑笑,把一群人领进了屋。 三家九口的到来使得屋子拥挤起来,马涛三人以及江宇秦凤们没地方坐,纷纷靠在墙边听几人说话。 桌上摆了些糖果,因为人太多,也没热水便没倒水给众人。 三人的父母各自感谢秦扬许久,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秦扬,又去里屋看望秦父一番,话锋一转,转到了江家三口身上来。 王强的父亲王建邦说:“我听说江老幺这不孝子回来了,还要把江宇带走?” 秦扬淡淡的嗯了声,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观点。 一旁的秦凤委屈道;“他们不仅要带走江宇,现在还让我哥去把挂在堂屋里的玉米全搬走呢......马老师,他们会不会到时候还要把地都要回去啊,那我们种的菜是不是都是他的了。” 秦凤说完,脸色煞白。 马涛他妈王婶轻声安慰:“就算是他要,咱们也不能说给就给呀,他们在外面逍遥了这么久,现在回来就要这要那,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小凤儿别担心,他要是敢要,就让他来找我们要。” “就是,可不能白白便宜他们,委屈了秦扬一家。”王强他妈也跟着附和。 杨越父亲杨有成愤然冷哼道:“这江老幺想得倒是美,一走就是十多年,爹妈死了后事都不用打理,回来了也不见他来跟咱们打声招呼感谢咱们几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想把人带走,现在居然还这么过分,可不能便宜他了,当初这小傻子在山里走丢,还是秦扬去找回来的,否则哪里还有什么人,他们两口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还想白白捡个便宜的儿子,没这么好的事。” 马老师倒是比较理智,分析道:“江宇是江老幺的儿子,要是真要把人带走,你们也不能怎么样啊,再说秦扬帮着照顾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自己的时间了,接走了也好,免得拖了秦扬的后腿。” 王强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的看向秦扬,果不其然,秦扬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另一边江宇也讷讷的掰着手指,不安的看着众人,他听不太懂众人在说什么,可却听到了马老师说他拖了秦扬后退,虽然他也不明白拖后腿是什么意思,可听得出来不是好话。 王强自然不能让马老师把这思想灌输给别人,否则以后江老幺真要把江宇带走众人不帮着阻拦,秦扬怎么办,遂率先说道:“马老师,话不是这么说的,秦扬的为人你也清楚的嘛,怎么会嫌弃江宇拖后腿,怕是关心他都来不及,我觉得江宇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虽然他们是江宇的父母,可江宇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他们能不能好好对他还是另一回事呢,我看咱们就该去跟朱叔说说,让他来主持公道。” 秦扬感激的看一眼王强,王强憨厚的挠头报以一笑。 “这......你说的也有道理,小江宇怎么想的,愿意跟他父母一起不。”马老师自知说错了话,立即虚心受教,看向一旁的江宇。 “我,我要跟秦扬在一起......”江宇怯怯的回答。 杨越拍手道:“那不就成了,江宇不愿意跟他们走,谁想带走也没用。” “对,这江老幺家也太过分了,房子虽然是他家的,但这放点东西都不让放就太过分了,他家不是还有这么多厢房吗,我看这事必须找朱叔说说。”马涛也跟着愤愤不平的附和。 秦扬点头认同,却说:“现在先不说这些,把年过了再说,免得闹得大伙年都过不好。” “那就过完年再看他们是什么打算,你家玉米没地方堆可以搬去我家,走,我们去帮你装玉米。”马涛说着,起身抱起堆在地上的麻袋。 秦扬看向马老师等人,马老师自然是懂的,忙说:“那你们去忙,我们几个就先回去,给你腾个地出来对玉米,走走。” 众人又说说笑笑的出了秦家,马涛几人出门去送,秦扬趁机走到不安的江宇身边,摸摸他的脑袋,“只要你不想跟着他们走,我就不会让别人带走你,你在家跟秦风烤火,我去做点事,待会儿就回来。” 江宇伸手去抓着秦扬的衣服,听了他的话心中稍安,“那,那你要快点回来哦,我在家等,等你......” 秦扬点头,转身出门跟马涛们去了隔壁江家。 几个大男人手脚十分利索,狂风过境一般飞快的把玉米从绳索上摘下来,装进口袋,一屋子的玉米只用了两个小时便全部摘了下来装进口袋,几人又接连跑了两趟,把玉米全背到马涛家,回来把江家堂屋打扫干净,这事就算是完了。 夜里,江老幺家过来问秦扬讨些煤块去做饭,秦扬不冷不热的应了,秦凤便自觉的跑出去盯着江老幺捡煤块,免得他把自家的煤块全捡走了。 本以为江老幺家做好晚饭会来叫江宇,看来是秦扬想多了,一家人谁都没来。 当天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经过白天的事后,秦扬心里满是对江宇的在乎,亲密的抱在一起,无声的彼此亲了亲,在秦父唠叨声中渐渐睡了。 腊二十九,一家人起了个大早,饭也来不及吃,洗漱完毕揣上钱便带着秦凤江宇喊上马涛几人去镇上赶集。 过年最重要的就是这顿饭菜,秦扬几人到了镇上便分开走,各买各的。 秦扬先是买肉菜,各种各样的肉,五花肉瘦肉猪皮各买了许多,蔬菜则是有什么买什么,接着又买了二十斤糯米回去打糍粑,做甜饭,再来是买作料,鱼,饮料,酒水饼干蛋糕等物,甚至还给江宇秦凤各自买了个毛线编织的帽子以及几样小玩具,零食等物,杂七杂八的买了个遍,从早上逛到下午,装了几大包蛇皮袋,这才跟马涛几人一起搭车回村。 江宇路过江家院外时总是跑得飞快,生怕被江老幺家抓住一般。 回到家中,秦扬让秦凤把糯米弄好蒸上,他则是去早已做好糍粑的朱常山家借来一个巨大石钵,等着糯米蒸好后便倒入石钵中捣。 趁此空档,秦扬又抓来家里养的一只鸡一只鹅烧水来杀了,砍好,晚上炖鹅,明天炒鸡。 江宇一刻不停的围着秦扬打转,看着这么多好吃的,馋得直流口水,吃了糯米又吃冲兑好的糍粑,为了吃也是忙得不亦乐乎。 转眼间,年三十到了。 62.第62章 大年三十。 秦扬起了个早,切下半个糍粑切成条混着甜酒煮来做早饭, 江宇则是在翻昨天几家人送来的礼物, 全是些水果瓜子,江宇自觉的捡了几个水果去洗, 笨拙的拿起菜刀分成几块,献宝似的捡了块去递给秦扬吃。 吃了早饭开始忙活,一家人谁都不闲着,各有各的事做,就连秦父此时也靠在椅子上, 跟着江宇择菜,还笑眯眯的给江宇说故事。 秦爷爷大早就过来让秦扬他们别做年夜饭了,到他家去吃,秦扬随口应下,却没过去的打算,秦卫国一家肯定是要在秦爷爷家过年的,他可不想找不自在,一家人安安静静在家过年多好。 秦扬先是用糯米面熬了些浆糊把对联贴上,麻利的砍好猪草番薯, 来回煮了三次, 连同下午的猪食也煮了出来后开始忙过年的事。 年夜饭自然是由秦扬掌勺,秦凤在一旁打下手。 把食材准备好已经是中午了, 秦扬把火添得旺盛, 洗净锅后把油倒进锅中, 炸土豆块, 番薯块以及花生米,炸好这些又开始蒸糯米,做甜饭,这些繁琐的事一一做好后,秦扬又开始爆炒鸡肉。 屋里满是菜油爆炒食材的香味,江宇跟秦凤总是趁秦扬不备便在灶台边拿东西吃,外面响起轰隆隆的炮仗声,把原本在灶台边找东西吃的江宇吓得一脸怕怕的表情,自觉躲到秦扬身边来。 炒好鸡,秦扬开始炒小菜,炒好菜之后又继续热昨晚炖好的清汤鹅,因为火常常得添煤,所以速度不是很快,全都弄好天已经擦黑了。 秦扬麻利的把饭菜端去放在供桌上,点上香蜡纸烛,得先供了祖宗,他们才能开吃。 趁着这个空档,秦扬正好带着秦凤江宇抱着鞭炮出门去放。 秦扬把鞭炮放在小路上,点燃引线,护着又怕又想看热闹的江宇秦凤,听过炮仗噼里啪啦震彻树林的响声,看完浓烟滚滚升腾,三人迫不及待的回家吃饭。 几人前脚进门,江老幺后脚就跟来了。 “江宇,跟我回家吃年夜饭去。”江老幺站在门外笑眯眯的看着江宇诱哄道:“吃了饭有压岁钱拿哦。” 江宇讷讷的看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想理他,而是默默的盯着瓷钵里的鸡爪。 “江宇在这里过年,你回去。”秦扬一边发放碗筷,一边淡淡道:“新年快乐。” 江老幺在门外站了几息,倒也不坚持,片刻后闷不吭声的走了。 秦扬走到门外看一眼江老幺的背影,越发觉得这家人此行目的绝不是为了江宇,至于他们是为何而来,只要不是打江宇的主意且损害不了自己的利益,随他们折腾。 一家人关上门开开心心的吃年夜饭,满桌子饭菜并未吃去多少,过年都吃不了多少,就是平常时间吃得多,吃完后饭后两个小的安分的守在秦扬身边,等着秦父秦扬你来我往的喝完酒后给两人发压岁钱。 秦扬给了秦父一千,秦凤跟江宇则是每人五百。 秦凤宝贝似的把钱折好揣兜里,笑道:“哥,明天我们去镇上玩。” “想去就去。”秦扬脸色微醺,看着正在研究人民币上人像的江宇温柔的笑,对江宇说:“认得这是多少钱么。” 江宇闻言看看秦扬,又看看秦凤,对方无声的说了个五百的嘴型,江宇这会儿倒是聪明得很,“唔......这是五百,我认识的。” “秦凤,别告诉他。”秦扬笑道:“如果有人向你要钱,你给不给。” 江宇又习惯性的去看秦凤,想向秦凤求救,被秦扬捏着耳朵面向自己,只得支支吾吾地说:“要,要是秦扬秦凤还有他要,我,我就给,别人要不给哦......”江宇说着看向秦父,那个‘他’指的就是秦父。 “他?他是谁。”秦扬挑眉继续说:“上次教你的都忘了?” “唔,他是你,你爸爸哦,秦扬你,你不认识他了么......”江宇抬手贴着秦扬捏着自己耳朵的手,困惑的看他。 秦扬:“......” 秦扬本意是让江宇回想该如何称呼秦父,谁知倒是被他这单纯的思想闹得没脾气。 秦父跟秦凤被江宇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哎,你快别为难他了,直接教不就得了,他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真是个小傻子。”秦扬低笑着抽回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继续跟秦父喝酒,秦凤心不在焉的坐了一会儿,便拉着江宇跑出去玩。 两人拿着新买的电筒在放过鞭炮的小路上找没有点着的炮仗,把收集到的炮仗剥开,将黑色的火药倒成一堆,擦火柴来一点,火药顿时迸发出绚烂的花火。 村里很热闹,小孩子们拿着捡到的炮仗东炸一下西炸一下,除了江家,一直屋门紧闭,秦凤跟江宇来来回回在小路上跑了几趟,也没见个人出来。 两人在外面玩了许久才回家,屋里早已收拾干净了,灶台上的火十分旺盛,秦扬跟秦父正坐在灶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江宇回来后便自觉拿了个小凳子安放在秦扬腿.间,惬意的靠在秦扬怀里,把钱摸出来给秦扬。 秦扬也毫不客气的收下了,给江宇放着迟早会弄丢。 年三十要守岁,供桌上的烛火烧得十分旺盛,三十夜的火,十五的灯,年三十要保持灶火旺盛,寓意来年红红火火。 秦家现在的当家是秦扬,自然是由他守岁,秦父跟秦凤到点就困,而江宇早就靠着秦扬睡着了,秦扬把江宇抱回床上去,把秦父搬到床上,摆弄好两人,才一个人坐在灶台边,捧着本书看了会儿,酒劲渐渐犯了,也开始困起来。 他起身去洗了个脸,无聊的在屋里来回走动几步,酒醒了不少,刚坐下,里屋的门就被拉开了,江宇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向秦扬,随后几步跑来扑到秦扬怀里蹭了蹭,“我,我陪你守岁哦。” 秦扬颇为意外,心中一片柔软,抱着江宇亲了亲他的脑袋,拿过凳子来给他坐着,搂着他靠在一起,彼此低声说了几句话,两人都睡着了。 半夜秦扬惊醒,供桌上的蜡烛早已烧完了,煤块也烧得差不多了,他重新换上一对蜡烛,用黄土跟着搅拌过粘性较好的煤团把火盖上,回屋睡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秦凤正好做了饭,几人一同吃了,便换上衣服约上马涛几人一起去镇上玩。 一碰面,马涛三人又各自给江宇秦凤包了压岁钱,加起来也有三百块。 初一的镇上很热闹,玩花灯的跳大神的什么都有,更重要的是还有各种特色小吃,晚上更是有春节晚会,可以报名参加,赢取大奖等,一等奖是个黑白电视机,二等奖是个收音机,三等奖则是留声机,都是好东西。 冬天的晚上很冷,可这丝毫不影响来自四面八方乡镇的人民群众的热情。 马涛兴奋的拉着秦扬说:“喂,上去唱两嗓子,咱们把电视机搞去放店里怎么样。” 秦扬看着上面除了二胡就是口琴跟铜锣以及鼓等配乐的道具,实在是不敢上去献丑,“不去,你们三去,我在下面给你们打气。” “看你怂的,咱们三明天回家去彩排彩排,来演一段智取威虎山咋样。”马涛见劝不动秦扬,遂去动员两人。 “行啊,你唱女的,我们就干。”杨越贼精。 马涛一愣,随后嘿嘿笑道:“......猜拳,谁输谁当女的。” 王强搅和道:“去去去,你不唱女的那咱们就不唱了。” “......好好,回去先试试,能唱再来报名。” 几人在镇上玩到十一点过钟,约好第二天继续来,这才回了家。 第二天中午,一家人正在吃饭,江老幺来了。 江老幺站在门边和蔼地说:“秦扬啊,你可能得找个地方挪挪猪羊,我要推了圈舍重新砌一下。” 秦扬微微蹙眉,还未说话,秦父便激动地说:“推了圈舍?这大新春头上的,你翻啥圈舍啊,江老幺,做人可没你这么做的,你要翻新圈舍可以让我们把猪羊赶去厢房里关一阵啊,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挪哪儿去,你这不是整人吗。” 江老幺仍旧和和气气地说:“秦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厢房是给人住堆东西的,哪里能让畜生去踩,总之就辛苦你们家了,这圈舍也不是不给你们家用,只不过我见都有些漏水,厕所也漏没法用,就想翻翻,等我翻新重新砌好,你们再把猪羊赶进来,想喂多久喂多久。” “是一回事吗,江宇不愿意跟你回家,你不能这么折腾人啊!”秦父愤然,认定了江老幺就是在故意为江宇的事为难他们。 江老幺仍旧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你可别这么说,江宇既然喜欢你们家,我也不能强行把他带走,可没有为了这事折腾你们的意思。” 秦扬适时截断秦父正准备说话的话,“不用说了,我吃完饭就来。” “行。”江老幺笑眯眯的说着,走了。 “这江老幺咋这么可恨,一定是因为江宇不跟他们回去故意折腾人!”秦父气得食咽不下,把碗放在桌上,一脸愁苦,“这让咱们往哪儿赶,别说没地方赶,就算是有,也不好招呼啊。” 秦扬倒是淡定无比,“没事,我来想办法,吃饭。” “这么个人怎么生得出小傻子这么听话的人来,真是奇怪。”秦凤气闷的低估。 江宇端着个碗,轻蹙着眉看着门外,越发反感江老幺了。 63.第63章 刚吃完饭, 没等秦扬去找地方关猪羊, 马涛几人来了。 三人穿戴整齐, 说是要约秦扬去看几人排练,晚上非得去晚会上露一手, 可当听到秦扬得给猪羊找圈舍,一问之下知道了江老幺又在变相的撵人, 纷纷来了脾气, 都觉江老幺欺人太甚, 捋着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 秦扬把人拦住,“房子是他的,你们能如何,大过年的,别去触霉头。” 马涛愤愤难平, 站在屋里高喊:“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 前几天让你搬走玉米, 现在又让你把猪羊都赶出去, 明天是不是要让你家把房子都搬走啊,实在不是个东西!” “你们三也别太激动了, 扬扬说得是,那是人家的屋子,人家要我们搬,我们也不能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啊。”秦父在一旁哀叹, 这话大面上虽是劝导几人的, 却得反着听才行, 对于江老幺的行为,他确实恨得牙痒。 王强安慰道:“秦叔,咱们可不能平白受这种气,必须讨个说法。” “你们说的对!不行,这江老幺太不是个东西了,你让他三分,他要进一尺!这种人就该给点颜色看看,我去找朱叔来评判评判。”杨越说完,拍拍秦扬的肩,一溜烟跑了。 秦扬见拦不住,也就随他去了,本来他是打算过了春节再去找朱叔谈谈这事,既然王强等不及,早些解决也好。 几人各自找了凳子坐下,江宇跟秦凤爬到灶台的平台上去,坐着小凳子伸手在灶眼上方烤火,一边朝几人这边看,长成大狗的小黑则是躺在灶边,见几人坐了下来,便安静的趴在了地上。 “你就不该跟他客气,只会让他越来越不要脸。”王强自顾自起身走到水缸前舀了些水喝,抹了抹嘴,几息后突然想到一事,忙道:“哎,你们说江老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那院墙明明好好的,却非要在这新春头上把院墙给拆了,闲着没事吃饱了撑?” “拆院墙?”秦扬蹙眉问。 马涛接话:“对啊,你不知道啊,应该拆了没多久,你不知道也正常。” 秦扬沉吟半晌,“我觉得江老幺有点古怪,不说他们的屋子没问题能住人,就算是有问题,也不应该急着在新春头上修葺才是。” 马涛拍案而起,“管他古怪八怪,走,咱们去看看他到底想搞什么。” 杨越自然是十分赞同,第一个起身,秦扬也不做反对跟着起身,江宇秦凤见状急忙从灶台上跳下来跟着秦扬要走,小黑亦起身跟上,一旁的秦父忙叮嘱道:“有话好好说,可别跟他动手啊。” “不会。”秦扬随口应着,跟着几人一同出了屋。 江家。 小路上乱七八糟的堆着几块碎石,江家院墙早已倒了大半,一家三口仍旧在那忙活,一行五人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江老幺穿着个马甲,正卖力的用扁担撬较大的石块,见三人来了,便停下动作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主动跟几人打招呼,“你们这是要出去玩啊?小宇,有钱没有啊,我给你点。” 江老幺说着就去摸裤兜,江宇轻蹙着眉看向江老幺,“我,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江老幺不甚在意的笑笑,把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一旁正努力做事的王桂兰以及江浩闻言默契的停手,直起腰来戒备的看一眼几人,王桂兰扫视几人一圈,当看到站在秦扬身后的江宇时,遂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冲着江宇笑。 江宇把脸杵秦扬肩上,不去看她,江浩不耐烦的看着几人翻了翻白眼,转身进屋了。 马涛看着满地的石头,以调侃的口气道:“哟,江叔,你这是干嘛呢,好好的院子被你拆成这样,难道这院墙也漏水啊。” “院墙哪能漏水,我是觉得不牢固,所以推翻了再重新砌一遍,免得哪个不小心弄下一块石头来伤着自己。”江老幺说着看向江宇,说:“特别是小宇,笨手笨脚的,万一不小心......” 秦扬不悦的轻蹙眉头,截断对方的话,“江叔,你这是在诅咒他?” “没有没有,哪能啊,哎,你们几个进屋去坐会儿?”江老幺和和气气的,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扬就算是对他拿江宇说事的行为反感,对着这么个老奸巨猾的老滑头,还真是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坐就不坐了,几个玉米都容不得的屋子,哪里容得下几个大活人。”王强也不甘示弱,笑眯眯的说:“江叔,这院墙的石头都得用扁担撬,你居然觉得它会倒塌,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啊。” “我家的院子牢不牢固,我比你清楚点嘛,你们要是没事,那我就不管你们了。”江老幺丝毫不动怒,总是一脸和和气气的样子。 马涛也跟着笑眯眯地说:“你忙你的,我们就看看。” 江老幺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反而打发他们:“这有什么好看的,小心石头不长眼伤了你们,快玩去。” 马涛吹捧道:“没事没事,我家的院墙也该重新砌砌了,正好跟着江叔你学两手,这出门十多年的人,做事肯定十分有技巧,我得好好看看。” 江老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几人两眼,扯着毛巾擦了擦汗,缓缓弯下腰正要继续撬石头,下一刻却转身问站在一旁看着江宇的王桂花:“对了,饭热好了没有,咱们还没吃午饭呢,先吃了午饭在来做,你们几个吃了没有,去我家吃饭去。” 几人对视一眼,一致摇头。 “那我就不管你们了,先去吃了饭再来。”江老幺笑眯眯的说完正想走,小路上朱常山跟杨越来了,江老幺面色难以察觉的变了变色,自知走不脱了,只得老实的站在院里等朱常山走来。 朱常山到今天才知道江老幺回来了,还未曾感叹秦扬总算是熬出头,却听马涛等人说江老幺不仅没跟秦扬说个谢字,反而容不得秦扬存放点东西在他家,现在还要把养在家里的猪羊往外撵,当即气不打一处来,他健步如飞的走到江家院外,严肃的扫视一眼满地的石头,遂抬头看向院里的江老幺,劈头盖脸就骂:“江老幺!你还知道回来,一回来人事不干,尽干些混账事!大过年的不好好过年,你这是干什么!” 王桂兰转身进屋,江老幺颇为烦躁的摸摸后脑,才说:“朱叔,这屋子年久失修,住着有点漏雨还危险,我就寻思着修修,你老快屋里请,外面冷。” 朱常山难得发火,义正言辞的吼道:“你家还能容得下我?秦扬帮着你照顾了江宇这么久,放点玉米都被你喊搬走了,现在还想他把猪羊也牵走,我敢去你家吗!你今天跟我说清楚,闷不吭声的回来,到底是来干什么了!” 江老幺一脸无奈,“回家种田啊,我们还能回来做什么。” 朱常山咬牙道:“种田,种什么田,你家有田吗,老父老母相继去世你们在哪,不闻不问!大伙帮着你家操办了丧事,怎么不见你们一家子挨个上门道谢,你倒好,一来就针对秦扬家,你说说是什么意思。” 江老幺不说话了。 朱常山看得来火,又指着他的鼻子说了一通,对方好像瞬间哑巴了似的,就是不接话,反而是一脸受教的模样,老实点头称是,朱常山骂了半天,骂得口干舌燥,也被闹得没了脾气。 “这屋子你不许拆,不想你死去的老父母被人家说三道四,你现在就去收拾好,带点东西挨个去大伙家上门道谢。”朱常山一锤定音,见江老幺点了头,才转身对秦扬说:“猪羊也别养他家了,你们那屋子不够住没法养,这样,我做主,你们先搬去王老二家住,猪羊就牵去他家,这老两口带着孙子去了城里,三年两载不会回来,你们就暂时用他家房子,等以后他回来我跟他说清楚,就这样定了。” 朱常山说完,又叮嘱江老幺赶紧去登门道谢后便走了。 杨越看一眼被骂得灰溜溜的江老幺,跟几人对视一眼不出声的笑了笑,帮着秦扬把猪跟羊撵出圈舍,一路赶到王老二家的圈舍里关着,就地取材,拿出智取威虎山的唱本来开始练习。 秦扬跟江宇并未搬到王老二家,仍旧是跟秦父挤一间屋子,只不过倒是把喂猪喂羊的家什全搬到了王家,借他家的灶跟锅来煮猪食喂猪,喂好再回去。 到了晚上,几人一同去了镇上,三人一个怂恿一个,总算是大着胆子去报了名,一听是第二天才该几人上台,也不着急了,就在镇上玩,玩到快散场了才回村,各自散了回家睡觉。 回到村里已经是十二点过钟了,秦扬带着江宇秦凤顺着小路回家,刚走到江家院外,却又听到一阵锄头挖泥土的闷响。 秦扬微微蹙眉,领着两人走近一看,院墙一角,江老幺正口.含电筒,挥着锄头,呼哧呼哧的挖着土,而江浩以及王桂花也跟着在一旁搬石头,江家院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被翻过的泥土。 秦扬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一家三口行为实在是古怪,回想几人回来后的种种表现,秦扬能断定几人肯定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就在这老宅里,但对方应该还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结合江老幺不让他放玉米,又不让把猪羊养在家中的行为来看,难道他是打算把整个家都翻过来?! “江叔,大半夜的,挖什么呢。”秦扬突然出声。 正干得专注的几人闻声吓了一跳,电筒立时掉到地上,几人纷纷扭过头来看向他们。 64.第64章 江老幺深更半夜挖东西的事被将秦扬几人撞见, 却仍旧十分淡然。 而原本一直高高兴兴的江宇看着被挖得乱七八糟的院子突然变得安静下来,静静的看着满地的石块泥土。 江老幺理所应当地说:“秦扬, 这是我家,虽然朱叔不让我翻修, 可我还是不放心,住着不踏实,以后我们离开了,你们谁要是来住也不安全,所以趁着晚上把早上弄的修好。” 以后还要离开?看来这几人回来真是为了这埋在地里却不知是何物的东西回来的,秦扬笑笑, 说:“看你们一家大晚上的还在忙所以问问,江叔, 需要我帮忙么。” 江老幺笑眯眯地说:“没事没事, 你们玩了一天, 这么晚才回来也累了, 快去休息, 江宇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照顾他是应该。”秦扬看一眼正一脸幽怨看着院子里的江宇, 说:“既然不需要帮忙,那我们先走了。” 秦扬说着,带上两人回了屋。 几人挨个洗漱, 江宇闷着脑袋低头搓脚,一脸闷闷不乐的模样, 秦扬见状, 遂摸了摸他的脑袋, 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江宇抬头看他,有些迟疑地说:“秦扬,他,他把我们的家都弄坏了......” 秦扬一怔,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一刻秦扬突然想起了什么,遂问江宇:“对了,你知道家里有没有什么宝贝吗,你奶奶以前有没有埋过什么东西在家里,比如说好看的小石头或者是亮亮的东西。” 江宇困惑的想了想,才说:“唔......好,好看的石头,没有哦。” “那奇怪的东西有没有。”秦扬见江宇仍旧一脸困惑,遂简单通透地说:“总之你奶奶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埋在地里。” 江宇仔细的想了想,立马兴奋地说:“有,有哦!” 秦扬面上一喜,忙问:“是什么,埋在哪儿了。” 江宇不假思索道:“是,是菜种,就,就种在院子里哦。” 秦扬;“......” 江宇龇牙笑笑,继续低头洗脚。 秦扬宠溺的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看着江宇,虽然他笨,可他相信江宇总不至于分不清事物,既然江宇不知道院子里有埋过东西,那或许是从江宇记事起,他就没见过江奶奶在院子里埋过什么除了种子以外的东西。 如果江宇不知道,那就是在很久以前埋的。 江老幺估计也不知道东西埋在哪里,所以才无头苍蝇一样乱挖乱搬。 这么说,他们想要接江宇回家,也只是个借口,既然连江老幺他们都不知道东西的位置,那江宇更不可能知道。 兴许江家一家人都不知道,否则两个老人相继去世,也不可能把宝贝给埋没了不告诉江宇,可以排除他们这么有模有样的跟他争江宇的抚养权是为了向江宇套话的可能性,怕完全只是做戏而已。 他们这么多年不回家,这突然回来对着老宅就是一通挖整,自然得找个好借口,得故意跟他争一下江宇,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看,否则不定得怎么给别人戳脊梁骨。 思及此,秦扬心中稍安,看来几人并不是对江宇势在必得,不过他们到底要挖什么,秦扬挑了挑眉,颇为好奇的摸了摸下巴。 八十年代的人对古物并没有概念,秦扬猜测江家应该是得过宝贝却不知道,江老幺在外省混了这么多年,见识多了,当然就知道古董一说,当初江家上下古物的价值,久而久之就给忘了,江家这座院子在十多年前江老幺娶媳妇的时候曾今重新翻新过,说不定在无意间把东西丢哪儿了埋上了也不定。 秦扬越分析越觉有理,遂来了兴趣,看来得找个时间探探他们到底想挖什么东西才行。 眨眼便到年初三了,这天马涛几人没来打扰秦扬,估计正在紧张的排练中,隔壁江家院中泥土蓬松,院墙已经堆砌好了,看来昨晚几人把整个院子都翻了个遍,至于找到东西没有,就不得而知了。 秦扬也不着急,找没找到,今晚夜里再去看看就知道了,如果没找到,今晚几人肯定还会再挖。 几人今天没去镇上,而是用篮子装了些水果糖果以及不少土鸡蛋,带着江宇去田坝游玩。 经过江老幺这件事后,秦扬还是觉得得有自己的一间房子才行,哪怕是一间茅屋也好,所以他打算看看周围的情况,找个好点的地方先占个地基,等马涛学会烤鱼之后回来种水果时也好顺便把房子给砌了,这次去田坝里顺便向罗松青拜个年,再去看看地里的蔬菜等物。 回龙村这个村跟周边的村子的人以后会逐渐搬到黑山岭那一带去,秦扬记得在2010年左右着一带就逐渐搬空了,黑山岭那边地处开阔平坦,且山势平缓,以后会开数条大道通往各个村寨方向,而回龙村周围都会变成个无人村,这些房屋都会废弃,田坝里的地也全会种上树木,除了煤场照旧运转。 至于后来情况如何,秦扬就不得而知了。 秦扬打算在田坝周围找个地方砌房,田坝周围风光大好,不像村里这么复杂,算是个清净之地,虽然以后煤山办大了人会越来越多,挖煤工人的家属会到煤山上来生活。 最主要的是日后会逐渐开辟出山路来,出入都会很方便,等地里种上水果,不仅能就近打理田地的事,以防别人破坏或者摘吃,也方便他办养殖场,场地大,好散养家禽,等赚了钱再去黑山岭买处最好的地来砌房。 两人去到煤场上,找到罗青松家,他家围坐着一堆人,正在打纸牌。 罗青松见秦扬们来了,随即放下手中纸牌,上前来迎两人。 “秦老弟,你们怎么来了,快,屋里坐。”罗青松接过秦扬递来的篮子,拍了拍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坐一边去玩,秦扬,来这坐。” 秦扬倒也不客气,索性牵着江宇在大伙好奇的目光中坐到沙发上,相互拜年,罗青松更是随手摸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江宇,江宇却不接,而是看了看秦扬,见秦扬点头,才接了下来。 秦扬低头看着江宇,温柔道:“该说什么。” “唔......谢,谢谢。”江宇说完看向秦扬,在问他是否说对了。 秦扬赞许的点头,摸了摸江宇脑袋,随后跟罗青松说:“罗哥,这周围的屋子全是你们自己搭的?” 罗青松得意的笑道:“可不是吗,搭得还不错。” 秦扬打量屋子一圈,赞道:“不错,搭得挺好,我也打算在这周围弄一两间屋子住住。” “好啊!”罗青松拍膝大赞,“你真要来这儿住,我叫工人们帮你搭屋子,买材料到建房顶多半个月,咋样。” 秦扬沉吟半响,遂说:“半个月,你们煤场运转需要工人,我可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耽搁你们,我先找块地,到时候去找工人就行。” 罗青松倒也仗义,十分豪爽地说:“嗨,不影响不影响,十来天能影响什么,他们也要过几天才开工,你要真决定在这里砌房子,我就给你找几个人帮忙,抽几个人出来帮忙不碍事。” 秦扬暗暗道好,倒也不会占这种便宜,遂说:“要不这样,就由罗哥帮我找几个人,我给他们开工钱,你们挖煤多少钱一天,我照给,不能亏了兄弟们。” “秦老弟,你还真是客气,那行,我给你问问。”罗青松说完就转身去叫停打牌的一伙人,把这事一说,结果不少人都愿意帮秦扬砌房,毕竟这砌房比挖煤还要简单,且工钱一样,谁不愿意。 于是秦扬从中挑了十个人,原本煤场上的工钱是一个月四百,这种下苦力卖命的活给的工资都比较高,也就是十多块一天,秦扬单独跟几人谈的时候索性给二十一天,直把众人乐得势要好好帮秦扬建房。 这事一谈妥,秦扬便约跟几人定好等初八生产石棉瓦的地方开了门,就去买材料,由几人帮忙搭建。 而近期秦扬则是先去找好要搭建房屋的地方,买下地来,再去办宅基地等事宜。 谈好此事,秦扬又简单的跟罗青松聊了一会儿,坐了一段时间便带着江宇出了罗青松家,径直往地里走去。 地里的庄稼长势不错,秦扬随手扯了些白菜菠菜丢在篮子里,晚上拿去煮火锅吃。 回到村里,路过江家时秦扬往院里看了一眼,江家屋门禁闭,院里冷冷清清,和着清冷的风,周边树木萧瑟,显得毫无人气。 这江家三口自从来了村里,除了腊二十八出过门,就没再出去过。 到了傍晚,秦扬把扯回来的蔬菜洗净,垫在锅底,又倒了些剩菜在上面盖着,放上炸好的土豆与番薯,这两样东西用来吃火锅十分美味,再加上各种味道的炒菜,混成一锅大杂烩,味道极好。 吃完晚饭,马涛几人踩着时间点来了。 一伙人又热热闹闹的去了镇上,看几人上台演出。 这春节晚会上台的人较多,得进行角逐,是以光是会唱沙家浜是远远不够的,几人还得回去安排节目。 回到家又是十一二点,江家这回转移了阵地,并不在院里,声音从圈舍里传出,秦扬先是安排两人回家睡觉,再折返回来,走到传出光亮的地方看了看,几人还真在圈舍里穿着水鞋挥着钉耙把粪便捞来堆在一边。 秦扬颇为意外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估计十分值钱,否则也不至于让江家这么大费周章,不辞辛苦。 秦扬在外面站了片刻,心中突然来了想法,抬手敲了敲门,打算跟几人做笔交易。 65.第65章 敲门声落, 秦扬明显能听到圈舍里的动静戛然而止,一道光束隔着缝隙较多的木板门射来, 里面安静几息后,有人来开门了, 前来开门的是一脸戒备且显得十分不耐的江浩,他疑惑的上下打量秦扬一番, 这才转身继续回去挖粪。 秦扬看一眼跟江宇个头相差无几的江浩背影, 还是觉得傻傻的江宇讨人喜爱。 想到江宇, 秦扬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 江老幺站在圈舍里,胳膊肘搭在钉耙上,面对他们时一向圆滑的表情总算多了一抹不耐之色, “秦扬,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老往我家跑干嘛,别多管闲事欺人太甚啊。” 秦扬知道江老幺不耐烦了, 估计也是被他们三番四次的探究给弄得不想再应付所以来了脾气, 他也不恼, 仍旧十分谦和地说:“江叔,别误会,我找你是有事商量。” “商量?”江老幺奇怪道:“什么事?” 秦扬正经道:“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江老幺疑惑的看着秦扬, “交易?跟江宇有关?” 秦扬挑眉。 深夜十二点半, 江家堂屋。 秦扬打量着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心里多少有些气闷, 再怎么说这也是江宇的家, 他们挖完拍拍屁股走了,以后让江宇怎么住,“你们到底在挖什么,古董?古钱还是其他值钱的东西。” 江老幺脸色微微一变,随后又淡定无比,气定神闲地说:“你刚刚说要跟我做什么交易,快说,说完我们还得去忙。” 要不是怕他把自己在家里挖东西的事说出去引起大伙的怀疑,从而惹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江老幺其实是不屑与秦扬做交易的。 秦扬斟酌片刻,说:“我知道你们在挖宝贝,我可以帮你们,这样你们也不用再半夜偷偷摸摸的做事,还能多一个人帮忙,怎样。” “帮我们?你有什么条件。”江老幺见秦扬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也不再做隐瞒,索性直接了当地跟秦扬摊牌。 秦扬轻笑着说:“其实你们并不是非要带走江宇不可,不过是把他当挡箭牌而已。他的情况你我都清楚,你们无心照顾他,他思想单一需要十足的耐心对待。对他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留下来,东西我帮你们找,等找到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就赶紧离开,别打江宇的注意。” 这话一出,江家三口都愣住了,这是个什么道理,秦杨这个外人居然对这傻子这么上心。 王桂兰最先反应过来,激动道:“不可能,我们不要你帮忙,江宇我是要带走的!” “你别插嘴。”江老幺这时也缓过劲来,他奇怪的看着秦扬,嗤笑道;“帮我们一个忙,就换我一个儿子,秦扬,你还挺会想的,平白无故的留个累赘在自己身边,你是不是该说说原因,否则让我怎么信你。” 秦扬淡然笑道:“这个不用你管,你能不能带走江宇还是个未知数,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帮着你们一起找你们想要的东西,换江宇的抚养权监护权,你们不吃亏,也不用为他的未来操心,我会好好照顾他,毕竟他并不排斥我。” 江老幺闻言面上渐渐显现出深思的表情,随后上下打量秦扬,一脸探究之色。 他看得出秦扬把江宇照顾得很好,所以用江宇的抚养权来套他在挖什么东西的可能应该不存在,估计是真想要江宇的监护权。 其实江老幺也懒得管秦扬是怎么想的,如果能顺利的找到他要的东西又能把江宇名正言顺的‘送’出去,何乐而不为,江老幺想了片刻,才佯装迟疑的模样说:“......好,江宇从小就没跟我们在一起,对我们也没感情,我也不愿意勉强他,既然他喜欢跟你留在村里,我也不会勉强他,不过如果江宇愿意跟我们走,你也不准拦着。” 秦扬自信笑道:“没有如果,他不会跟你走。” 江老幺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还未说话,便被身后一脸气愤的王桂兰抓着衣服推搡,“老幺!我不准你答应他!江宇是我们的儿子啊,怎么能把他留在乡下,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万一出点事谁照顾他!” “哎呀!”江老幺一把甩开王桂兰,说:“你带着他去干什么嘛,那城里这么乱,你就不怕他走丢了?看他那傻里傻气的模样你以为我不难过啊,人总得考虑现状嘛!再说他也不愿意跟我们走,你能怎么样?!还不如答应了他,我看秦扬人也不错,把江宇交给他我也放心了,这事你就别管了。” 王桂兰眼里蓄泪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但想了想江宇的情况,却不说话了。 江浩并不发表意见,而是漠不关心的站在一旁看着,于他来说,不带走江宇才是他期望的,他并不希望父母的关爱被一个陌生人瓜分。 气氛安静得尴尬,秦扬随口道:“说说,你们在挖什么,我也好有个方向。” 江老幺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你保证不泄露出去。” “信不信随你,反正你的目的我已经猜到了,无非是没有确定是什么东西而已,你不说也没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江老幺负手于身后,开始说起来由。 原来江老幺小时候竟然还有过一次奇遇,江老幺他们小的时候常四五个孩子去山上放公社的牛马,当初的山林比之现在更为阴森危险,所以他们通常不会走太远。 不过有一次几人贪玩,居然把牛给弄丢了,几人就分头去找,而当时江老幺一着急,稀里糊涂的就找到了王家寨后山一带,听说王家寨以前闹土匪闹得厉害,江老幺也害怕,然而还没等江老幺害怕得撒腿跑路,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只得跑到山脚处去躲雨,那场雨很大,把山上的泥土冲得四处流淌,足足下了两三个小时雨才停。 江老幺见雨停了,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烂泥顺着山脚下走,刚走没多久,一脚踩下去只觉踩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直把江老幺滑了一跤,等他爬起来看时,发现树根下的泥土里露出一个半圆的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圆圆的罐子,封口被大小适中的木头塞着,抱在手上沉甸甸的。 江老幺好奇地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些‘铁饼子’,江老幺那时候才十多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觉得这东西跟自己平时得到的分分钱硬币差不多,不过个头更大。想必是谁藏的,居然被自己找到了,他心里一高兴,牛也不管了,抱着罐子就跑回了家。 不过这罐子东西刚递给他爹看一眼,就立马被他老爹给没收了,告诉他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就是些烂铁块。 江老幺当时并不信,可还没跟他爹争出个所以然来,去找牛那几个孩子的家长就跑到了他家来,本意是要喊上江老幺他爹去找人,可乍见江老幺在见,而其余人都还没回来,他却先回了家,便被人民群众谴责了一番,江老爷子也是气得不轻,揍了他一顿后就拎着他去找牛,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事后每次江老幺问起,他爹都东拉西扯敷衍过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惦记这事了。 后来娶了媳妇,在村里混了几年,听说外面形势好,就借口带着江浩跟媳妇走了,反正这家里老的小的一个个都麻烦的很。直到前不久看报纸,在上面看到一则关于银元的价值文章,才惊觉当初他找到的东西居然就是银元! 一罐子的银元啊!这要是拿去卖钱,他还不成个大富翁啊,于是江老幺带着对他爹的怨念,总算肯带着妻儿回村了,而他此行目的,就是为了那一罐被江父没收却不知道放在哪儿的银元。 秦扬听到此处,不禁笑了笑,“所以你对那罐银元的去向一无所知就回来盲目的四处乱挖?你怎么知道那罐子银元还在,而且被埋在了地下,说不定已经被你爹拿去换钱了,如果没卖,你爹怎么不把埋银元的地方告诉你。” “不可能,真要是拿去换钱了,江宇也就不至于成这样。”江老幺一脸肯定地说:“你不清楚我爹,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埋地下,而且我敢保证老头子没动过那东西,以前是什么年代,找到一罐子银元还得了啊,要是被人知道,不得当资本主义家拉去批.斗吗,这也就是当初我爹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什么,还给我没收的原因,恨只恨我当初不该拖家带口下海,老头子死了我也不知道,否则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银元埋在哪儿。” 江老幺出门几年后江老爷子就突然出事去世了,听他奶奶说是被什么狼鸡豹给害死的,这狼鸡豹是本土话的叫法,听说是一种会害人的动物,此名的由来皆是因为这东西喜欢躲在蕨草林里,蕨类植物茂密卷曲,看起来像鸡毛和狼尾巴,当地人便是它们叫做狼鸡草。 狼鸡豹巴掌大小,状似猫,受到威胁或击打会越打越大,变大了就袭击人,据说江老爷子就是被这玩意给从高山上拱得摔下了山,活活给摔死的,只言片语没留下,就这么走了。 至于是否属实,无人得知。 然而秦扬并不关心这事,而是忙问:“你说江宇不至于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江老幺面色难看地开口,“哼,你难不成以为我江老幺的儿子生下来就是个傻子?江宇一岁零几个月的时候就会叫人了,还不到两岁就已经自己学会走路了,拿筷子都不要人教,聪明得很。不过后来生病,发高烧,烧了几天几夜,没钱看病,都用的土方法降温,高烧是退了,可人却傻了,不叫人,也不会哭,原本两岁都不到就会自己尿尿的人,天天屎尿都拉在裤子里,我们就知道完了。” 那边,王桂兰已经痛哭出声。 秦扬闻言心中一痛,实在是想不到他的江宇呆傻居然是后天造成的。 屋里一阵沉默,几息后江老幺继续意味不明地说:“不过现在看到他能生活自理,我这心里还挺意外。” 秦扬似笑非笑地说,“意外什么?于你看来他就应该在你的不闻不问下过的浑浑噩噩,邋里邋遢?” “好了,事情你也知道了,”江老幺不耐烦地打断他,“来挖。” “这么晚了我看你们也去休息,明天再挖也不迟,”秦杨促狭一笑,“明天王家寨有唱戏的,村里人应该大多数都会去看戏,你们慢慢挖,不用太担心。” “你!”江老幺立刻意识到被秦杨这小子耍了,气得两眼怒瞪,压低声音吼道,“你小子套了我的话想反悔?!” “这倒不是,我给你提个醒,你这样四处乱挖未免太浪费力气了,那个罐子最后接手的人是江老爷子,我记得他最喜欢在你家房后的林子里下棋,你不如去那里找找。” 江家三人听了他的话互相看了一下,在江老幺带头下去了房后。 秦杨也懒得管他们要怎么折腾,来龙去脉已经摸清楚了,随便抛个诱饵给他们,找不找得到就不一定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相信江老幺是不敢再打江宇主意了,这个秘密他肯定是不想再让别人知道的。 66.第66章 秦扬回到家中, 屋里只剩下江宇一人,他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 正抱着手臂趴在膝盖上打瞌睡, 想必又是在等自己。 秦扬心中一暖,放轻脚步走到江宇面前蹲下,认真看着睡得并不安稳的江宇,想起江老幺说的事心中不禁一阵心疼,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 想必江宇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不过如果不曾发生那些事, 他也不可能遇到江宇。 他伸手摸摸江宇的脑袋, 静静的注视他片刻,才把人喊醒, 回屋睡觉。 自从秦扬跟江老幺谈判之后, 这江老幺还真就换成了白天挖东西, 其实他需要防备的,不过是秦家而已, 不过他现在既然跟秦扬做了交易, 自然也就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一旦被人发觉,他完全可以把秦扬拉出来当挡箭牌。 秦扬为了跑建房的事也忙了起来,于是江宇只能暂时让秦凤带着, 马涛几人则是负责带两个小的去玩, 好在江宇虽然不是很乐意, 但面对着吃的跟玩的,他还是被秦凤给哄走了,好让秦扬方便做事。 秦扬把建房的地点选在了田坝另一边的草地上,这里距离煤场较远,即便是以后煤场上装上挖煤的机械也不会听到杂音,最为主要的是周围地处平坦开阔,面对着高山树林,又是在田坝下方,且不远处就是一口山泉,十分方便。 这块地方位置不错,秦杨特意找朱常山了解了一下,得到的答复却是要等村委审批。秦扬跑了两三天,找了村委几个干部咨询,正逢过年时候吃吃喝喝倒是耗费不少时间,只有晚上回家的时候才能看得到江宇。江宇倒也乖顺懂事,从秦凤那里得知秦扬在做事,很累,便从不闹腾秦扬带他一起,不过是晚上粘他粘得紧而已。 另一方面,马涛几人竟然凭着本事,拿了个三等奖回来。 店里暂时还去不成,为这事张玲还特意跑来找王强问过,得到的答案是得等秦扬忙好家里的事,顺便过了十五再去城里。 初八,石棉瓦厂开门了,秦扬又让秦凤带江宇去玩,他则是跟煤场的几名工人几人去看材料。 秦扬回到家里,路过江家时还特意往院里看了看,院里十分脏乱,屋门敞着,却没有人在家,秦扬绕到树林后方去看,原本这几天常在后山挖地的一家三口并不在,秦扬也没多想,径直回了家,秦凤正在编手环,江宇却不在。 秦凤见到秦扬,立马起身迎上前,开心地道:“哥你回来了,房子建得咋样了,我们什么时候能搬进去住,对了对了,你选的地儿是在哪里呀,什么时候也带我跟江宇去看看呗。” “明天带你们去看,吴家地埂下的那块草地知道吗,就在那,材料刚到,起码得有个十多天才建得好,”秦扬走到里屋去看了一眼。 秦父正拿着一本故事书打发时间,见秦扬进来转一圈又要出去连忙叫住他,“扬扬,你等等。” “怎么了?”秦杨回头看他。 “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一天都见不到个人影?大过年的该休息就休息。” 秦扬以为他是在家里耐不住了想出去玩玩,“我弄了块地想赶快把房子建两间出来,省的这么挤,过两天有空了再带你出去逛逛。” 秦父没来得及辩驳他的误解,而是惊讶地问道:“建房子?这大冬天的建什么房子?更别说还在这新春头上,不宜动土!” “哪有什么宜不宜的,早弄了早好,过完年我就没空了,你看这屋子又挤又乱,跟个狗窝没区别。”秦杨不以为意地说道。 “胡闹!”秦父把故事书往床边一拍,难得露出从前的威势,“我知道我从前干了不少错事,家里都是你在扛着很辛苦,江老幺的这事让你有想法,但有些话你还是听我的为好,不要操之过急,你也老大不小了,既然要建房子就好好规划规划,建得妥妥当当得到时候娶媳妇放新房也一举两得,不要反复劳烦。” 秦杨现在最不想讨论的就是娶媳妇这三个字,但也不想开口冲撞他,只是闭口不言。 不过秦父并未因此放弃说道,直念了许久,秦扬被秦父说了一通,秦扬心里有些气闷,心不在焉地出来找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江宇,眉头皱的更紧了,忙去问秦凤:“江宇去哪了。” “哦,江宇他刚刚被桂姨带走了,说是要带江宇去买身衣服,刚走没多久。”秦凤不甚在意的说:“我本来是不让江宇去的,可是我说不过桂姨,她是小傻子的妈妈,今天又要走了,带去买身衣服也是应该的。” “今天要走,还带江宇去买衣服?”秦扬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瞬间警惕起来,忙问:“江宇怎么会可能跟他们走,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他们提行李没有,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明白点。” 秦凤见秦扬这么紧张,也预感到事情不妙,遂紧张得抓着衣服,“桂姨背着个有点大的包,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江宇说的,我当时在煮猪食,说了不同意的,可我找不到江宇,又说不过桂姨,就只能看着她走了。” 秦扬心中慌乱起来,这是重生之后第一次有这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他面色凝重愤然地说:“都要走了,你觉得他们带江宇去买了衣服还会把人送回来吗?!他们走多久了!” 秦凤面色瞬间苍白,显然也是才想到这点,“......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你在家等着,我去找!”秦扬说完,转身疾步跑了出去。 秦凤心脏不安跳动,也跟着追了出去,追到院外去看,秦扬已经没了踪影。 这王桂兰看来真要强硬的把江宇带走!秦凤心脏砰砰直跳,虽说江宇霸占了自己的哥哥,可她还是很喜欢江宇的,若是真被江家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带走,她会懊悔死,秦凤丝毫不敢怠慢,径直跑出院子,去找马涛几人帮忙。 镇上。 这个时间点馄饨摊上没什么人吃东西,简陋的小摊里只有一行四人,三男一女。 江老幺一脸的不高兴,一口把小杯子里的白酒给喝了,继续不满的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焦急的江宇,王桂兰则是一直在劝江宇吃东西,还不时把碗里的馄饨舀到江宇碗里,江宇却碰也不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王桂兰怎么劝江宇吃东西都没用,她也不焦,而是继续好言好语地说;“小宇,先吃东西,吃完了秦扬就来了,你要是不乖,他可不喜欢你了。” 果然,原本东张西望的江宇顿时被这话拉回思绪,他迟疑的看着王桂兰,又看看馄饨,迟疑地说:“我,我要留着等秦扬来跟他一起吃,你的不,不要舀过来哦......我,我只是秦扬吃过的,别人的不要。” 一旁埋头吃东西的江浩闻言抬头瞟一眼江宇,颇为不屑他这副过分依赖一个外人的行为。 王桂兰一愣,随后笑了笑,不觉不妥,反而很是欣慰傻乎乎的江宇能有这些心思,她收回盛着馄饨的勺子,继续温柔的劝道:“你先吃,等他来了,咱们再让老板给他煮一大碗,到时候你再跟他一起吃,好不好。” 这口气,俨然就是在哄小孩子......或是傻子。 江宇摇头,也不愿再跟她说话,他要等秦扬来。 江老幺看着江宇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实在是憋不住了,拍了膝盖一巴掌,哼道:“你这婆娘,我不是说了不要把他带来,看他这小白眼狼的样儿,爹妈都不认,就认个外人,你带他走他说不定还得恨你!” 王桂兰看一眼江老幺,本是温柔的态度瞬间变得强硬,“他是我儿子,我怀了十个月生下来容易吗,我不管,他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带走的,虽然他傻,但好歹也是你的儿子,该得的东西你也得到了,回去找个好点的医生给他瞧瞧。” “找医生?”江老幺嗤笑,“烧傻了能医得好吗,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先回去再说,他既然不吃就走了。” 喝了两口酒的江老幺心情欠佳,本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愉悦的情绪却被王桂兰给弄没了,居然不知会他一声就把江宇带着来了,还要挟他若是不带江宇走,就闹个天翻地覆,那些银元一个也别想要。 很好,居然学着跟秦扬一样来威胁他了,江老幺不满的哼了一声,抓起背包就走。 江浩擦干净嘴,起身走出了馄饨店,跟江老幺在外面说话。 王桂兰看看仍旧在四处张望的江宇,说;“你现在要是不吃,那我让老板给你打包,咱们去车上吃好不好。” 江宇困惑的看向她,“秦扬呢,你不,不是说要带我来找秦扬吗,我要见秦扬哦。” “秦扬不来这里,秦扬在车上等我们,快走,要是去晚了,秦扬可就走了。”王桂兰倒是懂得投其所好的哄骗江宇。 江宇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却又坐了下来,一脸怨念地说:“我,我不跟你走了,我要等秦扬来接我。” 外面两人不耐烦的转头来看王桂兰,王桂兰也着急了,仍是好言好语的哄江宇,“秦扬在车上,咱们去找他好不好。” 江宇不答,而是焦急的站起来四处看,不等王桂兰说话,江宇突然高兴的喊道:“秦扬!”说罢拔腿跑了出去。 王桂兰大惊,忙追上去,江老幺两人见状,也只得火冒三丈的跑出去追。 大河镇外,秦扬蹬着一辆老式自行车心急火燎的冲进镇子,一边往镇中心的马路上蹬一边左右张望,此时他心中既怒又痛,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把江宇带在身边而让有心人有机可乘,怒的是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此时此刻,秦扬迫切的想见到江宇的身影。 ...... 镇中心,一圈人围成一团。 江宇一脸恐惧的模样死死扒着一根木电杆,任凭王桂兰怎么拉扯,就是不撒手。 “小宇,我是妈妈呀,你快跟我走,我一定会带你去把病治好的。”王桂兰声泪俱下,一边向纷纷想要帮江宇的人解释道:“他是我儿子,精神有点问题,不认识我,呜呜......” 围观人民本是担心王桂兰是人贩子想拐卖青少年,听了她这话立即纷纷看向江宇,只见他神情呆滞,双目无神四处张望,便信了王桂兰的话,也不打算再插手,而是站在一旁围观,议论纷纷。 “秦扬,我要秦扬,我不认识你......”江宇讷讷地说着,他眼神毫无焦距,眼眶通红,害怕的瘪着嘴却咬牙不哭出声,只知道紧紧的抱着木杆不让王桂兰拉走自己,他冥冥中好像知道,一旦被他们带走,就再也见不到秦扬了。 江老幺跟江浩丢不起这人,遂钻出人群在外面烦躁的等着。 王桂兰见拉不走江宇,便求围观者帮忙,大伙也是热心,见王桂兰哭得惨兮兮的,就纷纷上前帮忙,一个掰江宇的手,一个扯开江宇箍着木杆的腿,然而江宇看上去瘦弱,可此时害怕到极致的他居然将电杆抱得死紧,刚掰开他的手,脚又踢开旁人夹住了木杆。 不远处,秦扬蹬着单车往这边冲来,见前面有一堆人把路给堵住了,不禁暗骂了一声,开始四处找路。 一伙人帮着王桂兰一点点的把江宇从木杆上撕下来,江宇害怕的叫着胡乱踢动双腿,直把众人踢得赶忙躲得远远的,却被王桂兰强势的一把抱着往前拖,江宇反抗不过,心中害怕,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得了得了,你看你把他给吓得!”人群中一位老人实在是有人看不过去,上前来阻拦王桂兰,“你既然是他妈妈就该好好哄他,这么强拉硬拽的是怎么回事,你们真是他亲人吗,户口本拿来我看看先。” 王桂兰不予理会,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仍旧拖着江宇往前挪,嘴里却开始低声的安抚江宇。 江宇哪里还听得进去,一边发狂乱踢挣扎,一边撕心裂肺的哭着。 王桂兰看江宇发狂心中实在是不忍,也跟着哭得稀里糊涂,几次想放了他,却还是舍不得,遂咬着牙歇斯底里的冲着人群外大吼:“江老幺!你这个砍头的!来帮忙啊!你就忍心看着他这么哭闹啊?!” 站在人群外的江老幺暴躁的啐了一声,扒开人群往里钻。 “哭哭哭!多大的人了还哭!傻子!”江老幺不满的碎碎念,强硬的一把抓住江宇的胳膊就要走,这时人群再次被排开,秦扬冲了进来! 眼前的场景顿时令秦扬怒火中烧,他冲过去一把推开江老幺,从王桂兰手中一把抢回江宇紧紧把挣扎不止的江宇抱在怀里,大手不住的摸着江宇的脑袋,低声安抚道:“别怕,我来了,江宇,我来了。” 江宇见是秦扬,越发委屈的大哭起来,把哭得鼻涕眼泪的脸杵进秦扬脖颈边上,紧紧抓着秦扬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小声且重复的喊着秦扬的名字。 江老幺手足无措的看着两人,秦扬咬牙切齿的抬起头来,目光森寒的看向哭得跌坐到地上的王桂兰与江老幺。 江老幺一脸悻悻,把目光撇向了一边。 秦杨冷声对他们三人暗示道,“你们背着我把人带到这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一清二楚,如果不想让我在这里把事情挑破,最好还是跟我回去说道说道,不然……” 秦杨的未尽之语江老幺瞬间就明白了,一边暗骂这搞出麻烦的傻婆娘,一边对秦杨讨好道:“你别生气,我们只是想带江宇来买点东西,他一时转不过弯吓到了。有什么话回去说,正好这边有卖水果的,省的去找。” 江老幺自己打着圆场,在秦杨冰冷的注视下跑过去水果摊上称了几斤水果。 于是等到马涛他们赶到半路,看到的就是秦杨他们神情各异地回来了。 67.第67章 秦家。 不大的屋里挤满了秦扬马涛等人,屋外秦奶奶秦爷爷黑着块脸守着, 众人纷纷一脸怒气的看着坐在一角的江家三口。 江宇眼眶通红不住打嗝, 如惊弓之鸟般浑身瑟瑟发抖的躲在秦扬身后, 他紧紧抓着秦扬的手, 把脸杵在秦扬背上, 看也不看江家几人, 秦凤则是站在江宇身边心疼的伸手拍着江宇的背给他顺气, 心里既自责又愤怒。 秦扬面色森寒, 眼神冰冷的盯着对面几人。 “真是不像话,看你们把人给吓的!”秦父黑着块脸, 见江宇被吓得可怜巴交的模样, 率先开口指责, “十多年不回家,一回家就搞出这么多事来!你们一天都没有带过他就想把人骗走,这算怎么回事?好歹我们照顾了他这么久,就算要带走他,怎么着也得跟我们说一声啊, 要是江宇愿意跟你们走, 我们也不会阻拦,现在他不愿意跟你们走, 你们还偷偷摸摸把人骗走是个什么行为!人贩子啊?!” 门外秦奶奶当即附和:“可不是吗,我家扬扬都不知道在这傻子身上花了多少钱, 你们倒好, 说骗走就骗走, 安的什么心,想白白捞这么个大儿子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想带走可以,把我家扬扬这半年里在他身上花的钱全赔上,赶紧带走。” 秦扬瞟一眼一口一句我家扬扬的秦奶奶,此时此刻打心里反感唯利是图的奶奶。 “你少说两句。”秦爷爷看事看得广,知道什么最重要,“你们这么久不回来,回来还把人给吓成这样,哪个放心把江宇交给你们,我看你们也不用管他了,他愿意跟着秦扬,就让他跟着秦扬,你们走你们的,秦扬亏待不了他。” 王强有意无意的帮腔道;“就该是这个理,江宇不愿意跟你们走,也不需要你们尽什么义务,秦扬照顾他照顾得比谁都好,我们也会照顾他。”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把江老幺说得心中焦躁不安,生怕秦扬一气之下把他的事给抖出来,遂抬头看着众人和和气气地说:“秦老哥,秦扬,你们这话太严重,可不能这么说,你们都误会了,桂兰就是带他去买点东西,这孩子也不知道突然犯什么倔,撒腿就跑,我们怕他跑丢了没办法跟你们交差当然得去追他,结果他就抱着根电杆不撒手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当然是把他拉走啊,电杆多危险啊你说是不,嗨,其实也没多大的事,江宇跟我们不亲近我们都清楚,只不过是想尽一份做爹妈的责任,眼瞅着我们今天就要回城里去了,不过是想带他去买两身衣服而已。” “江宇需要你们给他买衣服吗。”杨越一脸不满,本就看江老幺不顺眼,现在又闹这么一出,心里实在是反感至极。 马涛理智地说:“我建议去找村长跟支书他们来,当着他们的面问清楚江宇愿意跟着谁,另一方不准再瞎掺和。” 江老幺脸色越发难看,不愿掺和太多人进来,遂看向秦扬,说:“秦扬,我就没打算带走江宇,我们生活困难,多一个人也负担不起啊,这事就别惊动朱叔了,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写张监护权转让证书,怎么样,咱们两家人的事,别闹大了,不好看。” 杨越阴阳怪气的说:“拐骗别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怕什么好不好看的。” 原本头都不抬径自啜泣的王桂兰闻言立即抬起头来,辩解道:“他是我儿子,我拐骗什么了我!难道我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带走吗,他可是我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啊......”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 杨越嗤笑出声,嘲讽道:“这还不叫拐骗?江宇本来就不愿意跟你们走,结果你倒好,用秦扬的名义把江宇骗走,要不是小江宇有点脑筋,不愿意跟你们走了,谁知道你们现在都把人带走什么地方去了!” 王桂兰呜咽着又要说话,却被江老幺拦了下来。 秦扬冷冷的看了他半晌,才对众人说:“你们先回去,我单独跟他谈谈。” 秦爷爷率先做出反应,十分配合的拉着秦奶奶走了,马涛几人纷纷看向他,“行,那你谈着,晚点我们再来,谈不拢咱们再去找村长,我看今天谁敢把江宇带走。” 秦扬点头,“马涛,顺便把你家单车推回去。” 马涛痛快应声,最后一个出门,还很贴心的把门给秦扬拉关上了。 江老幺看着秦扬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知道了对方要说什么,遂坐立不安地说:“要不去我家谈?这里人多嘴杂的,不方便。” 秦扬无所谓,于是几人去了江家。 江宇极度排斥王桂兰,几人一同走在一条小路上,他都躲得远远的,王桂兰生怕再吓坏江宇,所以并没有进家门,而是跟江浩在院子里等着。 江家堂屋里只有秦扬江宇以及江老幺三人,江老幺也不墨迹,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立马给你拟一份监护权转让证明,保证永远都不会再掺和江宇的事,他以后跟我们毫无关系,你总该放心了。” 秦扬也不拒绝,“你写。” 江老幺见秦扬答应了,立即去翻出纸币,飞快的写了一张抚养权及监护权的转让证书交给秦扬,秦扬看了看,确定无误之后把证书小心叠好揣进兜里,看着江老幺冷冷地道:“挖的银元,分江宇一半,就当是你们今天吓到他的赔偿金以及这么多年来不管不问的补偿。” “什么?!”原本还卑躬屈膝的江老幺不可置信的大喝出声,一脸愤然地说:“想得美!要我把一个活脱脱的儿子拱手交给你就算了,现在还想来骗我的钱?你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做人别太过分了!” 秦扬不以为意的哼笑,“你还知道他是你的儿子,这么多年不管他,给点生活费教育费有问题?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去找村长支书们捋捋,看看他们怎么说,或许他们会把你的所有财产都算清,当着全村人的面分家,钱你照样得给,至于那应该属于王家寨的银元还是不是你的,就得去请王家寨的人来问问了,毕竟这东西是从他们寨的山上冲出来的,说不定是哪个藏的结果被你顺手牵羊了呢,说来说去,不也不是你的。” 江老幺被秦扬这番话气得面红脖子粗,恶狠狠的瞪着秦扬并不说话,他这才恍悟自己被秦扬算计了,如果自己不写那份监护权转让,就算把钱分给了江宇,他们仍旧可以强行以父母的身份带走江宇,现在好了,赔了儿子不说,估计还得把辛苦挖出来的宝贝给搭进一半去,实在是气死个人。 他不甘心把挖出来的东西分一半给别人,可他也不愿意这事被捅出去,现在社会风气虽然开放了不少,不会被拉去批.斗,但真要叫来王家寨的人,那这罐银元就真不属于自己了,江老幺越想越来气,可又毫无他法,只得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秦扬,老子真是小看你了,真他妈的不要脸,骗我把监护权给转让了,现在又威胁我分一半的钱给江宇,现在江宇属于你了,老子费七八力挖出来的东西也归你了,真他娘的会算计。” 秦扬不为所动的冷笑道:“你们既然言而无信在先,我又何必对你们客气。” “呸!你迟早得遭报应!”江老幺愤怒的骂着,却无济于事,他不想再跟秦扬耗下去,总觉得这人心计太重,生怕再耗下去不仅要赔个儿子,还要被迫分家财产给江宇,最后再被王家寨那群人把银元拿走。 罢罢罢!分一半就分一半,总好过再耗下去一半都没有的强! 他一把甩下肩上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装得鼓囊囊沉甸甸的蛇皮袋来,解开拴着口袋口的鞋带,哗啦一下把袋子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银元色泽不一,秦扬只草草的看了一眼,却被震惊到了。 这堆银元上的图案各有不同,有孙中山人头的,袁大头人头的,秦扬甚至还瞟到了带有慈禧人像的以及一条龙的稀世银元!秦扬震撼不已,不禁好奇起来,收藏这一罐银元的人倒地是个什么人物,居然能搞得到稀有级别的银元。 江老幺显然对银元的概念不是很懂,他在银元堆里乱扒一通,数了数银元数量,总共两百来枚,随后把泛着锈斑的银元全挑出来堆在一边,光泽较亮的则是留给自己,这般纠结了许久,才算把江宇的一般给分出来。 “拿走拿走!”江老幺麻利的把属于自己的一堆银元往蛇皮袋里装,不耐烦的吼。 秦扬此时却不疾不徐地说:“我要你那堆。” “别他妈太过分了!”江老幺咆哮出声,大吼:“别真以为我怕你了!大不了咱们来个鱼死网破!老子第一个先弄死这个孽子!” 秦扬笑笑,反正自己是跟他客气过了,以后江老幺自己知道了价值可怪不得他。 他在堂屋里随便找了个袋子,把那堆被氧化而显得锈迹斑斑的银元往口袋里装,一边不以为意的说:“江叔,年纪大了,少这么激动,别说你弄不了江宇,好不容易搞到这么多宝贝,留点命花,可不能便宜了谁。” 江老幺却不吃这套,总觉得秦扬占了自己天大的便宜,也不绅士了,“少他妈废话,收了东西赶紧滚。” 秦扬挑挑眉,毫不在意破口大骂的江老幺,把东西收好,一百多枚银元装了鼓鼓一包,沉甸甸的,他转身抓住江宇的手,牵着人出了屋子。 院子里,王桂兰听到动静立马转过身去看,江宇顿时一脸害怕的躲到秦扬身后,“秦扬秦扬,我怕......” “我在,别怕。”秦扬温柔的说着,把江宇从后面拉到身前,以身躯挡着他,在王桂兰失落痛苦的目光中出了江家院子。 王桂兰见江宇这么害怕自己,眼泪不禁又掉了下来,江浩看得心烦,回屋去找江老幺,却见江老幺骂骂咧咧的,不等他问,就竹筒倒豆子般哗啦啦的把这事说给了江浩听,“全赖你那败家的老娘,什么玩意!他妈的害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浩不说话,就默默听着江老幺大骂泄愤。 收拾好东西,江老幺当即便带着江浩径直往前走,喊也不喊王桂兰,心中实在恨得很。 不能带走江宇的王桂兰霎时没了气势,不敢再多说话,只得满腹委屈的跟着两人,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回龙村。 秦家。 秦扬带着江宇回到家里,在秦凤跟秦父好奇的目光中把银元提进屋子里放好,刚出屋子,秦父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秦扬淡淡道:“宝贝,别告诉任何人,免得惹来心怀不轨的人,这包东西一定要看好,以后用处可大得很。” “行,我帮你看,你放心。”秦父说:“对了,江宇的事怎么解决的。” 秦扬从兜里摸出江老幺写的字据给秦父看,“他亲自写的,以后江宇跟他们一家没什么关系了。” “太好了!”秦凤欢呼道:“小傻子以后可以一直跟我们住一起了,不怕会突然有人来抢走江宇啦!” 秦扬点头笑笑,摸了摸仍旧有些呆呆的江宇的脑袋,心中亦是十分开心,他不用再担心两人培养出感情后突然杀出个什么三姑六婆来认走江宇,经过江老幺这事之后,江宇总算是完全属于他了。 这应该是因祸得福了罢。 江宇被吓了一回,不敢离秦扬太远,时时刻刻都要粘着秦扬。 秦扬对他亦是极尽宠溺,找回江宇后的这一天里不论走哪儿都带着江宇,吃饭也不断给江宇夹菜,还给他**蛋羹吃,总算是让江宇不再这么害怕了。 江宇见秦扬这么关心自己,又开始耍小聪明,问秦扬要亲亲,秦扬也不纠结,对方要几个,他就亲几下,直把小傻子逗得开心得嘿嘿直乐。 折腾一番下来,已经是初十二了。 秦扬在秦凤的要求下,带着江宇跟秦凤去田坝里看了一趟,回来却又被秦父喊进屋里谈话了。 秦父盖着棉被靠在床上,一脸沉思地看着坐在另一张床上的秦扬跟江宇,说:“扬扬,你那房子弄得咋样了。” 秦扬道:“前天材料刚到,还没动工,他们看了下黄历,说是要晚上才开始砌墙。” 秦父认真道:“砌房子的事不着急,这大新春头上你砌什么房子嘛,听我一句劝,过了十五你们就要走了,这没人监督,怎么建得成房子,要建就好好建一间,以后娶媳妇用,依我看啊,要不把那些材料搬回家来,盖间大点的圈舍关羊关猪,总是关在王老二家也不是个法子,小凤跑来跑去也辛苦,你说呢。” 秦扬闻言不禁沉吟,他爹说的确实是有道理的,秦扬本来只是打算先砌座毛坯房以后方便守田地,不过现在确实没必要了,一来是还用不到,二来他现在不愁钱,完全可以盖一间更好的,秦父说的也不是不无道理。 “那我过会儿让他们把东西搬回家,在院子里搭两间圈舍。”想通后的秦扬爽快答应。 秦父松了口气,总算不担心了。 68.第68章 因为要在院里搭圈舍, 秦扬特意去跟秦爷爷知会了声, 实则本意是想通过秦爷爷去通知秦奶奶跟秦卫国一家, 虽说房子是搭在自家屋子旁不需要谁来批准,不过几家人同住一个屋子, 秦扬不想在新春头上扯皮。 毫不意外,秦奶奶并未反对, 反而十分支持,还自告奋勇的要帮秦扬给工人做午饭吃,当然,话里行间表达的意思是让秦扬家出食材,她出力。 秦奶奶想帮忙, 秦扬却并不需要,遂与其客套两句, 便轻松把想要笼络自己的秦奶奶打发了。 他并不想欠人情。 秦扬回到煤场跟十名工人说明情况,大伙也都十分理解,都愿意帮他把好不容易运到田坝里的材料再运回回龙村给他搭建圈舍。 几人仍旧按着看好的日子在初十二的晚上烧香祭拜动土之后便搁置着第二天来做, 一行十人只搭建一间圈舍倒是快, 到了初十四那天圈舍已经搭好了架子, 秦扬见圈舍一时半会儿搭不完,便让几人过了十五再来。 正月十五。 秦扬找来麻绳把两只长得肥硕的羊拴在院子里, 打算待会儿把羊牵去卖了。 他不忍秦凤一个花季少女总是关在家里养猪喂羊, 早已产生了卖羊的想法, 只不过前段时间忙, 两只羊也到大不小的值不了几个钱便一直没实行, 现在两人要回城里去了,没人帮秦凤做家务活,索性趁着今天镇上人多,牵去看看有没有人买。 江宇仿佛知道又要去赶集,麻利的吃了饭便自觉穿鞋穿棉衣,秦扬一边拟出过大年需要买的食材清单,一边对正在收拾锅碗的秦凤说:“收好先放一边,赶集回来再洗,你跟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秦凤还有事要做,想也不想便说:“我不去了,我在家煮饭,哥,你帮我买几块肥皂就行了,其他的应该不缺。” 秦扬也不多说,只嗯了声,收拾好东西便带着江宇走了。 秦凤把碗筷洗干净,擦着手进屋去搜出两人的脏衣服装进盆里带去井边洗,明天两人就要走了,得给他们把衣服都洗干净才行。 大年的热闹程度虽然要比小年逊色一些,集市上的人却不少,秦扬带着江宇把羊赶到卖牲口的街道上,守了一个多小时才有人上前问价,秦扬难得等到个人自然不能把人放走,跟买家扯了半天嘴皮子,总算是以三百五的价格把两头羊给卖了。 拿到钱后秦扬便带着江宇去买菜,买水果饮料,顺便给江宇秦凤各自买了几本书以及纸笔让他们闲暇时能巩固一下自己的知识,两人走到卖衣服的摊边时又给秦父买了一身厚实的棉袄,在诊所里要了几个输液用的瓶子带给秦父暖脚,尽可能的在走之前先照顾好家人。 两人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村,在井边遇上正在清洗衣服的秦凤,秦扬本想帮她,秦凤却让他先回去放东西,秦扬知道这是秦凤婉拒的方式,她性子坚韧,只要自己能做就从不让人帮忙,坚强得让人心疼。 秦扬只好先带着江宇匆匆回到家,本打算放好东西去帮秦凤,然而刚一推开门,却看到家里坐了一群人,地上还放着不少东西,小黑警惕的趴在一旁盯着众人,见秦扬回来了立马跑了过来,如此一来,他们又走不开了。 秦扬一眼便认出了周文文以及前段时间见到的周奶奶跟周爷爷,另外两名中年男女想必是周文文的父母,秦扬倒是意外这家人会突然上门拜访,之前帮了他家,直到周文文回家养伤他们家也没来过一次,这时候突然来,反而显得有些奇怪了。 一家人几乎全来了,也不知道是来做什么的。 周家一家人听到开门的动静立马起身,局促且友善的向秦扬打招呼,周奶奶拉过站在身后一脸别扭的周文文上前,笑眯眯地说:“文文,快谢谢秦扬哥哥。” 周文文抬头别扭的看一眼秦扬,显然是记得当初欺负江宇被秦扬气哭的事,心里难免尴尬,他不自在的把脑袋撇向一边,倒是乖巧的照着他奶奶的话道:“谢谢秦扬哥。” “没什么,不用谢。”秦扬笑笑,牵着江宇进屋把东西放到灶台上,里屋秦父立马出声喊道:“扬扬,快给周三叔他们家倒几杯茶,他们来得有一阵子了,我这不方便,也没招呼好,实在是对不住了,可别见怪啊,三叔三嫂。” 秦扬应了声,去提水壶舀水烧,周爷爷客户的笑笑,“正国,你这么客气,我们反而不自在了,秦扬,甭客气,我们在家里喝过了。” 秦父在里屋答道:“应该的应该的,招呼不周,别见怪啊。” 周家五口拘谨的笑了笑,不再接话。 被周文文欺负过的江宇见秦扬去招呼几人,也不去粘他,而是摸出书本乖乖跑到里屋去找秦父教他认字。 秦扬把过年前买的水果糖跟水果瓜子倒在一个胶盘里端来放在桌上给几人吃,从兜里摸出烟来递给周爷爷以及周文文他爹,随口问:“周文文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承你的情,好得差不多了。”周奶奶笑眯眯的应答,随后递了个眼色给自家儿子。 周文文的父亲周茂心领神会,把烟别在耳后连忙起身,从棉衣夹层里拿出一个信封,真诚的感激道:“秦扬,我们前段时间不在家,孩子出了事多亏有你帮忙,这是之前你借给我们家的钱,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总之谢谢你了。”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事能帮一定会帮。”秦扬倒也不矫情,从容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放到桌上,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一百递给周文文,一家人急忙一副不敢收受的模样起身阻止,秦扬笑着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他们这才没有再阻止。 气愤有些尴尬,秦扬与周家并不熟悉,一时间找不到话说,几人尴尬的笑着,周茂搓着手,斟酌道:“对了,听说你跟马涛他们合伙开了个烤鱼店,听涛子他妈说生意还不错。” 秦扬一怔,料想不到他会问这事,心中多少有些戒备,遂一笔带过,“还行,随便做做。” 周茂笑了笑,说:“你太谦虚了,做得好就好好做,以后扩大店面或者开分店嘛,不过要是哪天想换换别的生意路子,可以来找我,我跟文文妈妈最近谋到一条路子,在城里卖茶叶,做批发,那利润也是高得很,要不是你帮了我家大忙,我都不可能告诉你。哈哈。” 秦扬挑了挑眉,倒是想不到这周茂是想带着自己发财,他能确定周茂确实是来报恩而不是来吹牛套话搞传.销的,毕竟重生前的周家在九几年的时候可是靠着本事发了大财的,原来是在茶叶这一块发财的,“茶叶的利润确实高,不过这行做熟了也还不错,以后真想换路子,我就来跟着你学。” “行,以后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找我。”周茂跟秦扬交换了地址,又谈论了一番局势的变化与当今来钱最快的行业,周茂见秦扬说得头头是道,越发佩服秦扬,言语之间总是想拉秦扬入伙,都被秦扬不动声色的绕开了话题。 卖茶叶虽然赚钱,不过秦扬确实不打算长久在生意场上打滚,不过倒是愿意结交一个有良知的人,譬如周茂。 两家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两人话语投机,颇有股惺惺相惜之意,一家人向秦扬千恩万谢一番,直到秦凤端着一盆湿漉漉的衣服回来,才高高兴兴的离开了,秦扬这才从秦凤嘴里知道周文文的父母是今天回来的,一回来就赶紧来还钱,倒也是实在人家。 秦扬收好周家还来的八百块,帮着秦凤晾晒好衣服,开始忙活晚饭。 虽说是大年,却也没什么稀奇的,一家人吃完饭就围在桌边听秦父讲故事,临近要睡了,秦凤便去把两人的衣服全收回家来,挂在灶台上方烘烤。 正月十六,清晨,浓雾弥漫。 吃完早饭,秦扬把盖房子的工钱交给秦父,交代他等房子盖好就把钱给工人,他收拾好两人的东西,在小黑与秦凤不舍的目光中出了院子,下了白坟,走到水井边时马涛几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几人一齐走下黄泥田,却不曾想张玲已经在路口等候了,同行的还有一个背着背包的陌生的男人。 杨越好奇的眯着眼去看,“下面那个是张玲不,还真是,奇怪了,她咋还跟一个男的在一起啊,强子,你是不是绿了。” 王强视力不好,并未看清路口处的人是张玲,此时听杨越这么一说立即黑了脸,率先大步冲下黄泥田,可当看到男人后却皱起了眉,心中有股不适之感,他背对着男人冲张玲使了个眼色,问:“这怎么回事。” 张玲忙讨好的笑着挽住王强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道:“我弟弟张果你该认识的嘛,他在家没啥事做,咱妈说了,让我弟跟我去店里做事,还让我叮嘱你多带着他点,王强,你跟秦扬说说,给他在店里找份事做。” 王强闻言霎时皱起了眉,压低声音不满质问:“店里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吗,人手刚好够,你让他去店里做什么?!” “什么叫刚好够,店里的生意这么忙,咱们几个人每天都忙到大半夜很累的,哎呀,你就去跟秦扬说声好不好,就麻烦他找个活给我弟做做嘛,生意那么好,多发一个人的工资又会咋。”老大不小的张玲为了弟弟也是挺拼,居然撒起娇来了。 “不可能,你还是叫他回去。”死脑筋的王强哪里肯再答应把她弟弟往里面带,之前她硬要跟着自己去就已经害秦凤去不成了,现在又要塞个莫名其妙的人进去,他没这脸总是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张玲挑眉问:“真不帮?” 王强态度强硬,“不是不帮,是店里不需要多余的人。” “多余的人?你可把这话说清楚了!” 王强烦躁的叹一口气,正要说话,杨越却突然出现在两人身边,直把王强吓了一跳,“强子,咋了!看你这脸黑的,真绿了啊,哈哈。”杨越敢说这话,也是仗着张玲听不懂这无头无尾的话。 王强面部僵硬地笑笑,“没咋,别瞎扯。” “杨兄弟,我有事我有事。”张玲却不罢休,忙转战杨越,“我弟弟也想跟我去城里干活赚钱养家,你看看能不能跟秦扬说一声,在咱们店里给我弟找个活干。” 杨越听了心里霎时反感起来,他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仍旧痞兮兮的并未表现出来,扭头就冲着正往这边走的秦扬几人喊:“秦扬,张玲姐说要你帮她弟在城里找份活干,随便什么都行,有工资拿就好啊。” “哎不是......”张玲皱了皱眉,要阻止杨越已经来不及了。 王强听了这话却莫名的心中舒坦,为杨越这话叫好。 秦扬走到几人面前,看一眼站在一旁的张果,对张玲说:“城里活多,你带他去找就行,他想做什么我不清楚。” 张玲哪里是这么好打发的,“秦兄弟,你看,咱们店里的生意这么好,有时候都忙不过来,让我弟在店里做事,在家里都是他做菜,他做菜可好吃了,以后他还能给你打下手烤鱼呢,你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是。” 这话顿时戳得一群人膈应无比,杨越暗暗白了一眼张玲,兴师问罪的看向王强,王强心里也十分不爽,当即发飙,“你说什么鬼话,去隔壁饭馆里找事做不就成了!在哪里不是赚钱!怎么就非要在咱们店里!” 秦扬面无表情的瞟一眼张玲,二话不说就想给自己打下手,学烤鱼?这起点还真是抬得有点高了,王强现在都还在刷锅洗碗,虽说是他自己资质不够,但她一上来就想给她弟争取学手艺的机会,倒是心大,“店里不缺人。” 张玲面色一阵难看,她自认秦扬是最好说话的人,毕竟是兄弟媳妇提的要求,几人关系又这么好不可能不帮忙,可现在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即便脸皮再厚也不好再说什么,那边的张果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却并未表现出要走的模样,张玲只得退而求其次,“那行,我在周围给他找活干,王强,我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在住的地方暂住几天我就给他找地方送走,这总该行了!” 王强此时此刻无比的反感张玲,通过父母搭线相亲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这么硬拴在一起前期客客气气还好,处久了知道了这个人的德行,关系比朋友都尴尬,还谈什么处不处对象的,就差没当场撕破脸了,“他是你弟,你自己看着办。”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弟不也是你弟吗。”张玲羞恼,一脸不悦。 王强不假思索的哼道:“什么你弟我弟的,咱们还没什么关系,我可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张玲当然听出了这话的意思,拉着脸问:“王强你什么意思!不想跟我好了是不是!有钱了心就花了是不是,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本钱!” 王强本来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愣是被她说成这幅德行,当即反呛:“你又是什么意思?!” “王强,别吵。”秦扬出言制止,完全无效。 张玲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了?啊?我什么什么意思啊,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怎么你不知道啊!还要我点醒你什么德行吗!”王强不甘示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吵啥吵啥,大过年的,一个少说两句,叽叽歪歪个啥,走走,别耽搁时间了。”杨越见王强一脸愤然,生怕闹出事来让上岭的人说他们回龙村的欺负女人,遂上前来拍着王强的肩勾着人率先走了。 一路上气氛十分压抑,王强跟张玲吵了,自然没人会跟张玲说话,难为张玲跟王强吵了架却还能拖着她弟弟跟在秦扬几人身后到得镇上,自己掏腰包买票跟张果坐在前面,一路上也懒得理会王强,坐上了去城里的大巴。 69.第69章 张玲一意孤行犯了众怒, 却不觉不妥,反而满腹委屈, 自认王强亏待了自己, 秦扬们也不理解自己,一路上并未给众人什么好脸色, 下了车便径自带着张果出客车站,火烧屁股般坐上了开往火车站的巴士。 此时已是下午, 站台上车辆川流不息, 人来人往, 几人出了客车站,巴士还未开, 王强却不愿与其座同一辆车, 于是等下一辆。 杨越跟马涛见车子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遂跑去买烤肉串吃,江宇本想跟着去,不过秦扬得给大伙站队, 他想陪着秦扬,只得一脸馋样的站在一旁看着马涛他们,王强则是闷闷不乐的靠在一边守着大伙行李, 也不知在想什么。 巴士很快装满了人,缓缓开走了。 江宇握着秦扬小指,张望已经开走的巴士, 才敢小声地说:“秦扬, 她看着好, 好凶,我,我都不敢说话哦......” 秦扬闻言挑了挑眉,反手握紧江宇的手,看着江宇一脸悻悻的模样,才醒悟过来江宇今天一直不说话原来是怕她,遂温柔道:“不怕她,她再怎么蛮横也不敢对你说重话,车快来了,去喊一下杨越他们。” 江宇乖顺点头,在秦扬的注视下钻出人群跑向不远处的烤肉摊,刚去挨着马涛们还没见他说话,小傻子就从杨越手里接过一串烤肉开心的吃了起来。 秦扬无奈笑笑,还真是个吃货,他回头无意间瞧见王强一脸憋闷,心中颇感无奈,便走去跟王强靠在墙壁上,王强侧头看他一眼,惆怅的叹了口气,说:“秦扬,今天的事是我对不住大家,张玲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别管她,随她自己折腾去,真是越来越不知足了。” 秦扬淡然的笑了笑,说:“不存在对不起谁,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主意,我们兄弟间说句实话,即便是店里人手不够,我也不可能把她弟安排进来。” 王强见秦扬不怪自己,反而坦诚以对,遂同仇敌忾地说;“我也不赞同,什么人嘛,自己进来就算了,还带什么弟弟,说什么帮你打杂,我看她就是想偷师,见咱们做这行赚钱了,估计也想让她弟弟学会了自己去开店。” 秦扬自然是看出张玲的心思了,“嗯,你也不用跟她闹别扭,别为其他人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以后要陪你过日子的是她不是她家人,待会儿回去之后好好跟她说说。” “你看她今天这个德行,不顺着就闹脾气,有什么好说的。”王强失望的摇了摇头,无所谓道:“我跟她有个屁的感情,反正我是不打算跟她过日子了,她要是本分点,做好自己的事就算了,要是还无理取闹,就让她回家去。” 秦扬并未搭话,但他很支持王强的想法。 碍于张玲是王强对象,很多事秦扬都不好说,他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闹得兄弟不和,平时压根不提张玲的问题,现在王强自己看得清那是再好不过。 巴士缓缓开来,秦扬拍拍王强肩膀,弯腰去提行李,“走,回去再说。” 王强点头,高喊一声不远处还在烤肉的几人,几人见车来了,忙付了钱,人手握着一把烤肉跑来。 一行人坐在最后一排分吃手里的烤肉,汽车里满是烤肉的香气,马涛见王强没胃口不想吃也不勉强,自觉给他留了一份,“哎,大家都是熟人,搞成这样还挺尴尬的,强子,既然她说了给她弟在其他人家找事做,你也就别跟个女人一般见识了。” 王强无所谓地说:“是她要跟我见识,脾气那么大,当谁愿意哄她一样,爱咋咋,我懒得跟个胡搅蛮缠的人说道理。” 杨越赞同道:“对,就该这样,强子,你我亲如兄弟我也不怕明说,我一直就看不惯她的态度,平常说话不知道矜持是什么就算了,可她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搞得咱们的店是她家的一样,说安排谁就得安排谁,不安排还不乐意?强子,我觉得张玲人不咋,以后你们结了婚她肯定还是只顾着娘家人,你看那次咱们过年回家,你都还没回家去她就想让你跟她回她家,说实在的,我当时真担心你傻兮兮的跟着她去,把买的年货全给贡献给她爹妈,还有前不久,她主动问你要弟弟妹妹压岁钱的事,我呸,什么玩意儿!她有来看过你爹妈一次不,我也不多说,你自己看着办,好姑娘多得是,咱们跟着秦扬干,不愁赚不到钱娶不了好媳妇儿。” “行了行了,吃你的烤肉。”马涛忙阻止杨越,不想他给王强任何暗示,现在王强是在气头上对张玲有意见很正常,可到时候两人万一和好了,王强再回过头来寻思杨越这话,兄弟间肯定会膈应。 王强不以为忤,杨越说的确实都是实话,张玲这人他是清楚,本以为将就着就过了,谁知今天居然这么过分,再也无法将就,自嘲道:“我都知道,要是她再闹一次,就让她回家去,我也懒得再跟她联系了。” 几人缄默,见王强情绪低落,也不再胡乱发表意见。 回到出租屋,刚开门,屋里便传出一阵菜香。 张玲跟张果正坐在大厅里吃饭,桌上摆着两盒炒菜,两人一人端着一份饭,看样子是在饭馆里炒了带上来吃的,两人听见开门的动静看也不看几人,继续吃他们的饭,张玲不住给弟弟张果夹菜,叮嘱他快些吃。 这一幕顿时让众人异常反感,各自脸上都出现了怒气,秦扬则是面无表情的蹙起眉,牵着江宇径直越过两人回了屋,王强却深受刺激,狠狠的放下行李,冷哼一声大步进了房间,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张玲张果两姐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一眼房门又继续埋头吃饭。 杨越提着行李进门来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哟,吃得挺香的,怎么没我们的份,你们俩吃独食啊?” 张玲头也不抬,继续吃饭,“不知道你们想吃什么,怎么买。” 杨越嗤笑一声,“平时大家在一起吃饭吃得还少吗,这就忘记我们喜欢吃什么了?” “行了行了,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回屋去把东西放好,咱们下馆子吃火锅去!”马涛也是心中不满,却不愿让杨越这么闹起来,说出去就是他们在无理取闹,遂拍了一把杨越的背,揪着人往房里拖。 杨越一语双关道:“算你有点良心,不会一个人吃独食,没白处了这么久。” “赶紧走你。”马涛揪着杨越拧开门把他拽进屋,砰的一下又摔上了门,毫无心理准备的两姐弟又被吓了一跳。 张果虽说只有二十一岁,却满脸胡渣邋里邋遢,穿着身灰色棉袄,浑身一股颓废之感,他此时嘴里包着饭,看着张玲迟疑的低声说:“姐,这样合适吗,他们好像都挺不高兴啊,你这样会不会惹恼他们,做不下去啊。” 张玲恨恨的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你担心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这王强真是太过分了。” 张果好奇道:“啥办法,说给我听听。” 张玲敷衍道:“你甭管,你就安心的住下来,总之我会想办法让你在店里做事就行。” 张果点头,不再追问。 卧室。 王强一脸铁青的坐在椅子上生闷气,杨越愤愤的坐在床上,咬牙切齿的冲着门嚷嚷:“他娘的,太他妈的过分了!真以为老子稀罕一顿饭?!” 正收拾行李的马涛忙过来堵住他的嘴,“哎呀,你怎么跟个三岁小孩一样沉不住气,有什么不能憋着出去说啊,我待会儿请你们吃火锅还不成吗,想吃啥我都请,别说了别说了,当心被听到,尴尬。” 杨越一把掰开马涛的手,心里怒火实在难平,“吃吃吃,吃个屎!气死老子了!我怕谁听到啊,爱听就来听啊,还不知道我们想吃什么,呸!说得之前不是她在帮咱们点餐一样!” 马涛缓解气氛调侃道:“吃.屎就不用我请了,下面公厕里有,强子,走,喊上秦扬他们吃饭去,杨越要去吃.屎,咱们可不能拦着他。” 杨越被他这话气笑,不满的拍在杨越背上,“你大老爷的!好歹拦一下啊!老子真去吃.屎了回来就亲你你信不信。” 马涛十分配合地哄他,“信信信,不吃不吃,咱们去吃火锅。” 杨越这才好受些,起身拉着王强去吃饭。 王强点头,从柜子里翻出围巾来裹上,开门出去,两姐弟已经吃好饭了,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剔牙。 王强极度反感,看也不看老神在在的两人,转身走到秦扬他们的卧室门前敲门,几息后门开了,王强闷闷道:“吃饭去,马涛说要请我们吃火锅。” 不等秦扬说话,听到吃就积极的江宇已经从屋里钻了出来,“秦扬秦扬,快点,我们去,去吃火锅。” 秦扬嗯了声,转身回屋拿上钥匙,出来关上卧室门反锁,正巧被杨越这家伙看到了,也跟着跑回去有样学样的把门给反锁了。 马涛暗自锤了杨越一圈,两人推推搡搡,也没人问张玲两人要不要跟着去,一行五人成群结伴的出了门,砰的一声关门声,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张果悻悻的看着咬牙切齿的张玲,自觉这处境十分尴尬。 秦扬的门是从来不反锁的,可今天闹了这么一处,他信不过张玲了,锁了的好。 张玲明显也发现了这点,直把她气得脸色铁青,决心等王强回来就跟他说清楚。 几人跑到最近的火锅店,下午人不是很多,王强心情压抑,想喝酒,几人就豪爽的让老板拿酒来陪着他喝,前前后后总共开了两瓶白酒,从下午喝到天黑,这才喝的烂醉一身酒气的出了饭馆返回住处。 一伙人歪东倒西的走在大街上,喝醉了酒的杨越跟王强两人相互搭着肩膀,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抱怨泄愤,直嚷得大街上人人侧目,马涛觉着丢脸,想率先走去前面,却被两人拉着听他们倒苦水,江宇则是十分懂事撑着脚步有些飘的秦扬三步一回头,得看着几人别让他们摔沟里去。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回到家门前,江宇笨拙的拿着钥匙在外面捣鼓半天都打不开门,后面三人实在是站不住了,纷纷扶着扶梯东倒西歪的坐在地上,江宇被秦扬压得也是气喘,直弄了许久才把门打开,推门进去却见张玲张果两姐弟一脸黑的坐在沙发上。 杨越立时不满的咕哝一句,呕了一声,赶忙冲进厕所。 马涛王强几下跌跌撞撞的要去开门,扭不开门才想起被杨越给反锁了,遂摇晃着跑去厕所,王强喝得最多,走不动路索性靠墙坐到地上,江宇撑着秦扬回了房,客厅里就剩下王强以及那两姐弟。 张玲冷眼旁观了许久,才起身想上前去扶王强。 “别碰我!”王强不耐烦的挣开张玲的手,倔牛一般把脑袋撇向一边。 张玲冷冷的看着他,“王强,你到底想干什么,喝得烂醉也不让人管了?” 王强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红着眼看向张玲,“管?你真想管那刚才怎么不过来开门?” “我懒得跟你闹。”张玲哼了声,回了沙发。 “最好!”王强说着,突然一阵反胃,赶忙爬起来冲进了厕所。 江宇从卧房里出来,哒哒哒的跑去厨房接水守着烧,兑好水短到房里去给醉得厉害的秦扬洗脸洗脚。 三人挨个吐了一边,脑子也清醒多了,纷纷喊着脑袋疼,用冷水洗了脸就要去睡觉,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张玲一把抓住走在最后的王强,“你先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王强双眼通红的看她一眼,随后冷冷的挣开她的手,说:“要是想跟我说他的事,别找我,人够了就是够了,你要真想他来做,你走,让他进来洗菜洗碗,工资就按现在的市价开两百,我没意见。” 张玲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强,咬牙道:“王强,你说什么混账话?!” 王强本就已对张玲失望了,此时醉酒胆肥,嘲笑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啊,那你说你想怎么样,让你全家都来店里,要不让你妈来做老板娘好不好,哈哈。” 张玲冷冷的看了王强数秒,才一脸狠辣的点头说:“行,看你这德性,咱们俩是没戏了,我也不用在跟着你了,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知道些什么,要是说出去,你那好兄弟还能相安无事的混下去?” “哦,你知道什么。”王强脑袋如同浆糊,压根反应不过来,遂无所谓的反呛。 张玲呵了一声,恶狠狠地低声说:“知道你的好兄弟玩弄傻子,玩弄一个男人!” 啪! 张玲应声摔了出去! 张果大吼一声,冲过来把王强抵到墙上咬着牙咆哮,“你他妈发什么病!打我姐?!” 王强胸膛剧烈起伏,右手仍旧保持着抽打的姿势,被张果抵在墙上大喘气,蔑视的瞟一眼张果,随后蛮横的一肩膀撞开他,盯着跌坐在地捂着脸满眼都是恐惧的张玲冷冷的说:“我没有警告过你?反而拿这事来威胁我?你还要不要脸了!” 张玲也是被突然暴起的王强给吓坏了,好半晌才反映过来,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让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随后坐在地上豁出去了喊道:“我不要脸,我能有秦扬不要脸,能有你不要脸吗!一个玩弄傻子,一个有了钱就嫌弃我!你们就要脸了!你们都他妈不是东西!” “你还说!还说!”王强越发暴怒,他对秦扬既感恩又愧疚,此时被张玲这般侮辱,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冲上去掐住张玲肩膀摇晃,直把张玲掐得尖叫出声,张果见状不妙,忙上前去扯开王强,直把人扯得倒退几步踢翻了椅子摔到地上,急忙把张玲给扶了起来。 这动静把刚进屋的马涛跟杨越闹得酒醒了大半,忙跑出来看,却见大厅里乱七八糟,王强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怎么了这是,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马涛责备出声,忙跟杨越去扶起一脸痛苦的王强,“没摔哪儿,妈的你把房东家的椅子都给压坏了,没伤到哪儿,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王强咬着牙摆手,愤恨的看着姐弟两。 “他妈的,你敢打我兄弟。”杨越见王强疼得站都站不直,顿时火了,说完便操起地上椅子腿向张果走去。 “你他妈想干嘛。”张果见势不对,忙拉着张玲后退两步,随手操起另一条椅子。 杨越可不管这些,上前去跳将起来就要跟张果拼命,这时秦扬的卧室门开了。 “杨越你做什么,把棍子放下。”秦扬面色森寒,走过来一把夺走张果手里的凳子,瞟一眼抽抽搭搭的张玲,又看向一脸痛苦的王强,微微蹙眉走过去,“怎么回事,伤哪儿了,送你去医院看看?” 王强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盯着对面两人咬牙摇头。 秦扬扫视众人一眼,“到底怎么回事,杨越你说。” 事实证明秦扬问错了人,杨越就像个好战的斗鸡一样,浑身羽毛竖立,“谁他妈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子出来就看到这杂碎把王强给推倒在地上了,待会儿去医院查查,要是出点问题,他妈的赔不死你们!” “是王强这狗.日先打我姐的!你们他妈别以为仗着人多就颠倒是非黑白!算什么男人,居然打自己未来的媳妇,狗.日的!”张果也不是个省油的,此时撕破了脸,没什么利益可图之后,也变得嚣张起来。 杨越指着张玲,愤愤道:“放你娘的屁,她就该打!” 张果爆喝道:“你他妈才放屁!我姐只说了两句话他二话不说就打我姐!谁他妈再瞎扯老子揍死谁!” 马涛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了左邻右舍。” 张果却不依了,“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王强打了我姐!你们这群狗.日的还想护着他?!” 秦扬面目冰冷,“别吵到左邻右舍,听不懂?” 张果看着秦扬咬牙切齿,却碍于秦扬身上的压迫感,咬着牙不再说话。 “哈哈,可笑。”张玲突然推开张果,一脸嘲讽的盯着对面几人,怪笑几声后突然抬手挨个指着几人,破罐子破摔地说:“一群狼狈为奸的败类,一个玩弄傻子把傻子当女人用,一个有钱了就抛弃对象,一个整天看人不顺眼,一个假惺惺的充当老好人,都不是东西,我算是瞎了眼,还觉得你们不错,替王强替你这个恶心的人掩盖你玩弄傻子的事,我真是瞎了眼,居然帮你们做了这么多事!”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都黑了,眼里全是震惊之色,附在卧室墙后怕怕的看着这一切的江宇讷讷的看着张玲,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她说的玩弄傻子是在说自己。 “臭女人!你他妈还说!”王强快被气炸了,不顾腰上疼痛,挣开几人就要扑上去。 马涛一把把人抱住,目光闪烁的看一眼秦扬,率先说:“张玲,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得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你知道吗!” 张玲冷笑一声,“负责?我很负责!秦扬这人面兽心的败类居然在厨房不顾影响的亲一个傻子的嘴!你敢说这不是事实,你们都是虚伪的大骗子!” 客厅突然一阵缄默,秦扬盯着张玲看了许久,突然冲着卧室里的江宇喊:“江宇,过来。” 江宇点点脑袋,绕开张玲两姐弟巴巴的跑到秦扬身边。 秦扬摸摸江宇脑袋,随后冷冷的看向张玲,“你的心思多肮脏我可以不追究,我喜欢江宇,纯粹是对亲人的喜欢,他思想单纯,对肢体接触是什么意义虽然含糊,亲亲抱抱在我跟他之间是常有的事,他也知道什么是廉耻礼仪,希望你别用自己肮脏的眼光看他。” 张玲哼笑:“我肮脏,就只是我肮脏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亲眼看到你亲了他,还反过来说我肮脏,你们真是恶心虚伪!” “放你娘的屁!看到亲一下嘴就扯着嘴巴乱说!老子跟马涛也亲过,还亲过王强,你敢说老子玩弄他们吗!别他妈在这里放屁!赶紧滚!再不滚老子今天揍死你们!大不了去坐牢!”杨越猛然暴起,冲过去打开门就把张果堆在沙发上的东西往外扔。 门外围着几个眼神带有责备却好事的人,王强看着一脸愤然的张玲张果,“赶紧滚,我们以后再没什么关系,我们不想再看到你们。” “走走,别在这儿碍眼。”和事佬马涛一反常态,出声撵人。 “你当我们愿意留下,一群虚伪的败类!”张玲说完就要走,杨越突然喊道:“把你放在房间里的皮子都收走,别脏了屋子。” 张玲回头怒视一眼杨越,愤然冲进屋里去把东西胡乱收拾好,在一群人仇视的目光中冲出了出租屋,门在下一刻轰然关上。 “臭不要脸的女人!王强你妈怎么能给你找这么个对象!”杨越仍旧气愤得很,仍不住高喊出声。 “少说两句,人走了就算了。”马涛看一眼秦扬江宇,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就算张玲说的对,那也可能只说对一半,依照他对秦扬的了解,秦扬不可能玩弄谁,再者他也能看得出江宇很喜欢秦扬,根本不可能存在玩不玩弄。 秦扬看一眼几人,斟酌道:“杨越,强子,涛子,我有事要跟你们说,都是兄弟,说白了好,我不想你们暗自揣度我。” “你不用说,我支持的,秦扬,不管你喜欢谁,你照样是我们兄弟,这事无所谓。”王强率先开口打断秦扬要说的话。 杨越其实多少也知道这事情的真假,毕竟他刚才说亲王强亲马涛都是胡说的,为了兄弟,他愿意胡扯,只不过一直以来朦朦胧胧的东西突然被证实,感觉有些奇妙,“你听那女人瞎扯,小江宇这么可爱乖巧,换做是我我也喜欢,哈哈,不用在意,这搅屎棍走了,我心里就舒畅了。” 马涛也笑道:“就是,你的选择我们尊重,多的都别说,咱们几个是兄弟,哪个做什么都会一起支持。” 秦扬突然十分感动,得兄弟如此,夫复何求。 张玲虽然闹得一伙人都不愉快,甚至当着马涛他们的面拆穿了秦扬江宇的关系,但丝毫不影响几人的感情,然而众人却都十分担心,这张玲回去会不会乱编排他们,不过这事他们没办法管得了,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70.第70章 寒风凛冽的夜晚灯光闪烁, 整个城市笼罩着一层薄薄寒气。 客车站。 张玲张果两姐弟没买到末班车票,又舍不得花钱去住旅社, 只能在候车室将就一晚。 头顶昏黄的光照得不大的空间昏昏糊糊, 候车室里有不少背着行李在此留宿之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刺鼻怪味儿, 人们各占一排竹椅,穿着鞋把衣服盖在身上, 把全部身家枕在头下睡觉。 张玲抱着背包坐在竹椅上, 身旁张果瞟她数眼, 她左脸上的五指印十分明显,可想而知王强那一耳光使了多大力, 怕是没个一天消不下去了, 张果迟疑许久, 终是忍不住开了口,“姐,咱们就这么回去吗。” 张玲冷声冷气地说:“不回去你还想怎么样, 在这里丢丑啊。” 张果愤愤不平道:“那王强打你的这笔账就这么算了?” 张玲咬牙切齿道;“算?没这么好算,回去再说。” “对,可不能这么轻易算了。”张果冷哼道:“可惜的是不能整一下那个姓杨的, 真他妈太嚣张了......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是真的吗,那个姓秦的真的玩了一个傻子?该不会之前说的办法难道是这个?” “......不知道......”张玲皱了皱眉, 想到秦扬的态度就心生怅然, 她本是不想跟秦扬闹的, 谁知这王强喝了两口黄汤就突然变得这么狂躁令她始料不及,否则这事按她想的来怎么也得是私底下解决,本以为这会是拿捏王强最好的法子,哪曾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捅了出来,且秦扬那毫无波动的眼神以及冠冕堂皇的理由令她一时间也不敢确定秦扬是不是真对那傻子做过什么事。 她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她也不敢在没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胡乱造谣,她还没嫁人,如果徒生是非却又毫无此事,这辈子想嫁人怕是难了,秦扬这事她只能放下了,至于王强,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张果自然不知道张玲在想什么,他满脑子都是想要出恶气的想法,便紧紧抓住此事不放,“嗨,照我说咱们就去村里宣扬一通,我看他们还有什么脸回村,闹得影响大了,怕是还得送警察局也不一定。” 张玲不耐烦道:“这事你少管,也少在村里瞎说,所有的事全是王强闹起来的,咱们针对他就行了。” “......行。”张果悻悻的应了,抱着包挪到另一条竹椅上去睡觉。 张玲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咬紧了牙关。 ...... 出租屋内。 被闹了一通的几人红着眼挨个坐在沙发上,无心睡眠,说不担心张玲回村去乱说是假,无可奈何却是真,倒是没心没肺的江宇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你们说张玲要是真回去乱说,该怎么办。”杨越不放心的看一眼秦扬,他最怕的就是秦扬跟江宇的事被传出去,以后两人怕是在前面走,后面就会有人说闲话戳脊梁骨,毕竟这种事足以让人震惊以及不理解。 “当初就不该让她跟来!谁想得到她会是这么个玩意!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跟她撕破脸,否则也不会有这些事了。”王强悔不当初,一脸惆怅。 马涛拍着王强的肩安慰:“好了,你也别自责了,你现在不跟她撕破脸,她估计要拿这事一直要挟你做你不想的事,通过这事看清她也不错,都已经发生了就别多想了,咱们还是想个万全的法子去解决这事。” 王强闷闷点头,愧疚愤怒双重情绪搅得他心神不安。 一直未曾开口的一脸深思的秦扬突然沉稳地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三人心头一喜,异口同声问:“什么办法?” 秦扬沉吟道:“她真要乱说,估计回去就会有所行动,涛子,上岭的人你认识几个。” “......我跟上岭的人不熟,怎么了。” 秦扬奇道:“怎么不熟,去年跟咱们一起去放牛的那几个不就是上岭的吗。” 马涛瞬悟,不假思索道:“他们都是周文文的朋友,他跟他们熟,都是他喊来的,怎么,你要找上岭的人干嘛。” 秦扬见几人一脸好奇的盯着自己,也不卖关子,“我们可以花钱找几个上岭的人帮忙盯着张玲,她要是造谣,我们也可以造谣。” 杨越霎时欢喜嚷道:“我怎么没想到!这法子好啊!她敢乱说一句,我带来的两千块钱可就算在她身上了,既然要找人帮忙,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秦扬想了想,才说:“你们就不回去了,我去安排就好,这几天不开店,等摆平了这事再说。” 马涛立即道:“你去不合适,万一被人知道是你安排的,不就是欲盖弥彰吗,我去,我跟周文文熟,让他帮我做这事没问题。” 秦扬并未反对,马涛去确实要保险些。 有了应对方法的几人总算心安不少,又兴奋的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去睡觉了。 正月十七,几人睡到中午才醒,洗漱干净后便一同出门吃饭,再把马涛送到客车站,等人走了才回住处。 马涛这一走就是三天,几人坐立不安的在家等了三天,实在是等不了想回去看看时,马涛回来了。 马涛刚进门,杨越就围着他问:“怎么样怎么样。” 王强自觉去给爬楼爬得气喘的马涛倒水,马涛则是摆摆手坐到沙发上去,从王强手里接过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抹着嘴说:“她没说过秦扬跟江宇的事,估计是没证据不敢瞎说,不过强子就麻烦了,昨天她家一家人跟亲戚二十多个人全跑去你家闹事,我混在人群里听了听,张玲居然在你家又哭又闹的泼你父母,说什么你在外面花天酒地乱搞男女关系,她说了两句你就动手打她,还让她滚什么的,一群人二十多张嘴在你家闹了半天,把你妈都说哭了。” “我.操他娘的臭□□!恶人先告状啊!”杨越闻言顿时愤然起身,“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她是想毁你啊强子,咱们得回去跟他们家对质!不然你恐怕会一直背着这个骂名,以后还怎么好娶媳妇。” 王强有些怔仲,听到自己老娘被说人这么欺负心里实在是痛心无比,眼眶渐渐红了,他知道张玲不会善罢甘休,却想不到张玲居然敢张着嘴胡扯闹到他家去,王强咬牙抹了把眼泪,沉闷的痛哭出声自暴自弃地说;“回去对质有什么用,她一口咬定我乱搞关系,我能说得清楚吗,咱们总不能自己为自己做证,谁会信,怪只怪我没用没本事,不仅连累你们还连累我父母一把年纪了遭人羞辱,我他妈却连法子都没有!” 杨越马涛难过的咬着牙看王强,无声的拍着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江宇讷讷的看着恸哭的王强,下一刻跑去拿湿毛巾来给王强擦眼泪鼻涕。 王强哑声向江宇道谢,江宇抿着唇眼里泛起点点泪光跟着抽抽鼻子,“你,你不要哭了哦,我看着也,也想哭了......” 王强极力克制着点点头,却用毛巾捂住脸痛哭起来。 “不需要谁信,你也不用去澄清什么,她既然不要脸面用这招,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秦扬见王强这般模样亦是十分痛心,森寒道:“这事我来安排,既然她要闹,咱们就帮她闹得大点。” 杨越马涛不解的看向他,此时的秦扬不仅自负,且阴冷,如同蛰伏于暗中阴冷的捕猎者一般沉着可怕,这让两人不禁心安,纷纷相信秦扬定能处理好这事。 马涛回来后,换成秦扬开始天天往外面跑,一连几天都是早出晚归,几人压根见不着人,他们都知道秦扬在为王强的事奔波,本想为他分担,却连人都见不着,而一向粘人的江宇也十分乖巧的没嚷着要跟秦扬走,不过每晚秦扬回来都会看到江宇就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打瞌睡。 不用问秦扬都知道江宇是在等自己,因为怕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江宇才选择坐在椅子上,这样秦扬回来他就会知道。 秦扬虽然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感动,他的小傻子好像越来越懂事。 三天后,几人起床,却意外的看到秦扬架着腿沉默的坐在客厅里抽烟。 几人心里咯噔一下,心生一股不祥之感。 杨越惴惴不安的走过来小心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闷烟,是不是......” 秦扬抬头,脸色有些黯淡,该是这几天没休息好的缘故,他把烟杵进烟灰缸里,在几人不安的注视下起身,沉重的看了几人几息后,突然挑眉自信笑笑,意气风发的拍着王强的肩,自负地道:“我们今天就回去,看场好戏。” 杨越马涛两人同时夸张的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无奈道:“这个时候有必要摆出一张大事不妙的脸来吓唬我们吗,太不厚道了你!” 秦扬调侃道:“怎么样,大忧大喜的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杨越翻白眼,“刺激个鬼,吓死人,这么说你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扬点点头,“应该不会有问题。” 几人这次是真放心了,他们都十分相信秦扬,只要他说没问题,那就一定不会有问题,杨越马涛两人倒是开心了,王强却有股劫后余生的愧疚,“辛苦你了,秦扬,为了我的事你整天早出晚归的,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秦扬温和笑笑:“不用跟我客气,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放心,我这次会帮你掰回颜面。” 王强嗯了声,总算是心宽了。 71.第71章 几人在城里买了些水果糖果, 一同乘车回到镇上, 家都没回,便径直去王强家。 刚进院子, 王强的父母见到王强先是面上一喜, 下一刻却瞬间黑脸。 王建邦没好气的哼了声,也不理会王强,招呼秦扬几人一声便率先回了屋, 王母倒还好些,虽说面上不高兴,可儿子回来心里还是十分欢喜的, 她上前去拉着王强两巴掌拍在王强肩上, 责备道:“你个小畜生还知道回来, 赚点钱就不本分了, 真是丢人丢到别的村去了!” 王强挨了几巴掌, 无奈地说:“妈, 我知道你们因为我的事受了委屈, 可你咋不先听听我怎么说啊, 别人说啥你都信, 说我杀人放火你是不是也信, 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王母反问道:“那你说说是咋回事,少编谎话来骗我!” 杨越适时插话,“周婶, 这事我们最清楚, 张玲说的都是骗你的, 王强根本没做过什么乱,乱搞男女关系的事。” 马涛出言附和:“对,我们今天就是来弄清楚这事的,周婶,你别错怪了强子,他也是受害者。” “到底是咋回事。”王母将信将疑的看着众人,毕竟几人是好兄弟,帮腔正常,遂看向并未说话的秦扬,“秦扬,婶最相信你,你说说是咋回事,可不许帮着他说话,有错咱们就要认,不能做昧良心的事。” 秦扬一本正经地说:“周婶,王强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先回屋去,我们当着王叔说清楚。” 一群人回到屋里,王建邦正闷闷不乐的抽着旱烟,几人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桌上,纷纷自觉的找地方坐下,王母忙去烧水泡茶。 “吃饭没有,让周婶去给你们一人煮碗面吃。”王建邦敲打着烟斗问几人,虽说对王强不满意,但该有的待客之道王建邦也不会少。 秦扬客气笑笑,“吃过才来的,周婶你坐,正好跟你们说说关于强子跟张玲的事。” 周婶点着头坐下,秦扬巧妙避开张玲说他跟江宇之间的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两人说了一遍。 果然,听罢事情经过的王建邦愤然拍桌,“好个心思歹毒的张玲,污蔑我儿子不说,居然还敢趾高气扬的上门问罪欺辱我们,实在是太可恨了!这事我得去跟他们家扯清楚,不能白白被泼这盆脏水!” 周婶亦是满腔怒火,咬牙道:“张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真是看走眼了,怪不得这么大年纪了都还没嫁出去,原来这么不要脸呢!” 王建邦越想越气,拔腿就往外走,“我这就去找他们说道清楚!” 几人纷纷紧张起身,秦扬喊道:“王叔,这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暂时不用插手,咱们待会儿先去看一出好戏。” 王建邦困惑道:“看什么好戏。” 王强适时制止,“爸,你别管,听秦扬安排。” 秦扬对马涛说:“涛子,还得再麻烦你跑一趟,去找周文文,把人带来,我有事要跟他说。” 马涛毫不犹豫的应下,转身跑出了门。 王父王母莫名其妙的看着,就连王强也不知道秦扬在搞什么鬼,不过他信得过秦扬,心里并不担心,更多的反而是好奇秦扬到底要干什么,毕竟秦扬一直都没说过他的计划。 秦扬继续道:“杨越,你在村里喊上些人,越多越好,就说上岭村的人污蔑咱们村,现在要去上岭讨回公道,最好多找几个三姑六婆,喜欢八卦的。” “行,保证找咱们村最能八卦的!”杨越说完,也转身跑出了屋子。 江宇张望门外两眼,见秦扬不分配任务了,遂巴巴地问:“我,我呢,我去找谁......” “你想去找谁。”秦扬好笑地问。 这话顿时把江宇难住了,他无人可找,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迟疑道:“唔......那我找秦凤,可,可以吗。” 秦扬笑笑,不置可否。 一群人在王家等了十多分钟,马涛率先带着周文文来了。 秦扬自兜里摸出五十块钱递给周文文,说:“拿着,请你帮我个忙,带几个人去周围的村子跑一趟,上岭别去,完事后这钱你们几个分,怎么样。” 周文文抿着嘴唇看一眼秦扬,把手背到身后,“不要你的钱,我奶说你对我有恩,要我好好报答你,去干啥,你说就行。” 秦扬挑挑眉,倒是想不到顽劣的周文文会这么懂事,遂勾着唇角把钱塞给周文文,道:“这是给你朋友的,拿着,你让他们在周围几个村子里喊一遍,就说上岭出大事了,让他们快去看好戏就行。” 周文文捏着钱迟疑片刻才肯把钱收下,下一刻突然笑着拍胸脯保证,“我知道了,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说完转身跑出了杨家。 秦扬心情愉悦的笑笑,跟马涛说了几句话,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杨越回来了,还带来四五十人,男女老幼皆有,王家的院子压根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众人闹哄哄的把王家围得水泄不通,纷纷在追问王强母亲是不是因为前几天张玲一家来闹事,今天要去讨个说法。 王母看一眼秦扬,在对方的授意下把事情的原委全道了出来,大伙知道张玲所说之事完全是胡编乱造的霎时气愤不已,虽说这是一户人家的事,但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的道理大家都懂,事关整个村子的名声,这让大伙怎么能容忍,遂纷纷叫嚣着要去找张家算账! 秦扬计算了下时间,见差不多了,于是附耳叮嘱马涛几句后便带着江宇率先离开了,二十来分钟后,马涛领着大家伙一同出了村,往上岭走去。 一群人气势汹汹,吵吵嚷嚷的到得上岭时,却发现不远处正吵成一团,四五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将围观声讨人群蛮横的挡在外面,其中两个男人更是与几名拿着棍棒的村民扭打在一起,王强眼尖,瞬间就认出了持棍扭打之人居然是张玲的父母与叔婶。 王强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莫名的看着这群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实在是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碰巧在他们要来讨回公道时就出了这种事,难道这就是秦扬说的好戏?应该不是,秦扬哪里能找得到这些人,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家惹到什么人了? 杨越与马涛具是疑惑的对视一眼,“怎么回事,咋打起来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杨越亦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知道,管他的,先过去看看。” 正说话间,人群里突然传来痛呼尖叫,回龙村的人按耐不住好奇纷纷围上前观看,三人也跟着跑去,排开众人钻进人堆一看,就见一名人高马大面目凶悍的妇女正扯着张玲的头发凶狠的撕扯,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道:“你个小婊.子骚狐狸!叫你勾引我男人,老娘今天非得揍死你不可!有人生没人教的玩意儿!打不死你个小骚狐狸!” 张玲虽说长得也是粗枝大叶,但却被这妇女拽着头发拖在地上治得死死的,此时只有努力抓着头发哀嚎的份,她浑身裹满了灰尘,脸上更是有几处脏兮兮的擦伤。 妇女凶狠的态度令众人一片哗然,人群涌动,上领村的人自是无法容忍一群外人跑到他们村里来撒野,声讨声越来越高,甚至已经有人跟阻拦人群的几个男人推搡起来,场面十分混乱,不想被波及的人忙纷纷退到一边,冷眼旁观。 场地瞬间大了,张玲跟妇女的‘切磋场地’更为宽广,只见妇女抓着张玲的头发开始啪啪扇耳光,直把张玲打得尖叫不已,躲都没处躲。 一旁,张国红着眼愤怒的与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嘴里叫骂着警告那妇女,话音未落便被两男人抽了两耳光,“个不知死活的兔崽子,敢骂我二姨,你姐勾搭我姨夫有理了是不是,一家子不要脸的东西,谁敢上前帮这家子不要脸的货色,老子揍死谁!别他妈没事自己惹事!” 这话顿时震慑住了那些正在帮忙的局外人,大伙立时心虚,生怕惹来麻烦,与对方对骂两句后在家人的劝阻中悻悻离场。 四面八方陆续有人赶来,甚至还有不少盘着头发穿着少数民族服装来自王家寨的人,看来交代给周文文的事办妥当了。 无数人围在一起好奇的看着扭打在一处的人,纷纷问旁人发生了何事,上岭的人皆是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倒是其他村的人会自动为其解惑,随后一群人就开始津津有味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两拨人打成一团,周围一群人袖手旁观,王强等人隐匿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有妇女解恨且唾弃地说:“哟,这臭不要脸的东西勾搭别人男人,这下找上门来了,还敢跑咱们村说假话闹事,真是不要脸,活该,打死了好!” “可不是吗,自己不检点还说别人,怪不得一把年纪也嫁不出去!” “这种人就该好好收拾!” 一时间,人民群众的声音往一边倒,全是责备唾弃张玲的话。 “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来冤枉我儿子,亏得你没跟这种货色扯上关系,否则别想干净了!”王母愤然道。 王强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现在能肯定,这是秦扬安排的,张玲的下半辈子就算毁得差不多了,虽然玩得大了点,不过倒也解气,只不过也不知秦扬是花费了多少金钱力气才能安排这么一出,会不会有后患,他很担心。 思及此,王强忙四处张望,却并未看到秦扬与江宇。 马涛与杨越也将此事猜了个七七.八八,心中不禁暗自叫好叫绝。 地上尘土飞扬,张玲的棉衣都被妇女扯了下来,别个村寨的围观人群幸灾乐祸的指指点点,无人上前劝架,直到上岭村的村长到来后,这场恶战才算结束。 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响起,村长愤怒的看着咬牙切齿站成一排的人,外来这一群人脸上都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除开张玲被妇女抓得一脸爪印外,张家一家人倒是没破相也没哪里红肿,村长越看越气,几息后大声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跑到我们村来伤人闹事!还有你们一家子,怎么天天都有事!” “她勾引我男人!”妇女抬手一指张玲,随后左右相望一眼,跑去把蹲在一旁的男人给抓了过来,“你说,是不是这个小骚狐狸勾引的你!” 一直佝偻着背的男人闻言抬头看一眼张玲,随后唯唯诺诺的点头。 “我没有!你胡说!”张玲哭得眼泪鼻涕,大呼冤枉。 “你这个臭婆娘少瞎咧咧,坏了我女儿名声!”张母激动的叫唤,妇女却看也不看她,冠冕堂皇地说:“你们还有什么好说!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吗,你们管教不当,我帮着管教怎么了!让她再乱勾搭男人当狐媚子!臭不要脸的东西!” 村长脸色难看的看一眼张玲,随后严厉的问:“谁先动的手。” 妇女再次抬手指向张玲,“她的好弟弟先动手打我的,你看看我这脸,我刚说这小骚狐狸勾搭我男人,这小杂种二话不说就劈在了我脸上,你们看看要怎么解决,又是勾搭我男人又是动手打人的,这不是做贼心虚吗!” 张果恶狠狠的道:“你放屁!我姐没有做过这种事,你血口喷人我打你又怎么!” 其中一名男人说:“呸!没做?没做我们能找到这里来?还想抵赖!” 张父气得浑身哆嗦,暴怒之下猛然把手里的棍子甩去砸到说话的男人身上,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你敢再胡说老子今天跟你拼命!” “张孝全!你还动手!”村长大喝一声,“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们还有什么好抵赖的!自家女儿是个什么玩意儿不清楚啊!整天谎话连篇哄老哄小的!现在还占理了是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敢动手打人?赶紧给人赔不是!否则你们自己去警察局处理!” 张家人面色一紧,妇女却拍手叫好,“对!去警察局!我要让这骚狐狸名扬天下!让大伙都看看清楚她是个什么货色!” 张家一家人咬牙切齿,却没人敢再说一句话,闹去警察局那影响可就大了,看这妇女的态度张家人这时也怀疑起张玲来,就算她真做了这种下三滥的事,怕是也不敢跟他们说,再者人都找上门来了,他们哪里还敢再说。 哭得抽噎不止的张玲见家人都不敢再说话,自知他们已经认了,“我没有做过!爹,他们是乱说的!我真的没有做过!” “你闭嘴!”张父大喝:“还嫌丢人不够是不是!谁做的事谁去认错!我管不起!” 张父说完拉着张母愤然甩手离去,张家几个亲戚也灰溜溜的跑了,那妇人也不说什么,只直勾勾的盯着张玲,生怕她跑了,“赶紧给我认错!再做个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勾搭人我就饶你这一回,否则咱们去警察局理论清楚!” 张果也心虚了,看一眼张玲,小声喊道:“姐......” 张玲却不说话,只一个劲哭,越哭越伤心,索性坐到地上去放声大哭。 妇女并未善罢甘休,一直在逼张玲道歉且下保证,一时间形成了无法打破的僵局。 事情正胶着无法得到解决间,秦扬突然站了出来,冷声道:“在我们店里闹了还不够,居然还敢追到这里来闹,别欺人太甚!” 张果疑惑的看向秦扬,停止了哭声,莫名怀疑这事是不是跟他有关。 妇人心虚的看一眼秦扬,才插着腰蛮横地说:“咋地,她勾引我男人,我就不能来讨个说法啊,你以为你不告诉我地址我就找不到了?这不要脸的老杂碎难道还不知道小狐狸精家住哪儿!你少多管闲事,不然以后我们还去你店里闹!我看你们咋做生意!” 秦扬丝毫不怵,嗤笑道:“哦?你们尽管闹,我让人去喊的警察差不多是时候到了,你捉奸说得过去,可破坏我店面的事却怎么也说不过去,正好我也为我的店铺讨个公道。” 一伙人瞬间露出心虚的神态,其中一个男人拉了拉妇女的袖子,凑上前去低声说了些什么后,妇女神色闪烁,几息后才不甘不愿地说:“算你这小贱蹄子命好,否则老娘今天非要你跪着道歉下保证不可!以后你要是敢再勾搭我男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咱们走!” 一群人说走就走,两人去拉起一直不吭声唯唯诺诺的男人,妇女走过秦扬面前时嚣张的警告:“多管闲事,以后你也给我小心点!” 秦扬嘲讽一笑,并未接茬,一群人风风火火的离开,围观者又指指点点几句,见无戏可看,便纷纷散了。 张果斜睨一眼秦扬,刚才两人的一番对话已经让他卸下了对秦扬的怀疑,只得上前去拉他姐往家走,张玲哭着看向秦扬,自秦扬突然出来插一脚后心中升起的疑惑也被妇女最后那句威胁给磨灭了,可自己明明就没有做过这事,她实在是弄不懂这群人为什么会找上自己,难道是王强?不对,他们几个没理由做这种事......也来不及,他们都没回过村子,怎么可能知道村里发生了什么事。 张玲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各种各样的原因却又被一次次推翻,她毫无头绪,也没有证据,胡诌的恶果她已经尝到了,不敢再轻易去作妖,只得不去想了。 秦扬冷淡的瞟一眼张玲,拉着站在一旁的江宇欲走,却乍然瞧见人群中的马涛几人,遂好奇的过去问:“你们怎么追到这儿来了,不是让你们先回城里买桌椅置换店里的椅子吗。”这句话的音调说大不大,足够张玲听到了。 王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马涛忙接茬:“还不都是因为一个人胡编瞎造,我们想给强子讨个说法吗,现在看来不用了,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玲低下头,跟着张果慢慢走回了家, 马涛使了个眼色,秦扬不着痕迹的翘起嘴角,“讨什么说法,清者自清,走,都回去。” 几人点点头,不明就里的跟着秦扬回去了。 王家。 “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婆娘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是你对不对!秦扬你快说说!好奇死我了!”一进院子,杨越追在秦扬屁股后面问个不停。 秦扬瞟一眼院外,见没什么外人,才当着众人的面说:“是我,这些人都是我雇来的,最后那句话也是演戏而已,我特意叮嘱过他们别打伤人,不过这妇人倒是演得逼真,要不是我安排的,我也得信,居然下了狠手。” 王强动容的冲秦扬点了点头,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马涛好奇问道:“那砸店又是咋回事,张玲会不会跑去打探啊,要是被她拆穿了怎么办,你说她会不会怀疑是我们干的啊,坏事了,我们刚刚就不该去的。” 秦扬笑笑,“没事,不去才更可疑,不怕她去打探,店确实是被这伙人砸了,不过是我让他们去砸的,只砸了些桌椅板凳,不碍事。” 杨越啧啧称其,“为了这事你还真是下血本了,搞得我都信以为真了,要不是张玲这死女人天天跟我们在一起,我还真以为她去偷人了。” 马涛附和道:“我也是!” 王父王母一直云里雾里,直到几人这么一说,才一点通,王母感激的上前去握住秦扬的手,“秦扬啊,真是辛苦你了,我们家强子能有你这种好朋友,可真是他的福气啊!” “周婶,不用客气,不过还得麻烦周婶王叔帮我们保密才行。” “一定的一定的,我们肯定带进土里去!” “真没问题了?”杨越又不放心地问。 秦扬拍拍杨越的肩,有十足的把握张玲再也兴不起风浪,“放心,有事我扛着。” 杨越搞怪道:“别啊,我们一起扛。” 马涛笑嘻嘻:“就是就是。” 秦扬索性道:“那给你们抗。” “......不厚道啊。” 一伙人瞎贫,总算是放下心来。 72.第72章 张玲这事就算解决了,虽说不尽人意, 好歹张玲自食恶果了。 掰回颜面的王建邦十分高兴, 拉着几人不让走, 他吩咐王母捉了两只鸡一炒一清蒸做来招待几人,还把自己存储许久的一罐玉米酒贡献出来, 陪几个晚辈边吹边喝,从傍晚一直喝到深夜, 众人皆是醉得说话都开始饶舌了, 才肯作罢。 几人于王强家分开,各回各家。 天地之间一片阴冷干燥,秦扬搭在江宇肩上脚步蹒跚的穿过石头小巷, 走过井边泥塘的几颗杨柳树慢慢往回走。 江宇被秦扬压得东倒西歪摇摇晃晃, 却仍旧紧紧抓着秦扬的手撑着他往前走, 爬上白坟已累出一身汗。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秦凤不知秦扬他们回来,早已关门睡觉了。 秦扬不想麻烦家人,于是便带着江宇回江家睡觉。 江老幺一家还会不会回来不得而知,不过在他们回来之前,这间屋子的使用权自然是又回了江宇手中。 屋里黑洞洞的, 江宇撑着秦扬东磕西碰,好不容易才抹黑把秦扬领床上去, 两人齐齐摔倒在床, 秦扬闷哼一声, 脸杵在被子里十分不舒服的将头撇到一边, 江宇忙爬起来,吃力的把秦扬搬来躺好,也不知先点灯,便抹黑给他脱鞋子脱裤子。 秦扬身着西裤,系有皮带,江宇吃力的帮秦扬脱去大衣,摸到秦扬腰间要给他脱裤子时才发觉拽不下来,一摸之下才摸到裤子上栓有皮带,江宇依稀想起秦扬解这东西的要领,然而江宇未曾用过这玩意,研究许久也不知该怎么解,只能在秦扬小腹一带笨拙的胡乱摸索。 意识昏糊的秦扬被他这一番动作弄得浑身燥热,长期未曾发泄缓解的地方被江宇乱摸几下后瞬间起了反应,他微微蹙眉,心中恍惚知晓该阻止江宇,但生理上的愉悦以及被酒精麻痹而迟钝的思绪却并未让他及时的做出反应。 胯.间隆起的部位十分明显,江宇不经意碰到那处,好奇的咦了声,对着那处摩挲片刻后按着轮廓好奇的抚摸,并未意识到是什么,遂困惑低语:“唔......秦扬居然把东西揣,揣在这里,好,好奇怪哦。” 秦扬已被江宇无意的撩拨弄得情动,迷糊间听到江宇这话更是身躯猛震,心神一漾,身躯不受控制般伸手抓住江宇的手,一把将人拉得扑到自己怀里,搂着瘦弱的江宇便不管不顾的侧头不住吻他耳畔,轻声呢喃,“江宇......”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江宇皱着鼻头唔唔两声应答秦扬,很嫌弃这股令人感觉潮湿又刺鼻的酒味,不过却很喜欢秦扬的亲吻,自是不多讲究,直欢欣的两下蹬了鞋子,抬腿迈到秦扬身上,趴在他身上自觉索吻。 喝醉酒的秦扬此刻的亲吻不再是浅尝即止,不似往日温柔且带着引导的意味,而是具有侵略性占有性,他一手按在江宇脑后,一边换着角度亲吻江宇嘴唇,轻咬对方温热柔软的嘴唇几息后,便以舌尖轻松的抵开了江宇哆嗦的牙关。 江宇被秦扬亲得思绪犹如浆糊,脑海里空白一片,刚才还能配合着跟秦扬相互亲来亲去,现在只余秦扬主导的份,他紧紧抓住秦扬衣服,双眼迷瞪,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下一瞬只觉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已被秦扬压在了身下。 “唔......秦,秦扬你,你好重哦......”江宇怨念的嘟哝一声,虽被压得胸闷,却并未推开秦扬,他感觉到秦扬滚烫的嘴唇贴到自己额头上,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很痒,江宇不禁浑身泛起一阵酥麻,茫然的在黑夜里睁着双眼,总觉得今天的秦扬不一样。 秦扬闻言酒醒大半,略微抬起身躯以免压着江宇,亲吻也变得温柔起来,不住的在他面颊上游走。 江宇被这安抚般的吻亲得昏昏欲睡,秦扬却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温柔的解开江宇的棉袄,未免江宇感冒并未脱下,先是把手伸进自己衣服里试了试温度,才捋开江宇毛衣,将手探进了江宇衣服里摩挲着对方柔韧光滑的皮肤。 温热的大手带着一层老茧,轻轻来回在皮肤上抚弄的感觉既舒服又痒痒,原本快要睡着的江宇顿时被闹醒,他迷糊的扭了扭身子,意识清晰后还以为秦扬在跟他‘玩’,便嘿嘿笑着抬手去捋秦扬毛衣,笨拙的摸秦扬后背。 秦扬却并不打算跟江宇玩,他陪他玩得够久了,以后都不想再玩,他的感情需要明了化,虽然在江老幺一家身上证实了自己在江宇心里的分量,可他一直不能确定江宇对自己到底是属于哪种感情,于是伏下身去轻轻抱着江宇,耐着性子低声说:“江宇,你有多喜欢我。” 江宇一时间答不上来,思考几息后才说:“比喜欢奶奶还,还喜欢你哦,秦扬,我,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略带祈求的音使得秦扬心脏剧震,他吻了吻江宇嘴角,声音低哑道:“好。” 得到满意答案的江宇顿时欢喜不已,秦扬也微微勾起唇角笑笑,不论是哪种喜欢,只要江宇不排斥自己,便无思前想后摇摆不定的道理,秦扬决定好好试试江宇究竟能接受自己多少,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柏拉图阶段。 思及此,秦扬不再拖沓,拉起被子罩在两人身上,再次低头去吻住江宇,温柔的为他剥下外裤里裤,江宇总是有样学样,也想帮秦扬脱裤子却解不开,秦扬轻笑一声,啄了啄江宇鼻尖,径自脱了浑身衣物,伏下身来与江宇肌肤相贴。 平日两人像这般搂着睡也不是一两次了,可江宇觉得今天有所不同,他皱眉想了皱,才发现今天是没有穿裤衩的。 发现不同之处的江宇瞬间欢欣的手脚并用扒在秦扬身上,秦扬闷哼一声,越发抱紧了江宇。 ...... 翌日一早。 被子里十分温暖,秦扬醒来时头疼欲裂,他皱着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几息后猛然回忆起昨晚的事,不禁心里一热,低头看向蜷缩在自己怀里的江宇。 江宇睡得十分安稳,秦扬愉悦的扬着唇角,忆起昨晚小傻子笨拙配合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阵柔软,他想他能分辨出江宇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了。 秦扬抬手顺了顺江宇额前杂乱头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继续睡觉。 这回笼觉一睡就睡到了中午,再醒来时江宇已经醒了,正光着个屁股佝着背瑟瑟发抖的坐在床边穿衣服。 秦扬微微蹙眉,怕他吹感冒便起身把人捞回床上掀被子盖着,这突然的动作险些把正辛苦憋尿的江宇吓尿,他控诉的看秦扬一眼,忙捂住胯.部,秦扬见江宇捂住一脸忍耐的捂住唧唧还以为他是在害羞,遂好笑道:“不是跟你说过在被子里穿就不会冷了,光着屁股会感冒。” 江宇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急切的尿意憋回去一点,便急忙穿裤子,不忘嘀咕道:“......你刚刚差点把,把我吓尿哦,我昨晚都尿床了,今天不,不能再尿床了......” 秦扬:“......” 秦扬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床铺上有没有水迹,摸遍江宇睡的地方都是干燥的,“你哪里尿床了。” 江宇已经套好裤子爬下了床,闻言有些讷讷的看向秦扬,“有的,我,我昨天就,就尿你手里了,会流,流到床上......唔,憋不住了,我要去尿尿......”江宇说完,撒丫子就跑,只留下哭笑不得的秦扬。 能把那事说成尿尿的人,怕是只有江宇了。 院子里响起秦凤诧异的问话声,很是奇怪两人怎么突然回来了,却见江宇一股脑的往茅厕冲,只得按捺下好奇去喂猪。 几分钟后,江宇又哆哆嗦嗦的跑回屋里,掀开被子就往秦扬怀里钻。 秦扬一把抱住江宇,“还想睡?” 江宇摇摇头,双眼晶亮的看着秦扬,“秦扬,我们昨,昨晚是在玩什么,很舒服哦,我现在还想玩......” 秦扬微窘,掩饰般的咳了声,说:“回去再玩,不怕尿床了?” “唔。”果然,江宇迟疑了,片刻后突然灵光一闪,“那,那在茅厕里玩就,就可以了。” 秦扬:“......”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 得知张玲这事经过的秦凤却不关心这些,而是兴奋地问:“哥,既然张玲不在了,那你们是不是少了个人,我能跟你们去店里吗。” 秦扬看一眼秦凤,斟酌道:“你以后想做生意还是种地。” 秦凤不明就里,“怎么了。” 秦扬道:“我开春要回来种水果,生意的事会交给涛子他们打理,以后拿分红就行,如果你想做餐饮这一块,那你可以跟我去学学,以后就跟着涛子他们在城里做事,能自立后我再教你烤肉,给你开个门面。” 秦凤困惑道;“可是种水果有什么前途,种地连钱都赚不了,你在外面做事那么赚钱,为什么要回来种水果。” 秦父附和道:“就是,种地能有什么前途,还是在外面闯荡比较来钱,你看你才出去几个月就挣了两万来块,我种了半辈子的地都没见过上千。” 秦扬不以为意,“赚钱不一定要自己亲力亲为,我在店里有股份,即使退下来种田照样有钱拿,以后烤鱼店要是发展得好,可以开分店,请员工请店长,马涛他们也能像我一样做甩手掌柜,再说我也不缺钱。” 他确实不缺钱,就拿那一百多枚银元来说,他已经是个隐形富翁了。 而且一旦分店上线,每个月的分红也很可观,他志在田间,当然,也得先有钱,不过这个条件现在已经达到了。 秦凤纠结的想了想,还是犹豫着说:“我,我还是在家种地。” 秦扬一眼就能看穿秦凤是在勉强自己,“我是你哥,不用跟我客气,如果真想去学手艺就去学。” 秦凤不回答,而是抿着唇看秦扬一眼又低下了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秦扬自从去年回来之后就怪怪的,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总之就是有股距离感,这股感觉使得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客客气气,小心翼翼。 秦父从旁劝道:“凤儿,你哥说的对,他这么聪明,你听他的不会错,一个女孩子总是跑去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也不好,以后嫁人了有夫家养着,哪里还需要去做这些。” “话也不是这么说,自食其力才不会被人瞧不起。”秦扬并不认同秦父的话,女孩子只身一人嫁到别人家总是说不了硬气话,嫁的人家好些不枉此生,要是嫁得不好,搞不好还得受罪,若自己有个赚钱的手艺,就算是嫁得不好也不需看谁的脸嘴,有钱谁不是捧着吹着,他自然不希望秦凤以后嫁个丈夫还得日日奔波,面朝黄土,于是开口道:“想去就收拾下东西,明天正好赶集天,我把猪牵去卖了,咱们再一起去城里。” 秦凤面上一喜,高兴的点了点头。 于是吃完饭后,秦扬又去请来秦爷爷,请他帮忙照顾秦父,一个月给三百的生活费,秦奶奶自是高兴,毫不犹豫的便接下了这事,猪也不让秦扬卖,秦奶奶帮他们养,于是秦扬索性去马涛家搬来几袋玉米给秦奶奶,让她用来喂猪。 家里的事安排妥当,当天傍晚一群人饭也没吃,便赶去镇上乘车进城。 73.地73章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一群人饥肠辘辘, 为了迎接秦凤, 马涛几人特意出钱请客下馆子, 吃火锅。 期间王强旁敲侧击问了问秦扬雇佣那群人的费用,秦扬本是不愿意说, 却耐不住几人的软磨硬泡只得说了, 他们这才知道雇佣那群人居然花了两千多块, 几人当下震惊, 能为兄弟的事做到这种地步的怕是只有秦扬了, 王强当下更是表示要还钱却被秦扬拒绝了,这是他自己主张的事,自然不会要王强一分钱。 王强心中又感动又愧疚,感动于秦扬能起早贪黑的为自己的事操心, 花了钱也不曾告诉过他们,他眼眶发红,久久说不上话来, 暗暗在心里下决心, 永远无条件的跟随秦扬,拥护秦扬。 第二天, 几人去买桌椅来换下被砸坏的桌椅, 打扫一番, 定于明日开业。 到得开业那天, 几人刚把准备工作做好, 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早饭, 客人进门了,是熟客。 秦凤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很紧张,怕得罪客人,马涛见状便主动找事给她做,让她给客人倒水也是束手束脚,甚至险些弄翻客人的水杯,好在这批熟客人很好,不仅不责怪她,反而还安慰她,这让极度不安的秦凤多少放松了些。 招待了几批客人后,秦凤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她乖巧懂事,讲规矩懂礼貌,虽然做事稍显笨拙,倒也不成问题。 如此过了四五天,秦凤已经能适应店里的工作了。 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烤鱼店的生意越做越好,大伙多是熟人介绍熟人,来过一次的客人出了火车站就径直进了烤鱼店,马涛跟秦扬几乎一整天都守在烤架前烤鱼,烤鱼所需时间较长,客人进店却是毫无规则的,有时一桌,有时两桌,因此客人等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催得也厉害,桌上的报纸一群人争着看,往往到了中午就该重新买报纸来换被翻残的报纸,秦扬见状,当即毫不犹豫的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当初早就造好的地方,店里倒是鲜少有人催促了。 纵观这九十年代,黑白电视算得上是奢侈品,有的人来店里吃饭,一半的原因竟是冲着看电视来的,倒也有趣。 一切都上了正轨,几人商量一番,决定招小工,再让王强杨越两人学烤鱼,学成之后开始开分店。 正巧这时候出门务工的人多,招聘启事刚贴出去,前前后后就有四五人来应聘,最终秦扬留下了两名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姐妹花以及一名二十多岁看上去很是憨厚的青年,两姐妹的工资是三百,包吃不包住,青年的则是三百五,不过要辛苦些,得跟着秦扬他们去买食材,秦扬打算日后将这份工作交给青年去做,这样一来几人也能多有些休息时间,这高待遇让几人开心十足,当天便留下来做事。 三月初。 清晨,天空下了一场牛毛细雨,秦扬发现放在窗台上由江宇精心照料的兰花抽了新枝,还结了花苞。 这让秦扬又喜又忧,暗怪自己太过大意,居然忘记了天逸荷的花期没有提早去打探打探兰花市场,现在才去找买家不知会不会太迟。 不过虽然时间晚了些,秦扬还是带着兰花去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利用下午休息的时间让几人帮忙看着江宇,揣上照片奔走于城市里的每个花鸟市场,看到稍微有档次的门店都会进去跟老板聊两句,拿照片给人看。 看过天逸荷照片的人无一不夸此兰是难得一见的好品种,不过夸赞归夸赞,却无人花得起价钱来买,倒是有人欲以五千高价给秦扬买一株分枝,却被秦扬拒绝了,天逸荷正值攒花苞时期,他不想破坏了天逸荷的生态系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周边找不到买家,却让他打听到三月中旬华北地区会有一场省级的花草交流会,届时各省各城喜好花草的人都会带着自己所种花草前来赴会,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喜爱花草的老板。 秦扬又四处走访一番,确定消息可靠且有养花之人正准备赶去华北参加交流会后,便决定带着兰花去一次华北。 于是当晚关门回去的路上,秦扬便把这事跟几人说了。 王强率先出声支持,马涛杨越两人也是毫无意见,而现在最难办的是,江宇怎么办。 他不能带着江宇东奔西跑,万一跑丢了,他上哪去找,可不带上江宇,秦扬又舍不得,留他在这里虽然有马涛秦凤他们照顾,但他依旧不放心,越宝贵,越得自己看着才踏实,思来想去,秦扬还是决定带江宇一起去。 回到住处,几人纷纷守在秦扬卧室门前,一边不舍的叮嘱,一边看秦扬江宇收拾衣物。 马涛怔怔的看了许久,他始终是不愿意秦扬出远门的,秦扬是他们的主心骨,没了他,他怯,不过所有情绪最终还是化作一句叮嘱,“这路程可有点远,没有个两三天怕是到不了,你带江宇坐火车去可得多注意点,还有,特别是上厕所的时候贵重物品得收好。” 秦扬头也不抬的折叠衣服,“我知道,你们放心,卖了兰花就回来。” 马涛无声点头,秦凤又轻声问:“哥,你们要去多久啊。” 秦扬抬头看一眼满脸不舍的众人,也不禁心生怅然,起身过去摸了摸秦凤脑袋,“交流会十四号举行,时间为三天,我把兰花卖了就回来,大概十七号左右,你要听马涛他们的话知道不,别乱跑,火车站比较乱。” 秦凤点头如捣蒜,眼眶却渐渐红了,杨越拍拍秦凤的肩安慰,对秦扬说:“赶紧回来啊,我还得跟你学烤鱼呢。” 秦扬好脾气的笑着点头,回去继续折衣服,一群人就这么安静的守着,最后约定好明早送他们后便纷纷回屋睡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秦扬叫醒江宇,收拾好东西,叮嘱江宇不要吵醒几人,免得送来送去徒增伤感,弄得他好像永远不回来似的一片怅然,两人安静的洗漱完毕,留下一张字条后带着东西走了。 此去华北路途较远,天气阴冷潮湿,火车上弥漫着怪味儿,秦扬跟江宇两人上下铺,江宇却偏偏喜欢跑来跟秦扬挤一张床,两人一路上形影不离,除了吃饭尿尿,成天都窝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到了地方后整个人都快生锈了。 3月13号,城北。 两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绕了许久才找到一家旅馆住下,秦扬把东西放好后便带着江宇去打探关于交流会的事情。 交流会办于体育馆,明早十点如期举行,无需门票。 秦扬打探好确切消息后,边带着江宇四处游玩,吃东西,给秦凤马涛他们买点当地特产,一混就是一天。 第二日,两人穿戴整齐,带着兰花来到设施简陋地面不平的体育馆,此处已有不少人占了个地方摆上自己带来众多的花草,说是交流会,其实不过是个集全国各地奇花异草于一处的变相买卖会。 秦扬带着江宇找到一处人少的地方,把装在篮子里用支架撑着还在外面包了布料的兰花小心翼翼的端出来摆在地上,将装花的蛇皮袋铺在地上,两人坐在布料上开始百无聊赖的张望周边花草。 不得不说全国各地的奇花异草确实很漂亮,秦扬甚至认不出许多珍奇花草,卖兰花的人也不少,春兰四季兰国兰等名贵兰花更是数不胜数,然而品质却优劣不一,十个人里怕是只能寻到一株品相较好的兰花。 时至中午,体育馆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不少夹着公文包的人开始在周围走动,看花。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成交了些花草,秦扬的兰花虽然有人看,却只是停留片刻便走了,不是识货的人,压根看不出这区区一株兰花有什么稀奇。 秦扬也不着急,是金子就不怕埋没。 天空中难得出了太阳,体育馆里不分时间总是热闹得很,周围的成交率却衰弱下来,多数买家都已经吃饭去了。 “秦扬,我,我饿了哦。”江宇舔舔嘴唇,又渴又饿。 秦扬抬手摸摸江宇脑袋,四处望了一眼,见体育馆门外有小吃摊,便对江宇说:“你在这里守着兰花,千万不要乱跑,我去给你买吃的。” 江宇乖顺点头,秦扬不放心的踌躇片刻,又叮嘱两次,才疾步穿过被满地花草围出来的小道,向小吃摊走去。 秦扬一走,江宇顿时有些不安,他伸手去抓住装着兰花的花盆边,讷讷的看着四周。 前方两名腋下夹着公文包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看着左右两边的花草不甚满意的走来,嘴里不时说着什么,经过江宇面前时只瞟了一眼兰花便不甚在意的走开,几息后其中一人突然停下脚步,激动的折返,蹲到花盆前仔细看兰花,另一人也只得跟上前来站在身后等他看。 江宇一脸紧张的拉着花盆,看着男人并未说话。 目不转睛盯着兰花看的男人面部先是一惊,随后转喜,他激动的伸手去拍身后的友人,“王恒,你快看这株兰花!简直就是绝品!” 被喊做王恒的男人闻言蹲下来仔细去看兰花,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变得震惊起来,“这是什么兰?春兰?不像啊,这品相比春兰好得实在太多了,我见过这么多兰花,第一次见到这种绝品,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喂,小弟弟,这兰花叫啥。” 江宇抿着唇看两人一眼,才迟疑道;“这个是,是天逸荷哦,你们要,要买花吗。” “天逸荷,听都没听过,怎么叫荷,这明明是兰花。”王恒暗自嘀咕两句,再去看江宇,却发现他正不安的四处张望,王恒古怪的看一眼江宇,随后以手肘拐了拐身边友人,“张年,你看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张年整个心思都在兰花上,闻言敷衍的抬头看一眼,“我知道,不就是个傻子吗,这兰花我要买下来,以后绝对值钱!小兄弟,这兰花怎么卖,我要了。” 江宇不知所措的看着张年,暗暗抓进了花盆,把被张年拽到面前的花盆拽回来,“我,我不知道,秦扬还没有回来哦......” 张年也不跟江宇计较把兰花拖回去的行为,而是上前两步继续仔细观察兰花,一旁王恒劝理智道:“这兰花虽然品相好,不过我总觉得有比这更好的,咱们先去看看,要是没有再回来买。” 张年却不甚在意,执意道:“你也知道好,那还看什么看,就它了,绝对是绝品。” 王恒不说话了,这株兰花确实无可挑剔。 “这个兰花确实很,很好哦,你要是想,想买的话就多等一下哦,秦扬很快就回,回来了。”江宇见秦扬一直不来,生怕两人走了,绞尽脑汁总算是憋出了一句自认是挽留客人的话。 王恒看着他好笑的笑了声,故意逗弄道:“那你去找一下他,让他快点回来,不然我们就走了。” 江宇闻言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面上显现纠结之色,碍于秦扬不让他乱跑的命令,又怕两人真走了,他闷闷的想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说;“那,那你们不要乱跑哦,我去找秦扬。”说完弯腰端起兰花欲走。 “哎哎!快放下,别弄坏了,我可是要买的。”张年大惊,忙起身去抓住江宇,小心的让他把兰花放下,冲着王恒鄙夷道:“王恒你缺德不,戏耍他干嘛,不知道他傻啊,万一走丢了你让他的家人去哪里找他去。” 王恒嘿嘿笑笑,“哎呀,逗他玩玩,不过你说他傻,我可不觉得,要真傻走的时候就不会想着带走兰花了。” 张年懒得理他。 江宇一直对着远处东张西望,心里很是焦急,就怕两人走了,几息后,秦扬出现在视线内,江宇顿时兴奋的站起来,“秦扬秦扬!快,快点来哦,有人要买,买花.....” 那边秦扬见江宇身边多了两人,心知许是看兰花的人,于是忙提着吃的大步走来。 张年见正主来了,遂起身友好的打招呼,“兄弟,这花是你的啊,怎么卖,我要了。” 秦扬不着痕迹的审视张年一眼,才说:“五万,不少。” 张年眼皮一跳,还未说话王恒便惊叫出声,“五万?!抢银行啊兄弟!” 秦扬却面不改色,这天逸荷三苗千万是出了名的,他底气十足,以前他以为在这个年代能卖出上万已经是天价了,可回忆当初被拍上天价的天逸荷,在92年的时候成交价就是一万五,只要是好货,不愁价钱,“五万很合理,你们既然能看上这株兰花,自然是懂兰之人,我也无需向你们介绍此花特别之处,兰草市场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一株兰花若是培育得好,品相绝佳,又何止区区五万,价格炒得有多快,你们混迹当中,想必比我还清楚。” 张年颇为惊讶的仔细打量秦扬,笑道:“哟,想不到兄弟也是专业人士?不过就算如你所说,五万还是太贵了,这五万是什么概念,我想都不敢想,不然这样,我单买一株苗怎么样,给你三千。” 秦扬却客气地说:“我只懂行情,却不懂兰,不敢拆卖,实在抱歉。” “只卖整的?”王恒怪嗔道:“可这价格也太高了,五万块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想都不敢想,够我用十年了。” 秦扬十分绅士的笑道:“那你们有想过百万甚至千万又是什么概念,我这株兰就要这个价,因为它以后绝对不止这个价。” 两人面面相觑,对于百万千万更是不敢想。 最终这单生意没能谈下来,两人因为价太高,只得离开了。 秦扬倒是淡然,他知道在这个年代要价五万确实猛了点,但他并不想贱卖江宇半年来的心血,五万不能少,随缘,能卖就卖,不能卖拿回家继续种着,反正江宇喜欢,他也乐得看小傻子把花草养得漂漂亮亮的。 第二日,两人照常来到体育馆,刚找了处地方还没摆好兰花,昨日那两个人突然出现了,他们身边还带了一个学者般的老者,老者对着兰花观看许久,才喜笑颜开的冲两人点头,于是两人表示要买他的兰花。 这倒是让秦扬颇感意外,突然能卖出去了,心里居然有些不舍。 最后这笔生意终究是做成了,两人抱着兰花跟几人去到一处四合院中交易,五万块现金到手,秦扬便带着江宇去银行里把钱存了,收拾好东西回家。 74.第74章 秦扬带着江宇搭火车回到所住城市, 已经是3月18号了。 两人出得火车站,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温暖的阳光一扫整个寒冬积攒的阴霾, 秦扬看一眼晴朗的天空,突然忆起一件大事来, 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是时候了。 于是等店里几人盼星星盼月亮的把秦扬盼回店里后, 却又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秦扬要回家种地了...... 秦凤惴惴不安, 不知是该跟秦扬回去还是留在店里。 秦扬自然看出了她的犹豫, 遂说:“想留在城里就留下, 家里我跟江宇忙得过来, 你不用挂心。” 秦凤闻言,心安不少。 马涛叫苦不迭,痛苦嚎道:“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 你怎么又要回老家了, 我这几天可是兢兢战战的一刻都没轻松过啊,还烤糊了几桌客人的烤鱼, 你要是走了, 我肯定崩盘了,求你行行好, 别再跑了好不。” 王强在一旁打趣道:“可不是吗,烤糊了三桌, 一天一桌没少过, 我们只能给客人不说, 还得陪笑脸啊,可谓是悲哀得很。” 马涛抱怨道:“去去,你就知道幸灾乐祸,你行你上,反正我是不行了。” 正吃着饭的秦扬蹙了蹙眉,看看仅剩最后一桌的客人,新来的三人正坐在隔壁桌上方便招呼客人,耳边响起江宇嚓嚓扒饭盒的声音,遂往将炒饭吃见底的江宇碗里舀了几勺,给他夹菜,“我在的时候你不是做得挺好,怎么会烤糊,杨越你炒菜没问题,秦凤呢,上手没有。” 马涛气馁道:“我也不知道,一个晃神就糊了。” 不等秦扬说话,秦凤便安静点头,“店里的事我能做好,哥你放心。” 杨越接茬自豪道:“你还别说,我现在炒菜的水平好得我自己的惊讶,看来我天生是当厨子的料啊,虽然比你炒得还差那么点,不过也有好几个人夸奖过,我没问题,就是马涛这家伙太紧张了,要不你先盯着他做几天,等他不紧张了,你再走。” 秦扬挑眉看向马涛,似乎是在询问他这法子如何。 马涛砸嘴,一脸勉强看秦扬一眼,“......好,这样也行,没你在我心不安。” 秦扬点头,“可以,我这几天就从旁协助你,等我回去把水果种好,我每个星期都会抽空来跟着你们做几天再回去。” 杨越好奇问道;“回去多久啊,咱们分店的事咋办。” 秦扬继续埋头吃饭,不时给江宇夹菜,“怎么着也得五月份才回得来,分店的事不着急,等你们三都学会了烤鱼再说,我回去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加油练习,等我地里的事做好了咱们再讨论分店的事,到时候每人给你们开个店。” “每人一间吗?”王强一脸紧张,不可置信的问。 杨越拍着马涛肩膀,被瞪了一眼又急忙收回手,嘿嘿笑道:“那当然是每人一间啊,秦凤到时候也跟我们学烤鱼,你也自己去开一间。” 秦凤开心的点头,并未说什么。 秦扬适时道:“我的目标是把烤鱼店开得遍布整个城市,所以以后你们也可以收几个靠得过的学徒,把手艺传给他们,这样以后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可以请店长请员工来管理,我们只需要每个月去收钱,幕后操作就行。” “你说得我好激动,以后坐在家里就有钱拿,我一辈子都不敢想。”杨越一脸激动,几息后又觉得不对劲,苦恼道:“不过这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咱们把手艺教给别人,别人会不会自己跳出去单干啊。” 秦扬不甚在意地说:“这简单,跟他们签合同,只要学徒愿意学,也同意签合同,你就可以签个几年,这样你赚足了钱,做出了名气,以后他们想单干就单干,再说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一直捆死在烤鱼这个行业上,还有很多餐饮美食可以做,以后再说,你们考虑得太远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你们几个学好手艺,分店的事我回来再做打算。” 几人点头,十分认可秦扬的说法。 回到店里的秦扬不再碰烤鱼,反而是从旁指点马涛杨越王强他们,杨越负责炒配菜,马涛跟王强烤鱼,店里有四个人照看,宰鱼的事也交给了新来的男生小李,其他几名女生跟江宇就负责洗菜招待客人。 王强在旁边看了太久,看都看会了,现在秦扬回来了,他正好趁机实践一下让秦扬指点一二,等秦扬回去后他就跟着马涛烤鱼,杨越炒菜,其他几人招呼客人,这样就算是秦扬江宇走了,店面也能正常运转。 马涛也不知是有王强这个新手陪着还是秦扬在场他有信心,烤的烤鱼居然色香味俱全,与秦扬的相差无几,总算是让几人都松了口气。 趁着下午休息的时间,秦扬便满城跑,去买他想种植的几种水果种子,可谁知问到自己想种植的水果时却被告知这种水果的播种期是秋季,于是只得买了数颗品种不一的果树苗以及西瓜种子,反正以后这一带也得植树造林,先种树也没什么。 到了三月下旬的时候,秦扬所需的果树苗都买齐了,是该回去的时候了,于是等店里忙完后,亲自为一群人烤了一条鱼,炒上几个小菜,请店里所有人吃饭。 饭桌上说明了他的用意后,又招得几人一阵不舍与些微不安,有秦扬在,他们心里总是要踏实点的。 不过秦扬要回去,他们除了哀嚎不舍,却无其他想法,于是大伙开开心心的吃了一顿晚饭后,约好这次一定要等他们送几人上车。 第二天,一群人起了大早,依依不舍的把两人送到车上,才回了饭馆。 大巴缓缓开出客车站,一车的人窃窃私语半晌后,车里安静下来,开始睡觉。 江宇怀里抱着一板津威靠在秦扬身上看向窗外,“秦扬,就,就我们两个回去吗。” 秦扬抬手揉了揉江宇脑袋,与他一同看向窗外杂乱的街道,拥挤的人群缓缓往后退去,突然“嗯,我们回家去种水果,你不想回去?” 江宇赶忙摇摇脑袋,起身来扑到秦扬身上,一本正经地说:“没,没有哦,秦扬去哪我就,就去哪里,我要一直跟,跟你在一起。” 秦扬宠溺笑笑,瞟一眼四周,见无人看向他们这边,遂在江宇额头上轻轻亲了下,“种水果很累,你怕不怕累。” “不累,种地很,很好玩呢,我喜欢跟你一,一起种地哦。” 秦扬看着江宇真诚的模样,又忍不住亲了亲江宇额头,看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其实赚钱的感觉很良好,不过生活并不是完全为了钱,赚到的钱只要够花,过得自由潇洒才最重要,经过上一世的磨难,秦扬总觉得生活趣味比金钱更重要。 现在只是先回去种水果,以后他还有更大的目标要走。 回到村里已过晌午,不过两人来得很巧,正巧撞见秦奶奶独自守着桌子吃饭,不见秦爷爷,小黑则是被绳子拴在自家门口,黑色的毛发灰扑扑的,墙角下放着两个破碗,一碗里面是脏兮兮的水,另一碗则是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屋旁的猪圈里两只猪叫得正烦人。 小黑见了两人顿时兴奋的人力起来往这边扑,江宇立马开心的跑过去跟小黑抱在一起,不过秦扬却发觉原本壮硕的小黑好像瘦了一圈。 坐在屋里的秦奶奶见了秦扬,不禁慌张起身,忙跑出来迎接,“扬扬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有,快进屋来吃饭。” 秦扬怪异的看一眼神色慌张的秦奶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遂胡乱应付两句,便带着江宇推来紧闭的屋门回了家,径直走向秦父住的里屋,秦奶奶眼珠子轱辘转了两圈,也忙跟着跑进屋里。 里屋有一股骚臭味儿,江宇皱了皱鼻子,四处查看,秦父正摊在床上睡觉,听见响声后费力的睁开眼,看到是秦扬原本无神的双眼顿时一亮,吃力道:“.....扬扬,小宇,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宇对变化很敏感,不论是人物还是环境,他好像知道秦父不舒服,于是讷讷地问:“你,你怎么了,嗯,是不是生病了。” 秦奶奶急忙插话,“小孩子不要乱说,生什么病,好端端的别诅咒人。” 秦扬察觉到不对,遂冷声问道:“爸,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太困了睡会儿。”秦父老好的笑笑,看向秦扬身后一脸紧张的秦奶奶,“妈,是不是吃饭了,麻烦你去帮我盛碗饭,我饿了。” “我,我这就去给你盛,你等着。”秦奶奶慌里慌张的说完,急忙跑出了屋子。 秦扬上前去摸了摸秦父额头,很烫,确实是生病了,秦扬顿时火起,又去掀秦父盖在身上的被子,一股子难言的臭味儿顿时扑面而来,江宇皱了皱鼻子,乖巧的没有做出当着秦父捂鼻子的不礼貌举动。 秦扬怒火中烧,森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发烧,怎么还说没事,这屋里臭烘烘的,是不是奶奶没管你,你多久没擦过身子了?!” “别喊别喊,小声点。”秦扬看了看门外,见没人才说:“只是感冒了而已,不碍事的,你既然回来了,帮我换一床被褥就好了。” “怕谁听见,我把你交给别人,拿了我的钱却不帮我办好事?!是不是太过分了!”秦扬见秦父一脸苟且的模样顿时火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躺椅,直把端着饭进门的秦奶奶吓了一大跳,踌躇不前。 秦扬听到秦奶奶的声音,遂转过,步步逼近,“你既然收了我的钱,承诺好会照顾我家里的一切人事,就算是不念在你跟我爸的血缘关系上照顾他,怎么也得看在钱的面子上照顾他,他病了为什么不给他买药请医生,这屋子里臭烘烘的你想过收拾一下?你要是不想照顾,没有人求着你。” 秦奶奶却不甘示弱,纵使是她错在先,“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爷爷不就去给他买药去了吗,怎么不问问清楚就瞎叫唤,我是你奶奶,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简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 秦扬冷哼一声,咬牙道:“以后不需要你照顾,端着你的饭走。” 秦奶奶见秦扬说话这么横,也懒得装了,一边负气往外走一边喊:“行,这是你说的!不照顾就不照顾,这么点钱我也不想浪费精力,让秦凤那丫头片子照顾去!” 秦扬一脚把门踹关上,握紧拳头在屋里自责,他就不该相信这老太婆! 江宇见秦扬不高兴,以为是秦奶奶把吃的端走了惹秦扬生气,遂走到秦扬身边去拉着他的手,小声的安慰,“秦扬,不,不要生气哦,我去生火,做,做饭给叔叔吃......” 秦扬突然一把抱紧江宇,把脸埋在对方脖颈里,江宇十分安静,任由秦扬抱,片刻后秦扬才起身,掏出十块钱让他去王强家喊王强妈妈先烫一碗蔬菜泡饭过来,江宇拿了钱,便撒腿跑出屋子,见小黑激动的扑向他,便给小黑解开绳子让它跟着自己去。 秦扬走进里屋把秦父从床上抱下来,突然觉得秦父比上次轻了许多,秦扬心中又怒又心疼,一边收拾床铺一边说:“现在可以说说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刚帮着她说话是因为什么,她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 秦父哎了声,却不愿意明说,而是劝阻道:“都怪我拖累你们两兄妹了,你不要跟她吵,不然你们以后要出门,又没人肯管我,还怎么出去赚钱,我都这副模样了,能活一天算一天,还讲究啥。” “我以后不出门了,就算是出门也会带上你,你不用忌惮,说说,怎么回事。” 秦父犹豫许久,还是跟秦扬说了。 原来秦扬他们走后几天秦奶奶倒是对他挺上心,秦爷爷见状,便放心的任由秦奶奶去照顾了,不过没坚持多久就开始懈怠了,别说一天总是忘记送饭给他吃,就连圈里的猪跟小黑都时常吃不上东西,前几天他憋尿憋得实在厉害,便不小心尿在了床上也没人管,床上一片湿濡,结果就给捂病了,一病就是好几天,今天秦爷爷来看到发现他生病,便跟秦奶奶大吵一架,拿着钱去镇上开药去了。 秦扬咬牙,愤怒不已,心中下定决心,不再与秦奶奶再多说一句话。 换好被褥,秦扬接着去生火,刚烧上水,江宇便端着一碗饭回来了,也不喊秦扬,而是懂事的跑去喂秦父吃饭。 秦扬烧好热水给秦父擦干净身体,打扫好屋子里,才开始做饭填肚子喂小黑。 75.第75章 天气逐渐转好,太阳若隐若现藏于云层后, 虽然气温并未提升多少, 但已经很惬意了。 江宇蹲在院子里给正在换毛的小黑梳毛, 嘴里还不停的在嘀咕小黑瘦了云云,秦扬麻利的把家里收干净,换掉水缸里长了杂质的水, 回来见秦父一身邋里邋遢,便把被自己踹翻的躺椅搬去外面,再将秦父搬到躺椅上去, 烧热水来给他刮胡子剪头发。 秦父蔫巴巴的躺在躺椅上, 闭眼听着剪刀剪头发的嚓嚓声, 想了许久才斟酌道:“扬扬,这事你也别怪你奶奶了, 她就是这么个人,是我做错事在先, 你心胸宽肯原谅我我已经很满足了,至于你奶奶他们,就随他去,大家住在同一个院子, 没必要弄得面红耳赤的, 省得她老人家出去乱说你不是,这对讨媳妇有影响。” 秦扬面无表情, 听到讨媳妇就心生排斥, 他认定了江宇, 自然不会再讨什么媳妇,可这一切秦父并不知情,他并不打算瞒秦父一辈子,这事迟早得让他知道,不过现在并不是说的时候,“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管不着,她既然极力跟我争取到照顾你的资格,收了钱就该做好分内之事,是我太信她了,我要是晚个一两个月才回来,她是不是就准备这么饿着你,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替她洗白,我明天去赶集,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给你带。” “我这哪里都不去,能要什么。”秦父淡然的一句话,却让秦扬倍感怅然。 两父子不再说话,片刻后秦父又问:“对了,你们这次回来干嘛,店里没你能成吗,小凤儿做得好不好,要是不行就把她喊回来,可别坏了店里生意。” 秦扬一边仔细的给秦父修剪头发,一边说:“种果树,店里有马涛他们,我五六月份才回去,她适应得也快,你不用担心。” 秦父眉头一皱,瞬间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这么说你把烤鱼的法子教给他们了?” 秦扬嗯了声。 秦父沉吟片刻,才凝重滴说:“扬扬,不是我想掺和你的事,只不过这事你不该这么处理,马涛他们虽然是你的好兄弟,不过做人得有所保留,你这样把自己吃饭赚钱的手艺全教给外人,以后他们学会了自己跳出去做,那你咋办,啥都捞不到,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以后万一……” 秦扬自知秦父说得对,但他不接受这种假设,几人的性格与忠诚他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兄弟长短,也不愿秦父操心太多,遂截断话头,“没有万一,别说他们不会,就算会,我也认了。” 秦父自知在这方面秦扬一向说一不二,只得暗叹口气,不再多说。 收拾好秦父,把人搬回屋里躺下,秦扬又提着篮子去白坟周围的林子边割了些猪草来煮猪食喂猪。 打开圈舍门令秦扬意外的是,跟着猪关在圈舍里的五只白鹅少了两只,现在只有三只,脏兮兮的挤在一个角落往门外探,他皱眉,关上圈门走出院子去后面树林里找两只鸡,召唤了许久才从荆棘丛里钻出一只母鸡来,公鸡不知所踪。 秦扬隐隐猜到了什么,他径直去到秦奶奶家站在门外,他颀长的身躯瞬间把射.进屋里的光线遮了个精光,冷声问道:“还有两只鹅一只鸡哪里去了。” 秦奶奶正纳鞋底,闻言头也不抬地说:“我哪里知道,我就负责给那群畜生喂吃的,谁知道它们钻哪儿去了,你走的时候也没跟我说是几只啊,难不成我还得天天数有几只啊......哎呀!你快站开些,遮我亮了!” 秦扬冷冷的注视秦奶奶片刻,才转身走了。 这几只家禽,怕是已经成盘中餐了。 秦扬回到家里,突然想到什么,去到秦父屋里问:“我交代给你的东西在哪。” 秦父闻言一愣,随后探手在靠着墙壁的床缝里摸了摸,“在,都在这。” 秦扬把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珍珠银元都在,这才放了心。 下午时,秦爷爷买好药回来,看到秦扬跟江宇在家颇显意外,他见秦扬脸色不佳,便已猜到是为了什么事,秦爷爷自责的叹了口气,说:“扬扬啊,这是我给你爸买的药,都怪我疏忽,你爸生病了也不知道,对不住了。” “没事,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我会亲自照顾我爸。”秦扬音调平和,完全没有责怪秦爷爷的意思,顺手接过他递来的药放到桌上,转身又继续去忙,虽然秦父的病完全是因为秦爷爷的疏忽大意造成的,秦奶奶为人不厚道肯定不会尽心去照顾秦父,他也不帮着多督促,不过秦扬知道这不是秦爷爷的错,要怪也只能怪秦奶奶太过势力,怪自己轻易相信秦奶奶会看在他有钱的份上会去尽心尽力。 秦爷爷惆怅的点了点头,片刻后突然从兜里摸出一沓零零散散的钱递给秦扬,“.....扬扬,你奶奶前段时间把你家的大公鸡给宰了,我回到家才知道的,也不知道这老婆子背着我做了多少‘好事’,都怪我没守好你家的东西,这钱就当是陪那只鸡的钱,喏,快收下。” 果然如此,秦扬摆手,表示不用,“一只鸡而已,不用赔钱。” 秦爷爷哎了声,在屋里站了片刻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当夜,吃过晚饭,秦扬找来纸笔把明天要买的东西记下免得忘记后,伺候秦父睡下便带着江宇去隔壁院子睡觉。 没有点灯的屋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儿,黑夜里一点猩红火光闪烁,秦扬点了一根烟并未抽,而是以食中指夹着等它自行燃烧。 明天去买化肥的时候得顺便把家里的两头猪给赶去卖了,正好把圈里的猪粪挖出来培育西瓜种。 秦扬虽然回来了,不过他估计没时间操心这两头猪,等明天赶集回来,他怕是得家里地里两头跑,日后西瓜结了果,更是得天天守在地里,根本没时间照顾家里,索性把这两头猪卖了,省事。 翌日一早,秦扬去跟秦父把卖猪的事说后,得到对方的认可后索性连三只鹅都给抓去镇上卖,以后要是家里的母鸡有了抱窝的表现,就去给别人家捡蛋来让它抱,目前环最适合养的除了狗就是鸡。 赶这两头肥猪去镇上很不容易,秦扬索性找来绳子把它们拴着牵去镇上卖,守一上午把猪跟鹅都卖掉之后便去所需之物,光是肥料就买了三包,较厚的塑料膜则是买了两卷,还有一卷白布,这些到时候都用得上。 秦扬顺便买上一小袋大米,一桶菜油以及猪肉土豆等物,临走前还给秦父买了一套舒适的棉毛衫。 回去后秦扬一刻都不停歇,换上水鞋拿上江宇家的钉耙去把圈舍里的猪粪全挖出来晾在林子里,准备过段时间用来肥土。 夜里,秦家院子里散发出一股大米的芳香,直惹得秦奶奶从他家门口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羡慕异常,秦磊秦鑫两兄弟更是被这香味诱得跑到门边来看,这几双眼睛直把江宇看得有些不安,秦扬察觉后索性把小黑叫进屋,关上了门。 秦奶奶碰了一鼻子灰,只得佯装不屑的哼了声,抓着两个小孙子回屋。 三月份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昨日还是暖阳高照,今天却阴雨霏霏。 两人带着草帽顶着毛毛细雨来到地里,菜地五个月没人打理,现在蔬菜开花的开花,抽薹的抽薹,已经不能吃了,秦扬也不想浪费力气去打理,索性回村去让马老师王叔等人割回去喂牛喂马,大家伙听有这么好的事,自然是操上镰刀背起背夹就乐呵呵的去割菜。 八块地,一天功夫,就被几家人割了个干净。 当晚马老师来家里找他,问他是不是要犁地,牛借给他,秦扬自然是求之不得,忙感谢一番后表示明天去牵牛。 接连几日春雨绵绵,地里的泥土很松软,方便犁地,八块地三天就犁好了,其中两块地秦扬打算用来发西瓜种子,所以用锄头又仔细的翻了一遍,把泥团全拍撒,尽量保持泥土松软细腻,这才回去把猪粪挑来撒在地里,与泥土拌匀,留着日后种瓜苗用。 地里的一切打点好后,秦扬便带着江宇去江家的山上砍树枝,做架子发西瓜种。 秦扬家门口堆满了不少木屑,他打算做一个三层架子,足够放下三个培育西瓜苗的簸箕就行,现在的天气气温还不稳定,把西瓜种撒地里去肯定不能发芽,秦扬得自己人工发芽,等苗长个一厘米左右,再移植到土里,就跟谷种一样。 秦扬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把架子订出来,随后又跑去别人家借大的圆簸箕回来,用四五十度左右的热水加以六六粉浸泡西瓜种杀灭细菌方便发芽,再用盆装着把种子泡在水里放于灶台上浸泡几个小时候,晾晒至半干后把布料浸湿,把种子撒在布料上,在上面盖上浸湿的布料,放置于灶台边,布料要是干了就喷水在上面,只等着过个几天种子发芽。 76.第76章 瓜种发芽得有一段时间, 这几天秦扬也不闲着,当天他就把之前买回来,现正逐渐往干枯趋势发展的果苗泡在浅水里吸收水分,这样栽下土的易活率应该要高些,不过秦扬也没准,毕竟他知道的这个法子是种植荞头的, 希望这法子在果苗上也适用。 水果苗他买了四种, 无花果, 蓝莓,桑葚以及仙人掌科火龙果, 这些都是1-2年就能结果的水果,本来他是打算买些核桃或者是苹果树来种, 不过这些果树成长期较长, 且太普遍, 而他现在选择的这几种水果的原因则是市场上很少有卖,当初买种子的时候很多人都不看好这些稀奇古怪的水果,但他知道这些水果其实都有很好的市场,而且在这个年代稀有度较高,若是种得好, 火龙果以及蓝莓大概一年之后就能结果,火龙果是带着根须的肉枝, 说不定要不了一年, 至于桑葚跟无花果原本也是一年就能结果, 不过因为是小果苗, 所以最迟也得一年半左右,也就是明年的七八月份左右。 选择买四种水果苗,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优胜劣汰,现在还不知道哪种水果容易存活,他得多种几个品种。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土地产权问题。 秦扬手里总共八块地,他打算用自己名下最大的两块地来种西瓜,其他的都用来种水果,然而其中五块是属于江家的,江老幺这次回来也没有把这个房产地产的事扯清楚,万一他把果苗种下去,江老幺却跑来认领,那可就麻烦了。 秦扬想了想,还是觉得找朱叔担保一下比较好。 两人当即赶到朱叔家,朱叔一听秦扬要种水果,沉吟道:“秦扬啊,这种水果要的时间可长了,你要是种水果了,那这几年你打算吃什么。” 秦扬闻言笑笑,“现在的粮食也不贵,家里人口不多,买来吃就行,你也知道江家有五块地是我在种,我是担心万一种上果树之后江家人回来要地不好扯皮,所以想麻烦朱叔你帮忙想想办法,解决这地的事,当然,我也不是说要他家的这几块地,如果以后他们还会再回来,并且表示要接手江家名下的资产是完全没问题的,不过前提是得等我把地里的果树安置好,如果挂了果也得等到我摘了果实再回收,而不是连树带地的要回去,或者在回来接手土地后第一时间强迫我把果树移走。” “你这说法完全没问题嘛,合情合理,不过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待会儿我去跟几个老辈商量商量,让他们给我做个证,就按照你的意思处理行了。”朱叔倒是十分认同,而且还很偏心秦扬,“其实你不用考虑这些,他们一家子一去就是十多年,这次回来没带走江宇,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毕竟这村里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惦记的,你只管放心使用,以后他们要真回来了,我替你做主就行。” 秦扬心中一喜,当即感谢道:“那就麻烦朱叔多费心了。” 朱叔跟他客套两句,又留两人坐了片刻,见两人要回去了,于是起身送他们出门,转身便去找几个老辈商量这事,一连跑了几家,得到几个颇有声望的老辈支持后,便一刻也不停歇的跑去秦扬家告诉他,可谓是十分尽心。 天上仍旧飘着牛毛细雨,得到准确答案的秦扬自然一刻都不耽误,当晚便决定第二天就下地,翌日一早吃了早饭,给秦父备好午饭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再割下两张塑料膜给彼此做了一件雨衣,戴上草帽,装好午饭挑上果苗跟肥料以及锄头雨伞等物下地了。 山林间因为雨雾一片朦胧,山道清幽得听不到任何鸟叫,江宇提着装饭的篮子走在秦扬身边,时不时开心的跟他说两句话,对方都会一脸宠溺的回答他,惬意非常。 走出山道,远远就能看到前方的田坝里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无比灿烂,周围的大山上暗绿色的树木之中夹杂着一簇簇漂亮鲜艳的花树,白的红的各有不一,点缀着被春雨冲刷后开始抽出嫩绿枝叶的树木,令人心旷神怡。 两人顺着田坝的小路走到地里,解放鞋已被滞留于草面的雨水沾得湿透。 秦扬把担子放下,给江宇接过篮子放到别人家的油菜地里躲雨,随后走到箢箕旁掀开塑料膜把果苗一一抱出来。 江宇忙跑去给秦扬拉着塑料膜方便他拿出变得有些发软的火龙果根茎,一边讨好地问;“秦扬秦扬,我,我能光着脚吗,鞋子都,都湿了哦,脚不舒服......” 秦扬闻言抬眼看向他的鞋子,继续忙,“穿着,地里菜桩子多,别扎了脚,咱们种快点,种好就回家。” 江宇却想打赤脚,“不,不会扎脚哦,我看着走。” 秦扬不说话,一直忙着拿火龙果果苗,许久后才低低的嗯了声,江宇瞬间欢呼一声,开心的两下把鞋子蹬了撒欢的在周围踩了一圈,便跑回来在秦扬耳边一直哼着草有多软,土有多松多舒服之类的话,秦扬皆是宠溺的笑着看他。 拿出果苗后,秦扬把装有肥料的袋子解开,倒了半盆肥料盖在塑料膜下备用,下雨天撒肥料很不方便,不过好在雨小,撑把伞就可以。 弄好一切,秦扬提上锄头负责在前面挖坑,江宇则是跟在后面丢肥料。 两人配合得很好,挖好坑之便接着放果苗,现在换做江宇在前面放,秦扬跟着后面填土,果苗不能放在肥料上,会烧根,江宇学这些很聪明,秦扬只说了一遍,他就做得十分规范,这让秦扬省心不少。 秦扬今天只带了火龙果的根茎来,种植火龙果十分简单,跟插大葱似的往坑里一放,秦扬以脚尖将其摆正,两下捞土盖上即可,种子很快就用完了,秦扬挑着担子回家继续挑来种,今天一天的时间全花费在火龙果上了。 如果这方水土没问题果苗好生长的话,秦扬打算继续买地来种水果,到那时买来的地属于自己,种些他自己心仪的水果。 两人一直忙到傍晚,三月的天暗得较快,紧赶慢赶的把火龙果种完,这才挑着担子步履匆匆的回家了。 第二天天气意外放晴了,两人接着种无花果,这种果苗有些折腾人,不仅坑得挖深点,填土的时候还得给它扶正,所以种这样水果整整花了一整天,几乎每种水果都得耗时一两天才种得出来,天气也是反反复复,阴晴不定,两人种这点果苗实在是被折腾得不轻。 如此过了好几天,当天中午把果苗都种下去后,秦扬见天色还早,于是打算去江宇家的山头看看,提着篮子去顺便掐些野菜来吃。 江家山头地处偏僻,在尖坡的后面,属于回龙村地界边缘的最后一座山峰,这也就是秦扬为什么自接手江家山头以来一直都没到访的原因,实在太远。 秦扬一路上一直牵着江宇,生怕他被满地的藤蔓给绊倒。 刚到属于江家的东面山脚下,秦扬就闻到一股浓郁芳香的香味儿,这是香椿的味道! 秦扬颇为惊喜的挑眉,抬头扫视一眼,便发现了闪耀出正抽着青褐色嫩芽笔直且高的椿菜树,枝丫上挂满了一团团的香椿,正静静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秦扬脑海中当即闪现出几种香椿的吃法,焯水沾辣椒水,又或者是炒鸡蛋,炒腊肉,香椿煮豆腐渣等等。 江宇小狗似的抽着鼻子努力吸取空气中弥漫的香味儿,随后像是忆起了什么一般激动的拉着秦扬的手臂,双眼晶亮的大喊:“秦扬秦扬,你快闻闻,很,很香哦,是奶奶的味道......奶,奶奶就在这里哦!” 奶奶的味道?秦扬不解的看一眼从激动道抿着嘴唇着急无措,逐渐红了眼看着四周像是在找什么的江宇,突然想到了什么,遂一把将江宇纳入怀中,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说:“奶奶以前是不是带你来过这里。” 被秦扬抱在怀里的江宇安静不少,仍旧不住环顾四周,却没心没肺的砸了下嘴,回味道:“奶奶每年都,都会带我来这里,用树枝打香香的菜回去吃......炒鸡蛋,很好吃哦,可是奶奶为什么还,还不回家,我,我还想吃......” 秦扬闻言忍不住一阵心酸,越发抱紧了江宇,很是痛心江宇至今仍旧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于是只得转移他的注意力,“不等奶奶,我们自己去摘,给你炒鸡蛋吃。” 果然,江宇对吃总是这么热衷,一听到炒鸡蛋吃就把奶奶的事放到了一边,欢快的应着跟秦扬往山上爬去。 香椿树高且笔直,树枝分叉点较高,却难不倒秦扬,虽说爬树的姿势丑了些,倒也能顺利的爬上树去,江宇傻乎乎的仰着头站在树下张望,望个几分钟就向秦扬汇报一声自己也想上去玩的想法,自然是被秦扬拒绝了。 这颗香椿树发得特别好,秦扬越摘越起瘾,江宇则是忙着在树下捡春菜,直装了满满一篮,想着吃不完浪费了可惜,秦扬才意犹未尽的住了手。 秦扬麻利的从树上滑下来,捡起遗漏的香椿放入篮中,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然而这还不算完,秦扬并不打算就此回去,春雨过后的野菜冒得快,他准备再往上走,掐点蕨菜之类的野菜。 他四处望一眼找方向,不经意间瞟到不远处有几朵菌子,顿时喜出望外,随手把篮子放在树下,带着江宇直奔菌子而去。 等两人走近一看,秦扬才认出这一簇带着淡灰色的菌子居然是鸡枞菌,这让秦扬既意外又惊喜,今日可真是赚大发了,鸡枞菌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其味道鲜美无比,有一股淡淡的鸡肉味,营养极高,素有野生菌之王的美称,随随便便掰两瓣蒜头一点猪油这么一煮都能煮出鲜美无比的味道,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让他给找到了,惊喜之余,反而激起了他期待遇上更高级更珍贵野菜的想法。 秦扬仔细的鸡枞菌从土里连根挖出来,扒开香椿将其放到其中,心满意足的笑着起身呼出一口气,基于刚上山就找到两样好东西,秦扬打算继续看看这山上还能有什么宝贝,于是提上篮子带着江宇继续往山上走。 这一路上,秦扬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遍地是宝的盛状,下过雨后的大山总是这般慷慨,各种各样的野菜资源十分丰富,秦扬又碰上了不少鸡枞菌以及其他菌类,蕨菜,地木耳等等各种各样的野菜,不大的篮子被塞得满满的,直到再也塞不下后,秦扬才肯停手。 看着满满一篮子的菜,秦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沉不住气,不过也难怪,遍地鲜嫩的野菜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正准备打道回府下山时,不经意间的一次眺望,对面山峰上的盛景又让秦扬顿住了脚步。 77.第77章 只见正对面泛绿的山林间乍然出现一片片洁白朦胧的繁花, 远远望去犹如朵朵白云萦绕在山腰上,春风拂过, 摇曳的花树好似荡起阵阵花雾,随着周围树木若隐若现。 刚步入种植果苗行业的秦扬下意识的觉得这就是果树开的花, 这些树长在大山里, 排序又毫无次序, 虽然数量多, 却杂乱无章, 应该是野生的,花朵呈白色兴许是梨花, 又可能是野樱桃。 虽说野生水果与人工种植的果实比相差甚远, 但花卉并无不同,都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秦扬倒是未曾想到会遇上这般漂亮的盛景,于是牵着江宇在原地驻足观望, 江宇却咦了一声,探头探脑地看了对面山峰片刻,随后傻张着嘴一脸惊喜, 兴奋的道:“秦扬秦扬, 那, 那个花我,我认识哦,会结白白的果子......” “白白的果子?”秦扬疑惑的挑眉看向江宇, “你怎么知道。” “我, 我吃过的, 很好吃哦......”江宇正儿八经的注释着秦扬双眼,这般模样让人不禁想要相信他说的是真实的,小傻子虽然笨,可记性却不差,而且说的都只会是真实经历以及真实想法,秦扬并未觉得他说的是假话,这小笨蛋怕是连谎话是什么都不知道,回味起以前吃过的果子江宇忍不住吸溜着口水,“奶,奶奶买不起果子哦,但是她会,会带我到山上捡掉在地上的果子吃,不过很,很少,都是坏的,奶奶不会爬树......” 秦扬脑子里闪过一丝怪异之感,然而他却不及多想,看着眼前傻傻吸溜着口水的可爱无比秀色可餐的江宇秦扬心脏莫名的慌了一瞬,情不自禁的托着江宇后脑勺凑上前把人拥入怀中,自然而然的在江宇嘴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才开始整理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思绪,虽然这里距离对面山峰有段距离,不过秦扬自认看得清对面的花朵大概属于哪种树木,“你说的白果子是什么样的,有多大。” 江宇愣愣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这无意识的动作险些令秦扬把持不住,江宇半响才反应过来秦扬亲了自己,顿时开心得嘿嘿一笑,上前一步扑到秦扬怀里,抓着他的大手笑嘻嘻地仰着脑袋看秦扬,熟练的讨价还价,“......你要是再,再亲一下,我就,就告诉你哦。” 秦扬无奈失笑,总觉得这一幕熟悉无比,看来那个总是想法设法都要骗个亲吻的小傻子又上线了。 秦扬索性抱着他亲了好一阵,直亲得心猿意马才放开江宇,与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江宇抵着额头,捏着他的耳朵温柔道:“可以说了么。” 一被亲就犯迷糊的江宇缓了几息,随后满足的眯了眯眼无意识点头,他以拇指食指比了一个圆,与玻璃珠般大小,“这么大,是,是白色的哦,里面还有一颗籽,奶奶说是,是樱桃,但是樱桃为什么是,是白色的呢......” “白色的樱桃......”秦扬逐渐有了头绪,却不敢肯定,索性牵着江宇下山,去到对面山坡求证。 这座山山势较缓,岩石随处可见,泥土却十分松软,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树叶,多已腐烂,若是用来种树,这里的环境倒是不错。 花开在半山腰,而这座山虽然坡度平缓,但却比周围山峰高出许多,两人提着篮子爬了好一会儿才到达地方。 走到树下,秦扬随手摘下一篇叶子碾碎闻了闻,他眉头轻皱,难以用闻的法子识别树木的身份,索性摘下一片叶子来抹干净放在嘴里咀嚼,一旁的江宇见状也跟着扯下一片叶子放嘴里去嚼,下一刻立马苦着脸给呸掉。 无法判断果树的品种时可以通过咀嚼或者闻来分辨,每种果树都带有特别的味道,类似于树木的果实,秦扬仔细咀嚼一番,越发能肯定这就是樱桃树,叶子中有樱桃果实的味道,不过这种樱桃树与他记忆中的樱桃树相差甚远,一般樱桃树壮且高,枝丫繁茂,高度能达**米左右,而这些树却很矮小,只有三四来米,然而花朵与味道却与樱桃相差无几,如果猜得不错,这应该就是他之前想到却不敢下定论的珍稀品种,白玉樱桃了。 白玉樱桃......秦扬简直不敢置信,这深山老林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颗珍惜品种,如果只是一株两株他还能理解,可为什么会是成片的,他大致数了数,出现在视线中的白玉樱桃树木就有十多颗。 秦扬能喊得出这种樱桃的名字,全因重生前收到过以此为礼物的礼品,遂去查了查,长了见识。 据他所知,白玉樱桃很稀有,如果不是查过资料吃过果实,他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白樱桃,那问题来了,这些树木到底是野生的还是人为栽种的,据江宇的描述来看,这樱桃果实较大,品种该是好品种,如果是野生的应该不会这么大颗,人工种植的樱桃与野樱桃在果实上其实是有区别的,另一方面,一种珍品成片生长,若不是人为,哪里可能有这么大的覆盖面,可要真是人工种植,那为什么种得乱七八糟,且不见打理过,光线都被周围的大树给遮住了。 秦扬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他想弄清这些白玉樱桃的来历,这对于他包山来说,关系重大。 秦扬之前已经有了包山的打算,他中意杨家山很久了,虽然江宇曾经险些迷失在那座大山里,山里可能‘不干净’,但他们这边的山的植物多是松柏居多,杨家山地处偏僻,且乔木科的树木较多,种果树应该好存活,然而现在看着周围的果树,感受着脚下松软的泥土,再观周围地理环境,秦扬改变主意了,他想包下这座山,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此处离村子远,以后被村里的小孩子光顾的几率也会降低。 “秦扬,你在看,看什么,我肚子饿了哦......”江宇待得无聊了,闻着篮子里的菜肚子咕噜直叫。 秦扬回过神来,见江宇捂着肚子,索性不想了,直接带着江宇下山回家,先问问他爹这座山是谁家的再想对策。 两人在山上玩了许久,回到家时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秦扬一刻都不耽误,熟练的煮饭做菜,今天的菜全是掐回来的野菜,香椿炒鸡蛋,香椿焯水搭蘸水,豆豉炒蕨菜,还有一个鸡枞菌做的汤。 香椿的味道十分大,整个院子都是诱人的香味儿,直把秦奶奶引得跑到秦扬家门外来,和蔼可亲地说:“扬扬,去摘香椿了?哪里摘到的,我明天也去摘些吃吃,你爷爷就好这口,就是找不到啊。” 秦扬站在灶台边煮汤,看也不看秦奶奶,而是先叮嘱一句正在端菜的江宇,才说:“别人送的。” 秦奶奶忙问:“你快说说谁家送的。” 秦扬嘴角微微上扬,侧头看向秦奶奶,眼里带着戏谑的笑,“煤老板的伙计,你不认识,我即便是告诉了你,你也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为了您老的脸面着想,我可不能随便告诉你,免得你去碰壁尴尬。” 秦奶奶吃了个拐弯抹角的讥讽,脸当场就黑了,她瞪了一眼秦扬,不满的嘀咕着走了。 秦扬嗤笑一声,面色冷了下来,几下把锅端起将清亮的鸡枞菌汤倒入大碗里,江宇忙去拿碗盛饭,秦扬摆好汤,进屋去把秦父搬出来,顺便去喊秦爷爷来吃饭,却发现秦爷爷不在家,几人只好率先吃了。 三菜一汤,看上去极其美味,直把秦父看得口水直流,忙让江宇帮他把碗里的饭倒回饭甑里,先盛汤来喝。 小黑就守在江宇脚边,一人一狗你一口菜,我一口饭的,倒是吃得欢。 秦扬等秦父喝完汤,去给他盛饭夹菜,“江宇家分到的山头你知道在哪不。” 秦父大口扒着饭,嘴里包着饭一开口便喷出不少饭来,“江家的我当然知道,你不认识?我还以为这香椿是在他家山上摘的。” 秦扬默默把秦父喷在菜上的米饭剔干净,“是在他家山上摘的,不过我想问的是江家山头对面的山是谁家的。” “江家对面......你说的是最高的那座山?” “是。” 秦父哦了一声,“那座山是公家的,谁的都不是,那座山怎么了,也长香椿啊?” “......是公家的就好办多了。”秦扬沉吟半响,又突然想到个事,遂问:“那座山叫什么,有没有人在上面待过。” “嘿,你小子怎么会想到这茬的,难道你发现这山有什么情况?”秦父笑着看向汤碗,秦扬当即领会,帮他夹了些菌子。 秦父几下吃完鸡枞菌,当即心满意足的抹了抹下巴,看一眼吃得头也不抬的江宇不禁笑了笑,才缓缓说:“这山名叫娘娘山,听你祖父四九年那会儿村里来了一群人,整整有二十来口,其中有个人一直坐在轿子里没出来过,他们在村里借宿,轿子抬进屋去就给把门关上了,没人见过轿子里是啥人,当时住处不够,就有俩住在咱们家,哟,你还别说,这群人讲究得很,以前咱们家吃的是老糠野菜,人家看不上,就吃自己带来的糕点,水也得烧热了才喝,睡咱们家的床还得自己垫东西,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走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后来听村里知情人说他们往深山里走了,至于去深山里干嘛,大家伙都不知道,也不过问,当时山里不安全,很少有人进山,不过后来去打土匪的时候有人说在尖坡那一带看到有人,为了求证,我们全村的人都去找了,挨着山找,最后在那座娘娘山山脚下发现了几间木棚子,里面一屋子都是死人,全身发黑,我们去的那会儿都烂得看不出模样来了,这里面其中还有一顶轿子,所以咱们判定这些人就是四九年进村的那批人。” 秦扬听得入神,等秦父的故事说完了才奇怪道:“全身发黑?我去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说的这些。” 秦父笑道:“嗨,几十年前的事了,那些死人早被当时进山去找人的村民埋了,而且他们搭房子的地方是山的背面,不是江家山脚跟娘娘山脚的山沟里。” 秦扬缓缓点头,“这之后娘娘山就没人再去过吗。” 秦父想了想,才说:“应该是没有,大伙都说娘娘山那一带邪乎,一下死了这么多人,没人敢去,江家当初分到那座山头时,江老幺这孙子还气得骂娘,闹了好几天,也就秦奶奶胆子大,常带着江宇去山里打香椿挖野菜,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问这些做什么。” 秦扬抬头看一眼秦父,顺手给他夹菜,“我准备把娘娘山包下来。” 秦父吃惊的看着秦扬,“什么?!包娘娘山?干啥用。” 江宇听到秦父的惊呼遂抬头去困惑的看着他,秦扬倒是无比镇定,“那座山土质不错,我打算包下种果树。” “那也不至于去得这么远,土质好的山多的是,没必要舍近求远。” 秦扬报以一个宽慰的笑,“这事我自有打算,你不用操心,吃饭。” 秦父一脸沉思,却也并未再多说什么,秦扬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他跟不上。 78.第78章 娘娘山秦扬志在必得, 他不在乎这座山是否邪乎,就冲着这满山的白玉樱桃, 这山包定了。 吃过晚饭,收拾碗筷之后,秦扬一刻也不耽搁, 带上江宇径直去找朱叔。 朱常山一家都在, 刚吃过晚饭, 见两人来了, 忙喊朱婶烧水泡茶。 十四五岁的朱婷婷穿着身花色衬衫, 编着根粗粗的辫子,跟朱常山坐在对面,摆在桌上的鞋底无心做,而是笑眯眯的看着秦扬,对她有心理阴影的江宇很不喜欢她看秦扬的眼神, 又不敢说什么, 只好一个劲的往秦扬身边挤, 埋着脑袋玩秦扬的手指。 秦扬客气的看一眼朱婷婷,对方立马露出乖巧的笑,秦扬不着痕迹的勾起嘴角嘲讽一笑, 也不知是在嘲弄自己还是朱婷婷,随后坦然的转开目光, 从兜里摸出一包还未开过的好烟递给朱叔, 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他刚一坐下就把来意明说了。 朱常山整个人呆了呆, 很是意外, 他怎么也想不到秦扬会突然说要包山,还偏偏就包到了曾经发生过怪事的山,他自然是不放心,秦扬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也实诚,朱常山不想他走错方向,沉吟片刻,才委婉地说;“这娘娘山是不是太远了,都快出地界了,我听说吴家正打算把他家那座山包出去,要不你去问问他们家,他们家的山也不错,离得又近,你要是有意向,我就帮你去问问。” 秦扬轻蹙眉头做思考状,“......吴家山是不是在锣锅坡那带,他们家的山太陡峭,带江宇去我不放心,朱叔,我还是比较中意娘娘山,远是远了点,不过我过段时间估计要在田坝里砌房子,这样一来距离也差不多,还得麻烦您帮我多费点心思,我听说娘娘山是集体的,是不是需要走什么程序去找什么人。” “那一片都是村里的,离的远又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树,也没有好好利用起来,倒是风景还不错,”朱常山见秦扬意已决,也不再相劝,反而跟他围着这村里情况闲聊起来,“我们村啊,不够团结,有见识的也没几个,带不起头来。家家户户只知道守着那点田地过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苦啊,难为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种干劲,以后肯定是有大出息的。” 秦杨连忙谦虚地摆摆手,笑道:“朱叔你说的我都要乐上天了,我看我们村里有出息的也不少,马涛他们几个就不错,现在不也干的有头有路。” “他们几个不都是跟着你干起来的,你小子真是仁至义尽,手把手带着他们,你这品性难得的,”朱常山笑着打趣他,话头一转又提起个秦杨从来没想到的事:“秦扬啊,你想法多有眼见,办事效率也没得说,咱们村这年轻一辈缺的是领头羊,我看你好好锻炼锻炼,可以考虑进村委,好好带着村里人干点事儿。” 秦扬没料到朱常山对自己评价居然这么高,心里暗自乐了一乐,虽然不知所言虚实但出于为人处世之道,他也不想一时露笑显得太过轻狂,再加上村委什么的他从来没有这个想法,于是老老实实正色道:“朱叔你太抬举我了,说起来我文化也不高,出去打工虽然见了点世面,但从心底来说还是志在田间,农民的根本不就是土地吗,把这一片土地耕耘也不是件易事,很多时候还要靠你们这些老一辈提点。” 朱常山笑了笑,点点头,很是喜欢秦扬这种态度端正的好苗子,“这也不是坏事,你看村里有几个小年轻,土生土长反而游手好闲,田地也不侍弄,成天在镇上瞎混,脚步轻飘飘,以后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年轻人,都需要磨练的。” 两人又闲扯一阵,期间朱婷婷一直没有离开过,她那眼神直把秦扬看得浑身不舒服。 朱常山一看时间不早了,回到正题,正经地对秦杨说:“包山这是好事,办手续说来也简单,你明天抽空到村委去,我找齐几个主事的,你写个承包申请,其他手续再一一补充,具体的到时候再说,不过一时半会儿没这么快弄下来,还要到上面过一道,得耐心点。” “没事,这有什么,耽搁了你休息,既然这样,谢谢朱叔,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麻烦您。”秦杨简单几句结束谈话,跟朱叔道谢后带着江宇离开了朱家。 朱常山把两人送出院子,回头看一眼跟着出来的朱婷婷,不满的责备道:“大姑娘家家的,老盯着别人看,害不害臊!” 朱婷婷无赖的歪了歪脑袋,做了个鬼脸,也不说什么,径直跑回了屋子。 朱常山叹了口气,只得装作不懂女儿心思回屋。 两人走在小路上,江宇一直对朱婷婷的眼神耿耿于怀,他敏锐的感觉到朱婷婷好像喜欢秦扬,纠结许久后才怨念地说:“......秦扬,朱婷婷怎么总,总是盯着你看,我,我不想她看你哦......” 秦扬脚步一顿,看向江宇,黑夜里隐约能看得到江宇不开心的模样,朱婷婷看他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能左右的,然而秦扬却因江宇这话感到开心,他这是吃醋了,秦扬低笑一声,伸手勾着他的肩把人拉入怀中,四下瞟一眼,见没人遂飞快的在江宇头上亲了亲,温柔的调侃道:“要不我以后躲着点不给她看?” 江宇却当了真,点着脑袋说:“你,你以后躲在我后面哦,只给我一个人看......” 秦扬失笑,拉着吃醋所以难得表现出占有欲的江宇回家。 有了朱常山的帮忙,承包的事顺利办了下来,期限三十年,以后到期了要续包,使用得好村里会优先考虑他。其间出了一些小岔子,鲍家有几个好事的人听到了这风声,居然跑到村委找事,说是秦杨心大要独吞集体财产,不过毕竟这山一直都荒在那里,要是没秦杨提出承包,谁想得起来?于是村里还召开了一次村民会,秦杨给的承包价合理,加上他现在名声不错,村委也乐见其成,最终在大多数村民的支持下通过了。 这次事情倒是给了秦杨一个感触,其实人都是需要榜样的,对于好的事情大家都是向往的。再者,看人也不能太片面,之前秦杨对村里鲍家都是有成见的,但这次居然也有人站出来支持自己,不论他们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总的看起来是好的。 承包合同拿到以后,秦扬终于放下心来了,虽说承包费确实不少让他一下捉襟见肘,但长远规划已经有了基础,展望未来,他相信能干出一番自己的事业来。 回到家将合同收好,秦扬一刻都等不了,直接带着江宇去地里看了看,种下去没两天的果苗原本蔫巴巴的形态稍微有些好转,看样子存活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精心照料了。来到娘娘山,整座山大致绕了个遍,发现白玉樱桃在这个山上总共有二十三颗正在开花的树,这周围的地上还冒出了不少正在蹿头的白玉樱桃树树苗,秦扬简直欣喜得近几日莫名隐隐作痛的胃都忘记了,心里暗暗思索,在脑海中将这座山日后的规划部署大致描绘了出来。 有了这座山,秦扬突然莫名想到了砌房子的事。 距离与马涛他们约定的五月份还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是时候该给江宇秦凤以及秦父一个新家了,住得近不仅方便打理地里山间的事,还能多照顾照顾秦父,一举两得。 秦扬越想越觉得对,于是准备把樱桃树弄完,就去请工匠来在田坝里买下的地基处建房,但现在资金短缺,只能简单搭建了。而且不仅要想办法挣钱,还要重点去学习了解白玉樱桃,毕竟外行只是看热闹,要想搞出门道来,可得下一番功夫。 秦扬包山的事在村里成了新鲜事大事,这一带村子的人都知道回龙村出了个有出息的人,不仅在外面开馆子,还回家买了山,一时间居然有不少妇女慕名而来,全是想为自己待字闺中的女儿找婆家的,不过她们却找不到人,秦扬这些天一直都在山上,甚至动了在山上搭棚子的念头,那模样恨不得天天留在山里,白天是见不着人的,秦父虽然欣喜有人亲自找上门来,但这事他并不想替秦扬做主,遂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一群妇女虽心有不甘,可这本人都没瞧见,也只有先离开的份,然而这事却被好事且居功秦奶奶多此一举的接了过去,她现在知道秦扬风光了,一口一个乖孙的直把秦扬夸上了天,还主张着给秦扬办个相亲大会,大伙自然是高兴得很,为了让她给自家闺女说话,甚至还会往她手里塞点小心意,这可把秦奶奶给乐得合不拢嘴,纷纷允诺她们,等秦扬忙完了就来通知他们把女儿送过来让秦扬跟她们见面。 于是这天秦扬忙完山上的事,正要跟江宇去地里看看果苗时,院子里却莫名的涌进一群人来。 79.第79章 十多个人如潮水般轰然涌入院内, 纷纷朝着秦扬他们一拥而上,趴在门口的小黑立马站起身来低吼咆哮, 它本是想尽职尽责看家护院,下一刻见这么多人毫无秩序来势汹汹冲进来,毫不犹豫掉头就往屋里钻。 “扬扬!外面怎么这么吵, 出什么事了!”秦父在里屋不放心的喊。 “不清楚。”秦扬护着吓得一脸怕怕的江宇退回屋里, 站在门内莫名其妙的看着六名手里拉着一个甚至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妇人拼命的往前挤, 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群人你挤我, 我挤你, 纷纷朝前拼命的钻的同时还得想法设法拦截其他人,十几个人推推搡搡的想往前挤,全争着要往秦扬方向冲,这彼此毫不退让的状态瞬间令争先恐后的众人起冲突发生口角,不大的院子里顿时犹如涌进上百只嘎嘎直叫的鸭子。 对面秦卫国张宝珍听到吵闹出门来看,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还以为是秦扬惹祸了, 遂站在门内探头出来幸灾乐祸的看着。 正在秦扬一头雾水时,那边秦奶奶钻出屋来,笑呵呵喊道:“哟, 大伙这么快就到了,快别吵了别吵了, 都听我说!” 一群争执不休的妇女果真纷纷安静下来, 看向秦奶奶, 面上十分着急的想先上前去与之攀谈, 却被秦奶奶抬手压了下来。 秦扬不知她在玩什么把戏,遂面色冷漠的蹙着眉,看向秦奶奶。 秦奶奶笑眯眯的排开堵在门外的几个妇女,走进秦扬家屋内,在秦扬莫名其妙的目光中抬手搭着秦扬的肩,洋洋得意地说:“他就是我家乖孙,你们大伙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英俊气派啊。” 秦扬瞬间明白秦奶奶想做什么,心里顿升排斥之感,这些人家能这么快就被秦奶奶喊来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全然不顾名声。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吵吵嚷嚷的人群便已齐声附和,众人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上下看秦扬,那些女子更是一脸害羞且向往的瞟他一眼,纷纷低下头去拉着母亲以羞涩的模样表示其满意态度。 江宇茫然的看着外面一群女子,隐约感觉到了不安。 其中一名妇女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姑婆家的孙子自然是没话说,瞧瞧这长得多俊啊,一看就是有出息的孩子,跟我家成凤配得很呐!” “胡说,明明我家女儿更合适,你家那女儿都二十好几了都还没嫁出去,老大不小了,可别想老牛吃嫩草。” 人群里毫不客气的爆出一阵嘲笑,站在前面的妇女忙抓着自家女儿凑上前来看着秦扬,笑眯眯地说:“小秦啊,这是我闺女,十八岁,水嫩得很呢,你瞅瞅这小模样,多讨喜啊,要不你俩单独谈谈?” 秦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直把妇女看得有些不安的看向秦奶奶,好似在寻求帮助。 秦奶奶对秦扬的态度颇感尴尬,正想打马虎眼时,一旁又有人上前来引荐自己女儿。 “扬扬,你快发个话呀,这么多好姑娘,难不成就没个你看得上眼的?”秦奶奶看着秦扬无动于衷的模样,忍不住着急的小声催促,她可是收了不少人的好处,即便谈不成,好歹也得给大伙一个交代。 秦扬客气的向面前喋喋不休的妇女点了点头,并不打算过多理睬,他神情冷漠的看向秦奶奶压低声音说:“奶奶,这些都是你安排的?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帮我物色对象了。” “嘿,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多大的人了对象都没个,奶奶我替你着急,这不就帮你物色几个吗,你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趁早娶了做媳妇,奶奶我也好抱重孙啊。”秦奶奶和气慈祥笑眯眯的怪嗔,俨然一副关心孙儿未来的好奶奶模样。 江宇闻言浑身一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群人。 秦扬不假思索地说:“不需要,麻烦你让她们回去,我就算要娶妻,也轮不到你来插手。” 江宇蹙起眉头,不理解的看向秦扬,一直抓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好歹!”秦奶奶却不管他,而是让一群妇女稍安勿躁,随后跑进里屋趾高气扬的对秦父说:“秦正国!快管管你这好儿子!大伙都上门来了,她们等了多久你可不是不知道!难道我老婆子肯管这事啊,可不能白白辜负了我这一片苦心!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跟你爹的原谅吗,可以!要我原谅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可以,你就赶紧跟他说道说道!怎么着也得选个,可不能让她们白跑一趟!多好的孩子啊。” 门外秦扬冷笑一声,并未发觉江宇的异常,他十分好奇秦奶奶还能再说出什么鬼话来,倒也不发难,就这么听着,看来这秦家几家人的恩恩怨怨,是该快刀斩乱麻了。 秦父看着鼻孔朝天犹如施舍的秦奶奶,无奈的叹一口气,十分争气地说:“......妈,秦扬他都二十岁的大小伙了,这些事哪里轮得到我们瞎操心,你还是先让大伙回去,全堵在院子里像什么样......” 秦奶奶十分意外她的话没能让秦父顺从,反而还得了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遂来了火,指着秦父的鼻子骂道:“你个没出息的废物!自己哪儿也去不了不知道替秦扬的事操心,我操心你都不知好歹!白眼狼!” 秦父不吭声,把头撇向里面。 他这态度越发激怒了秦奶奶,开始喋喋不休的叽歪起来。 秦扬耳边不断传来秦奶奶叫嚣的骂声,他忍着这口气并未去找秦奶奶的茬,而是当着众人面自嘲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我不知道我奶奶她老人家说了我多少好话才能把你们全哄来,你们又有多了解我?我爹如今瘫痪在床不能自理,以后你们之中谁要是嫁过来,就得担起照顾我爹的责任,或许你们是觉得我买了山,有钱,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我的钱全用来买山了,现在手头紧得很,房子就是你们看到的这间,像样的聘礼我估计都拿不出来,想跟着我,就得吃苦下苦力,或许跟着我挤在这一间破屋子里吃个七.八年的苦后我能再次给你们其中一个想嫁我的人像样点的生活,只要跟着我不怕吃苦,你们大可以嫁。” 说完,还十分诚恳的冲着众人笑,他根本不相信会有人想把女儿嫁到这么个家徒四壁又事多的家庭来。 众人缄默,有人开始大量起秦扬以及他身后的房子来,随后纷纷小声讨论。 江宇眼眶逐渐红了,委屈的瘪着嘴唇不认识般的看看秦扬,又看看外面一群女人,他听不懂秦扬话里的玄机,只听懂秦扬来者不拒,江宇后退两步,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明明说了要娶自己当媳妇的,可是为什么要让这些人嫁呢,他突然有点讨厌秦扬了,不过他更讨厌在里屋叽叽歪歪叫唤的秦奶奶,都是她,都是她把这些人找来的,江宇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突然转身跑进里屋挡在秦父面前,大声喊道:“你,你不要骂他!坏人!不准给秦扬找媳妇!你为,为什么要给秦扬找媳妇......呜呜......” 江宇说着,竟是绝望的呜咽出声。 小黑也跟着呜咽不止,在江宇脚边焦急打转。 秦扬一愣,看向里屋江宇。 秦奶奶被突然窜出来的江宇吓了一跳,随后不耐烦的一手扒开江宇,力道大得直把无助呜咽的江宇掀翻在地,“这里没你瞎嚷嚷的份!赶紧给我滚出去!你个包袱累赘!我们秦家可不欢迎你!” 秦扬见状瞬间怒火中烧,再无心思让他人观赏他家家庭环境好让望而怯步,秦扬暴躁的两脚踢上门,随手把门栓给栓上,两步冲进里屋把江宇抱起来护在怀里,心疼的拍着哭得无法自抑的江宇后背,随后目光森寒的看向秦奶奶,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穷得响叮当的时候没有亲人,没有奶奶,现在我有钱了,突然多出个奶奶来为我做这些我根本不稀罕的事,还真消受不起,我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瞎操心,我就算是有钱,也是江宇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您老人家怎么总是喜欢自作主张自作多情的找些下三滥的事来膈应人,别枉费心机了,纡尊降贵的做这些讨好人的事,您老是不是挺不适应的,实话告诉你,我赚的钱,你一个子也别想得到!......对了,忘记告诉您老,你瞧不起江宇,那可真是下错棋了,他比我还有钱,啧啧,他这么傻,你这要是对他好点,说不定还能在他身上敲点好处,可惜了。” 果然,秦扬如愿以偿的在秦奶奶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以及懊悔,她嘴唇哆嗦着,僵硬的扯着脸皮一笑,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僵局,还没说出话来,却又被似笑非笑的秦扬率先截话,“不过我不可不会给你巴结他的机会。”说完脸色便得冰冷,“秦氏杨母,请。” 他的称谓不再是奶奶,眼里也不再有丝毫敬意,秦奶奶为之怔仲,秦父暗叹一口气,索性懒得管,秦扬说得字字诛心,他虽然一直期盼着一大家子和乐美满,可并不是用钱来收买。 “汪汪汪!”小黑突然龇牙冲着秦奶奶咆哮,秦奶奶吓得一哆嗦,被小黑逼退两步后,才恍然发觉出了什么事,她心里后悔不迭,可她是个要脸面的人,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她自然不会再厚着脸皮留下,于是只得佯装不屑的呸了声,“一家子讨债鬼!谁稀罕伺候!” 秦奶奶说完,在小黑狂躁的咆哮声中赶忙跑了,木门随后在她身后轰然关上,栓上了门销。 秦奶奶被吓得一哆嗦,刚想走却被一群妇女给堵住了,纷纷问她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骗她们云云,甚至还有人想给她要回送出去的东西。 秦奶奶哪里肯给,于是便一脸不耐烦的驱赶众人,大伙越闹越凶,也懒得去管秦扬了,索性闹哄哄的逼问秦奶奶,直把秦奶奶吓得跑回家要抵上门,却被众人两三下推开,冲进家里去闹了一阵,见要不出来索性四处在屋里乱翻乱砸。 秦卫国见势不对,想去帮忙,却被张国珍一把拉住了,“你管这事干嘛,难不成还替她赔东西啊,只要她把东西交出去就没事了,你别去瞎掺和。” 秦卫国咬了咬了,看着将门堵得水泄不通的妇女,最终还是选择拉着张国珍回屋,关上了门。 江宇很少大哭大喊,他在秦扬身边被照顾得很好,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此时却低声呜咽得上气不接下气,无比凄凉。 小黑无措焦急的在秦扬江宇脚边打转,秦扬则是心疼的一直轻声安抚江宇,又抱又拍全然不管用。 秦父也是劝得口干舌燥,却还是耐心的哄着,“哎呀,我没事,小宇儿不哭了啊,咋就哭得这么上心呢,她欺负的是我不是你嘛!哎呀秦扬,你快看看他是不是摔着哪里了,这小傻子怕是不知道说。” “不准哭。”秦扬耐心的安抚,摸了摸他身上,江宇一直呜咽的声音也没变调,估计没伤着,“跟我说说,哭什么。” 江宇抬头看一眼秦扬,瘪着嘴掉了几大颗眼泪,看着秦扬这温柔的模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抽噎着抬手擦了擦下巴上挂着的眼泪,可怜的轻声询问:“你,你要娶媳妇,不,不要我了是吗......” 秦扬为之一怔,看着毫无安全感问出这个问题的江宇,瞬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秦扬心脏突然隐隐作痛,脑子一热,抓着他的手率先在秦父面前跪下,又拉着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江宇跪下,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坚定的看着一脸大事不好表情的秦父,毫不犹豫地说:“爸,我跟江宇在一起了,希望你能成全。” 秦父无意识的抽了抽嘴角,仍旧保持着大事不好的面部表情,脑子里全是王老五那老孤寡真是个乌鸦嘴的想法。 江宇讷讷的看向秦扬,秦扬说的话很隐晦,江宇应该是听不懂的,但江宇却奇迹般的听懂了,原本绝望的神情也逐渐变呆傻再过渡成欣喜,好像也感觉到了此时严谨的气愤,收了眼泪,只是控制不住的直抽噎。 两人在地上跪了许久,秦父才渐渐缓和过来,没听清的模样般问:“你,你刚刚说了啥,我这耳朵不太好,是不是......” 秦扬却毫不留情的击碎秦父妄想侥幸的心理,“你没听错,我说我喜欢江宇,他以后就跟着我过,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秦父表现全程懵然,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不对不对,你俩都是男的,这,这怎么在一起......” 秦扬不说话,握紧了江宇的手定定的看着秦父,他眼中的坚定再次将秦父最后一丝疑问给烧得灰飞烟灭。 “那个啥,扬扬啊,你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毛病,我怎么就不能理解你这话。” 秦扬强势道:“不能理解没关系,以后慢慢理解,我选择告诉你,不是一定要征求你的同意,只是想告诉你,我这一生只照顾江宇一个人,我不会去履行娶妻生子的义务,以后就是我跟江宇来伺候你,照顾你。” 秦父呆呆傻傻,眼珠转了几圈,努力消化完这话,却出奇的没有感到愤怒,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随你去,我知道我管不了你,就是没想过,你,你这玩意儿居然吃窝边草,还不分雌雄......” “你这是允许了?”秦扬才懒得理会他的哀叹,“我希望经过这事你别像杨氏一样对江宇有偏见跟他过不去,毕竟你也算他半个爹了。” 秦父一愣,随后不耐烦的嚷嚷道:“......行了行了,你爹我年少时是干过不少混账事,不过也不至于黑白不分,要过不去也是跟你过不去,江宇这小傻子从小就可怜,他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不是你来祸害他,他哪里会懂这些!哎呀你赶紧走赶紧走,让我清静会儿,我这脑仁突突的疼......” 秦扬意外的挑了挑眉,心中简直跟中了亿万大奖,他完全想不到,他爹居然答应了...... “江宇。”秦扬侧头温柔的看着江宇。 江宇愣愣的看向秦扬。 秦扬和颜悦色地说:“我爸同意我们两在一起,你可以喊他爸爸了。” 该聪明的时间江宇总是很聪明,他瞬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遂兴高采烈地喊:“爸爸。” 秦父:“!” 秦父一个不注意,险些被江宇这声爸爸震出一口老血,顺手操起一条毛裤就愤愤的甩向秦扬,秦扬把砸到脸上的毛裤扔到地上,抱着江宇哈哈大笑,秦父龇牙咧嘴的抬手捏着额头,原本还装腔作势拉长的脸不自觉的因为秦扬从未如此放纵开怀的大笑而松懈下来,也不再为自己刚才的妥协感到不安与纠结。 其实比起别的因素来,他更在乎这个被自己害得早早担起家庭而不再有笑脸的儿子。 80.第80章 秦父虽然认可了两人, 但这思想上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看两人凑得太近难免会尴尬。 秦扬发现了,但也不多说, 总要适应,总会适应。 相比起秦扬一家的其乐融融,秦奶奶家可谓是乌云罩顶, 狂风暴雨。 秦爷爷窜门回来就看到家里乱七八糟如同遭了贼一般,还未等他问,秦奶奶就已竹筒倒豆子般前前后后把事说了个遍,边说还边骂秦扬不知好歹狗咬吕洞宾等等, 做错事的秦奶奶不仅觉得自己毫无过错, 还把问题全推到了秦扬头上,一顶离经叛道忤逆不孝的帽子就这么从秦奶奶的嘴里扣到了秦扬头上。 秦爷爷虽然做不了这个家的主,却也不会与秦奶奶同流合污,他心中清明,自知她是自找苦吃, 也不多说,径直去收拾屋子。 傍晚,秦扬正在做饭,江宇反反复复练着秦扬二字, 院里的小黑突然凄惨的叫了一声惊惶的跑进屋来,钻到江宇脚边, 江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它叫得这么凄惨只得不知所措的抱着不住呜咽的小黑安抚。 疼的是小黑, 他反倒先红了眼。 秦扬眉头紧皱,走到门边去望,秦奶奶正背对着他在院角捡煤,小黑待的地方则是遗留着一块褐煤,秦扬当即猜想秦奶奶想必把气撒在了小黑身上,遂冷声道:“杨老闲心还真是不错,跟条狗过不去。” 秦奶奶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杨老’原来是在喊自己,她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向秦扬,“小孽障!别瞎咧咧!你看到我拿煤块砸那条畜生了?!” 秦扬冷笑,“我可没说,你自己承认的,杨老,何必跟条狗过不去,它是狗不通人性,您老也不讲道理不通人性吗。” 秦奶奶被这么拐着弯的一通羞辱,顿时又悲愤又寒心,摔了手里的铲子作势就要上前去与秦扬拼命,秦爷爷正好听到动静忙追出来看,及时拉住了老太婆,“你这是干什么!还嫌闹的事不丢人还想继续闹啊?!给我回去!” “你撒手!我今天非得跟这个小畜生理论理论!”秦奶奶撒泼挣扎,把对门正关门吃饭的一家四口给闹了出来。 张宝珍看热闹不嫌事大,“妈,你咋啦。” 秦奶奶一看帮手来了,忙挣脱秦爷爷跑向秦卫国,“卫国!卫国你们来得正好!你瞧瞧,瞧这白眼狼居然拐着弯骂我!真是不得了了!” 秦卫国淡淡的看一眼秦扬,却不说话,而是转身回屋继续吃饭。 秦奶奶懵了几息,又看向张宝珍,张宝珍好整以暇的扒了口饭,阴阳怪气地说:“妈,你这一没钱二没势的,谁稀罕领你的情呀,我要是有了钱,一定得好好伺候您,哪能让你吃苦头啊,哪能像别人那样胳膊肘往外拐,还是别瞎折腾了,这有钱人的事,哪里是你能操心的,你还有两个孙子得照顾呢,没吃饭了,快回去做饭。” 对面秦扬冷哼一声,听她拐弯抹角骂自己。 秦奶奶刚想说什么,秦磊就端着个碗走到跟前扯了扯她的衣服,“奶奶,我还想吃炖鹅肉,你什么时候做给我吃。” 秦鑫也赶忙上前说:“我也想吃,奶奶,他家不是还有几只鹅吗,去抓来宰了吃!”说着指向秦扬。 秦奶奶原本凶悍泼辣的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不自然,她可不能让秦扬抓住把柄说她偷他家的鹅,遂凶巴巴的两句把孙子赶走,又狠狠剜了秦扬一眼,这才端着铲子在秦爷爷的劝解下气冲冲的回家了。 被秦奶奶凶的亲磊秦鑫委屈的看看张宝珍,张宝珍顿时不满地冲着秦奶奶的背影喊:“妈!你这是怎么做奶奶的,咋还能把别人的火撒到自家亲孙子头上来!别人你不敢去说,就知道欺负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秦奶奶被张宝珍这话戳得浑身不舒服,却还是打算折回来看看两个孙子,谁知张宝珍哼了一声,喊着两个小的回了屋,把门给大力关上了。 秦奶奶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好像一瞬间把两家人都得罪光了。 秦扬把门关上,给小黑简单检查一番,见没什么问题才回去继续炒菜。 饭桌上,秦扬一边给秦父夹菜,一边说:“我这两天把西瓜种下去,就去找人把田坝里的房子给砌了,砌好就搬过去,不在这里住了。” 秦父:“慢慢来,不着急,你的钱不是都投到山上去了,哪里还有闲钱砌房。” 秦扬:“我手里还有些余钱,再凑点就差不多了,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比这间破屋差,这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处理。” 秦父倒也没再反对,只不过做出一副管不了你的样子,叹道:“你自己做主,我呀,看你是不用娶媳妇了,我也不要求你存钱砌啥好房子咯。” 秦扬笑了笑,给江宇夹菜。 秦家院子是住不下去了,今天只是小黑被煤块砸,明天就不定会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天忙着拿下娘娘山,秦扬连打理已经发芽的瓜种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已经蹿成四厘米左右的瓜苗,发了根须,乱七八糟的缠做一堆,这样反而还方便了秦扬这个刚入门的新手,不需要再搭塑料棚来培育西瓜秧,瓜苗发芽之后都需要先成片插土等其长大些再扯出来一窝窝的种,跟种辣椒秧一样,秦扬这个反而没这么麻烦了,直接带上整卷塑料膜,挑着从架子上小心翼翼扯下来的瓜苗,带着江宇下地。 秦扬记得卖种子给他的老板说过瓜苗不能种得太近,秦扬就按照种玉米的形势先把地沟捞出来用以排水,随后再在一块块凸起的土地上盖上塑料膜,再间隔二三十厘米在地膜上面挖洞把西瓜苗种下,这样既能保温也能防止野草生长。 两块西瓜地,秦扬江宇就用了三天,折了不少细嫩瓜苗,总算是把现有的瓜苗全种下地了,种完这两块地,秦扬也多少有了种西瓜的心得,以后还是得在瓜种发芽后待保温棚里养个几天,而不是胡乱丢在架子上任其生长。 秦扬看着地里被白色地膜衬托得越发脆弱蔫巴的瓜苗,心里多少有些怀疑这些西瓜苗的成活率。 别的不说,这苗杆实在是太细了,秦扬虽然在种庄稼上造诣不足,却也清楚肥嫩粗壮的苗更易存活,希望它们能坚强的活下去,秦扬不求别的,更不奢望这些因自己的失误而发育不良的瓜种能赚钱,只求今年种的西瓜平安挂果,是好是坏他都不介意。 后续施肥浇水的事不谈,地里的活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不过其他的事才刚刚开始,当晚吃完晚饭,秦扬就带着江宇去煤山找罗青松,打算请个赚请他把上次那十个人喊来,再次跟几人商讨建房子的事。 当然,这次不仅只是这十个人,他还打算在镇上请个建筑师,帮着他监督建房工程,这样一来他直接把自己的规划告诉建筑师,让建筑师来打理,他则是去山上继续做自己的事。 秦扬这次有心建房,虽说手里钱不多,但也不可能真的草草了事,想了一晚上之后,还是决定一劳永逸,省得以后再为房子的事烦心。 第二天,他起了个早独自去看了看种下不久的果苗,见没什么问题,索性回来把放了许久无用武之地的数颗珍珠找出来,带着江宇去城里以五千八的价格一股脑卖了,这小东西以前捡到的过程这么神奇,价值却低得秦扬有些心酸。 想到江宇以前扒光了衣服只为了下去捡那个装满珍珠的蚌壳,秦扬忍不住紧了紧一直握在手里的江宇的手。 他没必要卖珍珠,不过留着也没用,正好现在缺点钱,他也总不能去找马涛们先拿这几个月的分红,美好的回忆记得就足够,他有可以继续创造美好回忆的江宇在身边。 两人卖了珍珠,顺路去火车站看马涛等人,马涛他们见到两人顿时激动得抓着他们叽叽呱呱说个没完,从店面生意红火程度谈到王强杨越两人已经学会烤鱼,精湛到自认可以去开分店,再从大伙慕名前来吃烤鱼到天天店里人满为患,三人霸着秦扬说个不停,站在一旁的秦凤都没个机会去跟秦扬说说话。 待得几人说够了,秦凤才赶忙跑去跟秦扬说会儿话。 到了下午,两人临走前马涛不停向秦扬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安排开分店的事,不说清楚不放人,得到秦扬一句先招一批工人来适应,等他们确定能独当一面后就来策划开分店一事后,总算是肯放他们走了。 回到镇上,秦扬四处拜访了一个早上,通过口碑找到了一名建筑师,老先生五十多岁左右,面上带着无比自信,秦扬不疑有他,抱着盛名之下无虚士的心理,以一张图纸把自己想要的规格草草画在图纸上,再与那五十来岁的建筑师一边商量一边改进。 户型定下来后,面带自信的老建筑师拿着一张简单得只有一排房屋却极具难度的图纸发呆。 秦扬画的户型其实很简单,于他来说,不过是发挥一下想象力,铅笔这么一划拉,一栋类似于日式小木楼就跃然纸上,外形为一排房子,拢共分为三间,左右两边从中分为两间,以攒尖屋顶的形势来搭建,双层,二层做个带窗的小阁楼,中间的屋子则是以平房的形势搭建,只一层,做客厅用,不过上面得搭个亭子,上房顶的路径并不是在后院体现楼梯,而是在左边阁楼上开个小木门做以连接,且每一间屋子都得搭一扇双开大门,一间房子最少得有两扇窗户,还得有走廊围栏,走廊以木板铺就,房屋基座不低于十厘米...... 王师一个头两个大,他懂秦扬的思路,却还没尝试过这种建筑法子,若是搭成了,想必他的名望能再上一层楼,反之,那他可就被秦扬这家伙给坑了,王师犹豫不决,然而在秦扬表现出十分信任的姿态下,碍于大河镇第一建筑师之名,五十多岁的老先生愣是硬气的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不过他得带自己的专业团队,起码得带两人加入,于是加上煤场的十个大汉,再加上建筑师的团队,一行十三人,一手将这活给包揽了。 谈妥之后,便是置办材料,秦扬选的都是上好材料,不论是木料还是砖块,就连还没时兴的墙纸都是请工厂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弄好一切,秦扬特意请大伙吃了一顿饭,表示十分放心的把房子的事丢给他们后,开始地里山上的忙活。 种下地的果苗经过几天的挣扎,不再像入土之前一样蔫巴巴的,长势都不错,特别是火龙果,原本软哒哒的枝干飞速直立起来,颜色鲜艳,看样子再长一段时间,就得去砍竹子来给火龙果搭架子了。 至于不被看好的西瓜苗,也在被秦扬精心拍碎和了肥料的土中努力生长。 过往村民见了秦扬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碰上秦扬在地里都得问问这些是什么,一听种的是水果,全翘起大拇指赞扬秦扬能干有远见云云,背地却暗暗摇头,种水果,包山?这秦家人的思路还真是离奇,连粮食都不种了! 81.第81章 四月初, 眼看着没两天就是清明了, 秦扬却对此不闻不问, 只顾着忙山上的事。 秦爷爷为此找过他一次,希望他去城里把秦凤接回家来, 一家子给祖先们上个坟。 秦扬却以最近事多, 没空抽身为由委婉拒绝了,他当然清楚两天之后就是清明,不过他并不打算给两家言语攻击他家人的机会,更不愿再跟两家人扯上什么关系, 建立在金钱上的亲情不要也罢。 上坟不过是个形式, 什么时候进行都可以, 敬畏先祖并不是一定要按时走个过场才能体现, 秦家这大一家子, 勾心斗角指桑骂槐在院子里上演就够, 没必要丢丑丢到祖先坟头上去气得祖先泉下不得安生,秦扬打算等他们先上,上完他们家再去。 四月份天气回暖,暖阳温和的光束时不时会奋力挣脱厚厚云层的束缚,在大地上逗留一会儿, 再次被层层叠压的云层包裹。 娘娘山土质很好, 山上的每一株树木都欣欣向荣, 就连藤蔓野草也生机勃勃, 秦扬江宇两人各执一把镰刀, 戴着麻布手套, 正在割娘娘山山脚下成片的荨麻,打算开一条小路出来,以后上下山方便点。 两人近期的目标是把娘娘山周围以及山上的杂草全除干净。 解决了山脚下的荨麻,长时间弯腰令两人有些吃不消,秦扬找了处平坦的地方拉着江宇过去休息,他手臂环着坐在身前的江宇,两人默契的微微仰头看着面前这座大山,透过层层树冠,能看得到隐匿在其中正逐渐凋谢的白色花朵。 白玉樱桃——一种只出现在百科书上,有幸品尝过一次,却在小傻子笨拙的话语中被他恰巧发现的珍品,多不可思议的际遇,秦扬之前一直在怀疑这数量繁多的白玉樱桃是别人有意种的,结合秦父所说之事,他隐约觉得这白玉樱桃很可能跟进山的那批人有关系,毕竟一个珍品出现在一座大山里,且还是大批量的,实在稀奇,秦扬惊叹之余,也被那群来历不明的人吊了起强烈的好奇心。 这座在外人眼里带有邪气的大山,在秦扬眼里却是神秘得令他总是想去一探究竟。 他还没去过娘娘山的另一面,一方面是碍于秦父说的故事,脑海里会自动避开了去山后的打算,人对未知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娘娘山的面积太大,这几天包到山后就一直在忙移栽白玉樱桃的事,压根没时间去看。 秦扬出神的盯了许久,越想越好奇,越好奇就越想知道,他思量许久,突然拍拍江宇肩膀,等其好奇回头看时,便趁机亲了亲江宇额头,在江宇惊愕转换成欣喜傻笑的过程中温柔笑道:“走,我们去山上逛逛。” “嗯。”江宇抬手摸着额头起身,见秦扬站了起来,遂笨拙的一指后面,“你,你看那个是,是谁。” 秦扬好奇回头,什么都没有,再转过头来就被江宇一口‘啃’在下巴上。 “我,我也会哦......”江宇捂着控制不住力道被撞疼的门牙,献宝似的说完,便开心的跑去捡起两人的镰刀提着篮子往前跑。 秦扬:“......” 两人一路走到山腰,顺着白玉樱桃树延伸的方向往左侧走去。 秦扬一手提着装了两把镰刀的篮子,一手紧紧牵着江宇,走了十多分钟,绕到了娘娘山背面。 山的背面跟正面没什么较大的差别,光线反而比正面好,前方是连绵的山坡,坡度都低于娘娘山,因此光线不错,这背面成片的大树,遍地的野草,缠绕于树间的藤蔓都不亚于正面,不远处甚至还有几株开着白花的樱桃树。 又意外的收获几株白玉樱桃的秦扬自然十分高兴,那一丝被秦父渲染的神秘邪乎劲早因为所见所感消散得没影踪,索性带着江宇沿着满地的落叶往前走去,希望绕到正反面的交界处还能再找到几株樱桃树。 两人踩在松软的枯叶上往前走,江宇抬头四处张望,对四周种种都十分好奇,每每看到稳稳当当卡在枝丫上的一个鸟窝就会开心的驻足观望。 秦扬耐心极好,总是会等江宇看够才继续往前走,不过越往前走越令人失望,前面再没看到一株樱桃树,倒是意外的看到了几株正开着粉花的桃树以及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围绕着的挂满枝丫的枇杷树。 吃货江宇双眼一亮,“秦扬秦扬!我要,要吃果子......” 秦扬看看高且粗壮的枇杷树,估计这树有不少年头了,树的周围有不少灌木以及挂满藤蔓的小树,秦扬从篮子里拿出镰刀,把篮子放到地上,“我先去把刺藤砍开,你在这儿等着,我砍好了你再过来。” 江宇老实点头,认真的看秦扬提刀去砍树周围盘绕的植物。 秦扬麻利的挥刀,抓着覆盖在灌木丛上面一层又一层新旧的藤蔓枝干割干净,逐渐往里走去。 然而刚扯开眼前的藤蔓,一阵微弱寒风突然吹来,眼前蹿出一只不明物体,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秦扬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唬得身躯一震,待得定下神来四处一看,什么都没有,他蹙着眉扭头正准备继续做事,却发现刚清理完藤蔓的灌木丛中有个黑洞洞的岩石洞。 秦扬一怔,万万想不到这里会有这么一个隐秘的山洞,他几乎是同一时间就联想到这或许会是那批神秘人的栖身之所,细微寒风不断从里面往外渗,秦扬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反应过来后,三两下扒开遮挡住洞口的灌木往里看。 太黑,什么都看不到。 身后传来江宇疑惑的喊声,秦扬松开灌木的同时已决定进山洞去看看,他转身边走边从裤兜里摸出火柴四处找可燃物,“那里有个洞,我去看看,你在外面等我。” “唔......我,我也跟你去。”江宇是个合格的跟屁虫,哪里安分得了。 秦扬也不反对,面对有着神秘色彩的大山以及或许是那批神秘人住过的山洞,他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两人几下在附近拾柴挖坑升起篝火,随后找来两根粗柴点燃人手一根,保证不会熄灭后手握镰刀火把往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山洞走去。 洞口有一米来高,宽约半米,呈下扣形状,这样下雨不会直接被雨水灌进去。 秦扬将火焰跳跃的木柴伸进洞里细细照了照,洞里吹来的寒风顿时将火焰吹得摇摆不定,秦扬微微蹙眉,眯着眼看了半天也只看得清洞口周边的环境,索性随手在脚边捡起一块石头丢进洞里,咚的一声响后,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 “走,进去看看。”在外面踌躇片刻,秦扬深吸一口气,牵着江宇往洞里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山洞,一股微寒的气息顿时包裹住全身,秦扬回头看了看江宇,确定这没心没肺的小傻子脸上没有一丝惧怕之意反而一脸好奇后,才放下心来,他用火把仔细往脚下一照,居然发现了一阶阶不规则的阶梯。 难道这里真的住过人? 好奇感顿时占了上风,秦扬举起火把照着四周,逐渐适应黑暗后反而能借着火光看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秦扬让江宇把他手里的火把往脚下照,两人小心翼翼的顺着阶梯往下走去,大概下了十多阶后,两人踩在了地面上。 火焰微微跳动,秦扬已经完全适应了洞里的光线,洞里的情景也逐渐清晰起来。 山洞不大,呈不规则原型,十来平米,高度很高,秦扬无法看到头顶山洞石壁,脚下是平整的地面,山洞周围的石壁下堆着许多东西,秦扬牵着江宇上前两步,火把朝前探照,发现对面是一堆垒在一起的石块 “那个下面好,好像有东西哦......”江宇好奇的伸脖子朝前看,“我们去,去看看?” 秦扬嗯了声,缓缓走过去用火把一照,大小不一的石块下确实压着东西,秦扬把火把递给江宇让他拿着,三两下掀开石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简易筐子,上面盖着一块一看就是随手钉成的木板盖,盖子下还铺着一层干草。 秦扬把钉在上面的木板盖暴力扯下,几下扒开几乎一碰就成渣的枯草,拿过火把来照,眼前瞬间亮起点点金黄,火把下,塞满枯草的筐子里整齐的码着一条条已经被氧化了的金条,有的表面已经发黑了。 然而即便是已经被氧化了,这东西还是通过一星点的金黄来展示自己的昂贵与价值。 秦扬猝不及防,看着筐里的金条一时反应不过来。 江宇见秦扬没动静,遂松开秦扬的手上前用火把凑近照,“秦扬,这是什么哦,好像坏了的土豆条......” 秦扬:“......” 秦扬看着这一筐金条恍若梦中,心脏不禁飞速跳动,他暗暗呼出一口气,努力镇定下来,从筐里捡起一根沉甸甸的金条细细查看,随后又拿在石壁上敲了敲,叮叮两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秦扬才敢相信自己确实走了狗屎大运。 ......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点数量。 江宇有样学样的捡起一根金条敲,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索性把金条丢进筐里,拿着火把照向旁边另一个深红色紧闭的大木匣。 他好奇的咦了一声,蹲下.身摸索几下就把匣子给打开了。 “好,好香,秦扬你快来闻哦。”江宇努力抽抽鼻子去嗅突然出现在空气中的香味儿。 秦扬显然也闻到这股香味儿了,他放下手中金条,走到江宇身边去就着火光一看,又被匣子里的东西给震慑住了。 ......这里面居然是一匣子珠宝首饰,那些蒙尘的碧玉的玛瑙玉镯在火把下烨烨生辉,其中一个小格子里装了些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小盒子,上面还印着一个模糊的牡丹花印,一看就是旧社会时女人用的胭脂水粉,想必香味儿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一时间见到这么多的贵重物品,秦扬反而莫名的镇定下来,他伸手去小心翻了堆成一堆的珠宝首饰,珠宝玉器的碰撞声十分悦耳,然而他只翻了两下,就被搁置于匣子边上的一本老旧的线装本吸引了目光。 秦扬把书本小心翼翼的拿过来放在一堆首饰上,发现是个日记本,秦扬顿时一喜,想着或许他能在里面找到有用的信息也不一定,遂忙让江宇给自己打着火把,翻开柔软书皮,三个娟秀漂亮的钢笔字瘦金字体出现在眼前,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透露着温婉的女人的名字——苏嫚瑜。 “这个是,是什么字。”江宇好奇发问。 “苏嫚瑜。” “苏,苏什么鱼,好吃吗。” “......” 苏鳗鱼......秦扬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瞬间被江宇带歪。 他翻过落有名字的页面,第二页仍旧是几个寥寥字迹,思国安,盼君归。 秦扬多少能理解这六字的意思,倒也并未深思,索性翻过,这一页的字瞬间多了起来,秦扬为之一振,让江宇把火把凑近,开始细细翻阅起来。 82.第82章 阴冷的山洞里, 两人凑在一起, 就着摇曳的火苗翻阅那本老旧的日记本。 木柴烧得很慢, 单根木柴的燃烧性较弱,火焰正以肉眼能见的速度逐渐委顿,好在江宇不该聪明的时候总是很机智, 知道把两根木柴并在一起延长燃烧时间, 伸长脖子去跟秦扬看书写在泛黄纸张上的陌生方块字。 山洞里越来越暗,在柴火熄灭之前, 秦扬总算大致的把厚厚一本却没写几页的日记本给翻阅完了。 江宇好奇的看看日记本,见火要熄灭了, 索性把用来盖黄金的甘草以及木板给堆做一堆点燃,整个山洞里顿时亮了起来。 秦扬合上日记本抬起头来, 眼神落到一旁的黄金上, 面色有些凝重。 原来几十年前进入娘娘山再没能走出深山的这批人,居然跟当年邻省一个级别十分高的军官有关系, 这本日记本的主人苏嫚瑜就是那位军官的未婚妻,让秦扬感到诧异的是,从满篇的繁体字字体以及记事所用言语风格来看,这伙人应该不是内地人。 日记里的信息十分有限,不过秦扬还是从苏嫚瑜寥寥无几的字里行间得出这群人是服从上级命令, 也就是苏嫚瑜的未婚夫, 在日记本里一直被苏嫚瑜用将军隐晦代替而没有直接写上名字的军官, 命他们带着所有金银首饰以及值钱的东西逃往深山避难。 四九年那会儿解放军正逐步解放全中国, 然而各省仍有不少军阀在负隅顽抗, 军官得了上级命令死守城池,生怕祸及未婚妻,便亲自挑选了自己培养的一队亲信带走了未婚妻以及这些年里积累的财产。 亲信按照军官的指示带着苏嫚瑜往深山里钻,坚信一旦没了后顾之忧,军官就会来找他们,因为这一路下来符合他们要求的深山很少,于是一群人昼伏夜出,最终来到回龙村找到娘娘山这座物产丰富,可食用植被众多又隐蔽的大山,便在此定居下来。 他们沿途给军官留下过记号希望他能寻着线索找来,秦扬能从苏嫚瑜的字中读出她急切盼望军官归来之日。 不过在秦扬看来,这个军官应该不是什么好鸟,估计是个大反派也不定。 日记断断续续写满了几页纸,每一段日记相隔时间都很长,有时是一两个月,又或者是两三个月,几篇日记看完也没有提及那位军官是否找来,不过秦扬却从中得知,这些珍贵的白玉樱桃种子是由他们带来的。 苏嫚瑜喜欢吃白玉樱桃,却更喜欢种,苏嫚瑜短短几篇日记,记录得最多的就是关于白玉樱桃的种种,这群人带得最多的其实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包包白玉樱桃的种子,一旦确定在某个地方久居,就会在附近种上白玉樱桃。 得到这个答案的秦扬其实并不意外,就算这山能长出珍品白玉樱桃,也只能是野生,不可能如江宇描述得那般硕大且漂亮。 秦扬多少有些感谢这批死因不明的人,如果不是他们,也不会有这满山的白玉樱桃。 结合秦父所说,这批人应该是死于一九五五年前后,他们村当年剿匪就是在五五年,至于那位军官,估计没能等来,不然这山洞里的东西也不会有剩。 思及此,秦扬忍不住拾起一块金条细看,暴富的兴奋感逐渐敛去,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是钱财数量过大带来的压力,还是秦扬知道这是战争年代的遗留物,且娘娘山下属于村,上属于国,贸然收入囊中会不会招来麻烦,村里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这事不小心传出去,后果之大,秦扬多少想象得出来,且这些钱财来历不明,即便已经知道了它来自一个叫苏嫚瑜军官未婚妻的手里,他仍旧心有芥蒂,因为秦扬不相信一个能腰缠万贯堆金积玉的军阀反派会干什么报效国家的好事,这些钱财的来源肯定离不开搜刮民脂民膏。 秦扬自认不是什么伟大的爱国人士,但旧社会那些贪婪自私的官绅对老百姓的剥削与压榨总是令人痛心扼腕,顾虑太多,秦扬一时无法做出决判,遂侧头去看正拨弄火堆的江宇,“江宇,你说这些东西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江宇困惑的轻蹙眉头看看眼前财宝再看看秦扬,没听懂。 秦扬沉吟半响,索性直说;“你看到的这些很值钱,你说我们该不该带回家。” 江宇听懂了,很快得出结论,“很值,值钱......那,那得带回家哦,这样就,就可以爸爸治病,让秦凤读书......” 秦扬被江宇一句自来熟的爸爸逗乐了,心情也不再这么沉重,“不过这件事要是被外人知道,我们会有麻烦。” 江宇头一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秦扬,“为什么要,要让外人知道,你不说出去,我也不,不说出去,就没有人会知道哦......而且这些是我们捡,捡的,奶奶说捡到了就,就是自己的,谁要都不给......” 秦扬:“......” 这逻辑居然比他还清晰,有那么一瞬间,秦扬觉得江宇根本不傻。 秦扬被江宇正儿八经的‘开导’一番,已然决定将这东西带回去。 火苗渐渐小去,江宇站起来四处寻找可燃烧物体,却发现角落里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块上还堆着不少东西,他好奇的上前去看,走进了才发现那是一堆烂成棉絮状的布条,江宇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抓。 刚抓起一堆破布,里面就有什么东西突然飞窜出去,几下游进了山洞的阴暗处。 江宇猝不及防被吓得嗷了一声,几下扔了破布扭头就往秦扬身边冲刺。 秦扬听到江宇的叫声顿时紧张得第一时间站起来不急思考就要往他方向跑去,才刚转过身就被飞窜过来的江宇扑了个满怀,秦扬顺势抱住江宇,拍着他的背说:“怎么了。” 江宇扯着秦扬的外套往里钻,“那里有,有鬼哦。” 秦扬挑了挑眉,看看江宇身后阴暗的角落,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慰,让江宇站到一边,在火边抓起一只快烧完的木柴,“我去看看。” 秦扬举着火把缓缓走到对面角落,还没靠近,角落里便有一只黄鼠狼瞬间窜出,顺着山壁溜到石阶口,飞快的冲出了山洞,秦扬倒是被唬得一愣,见是只黄鼠狼也没多想,继续拿火把一扫,瞬间看到一旁石块上缠绕在破布中的数根发黑枯骨以及一个黑漆漆的骷髅头。 毫无心里准备的秦扬被这堆枯骨唬得身躯一震,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后,心脏徒然悬起。 他们在洞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光线太暗,一时间没发现这洞里还有一堆死人骨头,现在乍然出现,确实有些可怖,不过秦扬只会被突发状况打个猝不及防,一旦确认没威胁,他很快就能适应。 秦扬皱眉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破布已经烂得看不出成色,但这一堆骨骼却很纤细,看上去像个女人的,秦扬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本日记的主人苏嫚瑜,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秦扬居然在一旁抓起个编得粗糙的筐子,把尸骨全装进筐里,喊上一旁怕怕的江宇顺着石阶出了山洞,打算把尸骨埋了,回家去拿上东西再来把宝贝都移走。 本意是来摘枇杷的两人枇杷也没摘,拿上东西下山挖了个坑把骨头埋了,野草也不清理,就这么提着两把镰刀一个篮子回去了。 刚回到家,江宇胡乱摸了摸兴奋围着自己打转的小黑,一溜烟的跑回秦父住的里屋,扑到床边去蹲着仰头看秦父,脆生生的喊:“爸,爸爸,我们有钱了就,就带你去治病,你就能下地走路了哦......” 秦父一怔,注意力完全没在江宇那句爸爸上,他好像没听懂似的的看看江宇,再抬头去看站在门边的秦扬,见对方正好整以暇的冲自己点头,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秦父顿时激动得有些哽咽,伸手去摸江宇脑袋,“你这小傻子咋这么懂事,居然要给我看病,哎呀,你说你这,这小家伙怎么这么讨喜......该不会是你为了故意让我喜欢他,教他说的。”秦父说着看向秦扬。 秦扬笑道:“他自己想到的,还说有钱了要送凤儿去上学,我没教他。” 秦父激动得手臂发抖,欣慰的点头,既感动又惆怅,江宇这份孝心确实让他十分感动,这不禁让他心里居然莫名其妙的觉得多这么个傻儿子也不错,不过他就算是有钱看病,估计也看不好,瘫痪这么久了,哪里是说治好就治好的。 江宇自然不知道这些,他自顾自开心的跟秦父说能下床之后要带秦父去捉鱼,钓蚌壳,还要去城里玩,吃火锅,小傻子几句话不离吃喝玩乐,秦父却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不仅耐心的听他说,还十分配合的反问他一些吃的玩的,江宇都会兴奋着笨拙的跟秦父描述。 秦扬靠在门框上出神的看了许久,心中莫名有些伤感,重生回来后,虽然跟秦父和解了,但给他的关心实在是太少,其实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亲人,跟爱人以及朋友,那些能放下的恩怨情仇,就痛快放下,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然而人往往是事后清明,当局者迷。 入夜,照顾秦父吃完饭后,秦扬拿上电筒,麻袋里塞上干草方便带会儿装首饰,以免首饰挤在一个袋子里被撞坏,他带上江宇小黑摸黑穿过山道,煤场,来到娘娘山,点着电筒回到山洞先把白天发现的都小心翼翼的装进麻袋,又点着电筒查在山洞里查看一番,见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才牵着江宇跟小黑出了山洞,下山径直回了家。 83.第83章 两人夜里跑去娘娘山的事没让秦父知晓, 山上有财宝的事秦扬也不打算告诉他, 要是让他知道他们平白得了这么大笔财宝,还与几十年前的那批人有关系, 肯定会胡思乱想, 搞不好再弄个众人皆知就麻烦了。 秦扬把装着宝贝的麻袋放到江家, 去伺候秦父睡下才回了屋。 烛火幽幽,窄小的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只余趴在一旁的小黑不时吐舌喘息的声音,堂屋的地面被江老幺一家翻过而显得凹凸不平,江宇似模似样的学着秦扬坐在小凳子上,单手撑腮, 看着放在面前的麻袋眼珠子略显聪颖的转来转去。 长了一副聪明懂事的模样,却偏偏是个单纯的小傻子。 “秦扬, 你,你在想什么。”终于, 觉得无聊的江宇开口问。 秦扬身躯动了动,两手搭在腿上交叉相握, “我在想该把这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才安全。” 江宇似懂非懂,“家里就很, 很安全哦,都没有外人会, 会来, 为什么要藏。” 秦扬看一眼江宇, 恍悟过来, 因为这笔突如其来的横财,他居然畏手畏脚起来,生怕有人来把这笔宝贝偷走,自从他住进江家以来,就没发生过盗窃之事,家里有财宝的事也只有他跟江宇知道,外人不知道他有钱又怎么会打主意,现在想这些,确实是多余。 秦扬难免自嘲一笑,也不再去想怎么把这些财宝藏得刁钻古怪到无人能找得到,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索性把这些东西往那间堆放杂物的屋子一放,最显眼也最不会令人多心。 这事安排妥当,两人照旧拿着镰刀去清理娘娘山,傍晚回家时天色还早路过田坝都会去地里看看果苗以及交给一群人建筑的房屋,果苗长势不错,特别是令秦扬担忧的西瓜苗,见风长,混着猪粪的土壤十分肥沃,有助于植物生长,西瓜苗原本细弱的根茎也粗壮起来。 地里因为盖了地膜,鲜少长杂草,远远看去一片嫩绿,很是喜人。 地里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其余的灌木类果树长也逐渐发了新枝,火龙果长势也好,看来今年应该能有所收获。 天已擦黑,两人顺着小路走到砌房子的草坝里,工人们都已经回去了,秦扬牵着江宇的手站在地埂上往下看,房子的地基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草地上堆了许多砂石木材以及泥土,原本一片绿油的草地此时被践踏得乱七八糟,露出褐色的泥土,看着多少有些脏乱。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地狼藉,却意外的令人赏心悦目。 日后房子建成了,可以在房屋周围种点花草树木,院子里搭个瓜架子或者葡萄架,热天的时候还能在架子下乘凉,想想就觉得惬意,不过要实现这个计划还得再等一段时间才行,砌这房子少说也得小半年才能完成,也就是得到十月份去才能住进新房子里。 秦扬也不着急,他等得起。 敏感的江宇能感觉得出秦扬很喜欢这个地方,他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看不懂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什么,遂问秦扬,得知这是正在搭建的房子之后,立马转到秦扬身前兴奋发问,“秦扬,这,这个是我们的新房子吗。” 秦扬自然的拥着江宇,低头看看开心无比的江宇,心情越发的好,他宠溺的笑笑,一口亲在江宇额头上,“嗯,喜欢吗。” 江宇傻笑着抬手搓搓被亲得痒痒的额头,嚷着喜欢的同时扑去要实行礼尚往来的优良品德去亲秦扬,除了喜欢吃,江宇最喜欢的大抵就是怎么想着让秦扬亲他,亲完后再一本正经的礼尚往来的游戏了。 两人在地埂上闹了半天,直折腾得双双摔进别人家的油菜地里,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给人家扶好被压倒的油菜地,一溜烟跑了。 四月中旬,秦扬总算是把娘娘山打理好了,离清明节已经过去十多天了,秦扬这才不慌不忙的去镇上买来肉菜,准备祭拜祖先的贡品,这让秦奶奶看到了,还被其在院子里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秦扬却毫不在意。 这次祭拜的目标不止是秦家的祖先,还有江宇的爷爷奶奶,江家只剩江宇这么个人在村里,他又不懂上坟这一套,祭拜这些事自然是由秦扬来主张。 秦扬特意去问了朱常山江奶奶的埋葬地,准备好贡品以及香蜡纸烛,背着背篓提上篮子带着江宇跟小黑去往坟坝,秦扬第一个祭拜的对象是江宇的奶奶,不仅是因为秦奶奶的目的离得近,也是因为江奶奶把他的江宇照顾得很好,从没嫌弃他是傻子而怠慢,秦扬由衷感谢她。 白坟后山,辽阔的草地里,几座坟墓各据一方。 秦扬很快就找到了江奶奶的埋葬地,墓碑还很新,碑上的油漆鲜红刺眼,一路上活跃的江宇站在坟墓前莫名的安静下来,讷讷地看着墓碑发呆,秦扬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江宇的变化,他自认教江宇的字里除了一个江字再无他能认识的字,此时突然安静,除了是对长眠于此的墓主心有所感而从骨子里忧伤至安静这种玄幻的想法外,他得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毕竟小傻子从不忌讳死人鬼神,更别提坟墓会让他肃然起敬了。 秦扬沉默着走来摸了摸江宇的脑袋,也不多说,操起镰刀把坟包上的野草清理干净后,便把篮子里给江家祖先准备的贡品拿出来一一摆上,点起香蜡纸烛,随后把一直傻愣愣站在一旁的江宇喊过来,让他跪在地上磕头。 江宇什么都没问,听话的安静磕头。 连磕了七.八个仍旧不停的江宇被秦扬一把拉住,跪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斟酌道:“江宇,这是......” 江宇却意外的打断秦扬的话,扭头来安静的看着秦扬说:“我,我知道的......秦扬,奶奶在里面。”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的语句让秦扬心里闷得慌的同时,也很意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江宇会突然聪明到令人觉得痛心,他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勉强扯起一抹笑,低声说:“以后你要是想奶奶了,我们就来这里看她。” 江宇乖巧点头,怔怔的看了许久那一列令人神伤的鲜红字体后,突然扭头扑进秦扬怀里,久久未曾说话。 两人祭拜完秦奶奶,临走了江宇却又突然折返回去跪在秦奶奶墓碑前,依着墓碑发了会儿呆,直到被秦扬走过来拉起,才安静的跟秦扬走了。 这一天江宇的话很少,秦扬都在怀疑自己做错了,不应该把江宇从奶奶去了远方的梦境里拉出来让他面对现实的时候,江宇第二天却又一如既往的活泼,这让秦扬松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奇怪,居然头一次有种不了解的情绪滋生。 然而不论是否能透彻的了解江宇,秦扬都一如既往甚至一天比一天强烈的喜欢他,爱护他。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家里的事基本走上了正轨,剩下的几只白鹅认得回家的路索性跟最后一只母鸡散养,白玉樱桃花凋谢了半个多月,如今青涩如绿豆大小的果实缀满枝头,田坝里的房子也顺利的搭建中,地里更是无需让人操心,这些日雨水与艳阳恰到好处的交替,使得果苗长得很好,只不过过段时间可能得去地里守着,五月份农忙大伙估计会把牛马牵去田坝里,得防着牛马跑到地里来踩踏。 于是趁着这几日难得清闲,秦扬打算带江宇去城里找马涛他们。 当夜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秦扬走到靠在躺椅上的秦父身边,伸手捏捏他的大.腿,又敲敲他的膝盖,江宇见状,也跑来有样学样,敲敲这里捏捏这里,秦扬看着江宇好笑的摇摇头,也不去阻止他,问秦父:“有感觉吗。” 江宇:“有,有感觉吗,爸爸。” 秦父伸手摸摸喊他爸爸喊得比秦扬这个亲儿子还自然的江宇,仔细感觉了一会儿,才说:“你再用力掐试试。” 秦扬依言照做,随后略显期待的看向秦父。 谁知秦父却神色黯然,无奈道:“我这腿的知觉一年比一年小了,记得几年前下雨的时候这两条腿还会痛风,现在不会了,得用力才能有一点感觉,你们也别瞎忙活了,我这腿怕是没什么希望了,你别花这些冤枉钱。”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不禁令秦扬眉头紧锁,这么说他爹的腿之前还是有知觉的,现在却越来越少了?!“既然前几年还有感觉,你为什么不自己试着下床走动走动。” 秦父叹了口气,说:“走动什么,我这腿被打断了,站都站不住,哪里走得了。” 秦扬心中泛起阵阵酸涩的痛楚,心里莫名的又反感起秦卫国来,虽说这一切都是秦父自作自受,可真看到秦父吃这种亏,秦扬还是会护短到去降罪他人,他咬了咬牙,半响后才说:“还有知觉就好,我明天带江宇去城里给你找医生问问有没有法子给你治。” 秦父为难的看一眼秦扬,原本想说不要花这些冤枉钱,话都到喉咙口了,却生生给咽了下去,如果能有希望站起来,他也不愿躺着拖累儿女,如果他能自理,就不会再妨碍他们外出发展,还能帮秦扬分担点家务,让他们无后顾之忧。 于是原本要拒绝的话,硬生生在喉咙里改变,“行,别太勉强就行。” 秦扬从善如流的点头,心中却暗暗发誓要想法子让秦父站起来。 第二天,秦扬给秦父准备好午饭晚饭,因为不知道要去几天,只得去马老师家让马老师帮着招呼他爹几天,得了马老师痛快的应允后,才带着江宇离开回龙村,去往镇上坐车进城。 烤鱼店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店里十多名员工,桌椅都摆到平台下面的空地去了,秦扬他们一去就被马涛揪着让秦扬帮着烤鱼,大伙没时间叙旧表达一下想念之情,一来就开始忙,忙到下午三点来钟才算完。 烤好最后一条鱼,马涛立马拉着秦扬坐在一桌客人刚走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旁,那两个之前由秦扬招聘的姐妹花跑来熟练的收拾桌面,还腼腆的跟秦扬打招呼,不等秦扬回应,马涛就让他们去隔壁饭店喊炒菜来吃,桌椅则交给了另外两人。 秦扬看着坐得满满当当热火朝天的店,又看看忙着给客人找零的秦凤以及在店里忙碌穿梭的服务员,由衷笑道:“我走的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居然把店里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说,生意还这么好,厉害。” “那可不!我们可是要独当一面的人,哪能不厉害。”不等马涛答话,杨越便得意洋洋的跑来坐到秦扬身边,伸手勾着他的脖颈,亲密的跟他头挨着头,说:“秦大老板,我们几个炒菜烤鱼可都会了啊,马涛这家伙还把你家秦凤给收做徒弟了,现在就连秦凤都会烤鱼了,你是不是考虑让我们毕业啊。” “杨越,你就这么想脱离组织啊。”王强笑眯眯的走来坐下,回龙村的四大天王算是凑齐了。 杨越一改嬉皮笑脸的态度,正色道:“嘿,强子,你别这么说,我这可不是脱离组织,咱们不管去哪儿,开多少分店,秦扬都是咱们的大老板,占股百分之四十,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没有秦扬咱们屁都不是,现在还在村里苦哈哈的种地呢,以后不管我开多少家分店,秦扬都是我店里的大老板!这没得改。” “不愧是兄弟,跟我想到一起去了。”马涛由衷的笑道:“秦扬,大恩不言谢,我这人嘴笨,我想说的杨越都帮我说了,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没得改。” “我也是。”王强说:“好听话全被你们说了,我也不知道说啥,反正就是他们那个意思。” 几人一本正经的表白心迹,秦扬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你们的分店你们自己当老板,算我进去做什么。” 杨越豪气道:“不管你当不当,每个点以后都有你的百分之四十分红,没得争,你不要我们就给江宇,反正一样的。” 秦扬没再接茬这话,而是转了话题,“所以现在你们是想开分店了?怎么安排的,说来听听。” 杨越率先激动道:“还能咋安排,一人一家店嘛,哈哈。” 王强马涛两人也笑嘻嘻的默认了这个想法。 秦扬点了点头并不反对,“一人一家你们确定忙得过来?” 几人互看一眼,面面相觑片刻,才模棱两可地以一个应该可以来作答。 秦扬见他们都没什么信心,遂说;“你们的能力我相信,不过一旦生意火爆,你们难免会手忙脚乱,别看你们现在游刃有余,那是因为大家在一起,有压力一起承担,可一旦分出去,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倒是有个打算,你们看看行不行。” 几人不以为忤,一想还真是这样,遂忙问:“什么打算,你快说来听听。” 秦扬沉吟片刻,说:“这样,这个店就由马涛跟秦凤继续做,杨越你跟强子去客车站那边找个门面先开一家分店,继续收学徒,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也给秦凤找个,教会之后再一人带着一个学徒去别的地方开继续分店,这样慢慢分枝既保险压力也不会太大,还能有人相互照应,你们觉得如何。” 王强忙举双手赞成,随后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这个法子好,让我一个人去开分店,我其实还是挺怕的。” 杨越砸下嘴,随后嘿嘿的笑道:“嘿嘿,我也是。” 马涛也一本正经的附和道:“你这方法好,我也不放心他们两去单独开店,太不稳重了,就按你说的决定。” 秦扬的意见全票通过,几人一刻都等不得,开始闹着秦扬去帮他们安排分店的事,秦扬好脾气的笑笑,答应明天就去帮他们找。 席间,秦凤江宇一左一右的挨着秦扬坐在一起,十多名员工则是因为位置不够另外坐一桌,一群人边吃边聊天,马涛他们听说秦扬要为秦父找医生治腿,吃完饭后也不留他,反而还集体把人给催走了,让他赶紧去找医生,店里有他们。 秦扬感激的冲着几人笑笑,带着江宇去往最具权威的省医找医生咨询。 这家省医环境不错,医护人员的职业品德很好,接待的护士更是面面俱到,给病人诊治的多是三十岁以上的医生,接待秦扬他们的据说是这所医院里资历最老的骨科大夫,六十二岁高龄的程医生。 秦扬把秦父的情况仔细的告诉了老医生,又把现在腿部仍旧保有知觉的事说完后,紧张的等待老医生下结论。 老医生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可靠且稳沉,“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腿以前被打断过,又没有接受过治疗,现在却还保有知觉的经过治疗能下地走路的人也不是没有,我最担心他的骨头会出现长错位或者是卡进其他组织里去,我看不到病人的情况现在不能随便下定论,得先看看他的骨头错位严不严重,能不能再次接受敲断重新复位的手术这些都还不清楚,这样,你先把你父亲接来医院看看,能不能治我再给你个准话,怎么样。” 秦扬在听到那句经过治疗能下地走路的话后内心激动不已,不过答应了马涛他们的事也得先去履行,遂说:“好,不过可能得过个几天,我现在有点事要去忙,程医生哪天在医院,到时候我看着您的时间把家父送来。” 老医生和蔼可亲地说:“我天天都在,你想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过我个人建议及早治疗,也多点希望嘛。” “最多三天我就把家父送来,到时候可就麻烦程医生了。” “不麻烦,那就这样。” 秦扬感激的又谢了几声,出了诊疗室临走出医院前突然想到个事,又带着江宇去找了一位脑科医生,把江宇送到了医生面前。 江宇看着一脸严肃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怕怕的往后挪,秦扬站在他后面撑住他,对医生说明了来意,那医生面色沉重的哦了一声,抓着江宇又是翻眼睛又是问问题的,折腾得江宇一脸皱巴巴的才算完。 医生斟酌道:“说实话,治不了,但问题也不大,问他什么都能答得上来,这孩子其实不是太傻,只不过有时候想法会跟常人不一样,你可能没有见到过其他发高烧烧傻的孩子,他跟那些比起来简直太幸运了......” 秦扬点点头,心中别无他想,既不失落,也感觉不到开心,治不好,意料之中,秦扬并不嫌弃江宇傻,他甚至自私的希望江宇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不用考虑事情,尽管依靠自己就好,他会突然想着带江宇来看医生,也只是想为江宇做点什么。 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多此一举了,好在小傻子没想法,只是认真的告诉秦扬他没生病,不看医生。 秦扬摸摸江宇脑袋,紧紧牵着他的手跟医生道谢后离开了医院。 他的小傻子,这样就很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扬开始带着江宇在客车站附近奔走,总算是在客车站外围找到了一家门面,秦扬考察了下地方,见人流量都不错后,便痛快的找房东租了下来,随后找来装修工人,让杨越盯着装修后,这才匆匆回了家,准备接秦父来城里治腿。 84.第84章 回程途中, 秦扬揽着靠在腿上睡得正香的江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他的脸,靠在椅背上想事,前一刻心里明明是盘算开分店的事, 下一刻却跳到给他爹治腿的事上, 秦扬这才惊觉手里现金不够, 如果真的有望治疗秦父的腿,就得安排秦父住院,钱是必不可少的。 可他现在哪里来这么多钱,多余的钱都用在建房上了, 总不能让马涛他们将烤鱼店每个月的盈利先取来给他应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刚从山洞里搞出来的宝贝换点现金,银元秦扬不打算动, 那是江宇的东西, 自己也只能帮他代为保管而已,以后要怎么处理, 江宇说了算。 给秦父治病宜早不宜迟, 看来在把秦父送进医院之前,秦扬得先找个路子处理一两串珠宝首饰出去。 至于通过什么渠道处理, 秦扬一时没头路,毕竟他从没接触过这一块,到时候也只得先去城里最大的古玩街去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人识货,反之, 就得另谋出路了, 这么大个城市, 总不能连个收宝贝的人都没有。 回到家后,秦扬先是把买来答谢马老师的礼物送到马家,这才回家来简单的向秦父转述了医生说的话,得知治腿有一半希望的秦父喜不胜收,激动的抓着傻笑的江宇乐了许久后眼角却逐渐湿润了,他怔怔的吐出一口气,松开江宇的手擦了擦眼角,兀自躺在床上怔仲起来,也不知在想什么。 站在床边的江宇歪头看了秦父许久,才不解的看向秦扬小声道:“爸爸眼睛湿了,他是不是不开心,好像要,要哭哦......” 秦扬抬手摸摸江宇脑袋,看一眼满脸沧桑的秦父,自知他心中此刻肯定会有诸多感受,并不打扰他,而是无声无息的牵着江宇出了屋。 两人一狗晃悠悠的回到江家屋子,秦扬牵着江宇坐在堂屋前的石阶上,将手搭在江宇肩上把人轻轻勾过来在小黑那双黑不溜丢眼珠子的专注注视下,亲了亲江宇脸颊后以将人揽进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江宇靠在秦扬怀里,眼睛盯着站在面前歪头打量自己的小黑,随后伸手把小黑拉进怀里让其坐在自己面前,开心的暗自嘀咕:“秦扬抱着我,我,我抱着你,以后秦凤回来了,你,你就抱着秦凤......” 小黑严肃的汪了一声,不知何意。 秦扬:“......” 这小傻子,居然把人排到狗下面去了。 当天夜里,秦扬把几只家禽跟小黑托给朱常山家照顾着,回去找出一根外观较次镶有一块不知名湛蓝玉石的金玉花簪以及一串色泽漂亮的玉石手环找来个小盒子小心装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背着秦父带上江宇到镇上乘车去往城里。 秦奶奶站在院子里神情莫测的看着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跟了上去,四处去一打听,不仅知道了秦扬是带着秦父进城治病,还知道了秦扬在田坝里砌房一事,当下惊讶得嘴里能塞下一枚鸡蛋,撒腿就往田坝里跑去,当见到了面积宽阔户型好看的房子时,面上逐渐出现了嫉妒与懊悔之色。 说是没钱,居然还悄悄建起了房子,秦奶奶心里不满,可却已经开始想起了巴结讨好的主意。 九十年代的住院费很低,秦扬手里还有几张钱,也不背着秦父去麻烦马涛们了,索性把秦父送进医院,经由程老医生检查后确定情况确实如他所说得相差无几能治后,这才让秦父先在医院住下,他让江宇陪着秦父,自己去找路子出手宝贝。 秦扬径直去古玩街跑了一圈,看到装修得不错的门面就会进去问问,然而这些老板个个倒是看得满心喜欢,却没个人出得起钱来买,秦扬能从他们的反应里看出宝贝确实是好物件,估计能值大价钱,于是价格稍微不如意都不会轻易出手,其间甚至有几个老板还想懵秦扬,让其低价售卖给自己,那副你这宝贝好是好,却带有杂色,亦或是瑕疵过多的忽悠话说得不带眨眼,手却紧紧攥着两个老物件拼命说服秦扬把东西卖给自己的模样颇显滑稽。 因为价钱的不如意,秦扬跑了大半个古玩街,手里的东西愣是没卖出去。 最后经过一家装修陈旧,略显古朴的古玩店时,秦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去一问,刚把宝贝拿出来就令对方五十多岁戴着副眼镜的老头子端出衣服严阵以待的架势,忙去拿出黑边放大镜来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后,他那专业的模样以及面上惊叹的表情令秦扬心里多少有了底气,许久后老头把东西还给秦扬,神叨叨的跟秦扬说了几句不可多得的话后,又说自己无法给出价格,建议其去找他们老板,在征得秦扬同意后便关了门,带着秦扬去见他老板。 老头带着秦扬七拐八拐,拐到古玩街最‘背’的一条小巷子里,在最里面的一处古玩店里面见了老头的老板,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不符年代的长袍,长相儒雅,见有客人来了,便十分客气的招呼秦扬。 秦扬却不弯酸,索性把宝贝掏了出来,让其估价。 男人倒是不曾想秦扬这么直接,他从善如流的接过秦扬递来的宝贝,仔细一摸,一看,几息后就给出了评价,“这两都是好宝贝,特别是这镶了黄玉石的金玉簪,估摸是明朝的宝贝,兄弟能否说说其来历。” 秦扬倒是不曾想这么个在那堆首饰里看上去不是特别出色的物件居然有来头还值钱,但他并不想跟男人在这里消磨时间,遂直接了然地说:“我是帮朋友出售的,不知道来历,老板给估个价?” 男人悠哉的点点头,见对方并不想多说,也不再问,他仔细摸了摸玉簪以及那串手环,最终给出了两样拢共十一万的价,比那些杂七杂八的老板给的价格整整高出三倍,秦扬心中颇为惊喜,却并未点头应允,反而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老板,再多加点?我朋友说了,这东西很值钱,当初得来的时候可是冒了大险才得到的,让我千万不能贱卖,得好好卖个好价钱,你看看再给加点?” 男人瞟一眼客客气气的秦扬,并未多说,而是挤牙膏般的加了五千块。 秦扬不接茬,从男人手里拿回玉簪手环把玩片刻,起身作势告辞要走,男人微微蹙眉,看着秦扬离开的背影琢磨了半响,最终在他走出这扇门的时候开口把人给叫住了,狠了狠心,又加了两万,十三万五,秦扬再无心思叫价,免得人心不足蛇吞象闹跑了生意,于是痛快成交。 秦扬拿到一笔在这年代堪称巨款的钱后,毫不停留的去了医院。 马涛秦凤他们得到了消息,也纷纷跑来医院看秦父,还十分通情达理的让秦凤留在医院照顾他爹,秦凤自然是求之不得,许久没见秦父了,现在乍然听见秦扬说是要做手术恢复行动力,心里又担心又期待,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有了钱秦父的治腿计划也正是在程医生拟定的计划中开始进行,先是得给身体补充足够的营养,随后再检查身体各方面机能,能接受手术后,程医生就会开始进行手术,这期间起码得花十多天来调理,秦父生怕耽搁秦扬的事,便先让他回去,到了动手术那天再回来也不迟,就连一旁的秦凤也跟着苦口婆心的劝秦扬,秦扬抵不过两人的七嘴八舌,只好先答应回去,等秦父快做手术了再回来。 回村前秦扬还特意去看了看分店装修进展,很不错,估计要不了多久,分店就可以正式开张营业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秦扬领着江宇回去了。 把家禽跟小黑从朱常山家接回来,秦扬江宇又开始了日复一日往返地里山间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弄得秦奶奶有意想示好,也找不着人。 两人一进山,就率先把山里的那颗挂满的金黄枇杷的枇杷树给摘了个精光,装了浅浅一麻袋,往家里扛的时候走走歇歇不知多少回才挪到家,乒乓球大小的枇杷很甜,江宇整天不吃饭,只知道吃枇杷。 这可馋坏了秦磊秦鑫,每天下午放学回来就知道蹲在门口盯着江宇吃枇杷。 江宇被人盯得不自在了,把手里去了核的枇杷往守在面前的小黑嘴里一放,起来拍着屁股进了屋,默不作声的跟在秦扬身后看他炒菜。 屋外小黑叫了两声,随后一溜烟蹿进屋子,屋里光线一暗,秦扬与江宇默契看去,却原来是江奶奶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炒腊肉进屋了。 江宇立即戒备的看着秦奶奶,秦奶奶笑眯眯的一脚把绕在脚边出声恐吓的小黑掀开,将碗放在桌上,笑眯眯的对秦扬说:“我给你们炒了份腊肉,这可是我自己熏的,味道好得很,你们快来尝尝。” 秦扬嗅出一股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气息,遂冷冷拒绝,“不用,我们有吃的。” 秦奶奶一愣,随后局促的搓着手说;“扬扬,你还在怪奶奶啊,我不都是为你好吗,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为这点小事过不去,快,江宇过来尝尝我熏的腊肉好不好吃,要是喜欢啊,我再多提点来给你们吃。” 江宇盯着秦奶奶毫无动作,秦扬更是一声不吭,淡漠的看着秦奶奶。 秦奶奶与两人对视半响,心里越想越窝火,想着往后的生活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那你们忙,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尽管跟奶奶说。”秦奶奶说着就要走,秦扬却冷冷开口道:“等等,把腊肉端走,不需要。” 秦奶奶咬了咬牙关,心里却意外的能忍,于是也不强求,做出一副无可奈何慈眉善目的模样,把腊肉端走了。 秦扬冷冷注视着突然变了性格的秦奶奶嘲讽一笑,现在这种关心如果放在一年前,他肯定感动得前尘往事再不计较,一家人和和美美,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看清秦奶奶的秦扬自认无法接受江奶奶的‘好意’,遂让江宇去把门关上,继续炒菜。 85.第85章 当天下午秦奶奶送了一次蒸老腊肉没成功,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狗正呼噜噜的吃着面条,秦爷爷一脸为难的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碗炒得热气腾腾的折耳根炒腊肉。 秦扬立马放下碗起身迎上前去,抬手一抹嘴, “爷爷, 吃早饭没有, 我给你煮面。” “吃了吃了, 你不用管我。”秦爷爷在江宇好奇无辜到令人尴尬的目光中局促道:“扬扬, 刚好我这里有点肉菜, 用这个搭着面条吃, 小江宇,快来尝尝,可好吃了。” 江宇抽抽鼻子, 心里馋得直嘀咕, 却只是礼貌的摇摇头, 继续埋头吃面条。 秦扬瞟一眼秦爷爷手里端着的炒腊肉, 心知这是秦奶奶的意思,如果不收秦爷爷估计会被秦奶奶念叨,为了不让秦爷爷为难, 他索性痛快收下炒腊肉。 收下一碟小小炒菜也不能代表什么,他不怕欠人情,更谈不上吃人嘴软, 秦奶奶当初说是要照顾秦父收了他的钱也并未按照约定做事, 他没必要把对方变相的‘补偿’拒之门外。 秦爷爷见秦扬痛快收下了, 暗暗呼出一口气,眼馋的看一眼自己都没吃上的腊肉,随口闲谈几句后回去跟老婆子‘复命’了。 秦扬把炒腊肉推在桌中央,随手夹了些放进冲着菜碗直摇尾巴的小黑碗里,不等他招呼江宇,小傻子已经自觉欢喜吃上了。 秦扬好笑的摇摇头,继续吃面。 院里,秦奶奶提着把铁铲似模似样的蹲院里捡煤块,眼角余光瞟到秦扬江宇正你来我往的夹自己炒的腊肉吃,不禁露出个令人琢磨的笑,端着铁铲里的几坨煤块回屋。 秦爷爷坐在门边抽旱烟,秦奶奶经过他身边时他不耐烦的拿着烟杆在地上敲了敲,喊住心情极好乐颠颠从自己面前走过的秦奶奶,“我说老婆子,你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这又是送吃又是送喝的,扬扬不收你还让我去,是想干什么嘛。” 秦奶奶脚步顿了一瞬,随后继续端着铁铲走到灶台边把煤块全倒进火坑里,“呸!我能搞什么幺蛾子,给我亲孙送点吃的你这糟老头子至于把我想得这么不像样啊?” 秦爷爷撇撇嘴,显然不信,“你老实说,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秦奶奶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住的眼珠子狡猾一转,在秦爷爷面前随手拉个小凳子坐下来,斟酌了片刻,才说:“秦扬在田坝里起了一座大房子你还不知道?!我去看过了,可漂亮了!光是地基就四五间呢!这兔崽子深藏不露有钱着呢,前不久我给他找媳妇还跟别人哭穷,害我这老脸丢得!我差点都信了他的话,现在你看看,都把秦正国送去住院治病了,咱们可不能再跟他闹掰了,赡养爷爷奶奶好歹也是他的义务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爷爷瞪她一眼,好似在嘲笑她的异想天开,“我可不管你怎么折腾,别把我算进去就行,老了老了还得跟着你去丢人我可不愿意,人家扬扬再有钱,那也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轮不到你来沾光,以前就跟你说了别把事做得太绝你不听,现在对方有钱了,你眼红了又想用这么几个小把戏去占人家大便宜,做梦你!” 秦奶奶被秦爷爷说得有一瞬间接不上话,下一刻却继续嘴硬,“我怎么做得绝了,这怪我吗,要怪也得怪秦正国不是人,要不是他咱们能成这样吗,你看看咱们家那座山上的树,全被锯去卖了!那得值多少钱啊,你清高,不算你就不算你,以后我自个去跟他们住大房子!” 秦奶奶哼一声,气冲冲拿过针线纳鞋垫。 秦爷爷灰心的摇摇头,心里又愧又羞,实在是拿这个老婆子毫无办法。 吃完早饭,秦扬捡了几个硕大的番薯放进篮子里中午烤来做午饭,拿上柴刀锄头带着江宇跟又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小黑,直接无视笑盈盈站在院里想跟他们说话的秦奶奶出了门。 江宇一路跟小黑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一旦跑得远了看不到秦扬,一人一狗又会跑回来找秦扬,围着秦扬撒欢一阵,又自顾自跑开了。 秦扬看着前面玩得嘻嘻哈哈的江宇,不觉扬起了嘴角。 走到煤场上,路过罗青松家门前的小路,恰巧撞见罗青松正满面春风的扶着自己媳妇儿小心翼翼的出门顺着小路走来。 秦扬有礼又不失熟络地笑着看向罗青松,“嫂子,罗哥,看你这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身后江宇被小黑追得匆匆跑来扑在秦扬背上嘻嘻哈哈的就要往上他身上爬,被秦扬抓住手逮了下来,江宇乍一见到对面两人立时安静下来,被追来的小黑咬着裤脚一通乱甩,又弄得江宇憋不住嘻嘻哈哈的绕着秦扬躲避小黑。秦扬命令式的喊一声小黑,小黑立马老实的坐在一旁讨好的冲秦扬吐舌。 “秦老弟,好眼力啊!这次可真被你说对了!”罗青松看一眼自家媳妇,对方也看着他笑,秦扬一瞬间从两人神态中隐约猜到了所谓喜事,下一刻只听罗青松证实道:“不瞒你说,我媳妇怀孕了,我要当爹了,都仨月了!” 秦扬挑眉,毫不吝啬的诚挚恭喜一番,罗青松忍不住当着秦扬江宇面满腔柔情的抚摸着自家媳妇仍旧平坦的腹部,“盼了几年,总算要当爹了,真恨不得我儿子赶紧出来。” 女人笑着拍开他的手,“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罗青松毫不在意,仍旧笑眯眯地把手放到女人腹部,“不管他儿子女儿,我都喜欢!” 女人满意他这答案,两人凑在一起笑眯眯的。 秦扬看两人这般和和美美的,也由衷为两人凭添一件喜事而开心。 唯有江宇困惑的看着罗青松抚摸女人腹部的动作,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楞楞地说:“里面会有,有儿子吗。” 他这嘀咕声被几人听见了,罗青松心情极好,遂开心地接过江宇的话,说:“可不是吗,再过七个月我就能看到我儿子了!” 江宇不耻下问,“儿子都,都是住在肚子里吗,那我,我是不是也有儿子了……” 这话顿时把罗青松夫妇逗得哈哈大笑,他上前来拍拍江宇肩膀,笑道:“你想要儿子了可得先去娶个媳妇才行,光靠你可生不出娃娃来!” 秦扬笑笑,沉默着揉揉江宇脑袋,心里却渐渐起了涟漪。 江宇暗自嘀咕:“有媳妇就,就可以生儿子了吗……” 罗青松:“可不是吗,得了,不跟你们聊了,我还得带我媳妇去医院瞧瞧,看看需要买什么东西,走了,秦老弟有空来玩!” 秦扬简短回应,“有空一定来玩,你们慢走。” 罗青松背对着两人摆摆手,带着媳妇走远了。 秦扬捏了捏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的江宇,“走。” 江宇安静跟在秦扬身后走了几步,突然跑上前去与秦扬并肩,兴奋问道:“秦扬秦扬,我们也,也可以生儿子吗?” 秦扬脚下一顿,回头来看江宇,“你想要儿子?” 江宇思索一阵,突然坚定道:“……有,有儿子你就会跟那个叔叔一样开心,我想要,秦扬开心我也,也开心哦。” 秦扬身躯一震,突然说不上话,对江宇的答案始料不及,他以为江宇是想要儿子……哪曾想他居然是觉得有了儿子自己会开心。 “秦扬?”江宇看看发呆的秦扬。 “……有你就很开心了,不需要儿子。”秦扬回神,却并未领会到江宇话中奥妙,冲他温柔一笑,牵着他往前走去。 江宇因为秦扬的话开心得傻乐,瞬间把生儿子的事抛诸脑后。 两人从山脚一路往上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小树砍了,秦扬看着这满山粗壮却毫无用处的大树,心中渐渐升起其他想法。 他准备将这座山种满果树,主打白玉樱桃,等樱桃成熟了,他打算试试用樱桃核培育幼苗来种,再种点别的果树就差不多了。 天空湛蓝如洗,明媚阳光洋洋洒洒的铺了满地,两人找了处平稳的地方,挖坑捡柴来生火捂番薯,吃完再继续干活。 两人忙到天黑才回去,刚走出山道却又好巧不巧的碰上了罗青松他们,两人大包小包的提了许多东西,罗青松他媳妇还给了江宇一把糖果,简单说了几句后便各自散了。 然而这一相遇,却又让江宇记起了生孩子的事,“秦扬,我们也,也生个儿子……” 秦扬看着一脸认真的江宇,终于醒悟过来,颇为诧异的低声发问:“我们?” 江宇敏感的感觉到秦扬说话的口吻好像不愿意跟他生,眼神带了控诉讷讷地说,“对,对哦,不是我们,那,那你想跟谁生……” 秦扬:“……” 他这才彻底明白小傻子的意思,江宇居然是想给自己生孩子? “宝贝儿……”秦扬哭笑不得的看着可爱无比的江宇,斟酌着用江宇能明白的词汇说:“我们是男人,生不了孩子,得像刚才看到的那个大姐姐那样的,才会生孩子。” 江宇不懂,“那样是,是什么样,可是我,我也有肚子……” 那意思很明显,大家都有肚子,为什么他的肚子就不能住个儿子。 秦扬解释无能,只能以小黑饿了为借口,牵着暗自嘀咕的江宇回家。 然而这个生孩子仿佛是个魔咒,一直萦绕在江宇脑袋里,回到家就一直好奇怎么生孩子,吃饭也好奇,喂狗我好奇,自己嘀咕个没完,好奇完之后,又开始好奇怎么才能有孩子。 夜深人静,去江家睡觉的时候秦扬发觉小傻子还在费力的想,想分散他的注意力都没辙,秦扬也不知道江宇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也不管他了,过了今晚估计就忘了。 江宇越想越好奇,想不通就继续举着这个问题缠着秦扬问东问西,问得秦扬头大如斗,索性一把把人拎来压在床上,看着楞楞的江宇忍不住亲了亲他额头,“想知道孩子怎么来的?” 江宇不假思索,“想。” 秦扬凑上前以拇指摩挲他干燥柔软的唇,“知道了你也生不出来,还想知道?” 江宇却不吃秦扬这套,意外固执,“知道了就,就能生,你,你快说哦……”说着下意识去咬秦扬轻轻摸着自己嘴唇的手指,跟小奶狗一样轻轻咬着磨。 秦扬被他这举动弄得心神一漾,手指传来的麻痒十分舒服,他好笑的看着江宇,也不纠正他,觉得是时候进一步巩固两人的关系了,“会很疼,还想知道?” 江宇迫不及待点头。 秦扬定定看了江宇数秒,在江宇期待的目光中不由分说的低头咬住了江宇嘴唇辗转亲吻,直把彼此亲得呼吸粗重,才转去亲江宇耳垂,以能蛊惑人心的低沉声音道:“如果太疼,可以让我停。” 江宇似懂非懂,却被秦扬说得有些紧张,“我不,不怕疼。” 秦扬低笑一声,再次吻住了江宇。 夜空隐晦神秘,有某种晶体在叠压的云层后微微闪烁着微弱光亮。 小黑静静地趴在屋外狗窝里,耳边听着正常不过的风卷树叶声正要渐渐入眠,却听到屋子里隐隐传来江宇低声呜咽声。 小黑立马警觉的钻出狗窝,站在门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随后秦扬低沉温柔的声音传进小黑耳朵里,它松懈下来,歪头不解的打量木门片刻,就要回窝,下一刻江宇似欣喜又更像难过的声音猛然拔高,小黑又紧张的跑去门外守着,同时汪的叫了一声,人立起来将爪子搭在门上。 耳朵里是两个主人乱七八糟不明就里的声音,小黑狗脸懵然,忠诚的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屋里没了声音才不放心的回了狗窝。 86.第86章 清晨, 薄雾弥漫于山林间, 村里已经开始有人走动了, 天气微凉, 透过朦胧薄雾能看到东方隐隐泛着令人觉得温暖的一片火红。 秦磊秦鑫打闹着出院门,在江家院外停下想逗小黑出来玩, 小黑懒洋洋的看他们一眼, 无视之, 秦卫国两口子正巧扛着锄头出了院子,张宝珍见这两不争气的又上赶着丢人, 遂骂了俩儿子几句, 推着他们走了。 十多分钟后,秦爷爷扛着锄头出门, 路过江家院子时突然想到什么,本想叫秦扬出来嘱咐两句,见门都没看,想必还在睡, 也就没打扰他们,心事重重的走了。 江家院里很安静, 偶有雀鸟停留在伸展到天井上的树枝上叽喳叫几声后飞走,小黑不为所动,趴在狗窝里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看向往日这个时候本该打开现在却毫无动静的屋门, 竖着耳朵听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却并未起身去门口等。 这声音响得有一段时间了, 仍旧不见有人开门, 它满腔欣喜的去了几次都等不到秦扬开门,不上当了。 屋里,秦扬早已醒了,却难得舍不得早起。 清早温度较低,被子里很舒服,两人光.裸的身躯贴在一处,很是惬意。 秦扬侧躺着就没变过姿势,只是偶尔动动发麻的脚,安静看着怀里压着自己手臂皱着眉头睡得不安稳的江宇,手隔着被褥搭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江宇的背部,嘴角带着一缕温柔笑意,面上满是宠溺疼爱之色。 那犹如薄雾般朦胧的关系乍地被风吹散,眼前顿时豁然开朗,就连心情都变得微妙畅快起来。 许是秦扬专注的眼神太过溺爱,令睡得并不踏实的江宇更加不自在,微微一动,醒了。 睡意朦胧的江宇慵懒的撑起眼皮看一眼抱着自己的秦扬,见对方正看着自己温柔笑着,遂心情大好跟着的嘻嘻一笑,他动了动保持着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酸的腰部,却龇牙咧嘴不敢再动,睡意全无的抽着气伸手去捂住光溜溜的屁股,“我,我的屁股好疼哦......好像肿了。” 秦扬霎时心疼的轻蹙眉头,虽然昨晚已经尽量温柔克制了,不过第一次使用难免会疼,他伸手去把江宇的手抓回来握着,凑上前去吻了吻江宇疼得皱巴巴的脸,低声说:“过几天就不疼了,我待会儿去买点药给你擦擦。” 江宇点点头,下一刻却突然兴奋的抽回被秦扬握住的手拍着肚皮,直把肚皮拍得啪啪作响,“秦扬秦扬,我这里有,有儿子了哦!” 秦扬:“......” 就算能有,你这么啪啪地拍也给拍没了。 秦扬看着一脸认真的江宇,为免他以后都惦记着没那功能的肚子会有儿子说出去遭人笑话,索性治标先治本,诱哄道:“我不喜欢儿子,只喜欢你,你生了我会不开心,以后咱们不准说儿子的事了。” 果然,江宇一听秦扬不喜欢,瞬间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反而一脸控诉的看着秦扬,“那我,我是不是白疼了,你不喜欢儿子怎么不,不早说.......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被你戳得这么疼了哦。” 秦扬满腔柔情顿时如遭暴击,他哭笑不得的看着疼得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的江宇,心想自己这技术是有多差,疼在所难免可这小傻子昨晚享受到的舒服却是不能忽视的,居然被这么变相的嫌弃,只记着疼不说舒服,“很疼吗,那以后我们都不玩了。” 江宇一听以后都不玩了,顿时有些纠结的看着秦扬,昨晚秦扬对他做的事让他本能的感觉到跟秦扬更加亲近,虽然代价有点大,可要是以后都不玩了,他就不能跟秦扬这么亲密了,“......要,要玩,下次你让,让这个变小一点就不会疼了哦。” 江宇说着,摸索着去触到了秦扬下.身的物体,不安分的捏了两爪子妄图摸清它的形状。 秦扬呼吸一窒,忍耐着把江宇的手捉走,抱着江宇温存了许久,听着江宇在他耳边好奇的问昨晚那个‘运动’叫什么,只得哭笑不得的嘱咐他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在得到江宇认真的回答后,这才起床去做吃的。 江宇也想跟着起床,一动就屁股痛,索性趴在床上等着秦扬来投喂。 天气越来越暖和,临近四月底,大伙都忙了起来,忙着泡稻谷种发苗,忙着犁田来过段时间差秧苗,秦奶奶也不知道哪里打听到江宇不舒服,又是送粥又是给煮鸡蛋的,无一例外被秦扬统统拒绝了。 昨晚秦爷爷才嘱咐过他,让他少接秦奶奶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原因秦爷爷没明说,只留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便自顾自的走了。 都形容到这种地步了,看来秦爷爷确实对老婆子感到灰心。 江宇屁股一疼就是好几天,上厕所总会疼得嗷嗷叫,天天喝粥吃素,不能跑不能跳的调养了几天后,总算是好了,人刚好就缠着秦扬想吃烤鱼,正巧秦父的调养疗程也差不多快结束了,客车站的饭馆估计也差不多装修好了,秦扬索性安排好家里,带着江宇进城。 刚下车两人就直奔医院,在病房里住了十多天的秦父气色变得好了许多,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相对的,照顾了十多天的秦凤则是相对的憔悴不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冲秦扬傻乐,“哥,医生说爸的情况很稳定,等你来商量商量就可以做手术了。” “行,我去跟医生商量商量。”秦扬说着让江宇待在病房里,出门去找医生。 程医生每时每刻都很尽职,现在没有病人需要诊治,他就戴着眼镜埋着脑袋翻来往病人的病历记录,自己暗自琢磨,又是翻医术又是记笔记,这种尽职尽责的精神很是令秦扬佩服,同时也让他安心。 病人能有这样的医生,是种福气。 秦扬在他对面坐下,老医生入神得都没察觉到有人来了,秦扬等了几分钟,见他还是沉浸在病历本上,遂绅士的抬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程医生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被人中途打断也不恼怒,抬头见是秦扬,便惊讶的笑道:“哟,小秦啥时候来的,你看我这都没注意。” 秦扬客气笑笑,“我也是刚来,没打扰你程医生。” “不打扰不打扰,既然来了咱们就谈谈你父亲的情况。”程医生伸手推了推眼镜,“上次咱们也说过了,骨头没接过,所以长错位了,现在得重新复位,后续长正了还得吃一段时间的药物,最好再针灸一段时间好好调养。” 秦扬安静的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问:“手术会不会有风险,麻药是局部还是全麻。” 程医生笑道:“没啥风险,麻药只能用在患处,只不过麻药过了会特别疼,到时候可以吃止疼药,这点你得再跟你父亲说说,我倒是跟他说过,他表示没问题,不过我还是建议家属再去做个沟通,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痒小痛。” 秦扬嗯了声,又问了几个问题,见没什么问题这才回去向秦父转告医生的话,得到的却是秦父坚定的一句他扛得住。 只要能站起来,他什么苦都能吃。 秦扬见秦父态度坚定,遂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鼓励,去跟医生沟通手术时间以及准备工作。 手术定于第二天早上,秦扬当天一处都没去,就在医院陪着秦父,江宇知道秦父要做一个很痛的手术,越发懂事,一会儿跑去给秦父洗水果,一会儿又给秦父倒水,一口一个爸爸喊得秦父乐呵呵的,却把秦凤给喊懵了。 秦凤奇怪道:“爸,小傻子怎么叫你爸爸啊,他亲爹都没见他叫过一声,怎么在你这儿来就喊得这么好。” 秦扬闻言一愣,颇为紧张的看向秦父。 秦父却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看着正认真给自己剥瓜子的江宇,说:“他从小就没爸爸叫,还总是指着我他他他的喊,教他叫叔叔他也不叫,谁曾想他会愿意跟着你哥叫我爸爸,好歹也是个称呼,就随他去了。” 秦父脸不红心不跳,说了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其实当初他鬼迷心窍答应秦扬之后就后悔了,可小傻子毫不吝啬的左一句爸爸右一句爸爸的喊,让他突然感觉到无比温暖与沉重的责任感,就这么看开了。 秦扬松了口气,感激的冲着秦父点头,他跟江宇的事暂时还不想告诉秦凤,他怕秦凤太小不懂事,会不理解,从而与江宇产生隔阂不太好。 秦凤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反而心疼起没爸爸喊的江宇来,先是对着认真得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江宇投以一个同情的眼神,随后哒哒哒的跑去帮着江宇剥瓜子。 第二天一早,秦父被推进了手术室,三人默默的守在门外,或许是气氛太沉重,平时叽叽喳喳的江宇此刻安静得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就连想尿尿都被这股气氛给弄没了,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中午秦父被推出手术室后才得以缓和。 不等急匆匆跑去查看秦父情况的几人发问,医护人员便率先笑盈盈的开了口。 手术很成功,这五个字顿时让秦扬心里悬着的沉石落了下来。 做完了手术,现在需要的是在医院静养调理,日后还会有医生来帮助秦父做复健治疗,估计还得在医院待一段时间。 秦扬毫无意见,钱的事他不愁,只是不忍心秦凤这么辛苦,自己有事也帮不了她,本来想找个护工来帮着秦凤照顾他爹,却被秦凤懂事的拒绝了,一是怕护工照顾得不用心,二是不想浪费秦扬的钱。 下午的时候秦父醒了,麻药药效已过,秦父刚醒就被疼得龇牙咧嘴,却紧咬着牙一声不哼,也不愿意吃药,想硬抗试试,疼得满头大汗仍旧坚持着不愿吃药,这让看不下去的几人要去找医生后,他才松了口,哆哆嗦嗦的服下了秦扬喂到嘴边的止疼药。 当天秦扬又陪了秦父一天,第二天一早就被秦父劝去忙他的,秦扬确实有事要忙,见秦父没什么特殊情况,嘱咐了秦凤几句,便带着江宇走了。 两人径直去到烤鱼店里,马涛等人见到他就高兴得围着他一刻不停的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话题全是关于什么时候去打理客车站分店的事。 秦扬被几人机关枪一般突突个没完的说话方式吵得脑袋大了一圈,才听明白原来分店已经装修好了,就等着他来安排了。 秦扬见他们这么急不可耐,也不吊胃口,索性让他们明天暂停营业,全去客车站打理新店。 当天下午,杨越跟王强继续在店里忙,马涛跟秦扬还有江宇他们则是去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订制炉具烤具等物,三人直忙道大晚上,才把店里所需物品买了个大概,其余的小东西想到再买。 第二天一早,店里所有人纷纷在店门口碰头,集合完毕后一同去新店面。 新店面比总店的面积要大不少,且地势平稳,门前的人行道又宽又光,晚上要是生意好的话还能将桌椅摆到外面来,确实是方便,一伙人三下五除二的把卫生搞干净,其余的用品全买齐,最后是做招牌,这件事自然又是交给了秦扬去做。 两天后,一块与总店招牌一模一样,红底黑字的招牌挂到了门面上方,绝味烤鱼——一分店,定于三天后的‘黄道吉日’开业。 87.第87章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秦凤在医院照顾秦父抽不出身, 总店便交由马涛跟六名员工镇守,其余人全去分店张罗开业一事。 一群人早早到店做开业准备,从食材到人员工作分配以及花篮锣鼓等招揽人气的工作只用一个小时便迅速落实到位,只等着食客上门。 新店人员分配跟总店一样, 两个老板六个员工, 除了少个电视机外, 大到炉灶桌椅, 小到锅碗瓢盆,设备都跟总店配置一样。 街上人流逐渐多了起来,店门外漂亮的鲜花花篮吸引了不少行人目光,几人吃完早饭已经快九点了, 对面客车站里出来不少旅客,打理新店的杨越王强全无老板包袱,操起锣鼓跟钹亲自上阵, 在门外敲得丁零当啷的吆喝客人。 敲打得有十多分钟后, 两人的吆喝起了作用, 第一桌客户上门了。 秦扬亲自在一旁看着杨越烤鱼, 王强则是熟练的点火炒菜, 员工们热情的围着刚进门的几名客人打转,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很快就把第一桌客人的烤鱼弄好了。 秦扬见他们这么熟练, 寻思要不了多久, 又能再开下一家分店, 谁知这个认知却在店里八张桌椅皆被坐满后所发生的状况让秦扬感觉有些悬。 分店第一天的生意空前火爆,有不少人看到招牌就知道是火车站的烤鱼分店,遂进店捧场,纷纷开心总算是开了个店在附近,以后吃烤鱼不用再特意跑去火车站,不过坐客车的人比坐火车的要更急躁些,这一整天就听见店里全是催促以及碗盏碰撞的声音。 杨越王强两人因为第一次打理一个店,心中多少有些负担,就怕经营不好,难免会太过在乎客人的情绪,生怕客人等不了走人,径直被催促不止的客人牵着鼻子走,这烤鱼本来就是一项细活,王强倒还好,只负责炒菜腌鱼的活,杨越却好几次险些出错,把盐当白糖用,又把菜油当酱油刷,直叫一旁的王强看得冷汗直冒,好在有秦扬在一旁盯着,有什么错也及时被秦扬给发现并遏止了。 秦扬见杨越满头是汗,知道他一定很紧张,索性捋起衣袖加入烤鱼阵营,与紧张得刷油都刷不均匀的杨越并肩站着,手脚麻利的做事,嘴上却云淡风轻的跟杨越说话,教他技巧,慢慢让他放松下来。 杨越学烤鱼学了有一段时间,现在经秦扬这么耐心且镇定的指导,顿时被其身上淡定的气势所感染,不为外力所动摇,渐渐做得顺手起来,待他紧张的情绪逐渐平复后,开始发挥自己最高水准,在秦扬的带领下成功的做完了一天的生意。 当晚,员工们吃完饭纷纷回家休息了,店里只剩秦扬他们四人。 杨越几人凑在一起数了数今天的盈利,与总店不相上下的盈利让两人顿时信心百倍,兴奋的与秦扬说了许久的远大抱负后,誓要将分店开遍整个城市后,才意犹未尽的收拾好东西去火车站跟马涛汇合。 秦扬在分店待了四五天,心里惦记秦父的事,又担心马涛一人经营总店忙不过来,还得操心地里的果树会不会被人糟蹋,山上的樱桃长势如何,杂七杂八的事需要他去处理让他这几天过得有些煎熬,好在杨越王强两人经过这几天的适应总算不会再有紧张到出错的情况,秦扬又默默守着杨越做了一天,见他不会再为外力干扰,做事有条不许后,才跟他们挨个道别,带着江宇去医院找秦父他们。 得先把秦凤给换出来,否则马涛一人实在太辛苦。 秦父恢复得不错,经过这几天的中药调理以及休养腿部的知觉渐渐回来了,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做完复健治疗后就能下地简单的走几步了,这对一家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秦扬想着平时没怎么陪秦父,便让坚守了将近一个月的秦凤回店里帮马涛,自己跟江宇则是留下来照顾秦父。 不过秦父知道他们地里还有事要忙,秦凤也抽不开身,就苦口婆心的说了许久,才说服秦扬给他找了个四十来岁的男护工照顾他,秦扬不是很放心,虽然地里的事让他有些焦急,却还是耐心的从旁观察了几天护工,见其老实本分,话少又细心,多少放心了。 他给了秦父一千块钱,又率先交好医药费,便带着江宇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们跑了城里几个较大的花鸟市场,找到几个比较熟的老板订了无数各式各样的果苗,交了定金说是过段时间回来取后,便带着江宇坐车回家,到家后把小黑跟鸡鹅接回家,接下来就得开始忙了。 他先是带着江宇去地里看了看果树,见都没什么问题,这才开始忙山上的事。 出门的这短时间白玉樱桃已长到花生米般大小,田坝里家家户户都种上了玉米水稻,秦扬江宇还在陀螺似的忙个不停。 秦扬打算在娘娘山上种满果树,山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树木就得砍一些,砍下来的树木就拖去卖给别人,他去镇上联系了个做木料生意的老板,对方很好说话,表示有意收购,还让秦扬带他去山上看看,本来他是想领对方去山上看看树木,谈谈价钱,却又怕白玉樱桃暴露在众人的视野里会惹来麻烦,索性自己买来工具把占了好地势的数颗粗壮大树锯了,两人慢慢拖下山去堆在山脚,再让对方的人来拖走。 之后就是挖树根,松土,剔除大块的山岩,再加上还得顺带照看地里的果苗,时不时得施肥除草打农药,又或者是处理下家里的事以及新房子等等杂事,等把山上用来种植果树的地方整理好后,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 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就连江宇也跟着忙得团团转,回去后草草吃完饭就倒床上睡了。 打理好山上的土地后,两人又去城里看秦父,看分店的经营状况,分店的生意不错,两人做得得心应手,秦父恢复得也很好,正在做针灸治疗,听医生说有望再过一个月,通过复健治疗后就能下地走路,两人在医院陪秦父的同时,又去找当时订果树的老板们把所需果树全部备齐,让他们用泥土把树苗的根部包好,包了辆车载到上岭,再花钱让人帮他扛回家。 接下来就是种果树了。 在山上种果树想得轻松,可光靠两个人的手实践起来却是异常艰辛,不说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种植时节,天气又干又热,种下去能不能存活是个未知数,光是用来种树的水源就是个很麻烦的事,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一旦下定决心做某种事,再多的困难秦扬都会想办法去克服,于是二话不说,带着果树以及木桶就山上种树。 这附近水源较远,中间隔着一座山峰,种树离不开水源,秦扬便挑着木桶去打水,小黑陪着江宇在山上挖坑,等秦扬挑水回来后把水用完,树种上,再接着去挑水,江宇则是继续任劳任怨的挖坑。 两人顶着艳阳在山上一干就是十多天,树刚种完,樱桃又临近成熟,满树如白玉般浑圆通透的樱桃很是馋人,江宇看得口水直流,当天种完树后秦扬索性抱着江宇坐在樱桃树下吃了一顿,总觉得果肉还有些涩,便打算再等果子养两天再回来摘,他们正好趁机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 两人迫不及待的回家洗了个澡,一人一碗鸡蛋泡饭,就连小黑也得了一份,吃完后两人一狗各自回窝,躺到床上开始睡觉,从下午睡到晚上,要不是秦爷爷担心两人出什么状况来敲门,两人估计能一觉睡到明天去。 秦扬背着不肯下床走路要赖着自己背的江宇去隔壁做饭吃,他把江宇放到秦父常躺的竹椅上去,随手捡起一本书丢给他,再找来两支笔让江宇写字,把小傻子打发后开始一边生火一边琢磨白玉樱桃的事。 山上挂果的白玉樱桃总计十五棵,按照两人的采摘速度以及樱桃成熟的速度,怕是还没采摘一半樱桃就已经坏光了,为今之计只能找人来帮着采摘,不过不能找村里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山上有现成的果树,还能摘去卖,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最好的法子是去镇上找人来帮忙。 这些都是小问题,最令秦扬担心的,还是价格的事。 秦扬之前一直觉得白玉樱桃能卖高价,至于怎么个高法却没定义,他总觉得物以稀为贵,白玉樱桃拿出去肯定大卖,但他现在才发现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在别人不知道白玉樱桃的价值与珍惜度之前,想卖高价其实很难。 秦扬心里想了许多方案,比如找人吹捧吹捧,弄点噱头出来,又比如在报纸上买个版权推广推广,可想来想去都觉得行不通,前期工作做得太少,现在想在短时间内进行宣传,估计太晚了,秦扬想来想去不得章法,索性抛开不想了,就算今年因为仓促没做好铺垫卖不了高价,来年依然有机会。 88.第88章 次日, 天气隐晦,阴云蔽日, 天空阴沉得好似要下雨一般。 刚起床的秦扬一瞧见这天气, 不免担心起山上的樱桃来,虽说樱桃现在还差一点‘火候’, 但采摘之事宜早不宜迟,六月份的天反复无常,谁知道这天气会怎么样,会不会下雨, 雨什么时候下, 下多久, 下多大,最好是趁着雨未下之前把樱桃全摘了, 否则留在树上谁知道会遇上什么情况, 思及此,两人一刻也不敢耽搁,随便吃了点饭, 遂带上雨伞去往镇上买篮子请人帮忙摘樱桃。 通向镇上的小路两旁全插上了秧苗,忙了许久总算清闲下来的江宇穿着去年秦扬给他买的凉鞋坠在秦扬身后, 像只被关了许久终于得以放出笼子撒欢的小狗似的见到小水沟必要伸腿进去搅和两圈玩玩, 看到田埂上有青蛙转身就去撵青蛙玩, 把青蛙撵下水凑巧发现秧苗稀疏的水田里有不少龙眼大小的野荸荠, 便蹲在田埂旁捡荸荠来吃, 跟颇为焦急径直朝前走的秦扬相比, 小傻子好比在游山玩水。 走出几步发现江宇没跟上来的秦扬回头去看,就瞧见江宇正一脚踩进别人水田里,水淹至膝弯,他懂事的小心避开田里秧苗,跟只伸长了脖颈在水里捉鱼的白鹭一般努力伸手去捞静置于泥土上的荸荠。 秦扬无奈笑笑,也不催他,心知江宇跟着自己在山上待了太久,被憋得无聊了,难免看什么都觉得有趣稀奇,秦扬看着江宇因为一个小玩意都能玩得开心尽兴,原本焦急的心情也被这磨磨蹭蹭不知轻重缓急又揣着一脸无辜的江宇给消磨没了,遂几步走回去伸手握住江宇揪着田埂杂草稳住身形的爪子,方便他捞荸荠。 江宇感激的扭头冲着秦扬嘻嘻一笑,得偿所愿的捞到了荸荠,随后被秦扬一把拉上岸来,江宇顺势扑进秦扬怀里,献宝的将带着污泥的荸荠递给秦扬看,“秦扬秦扬,这,这个给你,很好吃哦。” 秦扬从善如流的收下江宇递来的荸荠满是泥水的荸荠,牵着他在水田里找了个水较清的地方捋水来给他洗干净腿,再把荸荠涮洗干净,掐芽去皮,原本就不大的荸荠就剩不了多少了,秦扬稍稍咬了一口,便把荸荠递到江宇嘴边,江宇如一只迫不及待的小狗一般嗷呜一口连带秦扬的手指含.住,舌尖扫过秦扬指尖卷走荸荠,叭叽叭叽地嚼着,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撩完就跑。 秦扬指尖一阵酥麻,被这没心没肺的小傻子无意撩了,对方反而无知无觉,继续顺着田埂找荸荠,秦扬自嘲一笑,压下总是轻易就被江宇撩拨得心猿意马的心绪,上前去将手搭在江宇肩上,“先去办正事,等把樱桃摘了,我带你去好好玩玩。” 江宇很听话,虽然还没玩够,却毫无异议的点着脑袋跟秦扬走了。 天空云朵犹如泼墨般阴沉,凉风阵阵吹,毫无夏季大雨将至的闷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阴天,这让秦扬多少放心了。 农忙过后很好找人做事,秦扬在大河镇上很快就找好了五名家住当地的妇女,以每人十五块的工钱雇佣她们。 他本来是想带着几人先去买几个采摘樱桃的竹篮再回去,哪曾想这些妇女居然也是颇有生意头脑之人,竟然让秦扬租赁她们家的篮子,不贵,一个篮子一块五,只要别给踩扁,破一两个洞都能接受,随秦扬怎么用,还美名其曰为秦扬省钱省空间。 秦扬一想也是,十个篮子少说也得五六十块钱,给妇女们租用只需要十五块钱,虽说五六十块买了能长期使用,可秦扬却觉得妇女们的主意不错,十多个篮子占地方暂且不说,要命的是今日不是赶集天买篮子得乘车去邻镇,遂点头应了,几人立马原地做鸟兽散,跑回家去拿来竹篮,叽叽喳喳的跟着秦扬走了。 因为带的人太多容易惹人注目,秦扬便带着几人从回龙村外围绕道娘娘山,虽然他在自己承包的山上摘水果没必要弄得做贼一般,不过当初对他包山持有反对意见的人也不是没有,索性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先委屈这一年,省得村里闲不住的人说些闲言碎语。 到山脚时秦扬让五名妇女摘了许多树叶垫在篮子里以免竹签硌坏或者插坏樱桃,带着几人经由开辟出来的小路上山。 两三米来高的樱桃树上挂满了白色的樱桃,妇女们看到满树的果子时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好奇这樱桃怎么会是白色云云,有几人甚至笑嘻嘻的看着秦扬摘了几颗来吃,就是想判断这白樱桃跟红樱桃有什么区别。 秦扬以杂交樱桃敷衍过去,径自提着一个篮子去摘樱桃。 妇女们虽然奇怪得紧,可见人家老板都开始做事了,也不好意思再追问,遂各自提着篮子,一人围着一棵树摘樱桃。 山里凉悠悠的十分舒服,若是能再清净点就完美了,秦扬如是想着,无奈的看一眼正带劲的八卦着七大姑八大姨八卦的几名妇女,这几人嘴上功夫不得了,手上功夫也不弱,一边突突突的发射口水炮弹一边麻利的扯着樱桃树的枝丫摘樱桃,想找个借口让几人闭上滔滔不绝的黄河之口都难。 江宇挨着秦扬摘樱桃,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摘几颗就去看看几名妇女,又看看地面,秦扬见他行为怪异,遂抬手捏了把江宇白皙的脸,温柔道:“在看什么。” 江宇被秦扬拉回思绪,他纠结的看一眼秦扬,随后看向时不时丢一颗樱桃进嘴里嚼嚼还附带两句夸赞樱桃好吃的妇女,怨念道:“......我们家的樱桃会不会被,被她们吃完......” 秦扬闻言顿时一脸无奈,看向讨论得火热的几名妇女,虽说她们吃不了多少,但比起会让江宇担心,他更宁愿去阻止一下自来熟的吃着自家樱桃的几名妇人,遂开玩笑似的说:“几位婶,我还指望着这些樱桃赚点老婆本,有劳你们嘴下留情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妇女忙笑着赔不是,把嘴里的核吐了,老好地看着秦扬,“对不住对不住,当自家山上了......” 另外四名妇女也纷纷吐了嘴里的核,赔了不是开始认真干活。 几个女人虽然吵了点,但做事效率十分之高,再加上还有秦扬跟江宇帮着,樱桃树又矮的几大优势下,几人总算在天黑尽之前把十五棵樱桃树上的樱桃全摘干净了。 十个竹篮全部装满,还剩下两棵较小的樱桃树没摘,秦扬只好跑去山洞里拿来之前装金条的竹筐,以藤条稍加编织,就成了个现成的篮子,两棵树的樱桃摘来装得满满当当的,密密麻麻白如玉石的樱桃看上去十分喜人。惹得几名妇人又忍不住轮番夸了一遍。 七个人对付十一篮樱桃,秦扬一人提两篮,江宇包揽一蓝,剩余的八篮则是交给了五名妇人,一群人走走歇歇的回到家时天已经黑尽了,几名妇人跟着秦扬把樱桃送回去却并未表现出结账走人的姿态,秦扬知道她们是想等一顿饭吃,正好他另有打算,于是现让江宇揣着钱带上小黑跑去马涛家切来几根腊肠,两兜白菜回来做饭给五人吃。 樱桃全放在了江家屋里,秦家不大的屋子因为几名妇女的存在闹哄哄的,直把秦奶奶弄得莫名其妙跑来看,一见秦扬带回这么多妇女来顿时慌了,满脑子全是龌.龊想法,生怕秦扬搞出有伤风化的事来,忙跑去让秦爷爷来问秦扬是怎么回事,得知对方是来帮忙干活的后,是又尴尬又气愤,愤愤然的跑去找秦奶奶算账去了。 江宇站在秦扬身后看着他炒菜,下一刻像是记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来塞进秦扬裤兜里,“马叔他,他不要钱哦。” 秦扬嗯了声,早已经知道马叔不会收钱,不是因为他带着马涛发了财,而是马老师一向对秦扬照顾有加,本来秦扬也不想去麻烦他家,不过去麻烦别人家也不合适,这村里有腊肉腊肠的人家不多,秦扬生怕江宇去别人家吃亏,只好选择马家,他麻利的把菜装盘,让江宇去给几人盛饭,等几人风卷残云般的把饭菜消灭光要结账走人时,秦扬却又跟几人说帮他把樱桃带去镇上,一人再加五块钱,加上租篮子的钱,也就是一人二十一块五,有钱赚又顺路回去的几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一群人就着一支手电摸到大河镇马路边等待去城里的晚班车,秦扬把几人的钱付了,承诺回来之后把篮子还她们,几人却不是很在意,一个个用被租赁的篮子借花献佛,让秦扬以后有活路做就多照顾照顾她们,倒是让秦扬刮目相看了。 这群妇女还真不简单,有能力不说,还鸡贼得很,个个精明得令人汗颜。 开往城里的晚半车上乘客不多,樱桃全放在了车厢里,颠簸着进城。 到城里已经快十点了,秦扬雇了几个背篼把东西提去车站外的烤鱼店里找杨越他们,这时候店里还有几桌客人,这两家伙忙得焦头烂额的,听到员工说大老板来了纷纷抬头去看,见真是秦扬,顿时开心的冲他吆喝,全无老板该有的沉稳劲儿。 秦扬远远的冲两人招手打招呼,进店后让几人把篮子放在一旁,给几人结账。 “来得正好!快快,来帮我烤另一桌客人的鱼。”杨越毫不客气的使唤秦扬,秦扬遂笑着捋了袖子洗干净手就来帮忙,杨越嬉皮笑脸的拐了秦扬一肩膀,“这一篮篮的都啥东西,你们咋大半夜的来了!是不是想党和人民了。” 秦扬笑而不语,他抽空回头看一眼正在数篮子数量的樱桃,喊道:“宝......江宇,捉两颗樱桃来给你强哥越哥尝尝。” 江宇得令,掀开塑料膜一角轻轻的抓出一把樱桃跑来分给两人。 两人两手不闲,胡乱看一眼认出是樱桃后仰头全给丢嘴里,才奇怪樱桃为什么会是白色的,是不是跟白莓杂交了云云,等嚼了两下尝到味道后纷纷惊道:“这变种的樱桃长这么奇怪还这么好吃?!咯嘣脆啊!你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樱桃!” “承包了座山,赠送的。”秦扬打趣几句应付过去,等把烤鱼做好后,几人在一张桌前坐下,秦扬提了一篮樱桃出来,一人抓了一把给店员,随后对杨越他们说:“待会儿你们倒一半,剩下的咱们送去给马涛跟其他员工尝尝。” 杨越捉了两颗丢嘴里,故意酸溜溜的调侃秦扬,“还是别了,一人几颗尝鲜就好,你拿去卖,这么好吃稀罕的东西,得卖个好价钱,可别被我们牛嚼牡丹浪费了,秦大老板不仗义啊,啥时候包山了都不说一声,想脱离组织啊。” 秦扬十分配合,“哪能啊,同志们,我还等着你们凯旋归队,去把附近的山包下来,咱们种果树,养鸡养鸭呢。” 杨越豪气道:“包附近的山有什么前途,咱们把上岭的山包下来,是不强子,让那个什么什么张玲瞧瞧,羡慕不死她!” 王强拐了杨越一拐子,鄙夷道:“说得好好的你扯她干嘛,行了行了,别贫了,去做菜吃饭去,饿了。” 杨越递给秦扬一个你懂的眼神,正要起身去炒菜,一个穿着白色衬衣袖子捋到肘边,套了马甲,蹬着皮鞋穿着服帖西裤的客人过来了,“请问这白色的是樱桃吗,出售吗。” 秦扬颇为意外的挑眉看向男人,对方三十来岁,戴了个眼睛斯斯文文的,于是也客气道:“出售,属于上等珍惜品种白玉樱桃,兄弟要买?” “珍惜品种......倒是从没见过。”男人琢磨着珍品二字,猜想价格估计不菲,“你们店里的服务太好,有幸在服务员手里得了一颗尝,味道确实好,比一般的樱桃味道要浓郁,还意外的很脆,我挺感兴趣,兄弟,怎么卖的。” 秦扬毫不犹豫的喊价:“三十一斤。” “......”男人愣了愣,才不失风度的笑道:“果然对得起珍品二字,味道不错,不过价格确实偏高了。” 秦扬温和笑笑:“没办法,种植不容易,产量也不高。” 男人点点头,回头看了看正翘首以盼的女伴,毫不迟疑道:“麻烦帮我秤两斤。” 秦扬以为他会磨一下价格再买,谁知道这么痛快,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反而是一旁的江宇兴奋的拍了拍秦扬,他这才回过神来,找了个杨越们买菜剩下的袋子给给客人装樱桃秤称。 男人一走,又有几名食客好奇上来观看问价,三人中两人被价格给吓了回去,却有一人因为尝到樱桃的味道后,犹豫了一阵子,还是买了。 一来一去,秦扬居然卖了四五斤樱桃出去,倒是个好彩头。 89.第89章 当晚分店关门后, 秦扬几人提着一篮卖了大半的樱桃去找马涛秦凤, 一群人会师好不开心,遂纷纷约着去吃烤肉炒饭, 喝酒谈天。 火车站出站口不断有成批的旅客潮水般涌出,夜市很热闹,小吃五花八门, 霓虹灯下烟熏阵阵,吆喝不断。 烤肉摊前客人较多, 秦扬点的烤肉还没出炉,他们几人围着一张桌子坐在露天坝里, 桌子不到一米高,秦扬几人身高相仿, 坐着小板凳腿伸展很不方便, 只得似小学生一样并着缩桌子下面,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坐得中规中矩看上去很是滑稽。 烤肉一时半会上不了桌,几人在隔壁买了些卤豆腐卤土豆,已经开始喝上啤酒侃侃而谈了。 江宇跟秦凤两人并未加入几人的话题, 而是凑在一起就着樱桃吃卤味,两家伙生怕谁多吃似的,一刻不停的把樱桃往嘴里送, 饶是江宇在家已经吃了不少, 不过一看秦凤吃, 他又馋了, 秦扬见状好笑又无奈的摇头, 放下手中啤酒瓶,扯了点纸分给江宇秦凤让他们擦敷在嘴边的油渍,“吃得杂七杂八小心拉肚子,少吃点。” 江宇全然不当回事,接过秦扬的纸胡乱抹两下攥在手心,回以一个没心没肺的笑,笨手笨脚的夹卤苕粉吃,咬住一头后兴致勃勃的用力一吸,苕粉顿时哧溜进了江宇嘴巴,直吸溜得满嘴卤水。 杨越被卤水溅了一脸,忙哭笑不得的抹一把脸,“秦扬秦扬,快管管,再吃就给吃到后脑勺去了。” 秦扬也有些看不下去,遂伸手去捏着江宇下巴,拿纸仔细给他擦干净嘴巴。 秦凤嘿嘿笑话江宇一声,飞快的吐了果核,幸福满满的说:“哥,这么说咱们家每年都能吃上这种樱桃吗,你什么时候包的山,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秦扬笑而不语,拿起啤酒瓶与几人碰杯,这才想起不仅包山没跟他们说,就连修房子也没提过,估计到时候请这几个家伙去吃搬家酒,又得接受一番不敢置信的目光,啧啧称奇的念叨了,想到马涛刚才惊讶得塞得下一个鸡蛋的嘴秦扬就觉得有意思。 马涛是最后一个知道秦扬包山的,这其中震惊不比杨越他们少,即便是现在嘴里吃着樱桃仍旧不相信秦扬居然承包了一座山,山上有现成果树不说,还结了这么好吃的果子,现在被秦凤提起来,又念叨:“太不仗义了,都没听你跟我们说过,不过你这么早包山干嘛,没想过拿那些钱去干点别的事业啊。” 秦扬摇着手里的酒瓶子,笑道“钱永远赚不完,考虑远景之前,我比较喜欢先把眼下重要的东西抓在手里,这些樱桃是我无意间在山上发现的,所以才决定承包娘娘山,这事我只告诉你们几个,嘴巴可得把点风,让村里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会很麻烦。” 马涛举起瓶子,几人默契的跟他碰了个杯,“放心,我保证不往外说,不过秦扬,你难道真打算从此后待在村里上山种地,不来城里发展了?” 王强赞同道:“就是,你头脑那么灵活,要不再带着咱们做点别的,产业大,赚多点,以后才能放心的甩开手吃喝玩乐啊。” 杨越用筷子在卤菜里翻了翻,居然意外的云淡风轻地表示:“我别的不求,就求咱们的小饭馆能越来越兴旺,以后能在城里买几套房子,娶个媳妇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你产业弄多了也打理不过来,哪有这么多精力,可别捡了芝麻丢西瓜啊。” 秦扬赞扬的看一眼杨越,他的打算就跟杨越说的差不多,有产业在城里,留在村里,以后找个好点的地方搞个鱼塘或者度假山庄,再在种满果树的娘娘山上养殖点野猪土鸡,过点不疾不徐的生活才是他最想要的。 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沉吟几息后才说:“你们放心,吃这一行永远不会被社会发展给淘汰,只要味道好,服务态度好,有的是钱赚,不过你们要是还有别的心思我也可以给你们几人指个明路,看到火车站旁边的那个大澡堂子没有,你们以后有了钱,就去买那块地皮,过个十年八年的,你们就发了。” 马涛似懂非懂,“怎么说的。” 秦扬看着简陋老旧的火车站,想到重生前这个已经发展到寸土寸金的地段,淡淡道;“因为时代在进步,且进步得还很快,你们如果拿不下那块地,可以在周围选个离火车叫比较近的地方买地,以后一旦有人来开发争夺,就都是钱。” 几人面面相觑,几息后杨越懂了,拍了拍腿,说:“我就说跟着你没错!你这主意好,我以后赚了钱就在附近买处地皮,等着人家来争夺!” 听杨越这么一说,马涛王强也先后懂了,他一脸深沉的摸出烟来一人发了一根,秦扬把玩着烟意外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抽烟了。” “我看这周围的老板不是手里点着杆烟就是耳朵后面别一根,看着挺有酷的,买来装个样子而已,这包上个星期买的我拢共就别了两根,一根别好几天呢。”马涛贼兮兮的笑道:“咱们好歹也是开了两家饭点的小老板了,就算不抽也得别一根啊,得有点老板的样子不是。” 众人:“......” 马涛被几人的眼神看得尴尬,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一笑,“几个老板别这么看我,我害羞。” 杨越嘴贱,毫不留情,“涛子,想做老板,可得先教出个徒弟来,你瞧瞧人家那些老板哪个下厨了。” 马涛顿时自豪道:“我徒弟不就是小凤儿吗,她都快出师了,你们懂个啥,再过段时间,我开一家分店给你们瞧瞧!” 众人纷纷表示鄙夷,几人碰了碰杯,王强突然有感而发,沉声道;“杨越,我们是不是也该收得徒弟了,教个一段时间,咱们就各自带着徒弟分出去,徒弟再带徒弟,再分出去,这样咱们就能很快有许多家分店了,我们也能回去包一座山,娶个媳妇,在家养鸡养鸭带娃娃,每个月按时来城里收收钱,这种生活才是人过的嘛,说实话,我在这城里待得有点倦了,咱们都来城里这么久了,除了认识菜场饭点跟住处这几个地方,走去别处我都能给迷路了,秦扬,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当甩手掌柜。” 这话一出,一群人瞬间安静了,就连跟江宇比拼吃樱桃的秦凤都停了手,静静的看着几人。 杨越揉揉鼻子,低头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回去了。” 马涛点头,“我也是,看来我得尽快物色徒弟了。” 秦扬看着几人,突然问:“这样,咱们多招几个学徒,签合约,不收他们学费,但吃住得自理,到时候你们把人带回村去,由我来教他们,教会之后再投放到店面跟着你们实践,等学得差不多了,你们就带着一个学徒去开分店。” “哎,这是个好主意,这样省事多了,不用一个个的折腾。”马涛点头称是,几息后又不放心地说:“会不会被偷师啊,再说你来教会不会太不方便,买啥都不方便。” “不存在,有心人只要多来吃几次就学会了。”秦扬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咱们镇上也有鱼卖,作料多买点回家就好,正好过段时间搬家他们能派上用场。” “......”众人莫名其妙的一齐发问:“过段时间?!你起房子了?!” 秦扬微微一笑,毫不掩饰地说:“估计再有几个月就建好了,记得别忘了来吃搬家酒,我还得仰仗着你们帮我搬家具呢。” 呆若木鸡的众人“......” 下一刻,秦扬毫不意外的接受到了社会主义鄙视的目光。 当天,几人喝了许多啤酒,从南聊到北,从商业扯到农业,又是划拳又是搞行酒令的,直把周围的人闹得纷纷侧目,随后几人又纷纷给秦扬出了几个卖樱桃的法子,简直好不热闹,回去时又是摇摇晃晃吵吵嚷嚷,第二天成功的起晚了,顿时手忙脚乱草草收拾一通跑去开店。 秦扬带着江宇跟杨越他们回到分店,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留了几篮白玉樱桃在分店让杨越他们帮着卖,三十一斤绝不让价,其余的全拖去火车站,总店里放个两三篮,其余的全给秦扬带去摆摊,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五十米外开始吆喝。 许是这白玉樱桃外表太讨人喜欢且太稀罕,过往人群纷纷跑上前来看,问了价格却瞬间走不少人,不过还是有那财大气粗的人先是尝了两颗,觉得味道很好便愿意花高价买,一次少说也是两斤以上,且一旦开了这个口,生意就好得不像话,秦扬的四篮樱桃纷纷卖光,钱到手。 而烤鱼店里也不比他们卖得差,能吃得起烤鱼的旅客多是有些资本的,遇上从未见过的东西更是十分好奇,吃完觉得味道好,怎么着也得买些,于是秦扬原本担心卖不了好价钱的樱桃就这般全卖光了,总共卖了将近四千块,倒是令人吃惊。 卖完樱桃,秦扬帮着马涛忙活,等晚上杨越他们过来后又一同去是烙锅,主要商量了下大批量招学徒的事,众人纷纷觉得可行,虽然相对来说麻烦些,但秦扬这个方法确实很好,这样有利于占据市场,打响名号。 不过几人商量下来,觉得让秦扬教实在很不方便,而且让学徒跑去农村太没说服力,最终定夺让马涛来教,从明天开始招学徒。 第二天,跟马涛他们告别后,秦扬带着江宇去医院看望秦父。 秦扬推门而入,秦父还在睡觉,病房地面潮湿,应该是刚打扫完不久。 病房里几名家属纷纷看向两人,秦扬冲着这些不认识的病人家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两人自觉的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秦父睡醒。 不过秦父没等醒,倒是把男护工等来了。 四十多岁的护工脸色有些差,他手里提着一碗面,进来见到秦扬们还愣了愣,好半响才认出秦扬来,遂不卑不亢的冲他点点头,也不多说话,把面放在病床柜上,坐在一旁掀开被子伸手去给秦父轻轻捏腿,“医生说多捏捏,有助血液循环,好得也快些。” 秦扬看着面前这位面部和善,认真仔细的男人,心中不禁有些触动,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也憋着没有问他秦父恢复的如何。 十多分钟后,秦父醒了,看到秦扬江宇后顿时开心得那点朦胧的睡意也没了,他迫不及待的冲两人激动嚷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扬扬,我跟你说,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了,在家坚持做复健治疗,以后每个星期按时来针灸就行!” 秦扬心脏一紧,顿时高兴不已,他激动的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那就好。” 江宇似懂非懂,遂问;“爸爸,你能,能走路了哦?” 秦父兴奋道:“是啊是啊!爸爸可以下床走路了,小宇儿,以后咱们去森林公园看猴子去!” 江宇疑惑道:“猴子是,是什么。” 秦父顿时被难住,好一会儿才胡乱说道:“是长了毛的人,还会爬树呢!” 江宇闻言一脸恍悟的点点头,看着秦父明显长了许多的乱发,“那爸,爸爸也是,是猴子吗,你有毛哦.......” 秦父:“......” 秦扬顿时不厚道的笑出声来,周围人群纷纷憋着尽量不笑出声,就连那老实认真的护工也忍不住捂了捂嘴。 90.第90章 病房里因为两人的到来热闹起来, 查房的医生护士来了又走,江宇正兴致勃勃的粘着秦父问猴子的事。 江宇顺着秦父丢出来的答案好奇发问:“爸爸,猴子为什么爱,爱吃桃子, 米饭不好吃吗,为什么它们不,不吃米饭。” 秦父想了想, 才磕磕巴巴地说:“......因为它们不会煮饭也没有钱买米买锅。” 江宇恍然大悟, 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下一刻突然兴奋道:“那我们去, 去看它们的时候给它们带米跟锅去, 这样它们就, 就能煮饭吃了哦,大米很好吃呢。” 秦父:“......” 秦父自己没见过猴子啥样, 也不了解猴子的习性,全是道听途说的,一时嘴抽告诉了江宇,勾起江宇好奇心却又无法摆平, 被他问得心里叫苦不迭, 此时答不上来就只有胡编乱造,编得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可又不好意思说不知道。 问问题,问题多这也就算了, 最为恼人的是江宇居然会好奇得一丝不苟, 专门挑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来问, 把不耻下问的中心定义贯穿得透彻无比,原本挺正常的对话都能被傻乎乎的江宇带歪,病房里的人都快因为两人的对话笑疯了。 秦父满头大汗,看着江宇崇拜的目光那一直没有机会好好体现的父爱被激发得泛滥无比,难得享受到这样目光的秦父不愿跟江宇说不知道,只好硬着头皮瞎扯,痛并快乐。 秦扬愉悦的坐在一旁看着被江宇问到得沉思许久才编得出自认为合理解释的秦父,莫名有种‘公媳’和睦的成就感。 男护工默默坐在一旁看着江宇出神,眼里带着一抹疼惜又难受的温柔,这复杂的眼神让不经意看到的秦扬感觉有些奇怪。 疼惜他能理解,难受就很令人揣摩了,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秦父关于他的事,每次来看秦父都能听到他夸赞对方的话,秦扬很尊重踏实本分的人,重生前他就很喜欢提携这类人,现在快出院了,秦扬想感谢这位尽心尽力照顾他爹的护工一番。 “扬扬,快快快……管管你家江宇,明明是个小傻子哪里找来这么多问题,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秦父走投无路,咋呼求救,把秦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秦扬看着被问得满头汗的秦父,拍了拍身边凳子对江宇说:“过来坐,别吵爸爸休息。” 江宇犹豫的看一眼秦扬,随后乖顺的跑来坐在一旁,“秦扬,爸,爸爸好像很热哦……爸爸,或许我,我可以给你扇风哦。” 秦父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秦扬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抬手揉揉江宇脑袋,让他少说话。 “哈哈……这小青年跟个小孩似的,太有趣了。”旁人低声耳语。 秦扬嘴角带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看一眼吃瘪的秦父,秦父正巧撞上秦扬的目光,遂尴尬的背过身去扯着衣服抹抹额上大汗,护工见状,便从床底下的盆里拿出毛巾递给秦父。 秦父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正经道:“扬扬,我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出院,你去看看程医生来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咱们好走。” “不是还得做复健治疗,完全好了再回去,也不差这点钱。” 秦父却不愿意再待在医院里,“这复健无非就是那一套动作,我都学会了,在家也能做,医院太无聊,咱们还是回家。” 秦父急不可耐的催着要出院,秦扬只得去找到程医生了解情况,不过令人欣喜的是程医生也同意出院,秦父现在下床完全没问题,能自己缓缓走几步路,只要记得日后来针灸就行。 秦扬一一应下,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办好出院手续,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护工不在病房,问秦父,说是出去了。 秦扬看看正忙着收拾衣物的两人,想了想,走到秦父身边,低声道:“这护工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秦父不假思索的点点头,把手里衣服递给江宇看着他放进包里,颇为沉重地说:“他儿子跟江宇的情况差不多,前不久出了车祸,还挺严重的,肇事司机逃了找不到人,光是治病就把田地房子都抵出去了,这还不够,反而欠了医院一笔医药费,所以才在医院做护工还钱。” 秦扬轻蹙眉头,万万想不到这名踏实的男人会有如此遭遇,“他儿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秦父看向江宇,眼里充满了怜爱,相比起来,遇上秦扬的江宇实在是太幸运了,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对待江宇,思及此,他不由叹道:“听他说身体恢复得不错,不过好像比以前更傻了,手脚动过手术,听医生说以后可能不会太灵活,哎,这要奔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秦扬闻言,才瞬间懂得秦父说的跟江宇情况差不多原来不是指年龄,而是状态,秦扬不禁唏嘘,一方面佩服这位护工父亲的伟大,一方面又不禁想到了江宇,但凡他们遇人不淑,就已早早地去了另一个世界,“房子都抵押了,还欠医院的钱,现在他们住哪儿。” “不清楚,没问。”秦父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从身上摸出几十块钱,“对了,待会儿结算的时候把我这点钱都给他。” “你自己揣着,我有打算。” 半个小时后,护工回来了,手里提着三份快餐,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秦扬喊出病房去谈话。 秦扬简单问了几句,得知他跟儿子现在在医院的拱门下露宿,欠了医院三千多块钱,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又没什么亲人可投奔后,果断做决定,“你欠医院的钱我可以先给你垫付,带着儿子跟我们回乡,我现在正在种水果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你要是想干,就跟着我们回去,管吃管住,每个月再开你点工资,怎么样。” 护工顿时吃惊的看向秦扬,“这可不行,我哪能让你帮我还钱,谢谢谢谢,小秦啊,你不用管我们,我能还上的。” 秦扬看着面前这受宠若惊的男人,心情逐渐沉重起来,他并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而是敬佩到想帮他一把,其实男人大可以抛弃这个傻子包袱,让其自生自灭,就像上一世无依无靠默默死去的江宇一样,可他没有,“我信你能还,不过还到什么时候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每天都有事做,一天十来块,两父子还得开支,你儿子现在那种情况得好好调理,我并不是想施舍你,你儿子的情况你最清楚,在城里危险性很高,我家江宇跟你儿子情况差不多,他们都是该被好好呵护的孩子。” 男人一愣,满是疲惫的面孔渐渐迷茫起来,秦扬也不催他,什么事都得讲个自愿,径直回了病房。 十多分钟后,护工缓缓进了病房,认真请求秦扬雇佣他去地里帮忙。 秦扬冲他友善笑笑,带着他去跟医院结算欠款,拿回抵押的户口本,转手就让秦扬收下,秦扬知道这老实的男人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也不推辞,从善如流的收下其户口本,跟他一起带上目光呆滞,浑身脏兮兮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出了医院去往客车站。 两人交谈一路,得知男人名赵决,本地人,四十二岁,是个农民,儿子赵源,虚岁十九,竟是比江宇还大,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再加上出车祸,看上去又黑又瘦,他的傻不同于江宇的不谙世事,思想单纯却有自己的意识,他是痴傻,不说话,赵决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安静得如同隐形人,只会低着脑袋,都坐上车了,秦扬都还没能看清那乱发之下是什么面孔。 不过那并不重要,这样的傻至少还能保留一丝尊严。 许是多了一个让人觉得有些压抑的赵源,江宇一路上都紧紧跟在秦扬身边,原本叽叽喳喳的小傻子就这么安静了。 赵决自把户口本转到秦扬手中后,就总是想帮秦扬拿东西,要么就是问秦扬有没有事让他做,因为得了秦扬太大的帮助,没事做反而惴惴不安起来,秦扬重生前摸爬滚打这么久,也得过别人的帮助恩惠,赵决这点心理秦扬自是清楚不过,遂告诉他有事会跟他说,没事的时候大家就这么随便处着,别太拘谨。 赵决点点头,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回到村里,一路上遇上不少人,都纷纷好奇的看着赵决,问秦扬,秦扬便笑着几句带过。 刚进院子,小黑就摇着屁股兴奋的围了上来,发觉有陌生人后,突然就严肃起来,凑上前去警惕的嗅两父子,秦奶奶面色深邃,也不上前来搭话,只站在门外看着缓缓走进院中的秦父,秦扬秦父自动过滤了秦奶奶,一边喊开小黑,一边招呼两人。 赵决有些紧张的看着小黑,下意识的去拉住赵源,生怕他被狗给吓着。 敏感的江宇见状,便把小黑给逗了过来,抱着小黑冲赵决笑,“小黑不,不咬人哦,不怕。” 赵决冲着江宇温和且感激的笑笑,在秦扬跟秦父热情的招呼下跟着他们进了院子。 91.第91章 院外阳光明媚, 丝缕阳光照射进屋,能看得到在光束中旋转的细微尘埃。 秦父走了太多路, 回到家就迫不及待的躺到躺椅上去休息。 江宇坐在外面的石阶上抱着小黑问东问西, 很奇怪怎么寄养在马老师家的小黑会出现在院子里,他并不知道小黑除了会准时跑去马老师家报道吃饭外, 其余时间都会跑回来看家默默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与责任, 忠诚的小黑很享受的眯着眼任由江宇摸头,踞于江宇身前老实的张嘴吐着舌头动也不动, 尾巴却摇个不停。 赵决与赵源站在屋子一角, 不知该做什么,显得十分拘谨, 面上尽是不安,秦扬见状, 遂一边向着秦凤之前住的屋子走去, 一边对赵决道:“赵叔,你跟我来收拾一下这间屋子, 房间不多,环境也不好,得先委屈你跟赵源挤一阵了。” “小秦说的哪里话, 不委屈不委屈,你们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决局促的笑笑, 站起来拍了拍赵源的肩膀无声示意他别乱跑, 匆匆向屋里疾步走去, 那老实巴交,端正和善的面容上总是带着小心且不知所措的笑。 小屋不大,才十来平,安了两张床,一张秦扬的一张秦凤的,秦扬的床许久没睡,现在已经成了堆东西的地方,因为空间的问题,两张床皆是以木板搭就,比单人床还窄小,两张床之间只余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人挤在里面有些转不开。 两人麻利的把秦凤的东西全收进一个麻袋里,换上洗得发白的床单被褥,又随便收拾了一通,就算是可以了。 收拾好房间,秦扬便让赵决自便,男人拘谨的点头,难得的没有继续带着身体虚弱的儿子傻站,而是把赵源带回屋里去休息。 两人简单把家里收拾干净,秦扬以自然的口吻麻烦因为找不到事做而显得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决烧火煮饭,他则是带着江宇去马老师家,把鸡鹅赶回来,顺手杀了只鹅炖来招待两人。 赵源身体还很虚弱,被赵决领去房里睡觉了,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才出来。 赵源好像个透明人,即便是个一米五六的实体,却总是意外的让人轻易忽略,他被赵决安排坐在饭桌前,脑袋低垂着动也不动,像尊石像。 灶台边,赵决给炒菜的秦扬打下手,秦父太久不挨灶台,此时腿能走动了,自然是得帮着秦扬分担家务,饭桌上就剩下一个帮不上忙的江宇与闷不吭声的赵源,还有眼睛一眨不眨瞅着桌上冒出阵阵香味的清汤鹅的小黑。 江宇目光与小黑同步,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鹅汤,心里打着偷吃的小算盘,是以偶尔会偷偷瞟一眼对面的赵源以及灶台前忙活的几人,来来往往看了几次,发觉没人注意到这边,江宇抿了抿唇,好像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眼里倏地闪起机敏的光,他偷偷拿起筷子揭开盖了一半盖子的锅,飞快的夹了一块鹅肉丢自己碗里,看一眼完全打算转过身来看一眼的几人,又赶忙去夹了一大坨鹅肉丢桌底下给小黑,得逞的江宇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盖上盖锅盖,余光瞟到赵源,于是也给他夹了一坨。 盖好锅盖,一人一狗吃得叭叽叭叽,赵源却看也不看碗里的鹅肉。 江宇把鹅肉吃完,意犹未尽的砸着嘴,眼巴巴的看向赵源碗里的鹅肉,“......秦扬,我们什么时候吃,吃饭哦。” “快了。”秦扬头也不回地答。 江宇哦了一声,吸着口水等了会儿,见他们还没忙好,索性起来走到赵源身边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略显局促的缩着脖子微微歪头从下往上看赵源,讷讷道:“肉肉很,很好吃哦,你不吃吗......你要是,要是不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吃哦。” 赵源脑袋动了动后没反应了,正在做事的赵决恰巧回头来看,就见赵源碗里有块肉,想必是江宇给他夹的,赵决心里顿时一阵动容,心里暗暗决定要好好做事以报答秦家恩情。 江宇抬手挠挠脑袋,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正要起身,秦扬便一手罩在他头顶,揉了把他的脑袋,低沉的声音满是宠溺,“学会偷吃了,还要带坏别人,嗯?” 江宇一个机灵,扭头去心虚的嘻嘻一笑,讨好的蹭蹭秦扬手心,正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便见秦父端着碗过来,遂趁机起身绕开秦扬跑到秦父面前给他接过碗,还不忘为自己开脱,“爸爸,我,我给你端,我没有偷吃哦,是,是小黑说想吃的,它都流口水了......” 小黑:“......” “小黑还会用筷子了?”秦父慈祥的看着江宇调侃。 江宇听不明白,还以为秦父是在为他开脱,遂一本正经的点了头,直把几人看得哭笑不得。 今晚的饭菜很丰盛,赵决经过跟秦扬他们一天的磨合也放开了不少,几人和乐融融的围坐在一起吃饭,秦父腿刚有好转,就迫不及待的向秦扬申请了一杯酒,与赵决两人对饮,“老赵,放开点嘛,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我们家也困难过,很理解你的情况,你就不用总是跟我们客气了。” 赵决不住点头,沉声道:“谢谢,谢谢你们肯帮我们父子两......”一句做牛做马的话到了喉咙,赵决却没说出来,这并不足以表达自己对他们的感激之情。 秦扬给两人夹了些菜,温和道:“这个谢字就说到今天为止,以后都别再说谢,咱们好好做事,争取给他们一个好的生活环境。” 赵决懂得,秦扬的他们是指江宇跟他儿子,遂重重的点了点头,让儿子过上好日子,这是他毕生愿望。 吃完晚饭,收拾好锅碗,几人坐了一小会儿,便纷纷洗脚洗脸去睡觉,明天得下地了。 次日。 秦扬带着江宇去隔壁的时候,赵决跟秦父两人已经合力把早饭给做好了,秦扬表现出了十分的诧异与赞赏,居然还让秦父自豪了好一会儿,毕竟秦父从没为秦扬做过一顿早饭,遑论得到秦扬诧异以及称赞的目光,能得到他这个儿子的认可,可不容易啊。 几人草草吃了早饭,带上锄头镰刀,一行五人外加一条小黑全出门去往田坝,一来是带赵决去认认地,打理打理地里水果,二来是去关心关心房子的发展进程。 秦父走路还有些吃力,走得一半,又像昨天一样被秦扬背着走。 他们先是去看房子,砌了几个月的房屋已经造出了大体轮廓与架子,秦父刚看一眼便被这从未见过的户型给惊艳住了,不住点头赞叹,不远处尽职尽责的王师正指挥着大伙忙上忙下,瞧见秦扬来了,忙迎上前去笑眯眯的指着身后的房子自信满满地说:“小秦,来了啊,看看房子咋样,是不是你中意的户型,还合心不。” 秦扬仔细打量片刻,随后满意点头,毫不吝啬的夸了一通王师傅,直把这老家伙夸得哈哈大笑,与秦扬说了一番砌这房子如何如何不容易,拐着弯的表达秦扬没有找错人,如愿的又得到秦扬的赞许,又与他聊了几句便跑去盯着工人干活了。 “这房子怎么样。”秦扬看向秦父。 “好,好看得很。”秦父极其满意,不由沉声感慨:“咱们家以后要是住进来,那可真是气派了,总算能在你奶奶面前,整个村面前扬眉吐气了,扬扬啊,都亏了你,我没什么能耐,全靠沾沾你的光,有你这么个儿子,我这辈子也是值了。” 秦扬但笑不语,秦父的心情他能理解,拥有想在别人面前扬眉吐气让那些从前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的想法不止秦父一个,几人在原地又站了几息,便从一旁的小路上田坝去地里,江宇跟小黑一刻都闲不住,刚到地里就跑去周围的水田里捉水里的活物。 地里果苗长得很好,秦扬指着相邻的几块水果地给秦父看,秦父点头,夸道:“你做事我一向放心,不过种果树想收果子可有得等了。” “不会,基本都是一两年内就能挂果的。”秦扬指着面前两块已经开始牵瓜藤的西瓜地道;“这是一年生,培育得好今年十月份左右就能丰收,其他的估计得到明后年去。” 秦父点点头,下一刻又不解道:“这叫啥西瓜的是水果吗,我听着咋觉得跟冬瓜南瓜这些一样。” 秦扬笑了笑,“现在跟你解释你也不明白,等种出来了再说。” 两父子正说话间,赵决已经安排好赵源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坐下,匆匆回到了两人身边,刚看一眼地里的植物,便指着疯长的西瓜藤肯定地说:“秦扬,这是西瓜。” 秦扬颇为意外的挑挑眉看向赵决,“赵叔,认得?” “认得认得,我还帮人家种过一段日子呢!”赵决笑道:“你这地里的瓜苗长得不错,就是密集了点,得修剪修剪,你要是放心啊,这事就交给我来做,保准给你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秦扬自然毫无意见,边走边说:“行,届时我也跟你学两手。” “没问题......这是什么,仙人掌?”赵决指指另一块地里蹿得半人高的绿色肉.根茎。 秦扬看着才一段时间没来看就蹿得倍儿高的火龙果,“这是火龙果,按这成长速度,今年秋天应该能挂果,这几天咱们得给火龙果把架子搭上,得先去砍点树。” 赵决积极道:“好勒,那咱们现在就去砍?” 秦扬想了想,道:“今天就算了,没带斧头柴刀,今天就先把地里的杂草弄干净,明天再去。” 赵决点点头,拿起锄头下地开始干活。 秦扬叮嘱秦父去一旁休息,也下地做事去了。 不远处的草地里,江宇跟小黑野了一会儿,总算是跑累了,他四处望望,见秦扬正在忙,于是哒哒的跑去找秦父去了。 92.第92章 头顶是万丈如洗碧空, 明媚阳光,脚下是无垠茵茵草地以及连绵起伏的农田,形状各异高低不同的山峰环绕,目光所及之处祥和而美好。 不远处秦扬与赵决正弯腰劳作,地里的杂草沐浴在太阳的泽被下蹿得飞快,灌木类的蓝莓树长势很好,经过几个月的发育, 已从十多厘米蹿至秦扬膝盖处,树冠参差不齐得张扬豪放,一簇簇一蓬蓬的相距半米左右排成一排排,一行行, 除去杂草后一眼看去整齐而整洁。 叶如鹅掌形状的无花果树原本同筷子粗细的枝干已及拇指般大小,新抽出的枝干呈新绿色, 支撑着上方繁茂舒展的叶片,见风长似的猛蹿个头茁壮成长,成片的无花果树一眼望去高低不一,绿油一片,使得秦扬心怀无限成就感。 隔壁地种植着如同山间平凡的枝条的桑葚树,树苗体态如同不羁少年般长得个性十足, 枝叶张牙舞爪,凌乱不已,郁郁葱葱的枝丫却意外的让人赏心悦目。 据卖桑葚树苗给秦扬的老板说, 这种桑葚树是小型桑木落叶乔科, 当时秦扬听得稀里糊涂, 并不知其意,经由老板解释,才知晓拥有这称呼的桑葚树不比野生的桑葚,无法长太高太壮实,成型挂果后一如山地里的灌木一般较为矮小,方便采摘。 三种果树分别占了三块地,一眼望去,形状不同大小不一,各有不一样的风景。 两块面积最大的西瓜地瓜藤野蛮生长,全无一丝当初细如豆芽菜的模样,秦扬仿佛从中看到了下半年的收成量。 而这些长势喜人的水果却无一能及已抽出几段新枝干将近一米高而显得枝干歪七扭八站不住脚跟的火龙果,这形似仙人掌的植物生命力好得惊人,仿佛只需要一丝水与阳光就能放肆生长,如同开了外挂,若不是它的枝干抽得越高就越无法保持平衡,秦扬几乎可以不用管它。 秦扬直觉重活一世,处处都如同开了外挂般,做什么成什么,逛个山就能碰上珍品白玉樱桃,随便发个芽没时间摆弄丢一边都能直接省去中间进塑料大棚的环节,简直是种什么活什么,卖什么赚什么,随手捡个小傻子来养还能赚到不懂情.爱却只认定自己的小傻子的青睐的爆棚好运。 不仅仅是经历人情冷暖,还得经历刻骨铭心的爱与暖人心脾的亲情的人生,才算得上完整。 地里的杂草并不是很多,秦扬与赵决两人打理足以,于是江宇几次想过来帮忙,都被秦扬哄得服服帖帖乖乖去找秦父玩。 然而秦父并不想跟仅仅是看到头顶一只飞鸟掠过就能想起猴子从而问东问西的江宇玩,索性佯装身体不舒服,一头倒地上背对着江宇装睡,待得江宇起身走了,才得以暗暗松一口气,‘儿媳妇’太天真太执拗太好奇也是很可怕滴。 江宇走出几步,四处看看,正寻思着找什么乐子打发时间,便瞧见了不远处坐在山脚山岩石上的赵源。 江宇抿抿唇,因为自身问题本不愿主动接触陌生人的行为并未局限于赵源身上,他只犹豫了几秒,就带着小黑跑去找赵源去了。 赵源低头坐在岩石上,十分本分的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也不知他在做什么,居然能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坐这么久,仿佛这周围和煦的风清新的空气,明媚的阳光都与他无关,即便是把他丢进湍急河流里,他也能保持一个姿势不挣扎不求救般的感知让人莫名觉得不舒服,很想去打破它。 江宇在离他几步之遥处停下,定定的看了片刻后,在原地坐了下来,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江宇发现自己压根不能引起赵源的注意,又不好意思去喊他,昨天没被搭理的经过江宇还记忆犹新,不过对于人面部表情变化十分敏感的江宇看不到赵源的脸自然无法判断对方的想法,于是闷坐片刻后,江宇突然平躺在草地上,小黑见状,以为江宇要跟它做游戏,也跟着倒地一滚,仰面而躺,江宇顺势抓住小黑前脚,偏头去想看赵源脸色,不过因为距离问题,看不到,于是江宇挪挪挪,小黑也跟着挪挪挪,总算是挪到了能看到赵源面部的地方。 赵源脸色苍白,少年清隽的脸犹如一张面具,不具备任何表情,目光些许呆滞,有股与这多彩的世界格格不入的死气,他定定的看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令人瞩目一般。 江宇愣了愣,莫名的就伸手去扯赵源裤脚,声音也因为赵源周身的气场而变得轻微,“你,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玩,水里有,有小鱼哦。” 赵源眼珠动了动,移到了江宇扯着自己的裤子上。 江宇并未因为对方的不理睬而撤退,冥冥中有股莫名的感觉令江宇想让这个人开口说话,“......那,那要不去找我爸爸玩,他知道猴子哦,猴子会,会爬树,还喜欢吃水果,爸爸说以后要带我去看猴子,我让他也,也带你去哦。” “汪汪汪!”小黑仰头叫了两声,匍匐着爬到赵源脚边,伸出舌头唧唧舔了舔赵源的手。 赵源犹如被开水烫到一般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豁然坐直身躯,瞪着双眼,目光变得紧张且神经质的看向江宇,这出其不意的举动险些把江宇跟小黑吓尿,屁滚尿流的往后滚了一圈翻坐而起,江宇下意识的去抱住小黑,愣愣的与其对视,“你,你不要怕哦,小黑不是要咬你,它,它舔你是喜欢你......” “汪!”小黑冲着赵源叫了一声,扭头来舔了舔江宇脖颈,又看向赵源。 赵源逐渐松懈下来,瞪得圆溜的眼睛也缓缓恢复成呆滞模样,正当他要继续龟缩起来抱住膝盖时,小黑突然钻出江宇怀抱,摇着尾巴跑去舔赵源的手背,赵源倏地收回手,它就去舔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踝,赵源面部肌肉抽了抽,把腿缩回去,小黑又转攻其他地方,就是不肯放过赵源。 江宇见赵源被小黑舔得不住躲,缩手缩脚不适应的模样总算有了一丝人的气息,面部也有了些微妙表情,他顿时欣喜的两步挪到赵源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食中指,笑眯眯地歪头看着他说:“小黑想,想跟你玩,我们去跟小黑玩好不好。” 赵源缓缓看向如小鹿般无害而温和的江宇,许久后张了张嘴,发出个艰难不成调的音节。 江宇自动将其默认成同意,欢欣的起身拉起赵源的手把他拉起来,小黑立马跳起来人立着扑在赵源身上,吐着湿漉漉的舌头看向赵源...... 地里的草很快就除了干净,秦父也睡了一觉醒来,等秦扬赵决过来找到秦父把人扶起来,一问江宇时,却一问三不知,秦扬皱了皱眉,四处一看,田里秧苗随风轻摆,远处有人在地里忙碌,唯独不见江宇,秦扬心中顿生不安,看一眼赵决,“赵叔,先去把赵源接来,咱们去找找江宇。” “好......”赵决转身往安置赵源的山脚一看,顿时大惊道:“赵源怎么不见了!” 秦扬秦父俱是一愣,下一刻秦父反应过来,忙喊:“快去找找!可别掉烂田里去了!” 秦扬一把架起秦父就走,赵决老实正直的面孔上满是担忧与害怕,慌里慌张的跟着两人去找。 田坝里的田地呈楼梯状逐步递进,是以视觉死角很多,几人慌里慌张的顺着田埂往附近一块烂田疾步走去,却没在那里发现人,秦扬喊了一声,带着一股灼气的风立即将他的喊声带得缥缈远去,并未收到回应,“你们在这等我!” 秦扬说完,大步向着后面山峰跑去,刚跑到一个制高点,还没来得及四处观望,就隐隐听到江宇叽叽咕咕的声音。 秦扬一愣,四处一看,却又没人影,然而仔细一听,又能听到江宇的声音,秦扬镇定下来,仔细分辨一番后,判断声音是从身侧的山峰处传来的,于是忙绕着山转过去一看,就看到江宇正笨拙的教一丝不苟看着江宇手里石子的赵源抓石子,小黑则是安静的趴在赵源脚边,时不时抬头以鼻子轻轻触碰一下赵源,赵源也不看小黑,仅仅是默默伸手去轻轻搭在小黑并不柔软反而有些粗糙的毛皮上,小幅度的滑动一下,再默默把手收回来,与那个自从见面后就未曾在秦扬面前表现出一丝动静的赵源大相径庭。 ......短短一上午,两人就混在一起了,这让秦扬感觉十分神奇。 他并未打扰两人,而是去把秦父跟赵决领了过来。 赵决看到跟江宇玩得认真的赵源,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哆嗦着对秦扬说:“赵源他,他从来不跟别人说话,有外人在他都是低着脑袋,也不跟别人玩,居然能跟江宇处这么好......这简直太神奇了......”说着说着,赵决竟是红了眼。 江宇当初也有些自闭,怕生,他也是将他一步步呵护成了如今讨喜可爱的小傻子,秦扬多少能体会赵决的感受,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回以一个安抚的笑,他善良乖巧的江宇,外加一条能通人性能得到赵源青睐抚摸的小黑,总是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回去的路上赵源意外的没跟在赵决屁股后面,总是像只害怕未知暴风雨般缩在母鸡双翼下的鸡仔,而是走在赵决前面,虽然时不时会迟缓的扭头来确认赵决在身后跟着,但总算迈出了那一步,经过一早上的相处,他跟小黑与江宇建立了一种一个叽叽呱呱的说,另一个默默的听着的微妙情感,只见江宇跟小黑在前面你追我赶的跑,跑出一段路后又会跑回来找赵源,一人一狗撒欢的模样总能逗得赵源扯起僵硬的嘴角,由心底里发出一个并不好看的轻微笑意。 不过比起跟江宇亲近来,赵源好像更信赖小黑,目光多数是黏在身躯矫健的小黑身上。 通灵性的小黑也不吝啬自己的热情,狗狗天生就好像无言的天使,能感受到你的孤独,能嗅出你的无助与藏匿得极深的病灶,再用它们与众不同却又让人无法排斥与躲避的方法来靠近你,温暖你,直至你完全的敞开心扉,走出逼仄的世界,去接受世界的美好,见证生命的绚烂。 赵决一整天都沉浸在激动与不可思议的兴奋中,看着赵源跟小黑玩耍就乐得合不拢嘴,就连做事都活力百倍,都不用秦扬说该做什么,他就已经把秦家跟江家两边的水缸全洗了一遍,又挑着水桶去水井里挑水,把两水缸都灌得满满的。 这任劳任怨的模样让秦扬哭笑不得又放任他去的同时,也引起了秦奶奶的猜测,于是秦爷爷又被支来问秦扬了,秦爷爷本来是不想被秦奶奶指使,不过碍于他也好奇,于是秦奶奶这么一说,他就从善如流的把秦扬叫出来问了。 秦扬毫无隐瞒,把前因后果全说了,秦爷爷好一阵感慨,“做得对,我看这人也挺老实,不过扬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你懂事了,做什么都有分寸,可这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现在看着挺好,但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你别嫌爷爷啰嗦。” 秦扬自然懂这个道理,也不会嫌秦爷爷啰嗦,反而很感激爷爷对他这么上心,这个家,就数秦爷爷是真心实意待他了,不过赵决人品如何,是会一贯老实实在还是会后期变异,确实说不清,但秦扬宁愿相信这世上懂得感恩的人居多,而不是农夫与蛇。 第二天,两人打算上山砍树,秦扬便让江宇在家带着赵源玩,江宇欣然同意,赵决则是不放心的对着赵源巴拉巴拉一大堆,见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不乐意的模样,才跟着秦扬去山上砍树去了。 两块地的火龙果大约有一百多株左右,光是砍树怕得用几十棵,不过娘娘山上成型的大树被秦扬砍了不少去卖,于是在山上砍了十多棵拖扛去地里后,两人又去白坟后的山里找竹子砍,光是弄第一步简易的架子,从将树木破开,至以三角形的角度将树枝插进土里,将火龙果枝干包裹在其中以做支撑,这两块地看似轻松的工程花了两人**天的时间,总算是把第一步的架子搭好了,等火龙果开始抽分枝,为了避免火龙果枝丫垂到地面,届时还得再做一个架子来托着枝丫。 而这几天里,赵源的情况也日渐可观,居然开始跟江宇说话了,还会主动去找小黑,虽然只是默不作声的陪着小黑坐在外面晒太阳,但这改变已经让赵决很满意了,相信再过不久,赵源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也不一定。 打理好火龙果,秦扬又开始跟着赵决下地去学修剪西瓜藤,西瓜藤倒是好弄,两块地一天半就解决了,然而事情还不算完,秦扬听赵决这个老行家说,这些果树得追肥打药了。 正好,过两天就是赶集天,秦扬便打算带他们去镇上逛逛,顺便买肥料。 93.第93章 赶集天一如既往地热闹,集市上各种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 大河镇的每寸土地都被运用起来, 街上无一闲人。 秦扬一行人等站在外围看着摩肩擦踵的人群, 这阵势,拖着一家老弱病残挤进去有得受。 秦扬颇为无奈的看向秦父, “说了赶集天人多, 你来不合适。” 秦父自知自身问题, 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场景足以让他望而生畏, 正巧他也走得两腿酸胀, 索性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表态:“这人确实多得很,怕是竖着进去得横着出来了, 那我就不进去, 我在外边等着你们, 你带他们去就行了。” 秦扬四处看看,哪里人都多,也只得这样了, 等到了中午人少些,再带他去买身衣服。 秦扬在周围找了家小吃摊给秦父点了点吃的, 让他去里面坐着等, 遂带着赵决两父子与江宇去赶集。 赵源比当初的江宇还怕生,原本在村里已经改善了不少,现在被人山人海的架势一吓, 又怂成一团了。 头顶太阳炙热, 身旁人潮拥挤, 秦扬也没什么逛的心思,他此次来除了买肥料,也是打算给几人买点衣物用品,索性带着几人去卖衣服的地方让他们一人挑一套,赵决顿时双手齐齐摆动,受宠若惊地慌张拒绝,秦扬却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不选,秦扬就动手帮他们选,两父子身无分文,跟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没带什么像样的衣物,相处半个月下来,他多少了解了赵决的为人,自认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上投资,且不带任何目的性,吃穿这方面自然不会亏了他们。 给两父子一人挑了一件棉长衫,一件花格子开衫,结账后便递进赵决怀里,赵决见秦扬态度坚定,推辞不过,便千恩万谢的收下了秦扬给他两父子买的两套衣服裤子,急切的教赵源对秦扬说谢谢,赵源有些抗拒的抬头看了秦扬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什么声音。 秦扬笑笑,让赵决别为难赵源,随后转身去跟江宇挑选衣服,这年代的衣服每个款式都一个样,除了颜色,秦扬翻了许久,才找到一件较为合心的淡粉色短袖衬衫,版型较小,正好适合江宇穿。 秦扬把衣服扯开在江宇身上比划,小傻子十分配合,张开双臂好奇的看着秦扬给他比试,衬衫还要大些,不过热天就该穿得宽松些,“喜欢吗。” “喜欢。”江宇点着脑袋,又笑眯眯的加一句,“秦扬买的我都,都喜欢哦。” 秦扬看着如此乖巧讨喜的江宇,并不觉得他是在讨好自己,小傻子说的每句话都是发自内心,不会说任何违心的话,他看着眼前被自己养得白白嫩嫩毫无心机的江宇,心中满足感与成就感顿生,直想把小傻子抱进怀里揉捏一番。 他就像个令人想要极尽宠溺保护的小动物,心思不复杂,容易满足,让人打心底心疼,即便是一直在身边,时不时的心血来潮还是让秦扬有股想将人拥进怀里呵护疼爱的冲动。 不过秦扬并没有心血来潮到控制不住自己,他仅仅是冲着江宇宠溺一笑,随手翻了翻摊子上的衣服,意外的找到一件与江宇的短袖衬衣一模一样的衣服,只不过这件衬衫是白色,秦扬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情侣装的词汇,于是鬼使神差的把这件短袖衬衫给收下了。 除了一样款式的衬衫,还得再买一条一样的裤子跟鞋子才行,最好是再剪个同样的发型...... 秦扬不着边际的想着,一边嘲笑自己突然这么不稳重,身体却诚实的带着几人往不远处的鞋摊走去。 鞋子没什么花样可买,最后一人一双回力鞋,江宇跟赵源额外多一双凉鞋,随后又去买裤子,秦扬特意挑了两种款式,赵决父子穿的父子装,他跟江宇的则是名副其实的情侣装。 发现一招能默默秀恩爱宣布所有权的秦扬心情极好,又是带一伙人去吃粉,又是买肉菜排骨,豆腐干豆腐皮的,把一个星期的菜全买齐后才去买肥料农药,生活用品等物,一应所需全买齐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了,集市上的人果然少了不少,秦扬让人把十多包肥料全送去路口,让赵决两父子守着所有的东西,再次带着秦父回来买衣物。 肥料刚买回家,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的赵决拾掇拾掇就要去放肥料,一刻都不愿意浪费,恨不得一天就给秦扬打理好山上地里的树苗,要不是秦扬秦父两人拉着,估计早就挑着肥料走了,不过经此一事,两家人的关系确实比以往更要亲密得多。 施肥的活很简单,秦扬跟赵决两人合伙,一天就把八块地的肥料全撒了,接着喷药,弄完地里的果苗,又去给山上的树苗以及白玉樱桃追肥,山上的树苗长得很好,这娘娘山的土壤似乎天生具备能轻易接纳各种各样树苗的能力。 地里的活告一段落,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赵决对秦扬越来越忠诚,做事也很上心,江宇跟赵源小黑也玩得来,令人欣慰的是赵源正逐渐打开心扉,虽然还是不愿意跟其他人说话,好歹秦扬偶尔问他一两句的时候,他会低着脑袋回答。 天气也越来越热,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场雨,江宇整天热得蔫巴巴的,无心出去玩,整天只知道黏在秦扬身边,秦扬见状,总是会带着他跟因为有小黑的陪伴而越来越有生气的赵源去镇上买冰棒,下河去洗澡,日子倒是过得惬意。 秦父的复健治疗做得差不多了,得去城里做针灸了,秦扬当即便带上钱领着江宇跟他去城里做治疗,三人顺路去看了一次秦凤,要回家时秦父却不走了,“来来回回的跑也不方便,我腿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留在店里帮他们一段时间,你看成不。” 秦扬闻言一愣,看向眼巴巴的秦凤,又去看马涛。 马涛倒是毫无意见,反而还帮着秦父说话,“要不你就让秦叔待一段时间?叔好不容易能下地了,留在城里走走也挺好的,正巧我跟秦凤也能带叔四处去逛逛,过段时间你再来接秦叔。” 秦凤不说话,眼含感激之意的看向马涛,巴巴的冲着秦扬直点脑袋。 秦父也忙保证,“扬扬,你放心,我不会给小涛子添乱的。” 秦扬本是怕马涛有想法,如此看来是他多想了,于是痛快的答应了他们,带着江宇回家了。 转眼已是八月初,秦扬家里的母鸡下了一篮子蛋全被一家人吃光后,这老母鸡居然不适宜地开始出现抱窝的征兆,成天赖在圈舍里不出窝,进去撵还会冲着秦扬竖立全身翎羽,还不吃东西,就守着一个近几天下的蛋孵,简直快成活化石了。 秦扬担心家里唯一一只鸡挂了,索性去找鸡蛋来给它孵。 鸡蛋是在村口张家买的,前不久路过张家房后,秦扬正巧看到一只浑身羽毛朝前扑的母鸡带着一群同样翎羽倒立的小鸡仔,那一片片倒立的羽毛看上去极其可爱稀奇,就好像染烫过一样卷曲漂亮,村里称之为倒毛鸡,比一般的土鸡更好看,也有养殖意义。 虽然比不上什么雪山乌骨鸡,孔雀蓝山鸡,但秦扬对这种倒毛鸡有种特殊的情怀,他已经去世的外公外婆养的就是这种鸡,几百户的大村子里就他家一家有倒毛鸡。 秦扬记得重生前2005年的时候这种鸡在村里可是一只都找不到的,为什么要找这种鸡,是因为受人之拖,对方曾说过多喝这种鸡熬的烫能治疗皮肤病他才回村来找,不过并没有找到,那时候这种喂不壮长大后也比其他土鸡要小一圈的倒毛鸡已经被土鸡取缔了。 秦扬也不是因为倒毛鸡身上的这点并未证实的药用价值才想养,而是想留住可能会在村里销声匿迹的一些稀罕品种。 总共买了十三个蛋,拿回家去烛光一照,全是有‘头’的。 所谓的头,是将鸡蛋放在烛火下用手罩着看,如果两头其中一端有黑色的圈,就能孵出小鸡,据说那是小鸡的头部所在,至于具体原因秦扬也不清楚,但这种方法确实屡试不爽,他妈以前就喜欢用这种方法来分辨鸡蛋,每一枚鸡蛋也确实能孵出小鸡。 把鸡蛋弄来给母鸡孵着,这只鸡更是整天不见鸡影,通常两天才出来吃一顿,拉拉屎,就回去继续孵蛋,倒是尽责得很。 日子极其悠闲,去城里的秦父一去不回,秦奶奶好像也想开了似的,只是时不时的对秦扬示好,而不是急吼吼的想要表达自己的攀附之心,这让秦扬过了一个极好的夏天。 地里的果树越长越茂盛,火龙果发了无数枝丫,秦扬赵决两人已早早准备好架子搭上,隔几天去看一次,每次都能看到火龙果正逐渐发生变化,甚至每一株枝丫上开始冒出不少小疙瘩,秦扬确认再三,终于敢承认那是火龙果的花骨朵了,看来今年能有所收成了。 94.第94章 八月中旬, 屋外太阳炙热无比,好像能把地都烤熟一般,树上知了聒噪的叫声平添了空气中闷人燥热之感的同时又莫名组成一曲容易让人发困的催眠曲, 使得在家乘凉的人们昏昏欲睡,就连家禽都纷纷躲进周围杂草丛里,树荫下面刨个坑,安安逸逸的窝在能降温的土坑里小憩。 地面干燥得看得清隐隐漂浮的灼气,秦家院落很安静,秦卫国两口子最近见天的守在田里等着放水, 天气太热,田里正待成熟的水稻恰巧是需要水灌溉的时期,然而田坝位于高处,本就缺水, 堵水的人家又多, 想堵一股水去田里简直难得要人命。 不过这跟种果树不需要堵水灌溉的秦扬们一丝关系都没有。 秦爷爷风雨无阻每日都会去串门,秦奶奶此时正安逸的躺在躺椅上休息,秦扬家屋门敞着, 秦扬跟赵决每天早上都会下地,到晌午才回来,小黑趴在门边闭着眼打盹, 江宇蜷缩在凉快的躺椅上睡觉, 赵源则是睡在里屋, 灶台上是掺了大半锅水的米, 灶火奄奄一息, 很给面子的将锅里的水熏起薄薄热气后,寿终正寝。 院外对话声由远及近,打盹的小黑闻声立即睁开眼,起身摇着尾巴蹿出屋去。 秦扬跟赵决扛着锄头进院,手里提着马老师掰给他煮吃的几个玉米,两人先后将锄头立在门边,进屋瞧见两人睡得正香并未打扰,放下手里玉米轻手轻脚去生火做饭。 灶火上的锅引起了秦扬的注意,他把锅端下来,满满一锅水清澈见底,能瞧见里面是被水泡得毛糙的大米,可见淘米的人很认真的淘了一遍又一遍,连被泡坏的米是什么模样都看得一清二楚,秦扬都不用排除,就知道这是江宇的手笔。 他好笑的看一眼睡得正好的江宇,在江宇份下不知责备为何物的秦扬此刻心中是满腔对江宇的宠溺与暖融融的爱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做饭的时候江宇会跟前跟后,原来是想学煮饭,不过明显小傻子失败了,米被泡成这样煮出来就是一锅粥。 然而秦扬不介意,他的宝贝弄的,自然是不能倒的,喝粥就喝粥。 秦扬一边把锅盖盖上,一边拿起火钳将灶火里烧过的煤块捡出来,“赵叔,帮我掰点玉米粒出来,咱们煮玉米粥吃。” 正在弄柴禾的赵决闻言,忙不迭的应答,几下砍完木柴,打水来洗干净手去掰玉米。 两人协同合作,都是话活快的人,很快就生好了火,架上锅开始煮饭。 屋里渐渐飘起玉米的清香,赵决在篮子里翻出几个买回来的辣椒跟茄子,准备烧了凉拌。 睡梦中的江宇嗅玉米好闻的气息,立马醒了,还没清醒揉着眼睛就急忙献宝,“秦扬,我,我煮了饭哦。” 秦扬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看他一副等着表扬的模样,秦扬也毫不吝啬的正要遂他意夸赞几句时,外出将近一月的秦父突然出现在门外,踩着饭点回来了。 “爸爸!”江宇开心地喊,蹦下躺椅光着脚跟兴奋得摇头摆尾的小黑冲秦父扑去。 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的赵源也醒了,坐在角落编竹篓的赵决闻声抬头去看。 “诶!我的乖儿子哎!”外出许久的秦卫国气场上有了明显的变化,穿着秦扬给他买的黑格子衬衫,整个人意气风发的接住往自己身上扑的江宇,这句爸爸喊得他通体舒畅,应答得痛快异常,一丝拖泥带水的犹豫都没有,全然忘记了自己亲儿子是那个站在屋里的秦扬,那两条一个月前走路还打颤的腿居然承受住了江宇的冲劲,稳稳当当的站在原地,他抽出手去揉了把小黑的脑袋,又满是疼爱的拍拍江宇的背,笑道:“快看爸爸给你买了啥好吃的。” 秦扬:“......” 江宇一听到吃就兴奋,急不可耐的接过秦父手里若干好吃的饼干蛋糕烤鸭等物后,同小黑一齐屁颠颠的跑回屋开始拆包装,余光瞟见赵源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遂开心地喊道:“赵源赵源,快,快过来吃东西,这是爸,爸爸给我带的哦......” 赵源迷迷糊糊,却听话的穿着拖鞋出了屋子,走到江宇身边跟他翻吃的。 角落里的赵决见赵源如此不懂礼貌,严肃地喊:“小源,别不懂规矩。” 赵源看一眼他爹,把手缩了回来。 “赵叔叔你,你也来吃。”江宇一边说,一边握住赵源的手让他跟自己继续翻袋子。 赵决笑了笑,也不去约束赵源了。 秦扬揶揄地看着走进屋来的秦父,“你跟江宇倒是越来越像父子了,比咱们这做了二十载父子的还亲。” “咋地,你还吃你媳......江宇的醋啊,你要是像他一样可爱懂事,爸爸长爸爸短的喊,我也跟你亲。”秦父不以为忤,当着赵决的面险些说漏嘴两人的关系,遂一副老不正经的模样拍了拍嘴,笑眯眯的走到秦扬面前抬腿拍拍,以一句经典的台词来表达自己腿脚恢复利索的激动心情,“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秦扬被他激动的心情感染,也不禁为他的腿能恢复而笑了起来,他打量着秦父的腿,“好利索了?” 秦父:“那是自然,老程的针灸还真厉害,扎了两次,这脚就能站稳了,简直神了。” 秦扬点点头,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秦父的腿,听到火上的锅盖开始被蒸汽揭开又跌下来撞得砰砰响,这才转身去端锅,开始烧茄子,“好了就行,去洗把脸吃饭。” 秦父应了两声,去打水洗脸吃饭。 饭桌上,秦父吃着吃着,突然记起个事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跟秦扬说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消息——秦凤处对象了。 秦扬听到这消息险些一口粥给呛死,诧异道:“她才多大,处什么对象?!” 秦父不以为意,“嗨,咋说也十七.八了,你妈妈当初十六岁就嫁给我了,有什么奇怪的,早嫁几年晚嫁几年有什么区别嘛,那小青年也挺实诚的,比凤儿大三岁还是几岁,我相了他这一个月,不错,是个好孩子,又勤快又能吃苦,小凤儿跟着他不吃亏的。” 秦扬皱着眉沉吟许久,才问:“叫什么,哪里人。” “叫吴超,就是本地人,现在跟着马涛学艺,听说签了三年什么什么的协议,等学出师了就可以......” “吴超?!”秦扬一惊,毫不客气的打断秦父的话,这不就是前世秦凤男人的名字吗,“他家是不是住革义镇兴源村?” 这回换做秦父意外了,“你咋知道的,还真就是兴源村的,我听他说他们村可富裕了,就连狗吃的都是.......” 砰一声,秦父的话再次被硬生生打断,秦扬猛地拍在了桌上,桌面上的盘盘碗碗瞬间整齐的跳起落下,凉拌茄子里的酱油洒了满桌,几人都被吓得一愣,赵决反应过来,忙去找桌布来擦桌子,“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凤儿不能跟这人处!他就不是什么东西。” “秦,秦扬......”江宇被吓秦扬无端端的发火吓了一跳,讷讷的看着他。 秦扬咬着牙呼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江宇脑袋以作安慰,想起前世秦凤的遭遇,秦扬心里鬼火直窜,这才忍不住拍桌子打板凳。 赵决拿着桌布走来,拍了拍一脸紧张的赵源,手脚麻利的擦桌子。 “你干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难道这小青年有什么问题不成?”秦父不明就里地说:“不对啊,这青年是后面才招来的,你都没见过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秦扬哑口无言,他要是把前世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估计会被秦父当成神经病,“......你别管了,这事我去处理。” 秦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再问秦扬,秦扬却不肯多说一句,秦父也只好作罢。 秦扬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巴不得当即就冲进城里去让吴超这败类卷铺盖滚蛋,不过不巧的是他正好要去邻省参加一个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果树交流会,秦扬一直想种葡萄树,此刻自然要去看看有没有好品种的葡萄树好弄点来种山上,正巧举办的时间是后天,只办两天,好不容易碰到的机会,秦扬不能错过,只得暂时压下心里的急躁,等把葡萄树买到手再去解决这事。 第二天,秦扬将地里山上的活托给赵决,带着江宇坐车去邻省,一去就是四天。 这四天里腿脚恢复的秦父很勤快,不仅包了家里家务活,还会跟着赵决下地,总之就是一刻都不愿意这双腿停下来,逢人就夸秦扬如何如何懂事,帮他把腿都治好了云云,短短几天下来,回龙村出了个能干的大孝子的事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趣谈。 与当做趣事来谈的村民们的心态不一样的,怕是要数秦奶奶与秦卫国两口子了。 一个瘫了这么多年的人,前不久还听秦扬带人去城里治病,回来就能下地走路,再出去一段时间回来腿就好了?!效率这么高,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他们的地都在田坝里,自然知道秦扬在田坝里砌房子了,当下就不淡定了,也不知道秦扬到底是在做什么生意,居然能这么快就翻身了。 秦奶奶惊疑不定,几次要去找秦扬献殷勤,秦扬却不在家,只得焦急的等人回来。 秦卫国震惊过后,又恢复了以往事不关己的默然态度,虽然心中惊骇与秦扬的翻身速度,但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跟秦正国一家是不可能再有任何关联的,于是并未放在心上,然而张宝珍却不同,她自从嫁给秦卫国,就一直在碌碌无为的做事,现在突然发觉秦扬出人头地了,不说突然巴结,也得适当的示好才行。 于是臭味相投的婆媳开始凑在一块儿,相互大声夸赞秦扬多能干,多孝顺,她们如何感到骄傲之类的话,虽然秦扬不在家,好歹也能让秦父听见不是。 四天后,秦扬带着江宇回来了,回来时还带了无数株带着叶子的葡萄树,秦扬带上一家人上山,按照行家说的步骤将葡萄藤种到山上,整整三十多株葡萄藤,分布在山上的各个角落,娘娘山几乎种满了果树,以后再在山上种点银杏杉树,再养点家禽,这座山就基本完成使命了。 山上地里的事全摆平之后,秦扬把秦父藏在床底下的一袋银元翻出来,拿去江家跟着那一麻袋金银财宝放一起,将家里大小事情交给赵决两父子,便带着生怕秦扬闯出什么祸来的秦父跟江宇进城,到了客车站也不去分店逛了,直杀火车站去。 95.第95章 开往火车站的面包车里, 秦扬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虚握着江宇的手, 微微侧头看向车窗外。 江宇自顾自的啃着在客车站门口买的冰棒, 天气很热, 冰棒融化得很快, 江宇一只手忙不过来却舍不得抽出被秦扬握着的手,只得笨拙的舔着融化的冰棒, 坐在一旁的秦父不经意间扭回一直望向窗外的头, 瞧见江宇手上全是水渍, 忙从兜里摸出纸来给江宇擦手,“吃个冰棒吃得满手都是。” 秦扬闻言回头来看。 江宇配合的摊着手掌,任由秦父给他擦干净手, 乖巧道谢“谢, 谢谢爸爸哦。” 秦父笑眯眯的摸摸江宇脑袋,抬眼去看秦扬, 正好与其目光撞上,扫一眼他面无表情的脸, 无奈道:“......你老是绷着块脸做什么,这八字都还没一撇, 你就一副恨不得把吴超扒皮抽筋的模样, 他真要动了秦凤, 你还不得宰了他?!” 秦扬与秦父对视半响后, 转去看着津津有味吃冰棒的江宇, 目光总算是柔和不少, 他轻轻捏住江宇手指摩挲,冷冷地道:我也不可能再给他这个机会。” 秦父被他吊了一段时间的胃口,心里好奇得抓心挠肺的,偏偏一直问不出个所以然,现在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好奇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你你又不说,是不是他跟你有什么过节,你快说说,待会儿真打起来我也好站在你这边不是。” 秦扬又不吭声了。 秦父也不好再多问,只好扭头去看窗外。 被两人围在中间的江宇看看秦父,看看秦扬,一脸懵然。 面包车停在烤鱼店门口,车还没停稳,秦父便急忙开了车门跑进店里,店里生意很好,吴超跟一个店员在宰鱼,正炒着配菜的秦凤看到突然出现的秦父顿时意外的喊了一声,秦父却没时间跟她说话,随便打了个招呼打发她就跑去找正忙着烤鱼的马涛耳语。 马涛脸色瞬间变得诡异,不可置信的看着秦父,手上的活也怠慢了下来,“不会?!” 秦父自己也说不清楚,只得再三叮嘱,“不管怎么样,待会儿你看着点秦扬,可别让他们在店里动手。” 马涛心绪沉重的看一眼认真炒菜的秦凤,还未点头允诺,就见面无表情的秦扬跟江宇一前一后顺着台阶上来了,这明显是来兴师问罪的表情让马涛信了秦父的话,紧张的看向秦扬,秦扬却只是淡淡的冲他扬了扬下巴,“鱼快糊了。” 马涛回过神来,急忙哦哦两声去翻烤鱼,却时不时抬头看秦扬。 秦凤高兴的喊:“哥,江宇,你们咋都来了!” 秦扬冲秦凤点点头,江宇则是高兴的喊了一声秦凤,双眼却并未看她,而是盯着她锅里的炒菜看,那双晶亮的眼睛总是能轻易透露主人的心意,江宇也不负双眼透露出的信息所望,迫切的表示自己想吃炒菜的心理,一如往日守着杨越炒菜般习惯性的问,“要,要帮你试盐味吗......” 秦凤哭笑不得,看一眼身后的客人,为难的摇头。 江宇老实的点着脑袋,站在一旁观望。 在马涛紧张的注视下秦扬什么也没做,更不曾张望找人,他把江宇嘴里含着的冰棒木块拿走,让他去帮忙,自己也捋起袖子加入了烤鱼阵营。 秦父莫名其妙的看了秦扬好一阵,见他确实不打算做什么,才去跟着江宇帮忙。 两人闷不做声的烤鱼,马涛时不时瞟一眼秦扬,见他没事人一样熟练的烤着鱼,要不是他脸上的表情太沉重,马涛真以为秦扬是来帮他忙的,思考再三,马涛还是犹豫凑到秦扬耳边,“......秦叔说你要来找吴超算账,是怎么回事,吴超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秦扬手里不停,眼睛眨也不眨,一言不发。 正当马涛觉得秦扬不会回答时,秦扬却意外地低声道:“这人是个伪君子,秦凤跟他会吃亏。”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问了等于没问,马涛知道秦扬不想说,只得理解的拍拍他的肩,继续做事。 这一忙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客人全走光了,所有店员沾了秦扬的光,得以去喊隔壁饭店里的炒菜来吃。 秦扬这一整天除了脸色差点,其他方面都很好,好到马涛觉得他根本不需要盯着秦扬,秦父也自觉自己想多了。 夜里十一半,店里准备关门了,员工们收拾好东西,接二连三的离开了,吴超却被秦扬留了下来。 烤鱼店卷闸门拉下一大半,只留了一丝缝隙给杨越他们。 刚拖过的地面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秦扬几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江宇靠着面无表情的秦扬打瞌睡,马涛秦父两人面面相觑并不说话,秦凤面上却有些慌张,她多少知道秦扬留下吴超为了什么,不过她跟吴超就还没确定关系,只是互相有好感罢了,但看秦扬脸色,她也不敢多说。 吴超剃着个平头,国字脸,穿着深蓝色的短袖,人倒是长得周周正正,十分有精神,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眼神很镇定的看着坐在正对面一声不吭的秦扬,知道他怕是想来为自己的妹妹考核自己,丝毫不显心慌,他与秦扬对视片刻后,礼貌开口:“秦老板,天太晚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 秦扬不为所动,几息后冷冷道:“如果你想给自己留点面子,现在我就给你结算工资,明天起不用来了。” 一行人闻言,顿时意外的看向秦扬,很想问问他是什么用意,却还是辛苦的把到嘴边的话给憋下去了,特别是秦凤,眼神既慌又着急。 吴超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我不明白秦老板什么意思。” 秦扬嗤笑一声,这人倒是跟从前一模一样狡猾不要脸,“倒也是,无缘无故让你卷铺盖走人好像不太合适,那你就继续干下去,不过恕我丑话说在前面,做学徒就免了,你要愿意赚这个钱,就当个跑堂的,秦凤,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就跟我回家。” 马涛眉毛一跳,并未说什么,秦父则是看着干着急。 秦凤顿时慌了,“哥,你,你莫名其妙的针对吴超干嘛......我要是走了涛哥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秦扬却不正面回答,而是坚定的看着秦凤道:“我不会害你。” 秦凤突然哑口无言,面对强势却不愿多做解释的秦扬只得泄气的低下了头。 “秦老板,如果你对我有偏见,可以直接说,我离开就是,但请你不要为难秦凤。”吴超说着看向秦凤,“秦凤,我知道我一个穷打工的跟你不登对,秦老板做的对,你别跟他吵,我也不耽误你了,马老板,这阵子谢谢你的栽培照顾,我明天就不来了,省得惹大老板不开心。” 马涛不置可否,到这时候也听出苗头了,头也不抬,“哦。” 秦扬看着吴超冷笑不语。 吴超眉头飞速一皱,挺着背脊很有骨气的继续坐在板凳上。 秦凤却不似马涛那样镇定,女孩子总是心软,果然被吴超一句话就带歪了,以为秦扬就是看不起吴超是个穷打工的,她急忙站起来,下意识的去抓住吴超的手,“哥,你干嘛啊,吴超虽然没什么钱,但他人很好的,你为什么要赶他走啊。” “感情牌倒是打得不错。”秦扬并未理会秦凤,而是盯着吴超冷酷的勾唇一笑,“既然你想挑拨我跟秦凤,那我也不用给你留什么里子面子了,正好让秦凤看看她维护的人是个什么货色,省得以后秦凤怪我阻止你们......听说你的几个女儿刚出生不久都‘意外夭折’了?” 语惊四座,众人纷纷惊讶的看向秦扬,唯独吴超,眼里闪过一丝慌张神色后,又镇定了下来,“秦老板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才二十出头,你不看好我跟秦凤我认,但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虽然我只是个穷打工的,可我也有自尊。” 秦扬动了动身躯,接住靠在自己肩上睡得不安稳的江宇让他靠在自己腿上,看着对面强词夺理且镇定务必的吴超,秦扬突然觉得有趣无比,这样的人,哪里是前世的秦凤能应付的,他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如果我没弄错,你是1965年3月生的,你爹妈给了你一副不显老的皮相,倒是成了你用来哄骗女孩子的工具,为你生娃的女孩子少说也有好几个了,你家重男轻女,生来是女的就不要,就制造意外让孩子死于非命,再把女孩打发走,这就是你说的人格了,穷?你们村不是挺富裕的?” 众人纷纷大吃一惊,瞪着眼睛看向吴超。 吴超面上镇定的神色瞬间土崩瓦解,他眼神慌乱,惊疑不定,他不知道秦扬为什么会知道这事,到了此刻却还是强自镇定,咬牙切齿的看着秦扬。 秦扬就喜欢看他这副瞬间被打脸的模样,上一世秦凤出事,他可是把这龟孙彻彻底底的查了一遍,也故意找人揭发了他的恶行,把人给送进了监狱,“可惜了,不妨告诉你,你这辈子注定没生儿子的缘分,换多少女人也一样,所以别想把主意打到我妹妹头上。” 秦凤还是不敢信,“哥,你在说什么,吴超怎么可能.......我看过他户口本的。” “你可能不知道,他小舅镇长,想做手脚还不容易,是这样吗,吴德友。” ‘吴超’真名霎时被喊出来,顿时慌了,他哗啦一下站立起来,恼羞成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姓秦的,我警告你,如果还想在这里继续开店,就少他妈胡说,否则让你们玩不下去!” 马涛闻言顿时脸色一变,啪地拍桌而起,盯着吴超道:“威胁我们?有本事你就找人来试试!” 秦扬低头看了看被吓醒的江宇,一边抬手给他遮住刺眼灯光让他继续睡,一边把马涛拉坐下,他抬头盯着吴德友,说:“你自己几斤几两可能都没我了解得清楚,不想连累你家人,就乖乖滚回去,别指望你妈这个帮凶能帮得上你,真惹毛我,我就把你们全家都送警察局去。” 吴德友满头大汗,玩横也玩不过秦扬,留下来也再无意义,当即怒气冲冲的踢开椅子转身去拉开卷闸门就要走,秦扬又好整以暇地喊道:“你最好祈祷我的店不会有什么暴力事件发生,否则不论是你与否,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吴德友被这蛮不讲理的说法气得七窍生烟,却又碍于自己老爹都不知道的把柄被秦扬知道得一清二楚不好发作,只得忍气吞声的跑了。 秦扬看着渐渐消失在霓虹灯光下的吴德友,心里却一点也不痛快,这一世能不能保全秦凤还是个未知数,但想起前世被这败类两句好听话骗得没名没分也心甘情愿被他糟践的秦凤就心痛,这败类确实没有儿子缘,秦凤前后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当然,下场也跟前几个女人一样,而秦凤也被他一句敢张扬出去就弄得她身败名裂打发了回来,一直窝窝囊囊的守在村里直至秦扬出事前还是如此。 秦扬有让她来城里跟自己过,却被拒绝了...... 想起令人心酸的往事,秦扬不由看一眼呆愣的秦凤,强势勒令道:“以后我不准你跟这个人有任何来往,在城里也不准乱跑,回家的时候别掉队,尽量走在马涛他们前面,如果做不到,就跟我回家去,” 秦凤怔怔的看向秦扬,一时还没从吴德友这个人面兽心的人的事里反映过来,遂没有应答。 马涛缓缓回过神来,拍着秦扬的肩膀看向秦凤,说:“放心,我会照顾她的。” 秦扬歉意的看向马涛,“但愿没给你惹麻烦,以后你也多注意点,回家一定要跟杨越强子们一起,过一段时间没事了再说。” 马涛却懊悔地说:“嗨,惹什么麻烦,我要知道吴超是这么个东西,当初我都不会收留他,还好秦凤没事,否则我就是罪人了。” “跟你没关系。”秦扬低头看向江宇,“该来的总是会来。”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也许是命中带的一个过程,希望秦凤能警觉点,今天看清吴德友的真面目,以后别上当吃亏就行。 马涛沉重的点点头,这时秦父才回味过来,心有余悸地说:“看不出来这小伙是这么个东西,扬扬,你咋知道的。” 秦扬不答。 秦父尴尬的摸了把脑袋,说:“好,不愿意说就算了,秦凤,听你哥的,处对象还是得找知根知底的人才好,我看涛子就不错,多懂事啊。” 马涛:“......” 马涛偏黑的脸微微一红,尴尬的看一眼秦凤,却并未说话。 秦扬看一眼表现马涛,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秦凤咬着嘴唇,不做回应,还是不敢相信在自己心里老实认真的吴超会是这样的人,然而她不敢相信的同时,也很害怕,对于吴超这人,她是不敢再去考虑了。 吴超这事虽然过去了,但一时间还是有些沉甸甸的,以至于杨越王强两人从分店回来见到秦扬他们还来不及意外,就被这沉重气息感染,也不敢去问秦扬,就对马涛一个劲的使眼色,被秦扬一巴掌拍肩膀上,听完秦扬所说之后,顿时义愤填膺,纷纷要去找吴超算账。 秦扬好笑的打趣两句,让他们少主动生事,这事就算过去了。 96.第96章 秦扬雷厉风行的几下就将秦凤的事解决完了, 因为担心吴德友会上门来找茬, 便在店里守了几天,并未见什么异常, 遂反复叮嘱秦凤几句,让她少乱跑, 不要再跟吴德友有任何来往,更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 得到她的保证后, 便准备回去了。 清晨,马涛秦凤将三人送到车站, 车站场地上一排排的汽车整齐排列,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车厢, 马涛让几人在外面等着, 不给秦扬推辞的机会就勤快的跑去车站里买票,秦父笑眯眯的看着逐渐跑远的马涛, 拍着秦凤的肩赞扬道:“这么好的看不见, 非去找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你这孩子, 真让人操心。” 秦凤抿了抿唇,被秦父两句话弄得两颊微红,尴尬的低下头。 几分钟后,马涛拿着票出来了, 一看车票上发车时间还早, 便先让几人去分店吃早饭。 秦扬两口一个包子兼一碗粥, 在几人目瞪口呆的瞩目下迅速解决完自己的早饭,一抹嘴,伸手去勾着坐在一旁的马涛交头接耳,“秦凤就交给你了,外面这些小青年人我不放心,就放心你,你如果真对我妹有那方面的心思,可得抓紧点,别让我失望。” 马涛一听他这暗示性极强的话,顿时老脸一热,猝不及防的险些打翻了粥,他一脸尴尬,却很从容的扯开话题,“这么见外干嘛,就算你不说,我也得好好照顾她。” 秦扬拍拍马涛的肩,调侃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妹夫,看你的了。” 马涛:“......” 马涛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颇为懊恼的给了秦扬一肘子,“你姥爷的,我比你大,乱叫什么。” 秦扬但笑不语,直把马涛笑得不好意思,只得不予理会,专心喝粥。 眼看发车时间差不多了,秦凤马涛还得回店里去做事,于是便把三人送到车站,回了饭店。 秦扬几人搭车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见一只母鸡带着一群颜色不一的小鸡崽咯咯咯的在门口捡碎米吃,小黑老实的趴在另一边,眼珠子好奇的看着小鸡仔并不去骚扰它们,忽地见秦扬们回来了,顿时开心的起身摇着尾巴过来围着几人打转。 三人看着一群小鸡当即愣在原地,任由小黑扑舔。 拢共十三只小鸡崽,个个如面团般大小,淡黄纯黑色白色花色各有不已,浑身柔软绒毛,翅膀部分有几根较硬的翎羽,尾稍卷曲翘起,嫩黄的喙好奇的动啄西啄,围着老母鸡咯咯咯的叫个不停,听着不觉得吵,反而让人觉得无比可爱。 秦扬从没经历过任何新生命降临在家里,一时间颇为震撼。 “小鸡好,好可爱。”江宇反应过来,兴奋喊道:“秦扬秦扬,小鸡终于孵,孵出来了哦......” 秦父闻言,才知道这群鸡崽是自家的,不禁触景生情,喟叹,“什么时候孵的,我还以为是你奶奶家的,想不到你妈妈走了这么久,我还能再看到自家孵的小鸡仔。” 秦扬看一眼秦父,并未搭话。 赵决这时从屋里出来,瞧见几人,开心道:“回来了,正好我煮了午饭,都来吃饭。” 秦扬嗯了声,几人绕开一群小鸡往屋里走去,秦父一脸好奇的问赵决:“什么时候出的。” 赵决满脸笑意,“昨晚上,十三个蛋全出了,这母鸡还挺会孵蛋。” 秦父自豪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家养的鸡。” 秦扬:“......” 屋里赵源见几人回来了,也不吭声,却意外的起身去令拿碗来给几人。 江宇几天不见赵源,此时一回来就跑去挨着赵源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随后赵决把碗放在桌上,饭也不吃,跟着江宇跑到门口去蹲着看小鸡去了。 秦扬也不去打扰他们,而是给两人盛了稀饭放着,三人率先就着凉菜吃饭。 两人简单沟通了下地里的事,火龙果的花已经开了,西瓜也结了果,现在大概有兵乒球大小了,地里其余的果树今年不会有什么进展,地里的情况大抵就是这样,至于山上的,葡萄树从前几天种下去后便蔫巴巴的状态到现在精神焕发,已经存活了,其余果树长势也不错,很喜人。 秦扬略一沉吟,问道:“西瓜大约什么时候能成熟,还需要施肥吗。” “个把月,说不准,得看天气。”赵决有股中年男人的稳沉与温和,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我前两天已经担着粪水去泼过了,不用再追肥了。” 秦扬满意的点点头,感激道:“辛苦你了,赵叔。” 赵决憨厚的笑笑,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哪的话,应该的......对了,咱们是不是得去砍点竹子来围一下地,田坝里最近放牛的娃有点多,我担心会被糟蹋。” 秦扬嗯了声,十分认同赵决的想法,反观秦父,太久没有碰过庄稼,看两人说得来劲,反而一句也插不上嘴。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早,去后山砍了几捆竹子扛到田坝里,削尖了□□地埂里,再在山上割了不少长满尖刺的刺盖来架在竹子上,将西瓜地跟火龙果地围了个严实,秦扬站在一旁看着牵了满地的西瓜藤,自豪感油然而生,再过不久,就能秋收了。 火龙果的枝丫高低不一,花开得也毫无规律,有的已经争相绽放,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苞甚至还没长好,然而就是这样凌乱的景象,一眼望去却十分漂亮,火龙果洁白无瑕的白色花瓣中间是一团嫩黄色的花蕊,如同圣洁清冷的月亮般盛芳在阳光下。 为了防止不懂事的小孩子为了新鲜来采摘花朵,赵决每天都会来地里走一趟,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将这几块地照料得很好,俨然把地里的事看成了自己的事来精心打理,秦扬看在眼里,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对赵决的付出心存感激与敬佩,不由得开始考虑这两父子未来的出路。 秦扬并不介意让两父子跟他们住一辈子,然而是人总归得有个家,家能令人产生归宿感,安全感,秦扬知道就算仅仅是在自家屋旁为两父子搭两间石瓦房,赵决也会甘之如饴,不过秦扬要给的,又何止是两间瓦房,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他懂,他会给赵决打拼的机会,出人头地对于赵决这种肯吃苦的人来说是早晚的事,至于日后有了成就对方的打算是什么,是走是留,他会尊重。 整个八月份滴雨未下,大地一片干燥,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们经过一个干燥的八月,被晒得面部都在脱皮,地里的庄稼却被精心照顾得很好,不过刚进九月份没几天,原本闷热的天忽地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一阵瓢泼大雨接踵而来。 天地一片清凉,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萦绕四周。 老母鸡带着一群长了几天后翎羽越发弯曲的小鸡躲在墙角避雨,它翅膀松松垮垮的,羽毛缝里不时探出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有几只小鸡被兄弟姐妹挤出来后,又唧唧唧的急忙往母鸡肚子下面钻,母鸡任由小鸡折腾,不时发出一声咕咕咕的叫声,这可爱的场景秦扬能看一年。 江宇跟赵源蹲在角落一本正经的玩抓石头,小黑在一旁时不时干扰一波,两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秦扬跟秦父赵决坐在桌前,一人叼着一只点着的烟看着外面下得看不清周围景象的大雨发呆,这样的天气,适合睡午觉,也适合发呆。 “再过段时间就得去守地了。”秦父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话来,引得两人纷纷朝他看来,期待他能说出点有用的下文来。 秦父被两人注视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一脸不确定的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咱们的新房子啥时候能砌好。” 秦扬:“......” 白期待了,还以为秦父能说出啥好的建议来,“快了,下个月左右。” “这么快,那咱们什么时候搬进去?!”秦父兴奋地问,那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就连角落里的两人都惊动了,呆呆的看向他们。 “不急,怎么也得把地里的活做完再说。”秦扬揶揄的看着听到这话略显失望的秦父,“得先拖火龙果跟西瓜去卖出钱来,买好家居再搬过去,急不来,等着。” 秦父点点头,也只得这样了。 这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天一放晴,秦扬跟赵决又下地了。 地里的瓜果每次去看都会是另一番模样,被雨水灌溉过的水果长势越发喜人,火龙果的果子也飞快的窜了起来,一个个鲜艳的果子挂在枝干上,地上不乏有被人为摘下来丢弃的果子,赵决心痛的捡起被丢在地上的果子,满脸愁云,一整天都未曾舒展。 晚上吃饭时,愁苦一天的赵决看着秦扬斟酌道:“我明天就想去地里守着,你看行不。” 秦扬一怔,看向赵源,还未应答,江宇已率先兴奋地看向秦扬,“秦扬,我,我要去守地,我们也去好不好,还要带,带上赵源哦......” 秦扬当即决定道:“赵叔,守地的事交给我就行,你人生地不熟的,在家比较好。” “守地很闷的,你们可能待不惯,还是我去。”老实巴交的赵决哪里能让‘东家’亲自去守地,忙积极争取。 秦扬看着一脸老实的赵决,更加笃定了要帮他的心意,“没事,说过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况且江宇也想去玩,你到时候带赵源来找江宇玩就成,家里就交给你了。” 赵决为难一番,最终也只得应下了。 97.第97章 守地的事很快安排下来, 赵决俨然已成了秦扬的管家, 不等秦扬开口,他就已经帮秦扬把守地所需物品全备齐了。 秦扬都不需要特意交代什么, 家里有赵决,他放心得很。 几人合力把东西搬去地里, 在赵决与秦父的帮助下把简陋的棚子搭起后,当天秦扬跟江宇还有小黑便留了下来,赵决与秦父不放心的叮嘱几句, 这才带着能从眼神中看出依依不舍却二话不说的赵源离开了。 因为要在地里呆将近二十天左右, 秦扬这次带的东西很齐, 又是锅碗瓢盆又是木桶的, 还带了几身换洗衣服, 两坨肥皂,还有大米等物,虽说赵决会每天来给两人送饭,不过这个天气太热, 怕是放不了太久就会馊,自己带点米备着比较好。 守地的日子枯燥且无聊, 头顶太阳炙热,两人整天待在两端通风的棚子里看着几块地,地里种植的又不像番薯,随便刨出来就吃, 因此乐趣少了一截, 整天没事情打发时间确实无聊得很, 不过好在有彼此作伴,身边还有个懂事的小黑,倒也还能将就。 白天守地,到了傍晚秦扬就会带江宇去山涧里的龙潭里游泳,肌肤相贴情动之际两人也不顾及场所,反正这里也不会有人来,两人索性就在水里亲热。 日子悠闲而散漫,两人白天守地,下午秦父三人会送饭来地里,顺便陪他们到傍晚才回去,黄昏时段大伙几乎全回去了,不用再守地,秦扬便开始做自己的事,晚上实在太无聊了偶尔会去煤场上逛逛,找罗青松吹牛,倒是找到了消遣时间的法子。 这几天里确实让他们捉到了几个想伸出毒手去祸害地里长得好看又不知道是水果的小屁孩,多是七.八岁,甚至还有杨和平家的孙子杨壮壮在里面,秦扬排开对着他又骂又闹的杨壮壮,循循善诱几句再一人给五毛钱,将几人任命为‘守护者’后便放他们离开,之后几天地里再无人光顾,几个拿了钱的小孩子甚至真的担当起了守护者的任务,每次放牛的时候都会特意在附近几块草地里,不许其他人靠近,牛马也不放过去,还将想来捣乱的杨壮壮揍了一顿,直把秦扬看得哭笑不得,由此可见温言细语的引导确实比棍棒以及恶言恶语管用。 地里环境太差,棚子里总是莫名会出现蚂蚁虫子以及蚊子等物,江宇才待了几天,露在外面的肌肤就已被蚊虫咬得红红点点的。 许是太痒了,江宇总会忍不住抓,抓得手臂上全是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破皮了,正打算收拾收拾睡觉的秦扬发觉后握着他的手检查手臂上蚊虫叮咬的痕迹,刺眼的红疙瘩与红痕被白皙的皮肤趁得十分夸张,秦扬心疼的凑上去温柔的舔舐着手臂上的疙瘩以及红痕。 江宇被舔得发痒,缩着想避开,抱着闹着玩的心态毫不客气的抬手去推秦扬脑袋,“秦扬,不要舔哦,好,好痒。” 秦扬一把抓住他的手,顺势把人压倒在铺了厚厚一层干草的床铺上,将他的手举至头顶,“别动,肉都被抓伤了,再不消毒感染了怎么办,而且舔一下就不会痒了。” 江宇听到不会再痒果然不再闹腾,而是好奇的看着自己被舔得湿漉的手臂。 秦扬仔细的把手臂上抓破的痕迹一一舔过,抬头来问;“手还痒吗。” 江宇并未应答,要伸手去戳伤处,却又被秦扬抓住了手,摇头示意不能用手碰,江宇仔细感受了下,才欣喜道:“好像真的不,不痒了哦,秦扬很厉害呢......” 秦扬笑笑,向他张开双臂,江宇眼前一亮,忙不迭的坐起欢呼一声猛地扑向秦扬,直把秦扬扑得险些倒地,江宇很喜欢秦扬跟自己亲热,这般主动更是喜欢,不论两人如今有多亲密,对于秦扬的亲吻拥抱江宇总是能表现出十足喜欢的模样来。 趴在不远处的小黑见两人抱在一处,还以为他们是在玩,遂兴奋的跑来要跟秦扬他们玩耍。 秦扬揉了把小黑的脑袋,随手指了处地方喝令一声,小黑立马老实的跑去趴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江宇冲着小黑砸两下嘴,小黑又摇着尾巴跑来期待的看着江宇。 小傻子连逗狗的方式都特别得让人觉得无比可爱,学不会以‘啧啧’口型逗狗的江宇每次都是砸嘴,好在小黑聪明,几次之后就知道江宇是在召唤他了。 秦扬拍了拍小黑的屁股,让它原地坐下,他温柔的拥着江宇亲了亲他带有肥皂香气的头发,挪到棚子外面来坐着看夜空中明亮的月光,闪烁的繁星发呆,这样的夜空,他也看过不少,可如今身边多了个人......当然还有条狗,心态与感受都不一样了。 两人的感情并不激烈,不似电视剧里般轰轰烈烈,只不过是到了那个特定的点,就自然而然的从护犊子的感情转化成爱情,不轰动,却让人觉得舒服惬意。 虽说时光难熬,不过时间并未因为两人的枯燥而停滞不前,转眼已到了九月中旬,地里的玉米水稻都熟得差不多了,秦扬总觉得周围说不出的怪异,想了许久,才记起原来是最近地里无人守不说,快收庄稼了也不见有多少人来地里干活,秦扬虽然困惑,却也并未深究。 这天下午,跟小黑玩了一上午的江宇正安安分分的躺在棚子里睡午觉,他额上全是细汗,发丝被汗湿,秦扬伸手轻轻给他捋开头发,坐在一旁汗流浃背的为江宇扇风。 外面小黑兴奋地叫了一声,秦扬知道赵决他们来了。 秦父擦着额头的汗,大步向两人居住的棚子跑来,开心喊道:“乖儿子!看爸爸给你带什么来了!” 秦扬刚想让秦父小声点,江宇就醒了。 他迷糊糊的往棚子外看,正巧秦父赵决与赵源钻进棚子里,三人席地而坐,秦父见江宇一脸睡意,遂笑道:“哟,在睡觉啊,爸爸是不是吵到你了。” 江宇摇摇头,抬手去揉揉眼睛坐起来,刚醒的江宇反应有些迟缓,他眼珠子转一圈,转到秦父手上拎着的布袋上,“爸爸,那,那是什么,是好,好吃的吗。” 秦父笑道:“冰棒,不过可能化了,正好用喝的,来来,爸爸给你拆开。” 江宇顿时清醒,讨吃的小狗似的跑到秦父跟前去盯着他拆冰棒。 秦扬无奈笑笑,看向赵决,“赵叔,家里没什么事。” “没事,有我在,你放心。”赵决说:“我刚刚看了眼瓜,再养个把礼拜就差不多了。” 秦扬嗯了声,“火龙果也差不多了,不过到时候运输起来就让人头疼了。” 赵决点头,喟叹:“要是能再拖个个把月就好了,那咱们就能请车进来拖了。” 秦扬立马听出了话里的苗头,好奇道:“个把月后会怎么?” “咱们村要修路,要通电了。”赵决笑道:“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今天村长上门来招劳力去填表,你二叔二婶都去了,说是等收了庄稼就开始动工,我还听说这路还是政.府跟煤场上的一个大老板合作的,去的人每天能得八块钱。” 赵决不说,秦扬都快忘记村里是明年五月份通路通电的,原来地里不见人,是去忙这事去了,秦扬略一沉吟,张口便问:“煤老板?姓张吗。” 赵决惊讶的看一眼秦扬,“......你咋知道的。” 秦扬当然知道,他知道的又呵止是这点,他心绪颇为沉重地道;“我认识他,他在这附近买了座煤山,估计开路就是为了能更好的开采煤炭,运输煤炭。” 赵决点点头,不做评论。 几人来了走,当晚,秦扬吃着炒得喷香的菜却毫无胃口。 如果历史无论如何都会重合,是不是代表着该发生的事都会发生,如果是这样,秦扬是该坚守自己此世不闻不问的立场,还是像前一世一般,学习雷锋? 秦扬想了一晚上,没得出什么结论,索性不管了。 又过了几日,地里总算有人来干活了。 秦扬的西瓜地以及火龙果地里硕果累累,秦扬见江宇总是盯着西瓜流口水,遂去摘了个西瓜切来给江宇吃,顺便看看熟没熟。 西瓜瓤颜色还有些淡,得再养个几天,火龙果亦然。 地里一切欣欣向荣,前来干活的人瞧见秦扬家满地的水果,是又羡慕又喜欢,妇女们绕着弯夸了一通后,见秦扬仍旧‘不醒水不上道’,索性厚着脸皮道:“瞧这水果长得多好,看上去就甜,秦扬啊,摘个红果果来给我尝尝啥味道呗,要是好吃,我也能帮你宣传宣传。” 秦扬并未多说,直接去摘了个火龙果给来人。 对方欢天喜地的抱着火龙果走了,半个小时后,远处有人径直冲着他们的小棚子来了。 秦扬瞧见对方如此目的明确的走来,聪明如斯的他瞬间便知道对方心里的盘算,他皱了皱眉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对江宇说:“宝贝,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人给你要水果吃,你别给,要是他们想强行摘,就让小黑去吓唬他们,知道吗。” “我,我我我知道了,不给果子他们吃,要是敢,敢自己摘我就让小黑咬他们哦。”江宇认真点头,看着不远处的妇女紧张得越发结巴了。 秦扬爱极了江宇这副憨憨傻傻的模样,遂在他额上亲了口,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去,几下跳下地埂,弯着腰快速走开,躲进了周围的玉米地里远远看着江宇。 来人果然如秦扬所料,找秦扬找不着,跟江宇又说不通,遂想自己动手采摘。 江宇立时拦在妇人面前,“你,你不要吃我家的果子,这是秦扬很,很辛苦才种的哦,你要吃想吃就,就拿钱买......” 妇女嫌弃的瘪瘪嘴,还真从兜里摸出一毛钱递给江宇,“喏,给你钱,够了。” 江宇看着一毛钱轻蹙眉头,他认得这是‘小钱’,根本不够买他的果子,“一角钱不够买,我,我不卖给你了。” 妇人:“......” “我就摘个,待会儿秦扬来我给他钱。”妇人说着扒开江宇要去摘,一旁虎视眈眈盯着妇女的小黑不等江宇发话,突然发难,冲着妇女扒拉江宇的手一跃而起,龇牙咬去! 妇女被吓得飞快缩回手,惊恐的看一眼小黑,叫到:“喂,傻子,快管管你家的狗!” 江宇抿抿唇,对小黑说:“小黑,咬她哦。” 妇女:“......” 这小混账东西...... 小黑得令,立马猛扑而上,妇女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忙不迭的跑了。 秦扬见人走了,从地里出来几步跑到江宇身边,仔细看了看他,见没什么事,才自责的把人抱进怀里,暗暗发誓以后都不会让江宇去打发这些人了,大不了得罪人,不摘给她们吃就是,绝不能再让江宇受半分委屈。 然而江宇明显不是这么想的,他开心的抱着秦扬,“秦扬秦扬,我,我是不是很厉害,把想吃我们家果子的人赶跑了哦,以后要是谁想吃我们家果子,我就让,让小黑吓唬他们,这样秦扬辛辛苦苦种的水果就,就不会被人家吃了。” 秦扬闻言,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他狠狠的亲了口江宇脖颈,招回小黑回棚。 98.第98章 农忙。 最近在地里干活的人较多, 时不时会有人来向秦扬讨果子吃, 大家明面上是来找秦扬唠嗑,口头上不说, 却三句话离不开果子, 秦扬见对方隐晦,也选择跟对方打太极,忽悠两句便找个借口溜走, 并不是他舍不得那一两个果子,也不是舍不得那不值一提的价值,而是不愿把家人的劳动成果白花花的送出去, 人就算再有钱, 对于自己与家人的劳动成果仍旧很看中, 送出去的不是果子也不是钱, 而是一家人的心血, 秦扬不想托大,有一就有二, 如果每个人都来要, 给或不给都不好。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未持续多久,九月下旬,地里果子成熟了。 第一次尝试种水果的收成意外地好,满地的西瓜火龙果颜色正巧相反, 搭在一起意外养眼, 简直惹人垂涎, 秦扬估算了下, 两块瓜地面积约为一亩多,今年收成好,保守预算大约能采摘个两三千斤,火龙果占地面积稍小西瓜地,不过胜在硕果累累,一株枝丫上能挂果十多二十个以上,两块地产量怎么说也得有四五千斤,若是两者皆以一块的价格卖出去,保守合算两块地产量约为七千斤,那么拢共就能卖出将近五六千块钱,这如果是换做一家普通农户来种,当下就能赚足几年辛辛苦苦种庄稼的钱! 秦扬突然有了个想法,如果他这次能赚笔钱,超过每户人家每年种庄稼所获利润,或许可以动员村里人每家每户都空出两三块地来种植水果,这样要不了几年,他们村也能富裕起来。 这个年代除了苹果桃子,其余水果都较稀少,就算家家户户都种上水果,赚钱也不会太难。 不过这是个大事,秦扬得找村长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赵决当天去镇上以每天十五的价格请了十多个人来摘西瓜,运西瓜,卖瓜的路子秦扬都想好了,直接在分店门口摆摊,火车站跟客车站人流量大,每天都有来自各省不同的人,人流量以及销量都有保证,不过这么多瓜果只固定两个地方售卖估计有困难,怕是还没卖完就已经坏光了,所以秦扬想出了第二套方案,一来是直接拖去水果市场批发,即便是只批发为七八毛一斤,他们都能赚钱,且销售快,二来是租辆板车来推着西瓜满城游走,批发价与零售价中间的利润其实也是高得吓人。 十多个人的劳动力不可小觑,地里的西瓜火龙果几天便扫荡一空。 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田坝前,秦扬搬了约有四五个为一筐的西瓜给了建房的王师傅他们,新房子正在粉饰,估计十月初就能完工,随后又给罗青松及煤场上的弟兄一筐,两处送完自然也不能忽略自己的村庄,秦扬搬了好几筐去村长家,让他代劳分给村里人尝尝鲜。 西瓜没有搬回家,而是成筐全部搬去上岭,秦父已为秦扬找好了拖货去城里的货车,七八千斤的货,分为三次运输,全程由秦父监督,秦扬跟江宇还有赵决赵源几人已随着第一批货去了城里,把赵源安排到出租屋内,率先租好一间库房堆放水果,等货全都拖进城后,秦扬几人开始忙起销售西瓜的事来。 天气炙热,清凉解渴的西瓜与外形古怪却拥有甘甜果肉的火龙果无疑成了盛夏消暑的热门水果,秦扬与秦父分别在两家烤鱼店外支起了摊点,赵决则是推着个板车满城转悠,至于去批发市场的打算,秦扬想看看这三个试点的销量再做打算。 西瓜在城里较为常见,叫不起价,火龙果却稀罕得很,秦扬试卖一天,火龙果的销售量以及交易价格明显高出西瓜,当晚秦扬便决定把西瓜拖去批发市场,这事由他亲手打理,赵决秦父两人就守着两个摊点卖火龙果。 西瓜在批发市场里确实不值钱,有时候因为市场里的货太多,价格几次低到三四毛,久经商场的秦扬这时都会压着不出,等市场被掏得差不多了,借着大伙再次去进货的时间段里,经过一天左右的沉淀,外面销售得差不多了,市场里货源紧缺的同时再以五六毛、七毛的价格批发出去,好歹也赚了点钱。 至于火龙果,销量简直好到爆,易久放的火龙果清甜美味,秦父与赵决按照秦扬的吩咐,破开一个让上前询问的人品尝,只卖一块二三的价格又十分美味的火龙果很容易留客,销量也大,有的人甚至还会来找他们批发去别的地方高价卖出,就这样,几人在中秋当天,花了十多天终于成功把所有水果售罄。 秦扬算了算,两样水果七八千斤总共卖了将近四千块,这成果算是差强人意,买家具应该不成问题。 忙忙碌碌十多天,下午的时候两家分店没做生意,大伙借着中秋聚到一家饭馆里过中秋。 饭桌上。 秦扬向马涛几人正式介绍赵决两父子,马涛几人纷纷调侃秦老板找了个管家,符合身份等等,直把秦扬说得不好意思,到服务员上菜才算消停。 赵源跟江宇还有秦凤三人许是年纪小,很快便打成一片,凑在一起当起了三个安静又嘴巴利索的吃货。 秦父跟几个小年轻没啥好聊的,索性跟赵决坐在一处,两人一边对饮一边吹牛,好不自在。 至于回龙村的‘四大金刚’,凑在一起就有聊不完的话题。 几人砰了个杯,马涛抽空给秦凤夹了点她够不着的菜,立时引来秦扬以为不明的目光。 “有戏?”秦扬给了马涛一肘子,揶揄的笑道。 马涛喝了口酒,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秦扬放心了,把秦凤交给马涛,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对面杨越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成功吸引到秦扬的目光后,笑眯眯的道:“秦扬,我跟强子年底打算在客车站附近买套房子,你给参谋参谋哪个地段好。” “嗯......”秦扬略一沉吟,道:“买房的作用?如果只是用于居住,没必要选择客车站,那里人蛇混杂,又吵,不是居家之选,这附近还真没能让人踏踏实实长期住下去的地段,咱们这座老城,会随着时代的发展焕然一新,每个地方都会重建,如果你们是在考虑我说的那件事,钱富裕的话,就在这周围买个几套房产地皮丢着,等以后拆迁,有的是赔偿,如果是想自己做点小生意,只要在火车站附近哪里都行......年底我也准备来看几套房。” 王强忙说:“我们就是想做你说的那个拆迁赔偿的项目,你买房也是为了做那个吗。” 秦扬摇头,“不尽然,如果以后真拆迁赔偿我打算要房子,自己不住也可以租给别人用,每年有钱拿不说,不想租了咱们在城里还能有个落脚处,我比较想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个山庄,或者是在山上开个养殖场,打理打理山林,摘摘水果种种地,挺好。” “这个主意好!开山庄我喜欢,种果树我也喜欢!你真是太合心了,哈哈,咱们几个约定个事,不论以后做啥,咱们都一起做,就能一直住一起了是不。”杨越说着见三人纷纷点头,立马拍板决定,“那还说啥,你眼光高远,我要跟你干!你买房的时候,也顺便给我看一套。” “我也是我也是,赚钱不能少了我啊。”王强急忙举手表态。 秦扬笑笑,看向马涛。 马涛一手勾着秦扬脖子,“我就更不用说了,这辈子都跟着你干的。” 秦扬笑道:“行,不过在那之前,你们怕是得先去吃我家的搬家酒了。” 几人:“......” 十月初,回到家,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就连门窗都全部装上了,若不是里面没有家具,秦扬一家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了,不得不说王师傅并非浪得虚名之辈,拿人多少钱,就能做多大事,秦扬还没来得及去忙地里的活,就被王师傅喊去验收房子了。 王师傅按照秦扬的标准与描述,在每一面墙上都贴了墙纸,地上铺着瓷砖,外面的走廊是木板,还有木栏,第二层小阁楼空间也宽敞,呈塔型,类似洋房,用作房间倒是不错,中间的亭台也完美竣工,围墙周围还特意砌了两个槽,届时可以在上面种花草。 秦扬毫不吝啬的赞扬王师傅一番,将工钱付讫,又让赵决跟秦父两人去镇上买了好肉好菜好久,做东请一群人吃了一顿饭,便算完了。 房子是弄好了,然而现在地里还有活要做,秦扬准备把地里的事做完再讨论搬家事宜。 收完果实的几块地乱糟糟的,火龙果稍微修剪一下可以不管,来年还会继续挂果,西瓜地得清理干净,秦扬不打算种植西瓜了,太廉价,他决定种草莓。 一家人合伙把地里的瓜藤清理干净,松好土,再由秦扬去城里买来草莓苗合力种上,地里的事总算是完成了,只等霜降前铺塑料膜。 刚从地里下线,第二天吃早饭时,秦父便迫不及待试探道:“我已经找人算过日子了,月底适合搬迁,怎么样,咱们得趁着大伙还没去修路,把家搬了。” 秦扬抬头看一眼秦父,继续埋头吃饭,心里默默一算,距离月底还有十来天,“明天去县城看家具。” 秦父立马扬起个满意的笑容,拍桌道;“好啊!那我今天就跟你赵叔去把房子打扫干净,明天咱们去看家具。” 秦扬点头,算是默许了。 吃完饭,与赵决一同收拾碗筷时秦扬又想到个事,遂边做边说:“赵叔,这阵子家里有你帮忙,我轻松了许多,没什么能给你的,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五百块的工钱,再划一块种火龙果的地给你,那块地的收成全归你,你跟赵源吃住都跟着我们,也不用着急还我的钱,等有了本钱,再在田坝里买几块地,自己规划。” 坐在一旁拿着剪刀给江宇赵源剪指甲的秦父闻言抬头去看看两人,并未多想,继续低头给两小的剪指甲。 秦扬的意思很明显,赵决瞬间便领悟了他的话,本钱他给自己准备好了,还开工资,就看自己的能力了。 赵决顿时受宠若惊,一张老实的脸顿时急得通红,忙不跌摆手,“我不能要,不能要,要不是有你帮忙,我跟赵源还在医院里打零工,哪里有现在的生活,赵源也不会有进步,现在哪里还能白拿你的东西,秦扬,我受之有愧。” “嗨,老赵,客气啥,给你你就收着,不也得看你自己怎么经营嘛,别总是这么见外。”秦父见赵决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秦扬看向秦父,为自己有个大度且能包容外物的父亲由衷感激一笑,“也不是白送你,你还得继续帮我分担事务,我总得给你报酬,就这样决定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写份转让书给你。”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扬温和笑笑,伸手拍了拍赵决肩膀,“那不就是了,别推搪,你总得给赵源一个家。” 提到赵源,赵决突然就拒绝不下去了,他确实得给赵源一个家了。 赵决抿唇许久,才低低道出一声谢,声音却有股严重鼻音。 秦扬拍了拍赵决手臂,接过他手里的碗,让他去陪着看到剪刀有些恐惧的赵源,遂转身洗碗去了。 99.第99章 新房子一应俱备, 茅厕也砌得比之前住的屋子好,安置好家具,就能搬家了。 家具是在县城最大一家家具城买的, 这个年代的家具都是实木,价格又不贵,商家还负责送货上门以及安装,秦扬一家子只需要看家具就好,别的事都不需要操心,全由商家一条龙服务。 新家共三大间,一个大间分为两小间,其中左右两间还带了阁楼, 中间的大间前面是客厅, 后面是秦父睡的卧房, 右侧房间的里屋给赵决两父子住, 外间秦扬本来打算用做灶房,不过当初起房子的计划中并没有加入赵决两父子的预算,然而现在多了两人, 先前准备用右侧里屋来做储物间的屋子住了人, 而阁楼又得留给秦凤, 前面自然就不能做饭了,否则人住着会不舒服。 那厨房又该安排在哪里呢。 秦扬在院子里看了圈, 打算先暂时在外面做饭, 过段时间再请人来搭个灶房, 还没想好, 赵决便态度诚恳且自责的请秦扬放弃了这个想法。 屋里灶台都打好了,一应设施也备好了,如果要改,那这新房子又得敲一遍,还得花钱重新砌,赵决感动于秦扬如此厚待他们两父子的同时,也十分内疚,自然不愿意秦扬因为自己这么大费周章又费钱费力,遂竭尽全力表示自己不在乎油烟味,把房门关上就好了。 秦扬见赵决态度坚定,只得不再折腾。 光是跑县城去买家具,买生活用品以及床褥被套,接下来装扮新家,安顿家具,买床上用品,杂七杂八的整理下来就花了六七天的功夫,新家是装扮得像模像样规规整整了,这栋房子木质感十足,俨然一副小洋房模样,看着就高档,不过因为时间仓促,这般忙活下来,离月底就只有两天了。 搬家自然少不了搬家酒,秦扬对这事一窍不通,毕竟要在两天内找到帮忙的人对秦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遂给了秦父三千块,交由秦父去打理。 好在秦父早已迫不及待的用要搬入新房子的事来让村里瞧不起他们家的人另眼相看,这几天逢人便说他们要搬家,还把时间跟口头邀请都发出去了,村子就那么□□十户人家,很快便传开了,村里除开与秦扬有‘深仇大恨’的鲍家外,每家每户都表示愿意上门帮忙,当中不止有秦奶奶,就连张宝珍也借此机会想与秦扬一家和解,还有那杨和平一家老小也顶着一块献媚的脸,一副我跟你家关系匪浅很熟悉的模样贴了上来,包括杨和平的独儿子在县城卖葵花瓜子的杨二酉与其妻也赶了回来,跟着秦父忙里忙外的做事。 秦扬并不拒绝这些平日恨不得指着鼻子贴脸骂的人的帮助,杨和平市侩,论辈分是秦扬表舅的杨二酉也不例外,从小也没少言语攻击过两兄妹,然而那又如何,他愿意做,让他做就是,这世上不是每一种帮助都值得让人感恩,报答,特别是这种有钱捧没钱巴不得不认识你的人,他的这种态度不仅是对杨和平一家,因为他有钱了而转变的秦奶奶是这样,常年不说话总是瞧不起他们一家的张宝珍亦是如此,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想帮忙,秦扬也不拦着。 有钱跟谁都有缘,古人诚不欺我。 搬家的事交给秦父去办,秦扬与赵决几人便空闲了下来,于是去将房屋周围因建筑而留下的木板以及水泥、废石等物收拾干净,他看着因为踩踏而显得有些肮脏不平整的地面,本想找几块石板来铺在上面,不过想着过两天要办酒,还是放弃了。 等办了酒,再铺也不迟,届时院里除了必经小路,再留下一块地方来晾衣服外,其余空地都种上花草,再去山上挖一株葡萄藤来种上,搭个架子,来年也好在葡萄架下赏花赏月。 搬家前夕,秦扬率先将两袋宝贝背去新房里藏在他们睡的阁楼上,除了小黑及家禽,老房子里的东西一样不要,不往新房带一件旧物件,人生也得任性一回,上至床铺柜子,下至一根绣花针都统统换新,就连几人的衣物鞋袜,都要重新置办新的,用得太久的东西,没必要再带过去。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搬家的黄道吉日,不得不说秦父虽然平时没个正行,但要认真做起一件事来,也毫不含糊,且效率极高,带着群帮忙的人去租桌椅,买食材等事短短一天就跑好,当天又将这些东西全搬到了新家便算是完成了。 十月三十一号,早晨,秦父率先带着一群帮忙的去了田坝做准备事宜。 中午十一点半,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来了,秦奶奶一脸自豪,实则心里不满的给大伙端茶倒水,她跟着张宝珍忙前忙后的忙了这么久,也不见秦扬有所表示,虽然不甘心,但她也不想就此放弃,一时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心里不乐意是自然的。 等到了时间,便按照秦父找人算来的‘吉时’开始搬家,鞭炮从老宅一直断断续续放到新房,村里所有人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去往田坝。 新房子的院落十分宽大,院子里全是人,帮忙的人,来吃酒的人,送礼的人挤满院落,来往之人无一不羡慕地看着秦家新屋子,赞叹完后又忍不住嫉妒发横财的秦扬,家里也进了不少人,甚至有一帮老爷们舒舒服服的坐在客厅里打牌喝茶,看那样子倒是待得惬意非凡。 院外的草地上摆满了数张大圆桌以及凳子,一群小孩爬上爬下,玩得尽兴。 江宇跟赵源实在是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大场面,遂一人扛一把伞,带着小黑找了处安静的草地上睡觉。 中饭吃的是糯米饭,各种配料以及鲜少能吃到的糯米让众人大快朵颐,纷纷赞叹秦扬家的酒席搞得好,却无一人为自己送出的礼物感到内疚,这个年代不实行送钱,而是送粮食,多的是送几斤大豆,几斤大米敷衍了事带着一家老小上门吃酒的人。 不过秦扬并不在乎,就当是请全村的人吃顿饭,人的面子场子以及以后在村里的地位都是需要钱去堆积的。 吃完午饭,帮忙的以及掌勺的又开始忙活晚饭,江宇跟赵源又跑去草地上玩去了,其余人该回家的回家,该顺路下地的下地,人走得差不多了,秦扬与赵决收拾家里,一边想着马涛他们到底还会不会来,上次去省城买家具的时候他有跟几人说过搬家日子,别是忘了才好。 三点来钟左右,马涛等人终于在秦扬的期盼中到来了,秦凤看到眼前的房子顿时惊叹不已,跟秦扬随口打一声招呼后便跑进屋里去了,王强杨越两人还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上面印有一个电视机的图片,是这次三人合伙送给秦扬的搬家礼。 秦扬迎上前去,拍了拍几人,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忘了,人到就行了,还买这么大个电视做什么,咱们村电都不通,买来生锈吗。” “不能忘不能忘,咱们大老板搬家,哪里敢忘啊,是不老板们。”马涛看向王强杨越:“不是说咱们村一个月之后就要通电了吗,到时候就有用武之地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也带我们去欣赏欣赏新家啊。” 秦扬歉意笑笑,忙去给王强他们接过电视,带着几人进了屋。 下午五点半左右,宴席开始,江宇跟赵源都不用让人去找便自觉回来了,与马涛他们坐在一起等上菜。 人群中,放学的秦磊秦鑫两人也来了,唯独不见秦卫国,秦扬也不在乎。 这次酒席十分丰盛,鱼肉鸡鸭都不缺,算下来每桌至少有十一个菜,有酒有烟有饮料,瓜子花生水果糖以及水果一样不少,这排场比村里嫁姑娘还气派,大伙又忍不住赞叹一番,到得开始上菜,大伙立马立马风卷残云般把每一次上的菜全席卷干净。 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半,把村里的人送走后,帮忙的人吃完饭后开始收拾东西,秦扬跟马涛他们还在酒桌上喝酒,几人的父母则是安安分分的坐在客厅里等着各自的儿子,他们吃好喝好吹好后一齐回去,秦父便自己做决定,把还未吃过的剩菜分给帮忙的村民,又一人发了一条毛巾,点上电筒把一群人送回家了。 秦扬与马涛几人一直聊天喝酒搞到将近十二点,这才各自在父母的催促下离开了。 秦父秦凤与赵决大致收拾了下院子,把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江宇跟赵源抱回房间,招呼喝得走路摇晃的秦扬回屋睡下,把一窝鸡关进临时找来的笼子里,关门睡觉。 翌日。 秦扬一觉睡到中午,楼下隐隐响起江宇的声音,他揉着引宿醉而作痛的太阳穴下楼,见各个屋门敞着,秦父赵决带着江宇们在打扫卫生,秦凤已经走了。 江宇见到秦扬立马小狗般跑过来围着他转,又拉着他去看几人打扫的成果。 秦扬宠溺的揉了把江宇脑袋,让江宇去玩,随后去倒水洗漱,到客厅吃完给他留着的早饭,开始做事。 他先是联系租赁桌椅的人家把桌椅搬走,顺便搭了拉桌椅的顺丰车去镇上买了数块石板,回来一家人嬉嬉闹闹的铺出一条小路,又开始搭晾衣绳。 牵好晾衣绳,秦父有些气喘却十分满意的看着这栋与众不同的新房子无限感慨与自豪,赵决则是看着被踩踏得乱糟糟的地面问;“这两边是不是得种点什么。” 秦扬抹了把额上汗水,一脸宠爱的看着正在捡院里细石子的江宇,点头道:“种点花草,再弄株葡萄树来种。” 赵决沉吟几息,说:“现在种花怕是活不成了,冬天快到了,要不开春去再种。” 秦扬一想也是,遂说:“那先种点白菜菠菜,正好栽来过冬。” 赵决点点头,又开始收整院子。 100.第100章 刚进入十一月份, 村里修路埋电杆牵电线等工程开始启动。 秦扬家并未有人参与此项目,村里有些钱的人家都不选择赚这种苦力活的钱,不过有钱人只占少数, 村里人大多缺钱,纷纷参与了这项工程,从外而内开始修,于是村里平时都见不到什么人,每天异常安静。 路是从已经有了马路的上岭开始修,电线则是由镇上搭,电杆沿途埋了一路,这项工程估计得做个几个月左右。 秦扬一家住在田坝里, 两耳不闻村里事, 过得甚是悠闲。 院两边已经挖好土地洒下了菜种, 地里果树与草莓长势不错, 一切都在赵决与秦扬精心打理中欣欣向荣。 十一月中旬,许久没见的张国栋正式在他买的煤山周围搭房屋,百忙之中抽空约上罗青松一起来找秦扬去吹牛喝酒, 不过这次的目的却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张国栋居然让秦扬给他看个黄道吉日?! 秦扬哪里会看什么黄道吉日, 推辞几番,张国栋却不肯信, 一个能看一座煤山是何情况的人突然说不懂推算吉日, 谁信。 然而秦扬确实不会, 遂已只懂地里不懂命里打发了他。 张国栋的煤山于十一月月底开始启动, 家底丰厚的张国栋毫不吝啬的办了一顿流水席宴请全村,随后借此宣布煤场将面向大众招工,原本不少修路的人纷纷因为张国栋的煤场高薪招人而跳槽到了煤场干活。 就连秦卫国也去了。 初冬。 天已变冷,几人备好过冬衣服,买了台四四方方的煤炉,这东西村里还没人使用,就连县城里也鲜少有卖,大伙冬天取暖都是守在灶台前,这种奢侈的生活用品,就连鲍家也没用过,想不到第一户使用人家反而是秦扬家。 为家里做好保暖取暖工作后,赵决与秦扬去地里用塑料膜罩住草莓地,再给村里几户人家买了无数稻草缠在果树树干上,为果树过冬做足了准备后,寒冬来临了。 天太冷,江宇跟赵源还有蜕变得英武的小黑天天守在炉火边取暖,哪儿也不去,就连爱去的省城也不去,天天除了睡觉就是趴在煤炉上写字看书,倒是老实得很。 秦扬与秦父则是隔三差五的去城里看看仍旧坚守于火线上的马涛他们,冬天地里活少,两人一去就是十多天,江宇则是交由赵源照顾。 时间飞快,天气越来越冷,渐渐挨近年关,秦扬也不往城里跑了,他去镇上看了头猪,请人宰杀后开始熏腊肉。 腊八,马涛秦凤突然拎着许多礼品出现在秦家长满了菠菜生菜的院子里。 秦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怪异之感,却不多问,招呼两人进屋。 客厅里,不大的煤炉烧得兴旺,将偌大的客厅烘烤得暖融融的。 煤炉旁太热,无人做得住,大伙纷纷围着茶几坐在沙发上,一屋子七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意外的沉闷。 江宇与秦扬挤在单人沙发上,默默看着对面头埋得极低以及两手不住捏紧又松开,明显十分紧张的马涛。 “有啥话,说,没人会怪你们。”秦父看不下去了,遂和颜悦色的开口给马涛壮胆,自看到两人提着礼品回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隐隐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马涛秦凤相视一眼,秦凤又立即抿着唇不安的低下头,马涛忐忑的看向秦扬,犹豫许久,终是开了口:“……秦扬,我想娶秦凤。” 秦扬毫不意外的挑挑眉,以轻松的口气调侃:“这么个决定,你就能犹豫这么久,我还当出了什么大事。” 马涛捏了捏拳头,没说话。 秦父松了口气,笑道:“就是,我还以为你们两先上车了呢,哈哈……” 众人纷纷看向秦父,赵决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屋里一阵静默,秦凤的脑袋埋得更低了,秦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不安的预感。 几息后,只听马涛磕磕巴巴地说:“秦,秦凤已经有了……” 众人:“……” “哈哈……”秦父干笑两声,本想缓解尴尬却越发尴尬,他抬手抹了把额上虚汗,“你爹你妈知道这事不。” “知道,他们让我来上门提亲的,打算就在年前把喜酒办了。” “那……”秦父下意识的看向秦扬,“扬扬还是你来说。” 秦扬还沉浸在自己莫名当了舅舅的怪异高中,秦父突然把这个异常沉重的皮球踢给他,他不禁呆了呆,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涛子,你确定能对我妹妹负起责任吗,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考虑清楚了?” “我能啊!秦扬,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马涛生怕秦扬质疑他,遂有些激动的表示:“我会好好对秦凤的,你信我。” “我信你。”秦扬不再多说,看向秦凤,“秦凤,你的态度呢。” “哥,爸,马涛很好……”秦凤低着脑袋细声表示。 “既然这样,那就办酒,别拖太久。”秦扬松口应允。 得到秦扬同意的马涛松了口气,又恢复成平时的模样,与秦扬道出因为秦凤怀孕而打算让已经教会并且签约的学徒接手店铺以及正在筹备中的分店,自己退隐农村,又准备在城里买房打算,获得了秦扬的认可与支持后,乐呵呵的一人回家,筹备喜酒去了。 秦凤则是留在家里,等着对方来提亲,讨论婚期等事宜。 未婚先孕的秦凤被这个社会的风气以及条条框框所束缚,总觉得这种行为十分低人一等,很不要脸,在家都不怎么说话,秦扬敏感如斯,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遂去开导了一番,秦凤这才有了好转,开开心心的在家待了几天后,马家来说亲事了。 马老师德高望重,又时常帮助秦家,与秦家老小十分合拍,两人的婚事仅仅用了一个小时便谈妥订下了,日子则是定在腊月二十五。 因为时间太仓促,两家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当天如愿办上了酒席,马家也开始筹备起建新房子迎接后代的打算来。 ……如此飞快的就把秦凤嫁出去了,秦父秦扬心里一阵感伤,却又隐隐觉得开心,这辈子秦凤的人生至少有了保障。 腊月二十九,杨越与王强带着两个店面的盈利回来了。 四人约在秦扬家喝酒,分分红,一年的打拼结果促使秦扬今年拿到了将近五万的分红,其余三人也有好几万,好不开心。 喝酒间杨越把自己的打算分给两人后,也把两人弄得凡心大动,纷纷表示他们也不想管理店面了,每天起早贪黑又没有自由的生**验一年就够了,余下的让徒弟兼店长去打理,他们现在有了点资本,打算去买地皮来等着增值,顺便娶个媳妇在村里过过悠闲日子。 特别是看到马涛结婚后,这想法便越加强烈了。 秦扬并不反对,反而挺支持。 一刻都闲不住的王强说:“既然都不去店里了,是不是得找点别的事干。” 其余两人纷纷看向秦扬,“秦扬你说。” “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秦扬温和的笑道:“要么养家禽,要么开钓鱼山庄。” 杨越听得糊涂,遂问,“养家禽能赚钱吗,钓鱼山庄是干啥用的,钓鱼的?你快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干啥用的。” “养殖还行,以后会逐渐崛起,至于钓鱼山庄,这个概念就大了。”秦扬说着用筷子敲了敲杯子,铛铛两声很悦耳,“首先,山庄得围着一个大鱼塘建筑,我们村没这条件,其次,山庄里的环境得好,可以打造成个小型的度假酒店,再来,我们可以在鱼塘里养殖鱼苗,既可提供给客人钓鱼消遣,又可以捞去卖,当然,客人钓的鱼可以加手工费材料费由厨房为其烹制,你们觉得如何。” 几人听完一阵静默,许久后王强忐忑开口,“这样的规模需要很大的成本……别说能不能赚到钱,有没有人来住,我只希望能养家糊口,别入不敷出就行。” 马涛杨越两人抿了口酒后陷入沉思,不过一分钟,杨越便开了口,“强子说得有点道理,不过如果房子是自己的,又可以捞鱼卖,我觉得应该不会亏本,反而还可能有的赚,再说如果能住在这么个地方,赚不赚钱还真无所谓。” 马涛说:“我也赞同,光是听听就很想去住了,我想一定有人舍得花钱跑来度假,再说咱们还有店铺在盈利,大不了以后再去开发新食品,反正咱们有秦扬在,不愁没路子赚钱。” 王强又动摇了,“你们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几个的钱加起来够吗。” “我可以出大头。”秦扬不假思索应下,反正对他来说,只需要一串手镯就能搞定整个山庄。 “那地点呢,哪里有这么大的鱼塘。” 秦扬:“地点我已经有了,就在大龙湾,那里地势开阔不说,周围植被也多,还有个现成的湖泊,你们觉得如何。” 马涛立马附和:“好啊,就挨着大河镇,交通还方便,确实不错,周围还有条大河,热天办个游泳场也不错!” 杨越王强两人纷纷附和,于是这事便毫无悬念的拍板敲定了。 101.第101章 许是没了秦家人辣眼睛, 这个除夕过得很惬意。 这样悠闲自得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元宵过后,才被马涛几人的到来打破了宁静。 几人拎了些拜年礼品来,其中不乏好酒好肉, 看来今晚是不醉不归的节奏。 在走廊处的鞋架上换上拖鞋, 秦扬把几人迎进屋,客厅被打理得很干净,很舒适,即便是烧了煤炉也不显脏,暖色的壁纸与黄色的灯衬得客厅十分温暖,赵决与秦父正坐在一旁的桌椅上下象棋,赵决见有客人来,立马起身去外面洗水果招呼客人,秦父和气的打了一声招呼, 便自顾自的去琢磨棋局, 江宇跟赵源正坐沙发边专门为他们铺的地毯上玩‘接火车’的纸牌游戏,见到几人来了,江宇立马懂事的拜年。 赵源在一旁怯生生的看着, 嘴巴动了动便低下头去。 “小江宇你也新年好啊,不用行这么大礼的,哈哈。”杨越把拎着的礼品放到茶几上, 调侃着走过去站在专门用来给两人坐的地摊外摸了把江宇脑袋,一视同仁的要去摸摸赵源, 不过见他还是一脸防备怕生, 便收回了手, 笑呵呵的从兜里摸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江宇及赵源,“拿去买糖吃。” “谢.谢谢杨越哥哥。”江宇冲着杨越给了他个感激的笑,那厢赵源却不接杨越的红包。 江宇见状,遂抬胳膊碰了碰他,“赵源,这个是,是红包哦,里面有钱,可以买很多好,好吃的......” 赵源警惕的抬头看一眼杨越,对方立即扬起个和善的笑,见对方不领自己好意的又低下了头,随蹲下.身跪在地摊上尽量温柔的看着他,“你不认得我了?不要害怕,这个是给你的,江宇也有个,你们一人一个,有了钱就可以让你爸爸带你去上岭村买糖吃。” 赵源没回应,正巧赵决洗了水果进屋,见状忙对赵源说:“快谢谢哥哥,祝哥哥新年快乐,大发大富的。” 杨越笑了笑,对赵决说不用客气,随后便把红包放到了赵源一直紧张的绞着的手掌里,正要起身,那边马涛与王强已从兜里掏出了红包,不由分说的将其塞给杨越,齐声道:“神奇了,他居然不怕你了,有故事啊,来来,这红包就由你代我们交给他了。” 杨越瞪一眼两人,也懒得反驳‘有故事’这句鬼话,再次给两人发了红包,走到沙发上去坐下。 马涛王强两人不厚道的笑了笑,王强找位置自顾自的坐下,马涛则是上前去给琢磨棋局的老岳父拜年,修养一段时间后秦父明显长胖了,人也容光焕发十分精神,马涛给了对方一个红包,是时便把秦父的注意力从棋局上拉了下来,他乐呵呵的拍着马涛的肩膀,问了两句秦凤的情况,见没啥问题后,便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让他去坐着休息,随后与赵决去做菜招呼几人。 几人坐到沙发上去,马涛四处打量着房屋,不禁感叹道:“你家这屋子实在是太漂亮了,以后我家的屋子也得按照你们家的格局造。” 秦扬泡好茶,一人分了一杯,笑道:“那你得快起房子才行。” “这不是来跟你商量来了。”马涛说着,看向王强两人。 王强杨越两人立马接了话茬,纷纷把来的目的说了。 几人这次都是来问关于山庄的事,其中要属杨越与王强最为急切,迫不及待异口同声的问他什么时候能落实山庄的事,要是近年就落实,开工的话,他们就不起新房了,届时只需要把家产投进山庄,在山庄谋个一间两间屋子住,反之,他们就要起房子。 秦扬笃定道:“要弄,你们如果都确定下来了,那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场地。” 王强急不可耐地说:“行啊,那不然就明天去看,反正我这里是没问题的,赶紧弄起来,我跟杨越也好娶媳妇不是。” 秦扬点头,“那就明天去看。” 当天几人从下午开始喝起,吹了不少牛,也憧憬过未来,秦扬这才从言语中听出,原来众人全被自己感染了,都希望手里有钱,又只做幕后,且还能住上个舒心安逸的房子,这次想要投资山庄,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去享受生活,这多少让秦扬安心了,若是抱着赚钱的目的去,他还真没有多大的把握在此时来讲属地势偏僻的山庄能像烤鱼店那般疯狂捞金。 几人一直喝到晚上□□点,吹牛吹到筋疲力尽后,才纷纷回了家,擎等着第二天大伙一起去看场地。 然而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本是要等着第二日与几人去看场地,谁知秦扬睡到半夜,便被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给闹醒了,屋里小黑也和着敲门声开始汪汪汪的直叫唤。 他不耐的皱了皱眉,拍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坐起身来,拉亮灯,看了看被吵得睡不安稳一个劲往被子里钻的江宇,弯腰给了他一个温柔的亲吻,随后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看,居然已经快五点了。 他穿上衣服下楼去,瓷砖上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是小黑正迎上前来,秦扬摸了摸小黑走到客厅,秦父显然也被吵醒了,此时正不耐烦的碎碎念,两父子在客厅遇见,还未开口说话,被吵醒的赵决也出了屋子,几人互看一眼,赵决警惕的在门后拿上铲子,一起去开门。 门甫一打开,便瞧见面色焦急,冻得瑟瑟发抖的秦爷爷缩着脖子站在门外,他忙上前来抓住秦扬,惊慌道:“扬扬,快,快跟我去看看你奶奶,她怕是不行了!” “什么?!”秦扬一惊,边上的秦父也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你奶奶从昨晚就一直腹痛到现在!本来还只是小疼,现在越疼越厉害了,吃了去痛片也不管用,你们快跟我去看看,她在家没人照顾呢......”秦爷爷说着说着,竟是红了眼。 “先进来等,我去换衣服。”秦扬把秦爷爷拉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上楼去换衣服,秦父与赵决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看着,秦父磕磕巴巴地问:“爹,我妈她怎么了,咋会突然病了。” 秦爷爷焦急的抓裤子,此时也没说话之前都要先递个白眼给秦父的讲究了,他没好气的说道:“我咋知道她是怎么了!睡之前都还好好的,突然说痛就痛,你们一个二个的要么就住得远远的,要么就用明天要去工地为借口管都不管,我明面上养了两个大儿子,都说养儿防老,一个都靠不住!到头来还是得靠个孙子!要是没有扬扬,我还不知道能找谁去!” 秦父抿了抿嘴,也不知道说啥,但是心里却异常委屈,虽说他青年时期闯了大祸害了全家人,但他打心底里是尊重两老,甚至心里一直存有为两老养老送终的打算的,也愿意操心两老的事,只不过两人在他这里心思空前的一致,就是都瞧不起他,秦奶奶恨他,秦爷爷瞧不起他,所以即便有事找到了他,嘴脸都不可能像对待秦卫国一样,久而久之,秦父也不敢再掺和。 秦父叹了口气,见秦爷爷瑟瑟发抖,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冷的,遂转身去房里换上衣服,又拿了一件没穿几次的棉衣给秦爷爷搭上,见他要脱,忙制止道:“天冷,你还是穿着去,别我妈还没好,你又病倒了。” 秦爷爷手上一顿,倒是不再去揭衣服。 几分钟后,秦扬穿戴整齐,把江宇拜托给赵决后,喊上秦父秦爷爷出门了。 三人匆匆回到秦家,秦奶奶此时疼得鬼喊鬼叫的,脸色蜡白,却不是装的,见到秦扬后,立马叫得更厉害了。 秦爷爷忙去坐在床边给她倒水喝,秦父则是闷闷的站在一边看着,面上全是于心不忍。 秦扬皱了皱眉,看着这个真病了也不忘叫惨点博取同情的奶奶实在是有些反感,不过反感归反感,长辈生病了他要是真不管,于心不安的同时,也定会被他人编排得不成人样。 “你哪里不舒服。” “这里,绞痛得很......”秦奶奶以拳头抵住胃部,颤声哼道。 “估计是胃的问题,得送医院。”秦扬四处一看,冷声道:“秦卫国呢。” “在睡觉呢!”秦爷爷愤愤然。 “去把人喊醒,胃的问题可大可小,如果真是什么大毛病,我们两父子做不了主,得大伙商量。” “我这就去。”秦爷爷麻利起身出门,片刻后院里想起砰砰砰的敲门声,秦爷爷在外面喊道:“卫国,卫国!快起来看看你妈,咱们一起把她送医院去!” 屋里没回应,秦爷爷就一直在外面敲。 在床上鬼吼鬼叫的秦奶奶脸色越发痛苦,却不是胃痛得扛不住,而是对一直被自己捧在手心里的秦卫国的反应心寒。 她刚刚一个人躺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想了很多,肚子开始疼的时候她让秦爷爷去叫过门,却得到张宝珍一句不耐烦的明天还要干活,吃两片去痛片就没事的回答,而秦卫国愣是没出来看一眼,突然就难过务必,她一直百般呵护的两口子能说出这种话来,且能忍得下心听自己在屋里喊了这么久也不愿意起身看一眼,再对比这两父子住得这么远也赶了过来的情况,怎么可能不寒心。 虽然这两父子也是表情不一,一脸淡漠以及一脸焦急却不闻不问,可只是这么站在这里,她就已经心生慰藉了。 院里的秦爷爷扯着嗓子喊了许久,最终是把两口子给从床上扣了起来,秦卫国一脸疲惫一言不发,张宝珍则是不耐烦的裹着大棉衣,进了屋也不管秦扬他们在,张嘴就没好气地吼道:“吵吵吵,还让不让人活了!喊得这么起劲哪里像是要死的样子,我说老爷子,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她这不是挺有力气的吗,你们两就见天的变着法子折腾我们!” 秦卫国站在一旁不吭声。 秦扬瞟一眼张宝珍,随后哼笑一声,对秦父道:“爸,虽然你生为一个不被待见的儿子,但好歹这躺在床上的是你妈我奶奶,现在不管她是大病小病装病还是真病,出了问题咱们就得尽孝道,你说咱们是不是该把人送去医院看看。” 秦扬这话话里有话,指桑骂槐,张宝珍的脸果然黑了。 秦父忙道:“是是,得送去医院看看,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卫国啊,你说是不是。” 一直未曾开口的秦卫国冷冷的看一眼秦父,“不然呢。” “有二叔这话就行了,既然是这样,你们就把奶奶送医院去。”秦扬笑了笑,眼里却满是冰霜。 张宝珍自知被算计了,遂愤愤的踢了秦卫国一脚,怪他草率答应,秦卫国不耐烦的瞪她一眼,出门回家去换衣服了。 二十分钟后,秦卫国背上秦奶奶,一行人匆匆出了院子。 102.第102章 一群人本打算把一路疼得哀叫连连满头大汗的秦奶奶送去镇上卫生所, 谁知到了镇上却发现卫生所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回应, 许是不到点还无人上班, 好在此时天已快亮了, 即便是秦奶奶声声叫得众人心中焦躁, 却也只得干等。 清晨,将近七点。 寒风凛冽,大伙在原地待得久了,纷纷被冻得打哆嗦,脸青嘴白。 秦父焦躁的来回走动,秦卫国两口子则是蹲在卫生所门口打瞌睡,秦扬靠在一旁的电杆上,中食指间夹着一根并未抽一口而径直燃烧过半的烟, 看着来路躺在路边的木电杆出神。 秦扬虽然不愿意管秦奶奶的事, 但看到一个老人被折磨成这样, 也不禁唏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街上开始有行人, 却迟迟等不到医护人员来,秦奶奶的状况愈发严重, 众人也不知她是真疼得厉害还是装的, 只得闷不做声在一旁看着, 秦爷爷则是不住在旁边安抚。 然而没过多久, 秦奶奶开始呕吐干呕, 且浑身发热, 她疼得不住往地上缩,哀嚎,秦扬见情况严重,不说现在卫生所还没人来上班,即便是有人来了,按这医疗条件也不知能不能治好。 秦扬当机立断,背上秦奶奶去马路边等第一班车,送去县城。 经过一个小时的折腾,总算把人送到了县医院。 几人把秦奶奶送去急症室让专家检查,医生仔细问了秦奶奶几个问题,一会儿用听诊器听了,转眼又去按压秦奶奶疼痛的部位,直把疼痛许久的秦奶奶弄得哀叫连连,这才表情凝重的告诉他们,老人家可能是胃病,有可能是溃疡,更甚可能是胃穿孔。 胃溃疡、胃穿孔,这陌生的词汇令一家人满脸懵然,听上去就跟一般的感冒差不多,不知其严重性,秦扬却皱起了眉,如果真是胃穿孔,那可就麻烦了,在这个医疗设备并不发达的年代,敢开刀,敢做手术吗。 医生简单交代几人几句,便让他们将秦奶奶带去做全面检查。 各项检查结果表明,秦奶奶的胃确实有问题,然而是什么问题,因为设备太简单,根本不能确定,医生建议他们转院,去省城。 几人无法,只得把打了一针杜冷丁后总算脱离鬼哭狼嚎的秦奶奶送往省城。 省城的医疗设备其实也不比县城好多少,然而毕竟是省医,设备不够技术来凑,不少泰斗权威都聚集于此,又有曾经治好秦父双腿的程医生坐阵,当即秦奶奶便被省医收下了。 几番紧张的检查及确认后,有护士出来通知一群人,检查结果显示秦奶奶极可能得了胃穿孔,需要开刀手术,让家属尽快做决断,签好协议书就尽快去交费,别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云云。 秦扬早有准备,听到这番话并不是特别惊讶,做手术无非就是钱而已,他并不担心,至于秦奶奶的生命安全嘛,记忆中秦奶奶不是这个死法,也不是这个时间段去世,他倒是不担心,然而其余四人却惊得合不拢嘴,个有心思,面面相觑。 秦父暗暗捏了把汗,好在秦扬坚持让秦爷爷喊上秦卫国两口子来,否则开刀这么大的事光凭他跟秦爷爷,可不敢做主,若是手术顺利还好,若是不顺,出了问题,再给秦卫国家赖上就麻烦了。 秦爷爷则是一脸焦急无措,老伴好歹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挨这一刀还是个未知数,若是在手术台上出了什么问题,他该怎么办,虽说老太婆平日势力招人厌,真等出了事,只余担忧。 秦卫国与张宝珍沉着块脸,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钱的问题。 一群人静默许久,一旁的护士又开始提醒几人不能再拖了。 张宝珍不耐烦的瞪了一眼护士,“催什么催,你当我们的钱好赚啊,这不是拿不出钱来吗!” 护士鄙夷的看一眼张宝珍,随后转去对秦扬说:“病人年纪太大,撑不了多久,家属请尽快做决定,别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段,到时候就真的没什么把握了,这是协议书,签好之后给我。” 秦扬嗯了声,转手便把协议书塞进秦父手里,“做,我们家出一半手术费,至于剩余的,该谁出谁出。” 这话顿时引得秦卫国两口子皱眉看过来,张宝珍当即不满道:“秦扬,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没钱!你这么说不是故意刁难人吗?!” 秦扬挑了挑眉,“哦?你们家没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张宝珍被噎了一下,当即不耐烦道:“反正我们就是没钱!爱咋地咋地!谁家有钱谁家治!不治等她死了我大不了跪几天给她送终!”张宝珍这意思很明显,秦扬家要是不治就等着秦奶奶自生自灭。 这话险些让秦爷爷厥过去,秦父扶住秦爷爷,面色不善的看一眼张宝珍,秦卫国当即给了张宝珍一手肘,低声呵斥道:“胡说什么?!” 张宝珍不耐烦的瞪他,不说话了。 秦扬泰然一笑,“随意,杨氏跟我没关系,你们说了算。” 秦爷爷顿时不安的看向秦扬,秦父瞟一眼闷不做声的秦卫国,既嫌又怜,对于秦卫国做的事,他从未释怀过,遂从中安抚,“爹你别担心,我妈这动手术要多少钱我们都给,就看老二是什么打算了。” 轻描淡写,就把这锅丢给了秦卫国,治不治,他们家都讨不到好处。 秦爷爷瞬间焦急的看向秦卫国,秦卫国却不说话,许久后才说:“治,我回去借钱。” “借什么钱啊你!你两个儿子还吃不吃饭了!你当这是打针输液说分担就分担啊,逞什么能啊你?你兜里摸得出一块钱来吗?!她就算是死了也别想我出这钱!”张宝珍面红耳赤的大吼。 周围瞬间有人指指点点,指责声一声比一声大。 秦卫国本就憋屈无比,自己老娘等着钱去做手术,他一毛拿不出来被两父子轮番羞辱,现在又遭张宝珍这话说得毫无孝心被外人指责,当场暴怒,与张宝珍再医院走廊争执起来。 眼看争执越演越烈,秦卫国脸上全是抓痕,张宝珍头发散乱,嘴里还相互对骂,这热闹的场景招来不少看热闹的人,一群医护人员上前拉架拉都拉不住,秦爷爷急了,忙去求助秦扬,悲恸道:“扬扬,爷爷求你了,你借我点钱,你奶奶这么大年纪了,可遭不了多少罪啊。” 秦扬请蹙眉头,终究是不忍心,却也不会白白做这个冤大头,“爷爷,钱不是问题,不过我这钱可不能花得莫名其妙,我爸该承担的责任已经承担了,但别人的责任总不能全推到我头上来,要不这样,我负责出钱做手术,不过这住院期间照料杨氏以及以后赡养杨氏的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交给没出钱的人去负责,如果你们同意,那就签一份协议,我好让医生做手术,现在就回去拿钱,反之,我们只承担一半,其余的该谁负责,就是谁负责。” 秦爷爷虽然能理解秦扬对秦奶奶的不待见,可万万没料到他居然能分得这么清楚,然而这都是应该的不是吗,她张宝珍是什么人秦爷爷自然也知道,以后翻脸了,秦扬家确实什么也捞不到,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绝望的看向秦扬,再看看秦父,又去看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几息后咬了咬牙做了决定,上前去一人给了一脚,待两人安静下来后便把秦扬的原话说给两人听。 张宝珍哪里能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合约,她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当场又要闹,却被秦卫国一巴掌甩去老远,打得嘴角都破了,她先是一愣,随后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秦卫国破口大骂。 秦卫国置之不理,冷着脸接受了这个协议。 秦扬嘲讽一笑,找来纸笔把协议写好,秦卫国接过去胡乱扫了一眼,签字摁手印,便走到一旁去颓唐的坐着。 秦扬收好协议,去找程医生商量先做手术,他这就回去拿钱。 知道秦扬情况的程医生毫无意见,开始安排手术。 秦扬回去拿存折,正好带上两件珍宝拿去换钱作为启动山庄的资金,出门时他身后跟着个黏住就甩不掉的小尾巴江宇,到城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当初给他收购首饰的老板,两件珍宝来换了二十多万块,转手存入银行,随后去省医给执意留下来等个结果的秦父一万块后便离开了。 一万块,足以治病住院了。 秦扬刚回村便被马涛几人堵了正着,一行五人正好去看欲建山庄的地方。 不得不说,秦扬看中的地方很不错。 大龙湾是一处未经开发的旷野,草地一望无际,远处冰封的湖泊如一面光洁的明镜,倒映着天空泼墨般的云朵,遥远的草地边界处,是一座座连绵的山峰,竹林,以及蜿蜒而过的河流。 这种宁静安逸的地方,即便不是用来赚钱,他们也愿意在此处安家。 马涛几人当即定了下来,回去之后开始策划,凑钱,把山庄的事定下来后,几人不得不返回城里,秦扬也在其中,将烤鱼店交给签了协议的几个学徒,每个店至少有三名学徒,以起到彼此监督的作用。 虽说是甩手掌柜,但毕竟是盈利的项目,几人不能说丢就丢,山庄是必须要建的,这是一个家,将来也会是一个产业,但他们的计划还没实现,所以烤鱼店必须得经营下去,所谓的甩手掌柜,也得给自己定下每个星期去看一次的计划才能放心离开。 而这次进城,秦扬还在火车站周边买了几套民房,再转租出去,几人羡慕不已,更加急不可耐的要将山庄建起来。 安排好所有的事后,几人开始跑有关山庄的一切事务来。 103.第103章 想要平地建起一座规格庞大复古的山庄不是易事,不过俗语云:人多好种田, 人少好过年, 这里交通便利, 只要雇佣的工人足够多, 请的工程师足够能干, 再加上他们四人, 要想在半年内拿下这座山庄,足矣。 元宵刚过地里也没什么要忙的, 几人都是急性子, 说干就干。 他们先是去有关机构购买所需建筑山庄的宅基地产权,又找了个颇有名望的算命先生结合四人的生辰八字看了个宜动土的日子,这才去请工程师, 准备所需材料以及绘画山庄格局图纸。 工程师还是之前为秦扬家修房子的那位王师傅,对方做了一辈子的建筑行业, 对这个省做材料的商家多少有了解, 材料就都由他推荐, 建筑团队秦扬也很放心的交给他去找,秦扬几人因此还沾了不少光, 买到的材料都是质量较好的, 请的工人也是最专业的。 图纸由秦扬来勾画,几人补充,最后再拿去给王师傅过目, 有不合理的地方再进行修改。 1993年2月23号, 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因为有王师傅坐阵只用八天便统统敲定, 材料也落实到位了,离动土的日子还有十来天,正好有足够时间让他们去把家里以及店里的事交代好,以后可就没什么空闲的时间到处跑了,秦扬打算趁这几天带江宇去森林公园玩玩。 距离元宵节过去已有小半月,秦奶奶住院十余天,秦父自从去了医院就没回来过,穿的都是赵决给他送去,秦扬则是与马涛等人为了山庄的事家也不回,奔波了一个星期,随之悄然流逝的,不仅是他对江宇的思念,还有一个本是想好好跟江宇过一次的情人节。 当天四人一起收拾干净回村,约好3月9号碰面,便各自散了。 秦扬到达田坝刚看到自家屋顶,便见小黑吐着舌头朝自己狂奔而来,后面还跟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宇。 秦扬为之一愣,有些莫名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来了,转念一想,也许并不是江宇小黑知道他今天会回来,而是他们一直这在这里着,所以才会在他出现在家的范围之后便立马出现迎接自己。 一想到他们在这么冷的天里傻等,秦扬心里感动的同时,也不是个滋味,他大步上前,摸一把激动得不住往他身上扑,一个劲猛摇屁股的小黑,边往前走边冲着跑来的江宇张开双臂。 江宇跑来扑进秦扬怀里,紧紧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把脸往他胸膛上杵,讷讷地说:“我以为你,你不要我了,这么久都,都不回来……” 秦扬亲了亲江宇发顶,内疚道:“没有不要你,太忙而已,以后不会再把你丢在家里了,我去哪里你都跟着。” 这话仿佛有魔力般,顿时让小傻子忘记了秦扬许久不回家的事,开心起来。 两人回到家,家里依旧干净整洁,看来赵决没少费心。 赵决见秦扬回来了,就要去给他煮吃的,却被秦扬拦住,有事跟他商量。 秦扬看着坐在对面略显不安的赵决,沉吟片刻后说:“我跟马涛他们正在筹备山庄的事,以后我可能会带着江宇去山庄住,我爸现在不在,他是什么打算暂时不管,我先问问你的意思,如果山庄建好了,你愿意跟我过去还是留在这里。” 赵决迟疑道:“……如果我们都走了,山上地里的水果怎么办,地里的草莓都开花了。” “都已经开花了啊......”秦扬怔了怔,随后接着说:“山庄就在大河镇,并不远,到了该打理果树的时候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以后村里通了路,就更方便了,如果山庄住着舒服,也许我们会在那久居,当然,你如果不想去,那就不去,毕竟我也说不准山庄将来是个什么情况。” 赵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他很想去山庄帮着秦扬分担事物,可脚下这栋房子才建没多久,地里的一切也刚刚兴旺起来,山上的果树时时刻刻都需要人打理,他怎么想也放不下,遂道:“我还是不过去了,在过段时间樱花就要开了,我得去打理山上......” 秦扬暗中松一口气,他希望赵决留下来打理果树,然而却不想以命令的形式让他管理,而是让赵决自行选择,果然是没看错人,秦扬笑道:“那以后果树就都辛苦你多照看了,地里没活的时候,就带着赵源去镇上找我们玩,遇上什么问题,就来找我。” 赵决忙不迭点头,见秦扬没什么事交代,便起身去给他煮吃的。 当天晚上,秦扬洗好澡,拿出地图来研究片刻后,起身去收拾好江宇跟自己的换洗衣服,把准备好的背包丢在一旁桌上,抱住一星期没见面的江宇滚床单去了。 第二天一早,秦扬起了个早,煮好四人早饭吃完,随后跟赵决打了声招呼,背上背包,牵着江宇出了门,乘车去往省城,打算顺着昨晚规划出的旅游路线带江宇外出游玩几天,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玩了。 未来几天,秦扬带着江宇按照昨晚规划的路线,专往现在还未被开发成著名景点的地方走,什么溶洞草原,峡谷瀑布都走了一边。 萧条的冬天,景色并不是很好,但两人却玩得很开心,整整外出八天,游遍十多个景点后,当天两人回到下榻旅馆,放好东西带江宇去饭店吃东西。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回旅馆时路过一家珠宝店,秦扬脚步一顿,想了想后牵着江宇进去,选了两枚款式简单一样的大小纯银戒指,出了珠宝店又在商店买了几根蜡烛,若干江宇喜欢吃的零食以及一个袖珍的硬壳笔记本带回旅馆。 秦扬让一直惦记着零食不住砸嘴的江宇坐在小凳子上,把零食跟戒指以及笔记本统统放到桌上,关灯,点上蜡烛,坐在江宇对面温柔的看着江宇的双眼说:“如果以后都只能跟着我过,跟我在一起,不能生孩子,也不能娶媳妇,就我们两过日子,你愿意吗。” 江宇困惑的偏了偏脑袋,理了好一会儿才把秦扬这一连串的问题理清楚,他认真答道:“我可以生孩子的,还能娶,娶你哦,也只想跟,跟你一个人过,可是爸爸跟,跟赵叔叔赵源去跟谁过呢,秦扬,你,你是不是不要他们了......” 秦扬好笑的看着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碰了碰他柔软的嘴唇,“要娶也是我娶你,看到这个了吗,戴上它,你就是我媳妇,要戴吗。” 秦扬说着拿起那枚小的戒指,举起给江宇看。 江宇顿时忙不迭点头,坚定道:“要戴!秦扬,我要,要要要,要做你媳妇......” 小傻子激动到越发结巴。 秦扬心情大好,牵过他的左手,把戒指推进无名指,在戴有戒指的手指上烙下个吻,把大的一枚戒指递给江宇,教会他使用的法子后,便伸出手让他笨拙的将戒指推进自己无名指。 江宇高兴的冲秦扬嘿嘿笑,秦扬冲他张开双臂,江宇立马起来往他身上扑,秦扬径直吻住江宇嘴唇,把人禁锢在怀里亲吻,直吻得下.身起了反应,正准备将人摁倒滚床单时,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大事没做,于是他安顿好江宇,打开硬壳笔记本,仔细的画出个‘结婚证’,再写下自己与江宇的名字,他想到要的形式总算是完成了。 以后,江宇随他姓。 旅游结束后,两人回到家休息两天,跟着赵决打理好地里的草莓后,约定的日子也悄然而至。 秦扬带上江宇在村里与马涛几人汇合,秦凤大腹便便前来为几人送行,一路上与马涛黏在一处小声说着话,亲密无间,秦扬则是牵着江宇,两人虽不像马涛秦凤那般多话,不过周身发出的甜蜜气场都让不知道两人在一起这事的秦凤频频回头,唯独王强杨越,两只单身狗勾肩搭背,哼哼着走在前面。 将几人送到黄泥田下,秦凤不得不回去,只好千叮万嘱,又让哥哥照顾好江宇后,依依不舍的折返。 通往镇上的路上随处可见埋头修路埋电杆的人,多是回龙村的,大伙瞧见几人都会打招呼,其中得到最多问候的居然是当初那个被人背后戳脊梁骨认作是小偷儿子的秦扬,秦扬绝对想不到,仅靠一顿西瓜以及丰盛的一顿搬家酒便把大伙都收买了,如今在村里人的认知里,秦扬不仅有钱,有山头,有地势,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小子,他成功,优秀,又好相处,还大方,仗义,不仅带着兄弟发财,现在听说还要带着他们去大龙湾建山庄,听说大部分的钱也是他出的...... 这般出息的人,多熟络熟络,总归没坏处。 一行人在众人热情的问候下,渐渐到了镇上,秦扬买了几条好烟及几斤水果,与几人一齐穿过马路,徒步走向大龙湾。 到了地方,之前定下的工人及王师傅李师傅等工程师都就位了,正在张罗拜祭动土之事。 秦扬一边道谢一边发烟,加上工程师拢共三十八个人,人手一包烟,又将水果发给照料一群人生活的几名妇女,大伙的动作瞬间轻快麻利起来。 吉时到,祭拜后,身强力壮的汉子挥出了第一锄...... 几人为了建筑山庄正式留在了大龙湾,白天他们跟大伙一起干活,晚上就跟几名工人挤在简陋的瓦房里,在吃上又从不亏待工人,吃的是大米饭,菜既有油水,肉星,每个星期还会做一顿好的犒劳大伙,毫无老板架子,很快便与一群人打成一片。 在建筑山庄的途中,大伙一直有商有量,认真细致,从未红过眼,也无人偷懒。 赵决及尽完孝道的秦父会按时每个星期带着小黑赵源来看他们一次,一来是跟秦扬汇报地里山上的情况,二来则是给他们打点人际关系,每次他们来,都会带上许多好吃的犒劳大伙,这使得一群工人越发死心塌地,干活十分卖力。 赵决是个很有能力主见的人,他对秦家心怀感激尊敬,自从秦扬郑重的将家里重担交予他,家里的事他就没让秦扬操过一次心,草莓熟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请人去摘,而是自己提着一篮满城转悠,专挑高等场所找穿着体面的人做试吃推销,得到大伙的认可以及订货后,这才请人去地里采摘,白玉樱桃挂果了,他会在上面做文章,赚噱头,等到白玉樱桃的事开始口口相传,撩拨得大伙万分期待,博得无数眼球后,樱桃熟了,上市没多久便依着无数优势在短短几天内卖光。 他拼命的为秦扬分担,也在为自己与儿子创造优沃生活条件。 在大龙湾忙活的秦扬也从未丢过家里的事,他会经常问赵决时节水果,从而分析可以种什么果树,如今娘娘山在秦扬的规划下植了许多果树,什么猕猴桃树,李子树,杨梅树羊**树等等,什么稀罕种什么,娘娘山已彻彻底底的成了一片物种丰富的果园。 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气温渐渐高了起来。 秦扬从秦父那里得知,地里的果树一片欣欣向荣,今年有望挂果,家里的倒毛鸡数量越来越多,鸡生蛋蛋生鸡无限循环,再过不久估计能开个养殖场了,小黑诱拐了村里一只与它颜色一致的母狗,昨天居然领着一群小小黑回家,光是狗碗就有六个,每天光是照顾这群小奶狗,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最让秦父意外开心的,还是挨了一刀的秦奶奶居然转性了,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每逢过节都会喊他们去吃饭,也不曾表现出欲来麻烦他们的打算,嘴上还时常提及秦扬江宇,总是念叨着要来看秦扬,不过每次秦父来征求秦扬的意见,都被秦扬驳回了。 秦奶奶转性固然好,然而他不想赌,不论秦奶奶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不想去感受,也不愿去触碰,更不愿去见证这份亲情是否经得住考量。 彼此各不相欠,不两厢埋怨,被市侩势利击溃过一次的亲情,即便是有所转机,也只适合淡如水的君子之交,这样才会让秦扬有安全感。 夏天在炙热的烈阳下渐渐消逝,初秋凉爽的风穿过正忙着做收尾工作的山庄,被偌大红墙绿瓦的山庄围在中间的宁静的湖泊上徒然泛起粼粼波光,祥和而美好。 一个月后,造势许久的山庄开始运行。 湖边钓鱼台上,从大河镇河边移植过来的柳树下,秦扬抱着满月的小侄儿给一脸好奇的江宇赵源看,马涛则是凄凄惨惨的蹲在水管旁洗尿布,秦凤在屋里招呼几家人的父母,王强跟杨越这两孤家寡人则是任劳任怨的做烤鱼,赵决在一旁帮忙,王强时不时崩溃的吼两声在一旁玩耍险些撞倒烤架的小黑的一群儿子,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 小黑见状,倨傲的从草地上站起来,步伐稳健的过去冲着一群狗崽子轮番咬了一口,随后踱步到秦扬江宇身边,挨个蹭了蹭,得到两人的抚摸后,便老实在旁边趴下。 他眯眼看向对面光着膀子忙着钓鱼的游客,又看看抱着一垒床单被褥去洗衣房的女工,眼神坚定的打量一圈山庄,见没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在江宇及赵源惊叹的语气中沐浴着似血般灿烂的夕阳眯眼打盹。 104.第104章 是年冬, 百景山庄。 今年怕是最寒冷的一年,湖泊上结了冰,厚厚一层, 虽然天气冷,但这并不影响山庄的生意。 百景山庄已开放几月有余,因其安静宜居,惬意避世的环境,口味独到的厨艺以及想吃美食就得‘自食其力’的手法,渐渐吸引无数客人慕名前来, 山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 今日前前后后便三批客人入住, 分别是九名青年,四男五女, 进门后便一直嘻嘻哈哈的打闹,来到前台吵哭了秦扬小侄儿才知收敛,一群人要了四间双人间,走出一段路后咋咋呼呼的又跑又闹,好在铺了地毯的走廊静音, 几人夸张的行走动作并未引起太大声响。 其次是一对年轻情侣,两人一路甜甜腻腻,要了个豪华大床房, 客客气气的道谢走了。 最后是一名独身女人,女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穿了多少层衣服, 肿得像个吹得鼓胀的气球一样, 戴着顶帽子将面部遮得严实,就露出个苍白的下巴,背了个皮包,行走间带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很好闻,她从进山庄到订房拢共说了不到四句话,声音细如苍蝇,开了房拿到钥匙就匆匆离开了。 抱着儿子的马涛看着女人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神叨叨地对秦扬说:“喂,我觉得这女的有问题,进来这半天,我愣是没见到她长啥样,还有,她没拿行李却要住一个星期?这换洗衣服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诚心来度假的,该不会是‘做祸’的,现在贩毒的可不少,又或者是像收音机里说的那样,找个地方自杀来了。” 秦扬一副你说的对的模样挑了挑眉,表情却没个正形,侃道:“估计她的衣服全套在身上了,你要是觉得她有问题,就多盯着点,这事就交给你了,奶妈。” 马涛却没听出秦扬的调侃,而是正儿八经的点头应承。 秦扬侧头看了看玻璃门外的天色,隔着柜台轻轻摸了摸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自己的侄儿的小嫩脸,对马涛说:“我去看看江宇秦凤,摘了这么久的菜还没回来。” 马涛点点头,握住儿子的手挥了挥。 此时大约四点左右,菜地在山庄外围,秦扬顺着铺满鹅卵石的河道往前走,远远望见前面的凉台里有几名女生正拉着凉亭栏杆伸出一条腿试探性的往冰面上踩。 秦扬皱了皱眉,几步上前去问几人是否需要帮助。 几名女生见了秦扬,忙钻进凉亭里,手足无措的站着,逐渐红了脸,抿唇细声说:“我们想钓鱼,这个窟窿被冻住了,就想用脚去踩开,老板,你能帮帮我们吗。” “你们等会儿。”秦扬想也不想,折返回山庄拿凿子斧头来凿好窟窿,把工具放回去,刚准备再次出门,就见秦凤一脸焦急的牵着频频往回张望且满脸不放心的江宇回来了。 “秦扬......”江宇一看到秦扬,原本不安的表情统统丢到一边,挣开秦凤的手巴巴的跑到秦扬面前,仰头看他,眼里满是控诉地伸手捂住自己屁股,“秦凤好,好凶哦,她踹我屁股......” 秦扬挑了挑眉,自然而然的伸手去给江宇揉屁股,抬眼看向秦凤,还没问怎么回事,秦凤率先开口了。 她表情古怪,有些后怕地说:“谁让他吓唬我,老是说什么小孩子掉水里了湿漉漉的,要带他回家的鬼话,可外面鸟都没一只......哥,该不会......” “不会,别自己吓自己。”秦扬斩钉截铁。 “真的有小,小孩子,他就在,在我们后面呢。”不等秦凤做反应,江宇却一脸笃定,扭头去看不远处的凉亭,“不信你们去,去问那几个姐姐,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正抱着他哦!” 秦凤秦扬背脊一寒,下意识齐刷刷的去看前面凉亭,凉亭里几名女生坐在护栏上垂钓,除了身后的几个装鱼的红色胶桶外,凉亭里空无一物,那个所谓的穿红衣服的姐姐更是一脚踩在护栏上,坐没坐相,正百无聊奈地嗑瓜子等鱼上钩,别说怀里没孩子,即便是有这个姿势也抱不住。 秦凤悚然,缓缓扭头来看江宇,那眼神既惧又慌,话语间有种急于得到一个肯定答案的不耐,“小傻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吓唬我们。” 江宇轻蹙眉头,下意识的看向秦扬,乍一触到秦扬投来的困惑目光,江宇顿时慌了手脚,生怕秦扬觉得他是在骗他们,忙慌张的紧紧抓住秦扬手指,巴巴地说:“我,我没有开玩笑,秦扬,我没有吓唬你们,是,是真的有个小孩子.......” 秦凤紧紧握住菜篮提手,盯着秦扬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你先把菜送厨房去,这里交给我。”秦扬镇定的打发走秦凤,虚抱住因为自己下意识流露出的不信任表情而委屈得双眼发红的江宇,心中不由有些内疚,一个傻子说出的话虽然惊世骇俗,但却一定不是谎言,他居然会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个恶作剧,这让秦扬于心不安。 他借着低头安抚的动作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说:“别哭,我信你,他现在在做什么,你帮我看看。” 江宇吸了吸鼻子,讷讷的看一眼秦扬,见对方眼神温柔心里才好受些,他依言扭头去看,“唔......他,他在摸那个姐姐的肚子,不害羞。” 摸肚子? 秦扬皱眉,浑身冒着一股寒意,却不敢走开,如果真是不干净的东西,他担心那几个客人会遭受不测,只得借着江宇来观察那东西的举动,他从江宇身后抱住他,轻轻左右晃动,看向远处,装作欣赏风景的模样,“别一直盯着看,现在它在做什么。” 江宇伸手挠了挠脸,认真道;“他爬过去了,在另一个姐姐的怀里哦,他不会掉,掉水里去吗。” 秦扬不答,隔几十秒就会问江宇凉亭里的情况,断断续续的从江宇的描述中知道那个东西挨个钻进了女孩子们的怀里,摸她们的腹部。 “现在呢。” “现在......现在他朝我们走来了哦......”江宇看着对面约五十厘米高的小孩脸色逐渐发黑,身形僵硬,全然不似方才见到的**可怜巴交的模样,他双眼布满血丝,手里莫名出现几个血淋淋肉团,江宇面部顿时皱成一块,抓住秦扬的手臂,“秦扬,他,他看上去好,好凶,我我我,我怕。” “走,我们回家。”秦扬面色一凛,抓着江宇大步走向大堂。 秦扬刚拉开门,小黑立马迎了出来,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后,却突然跑出几步,冲着河边鹅卵石小路狂吠。 秦扬皱眉,“江宇,他去哪里了。” 江宇抱着秦扬的手臂,看着突然拔足狂奔的小孩子,怕怕地说:“他,他被小黑吓跑了哦,顺着河道往前面跑去了。” 秦扬看向前方,几个女孩子正远远走来。 秦扬仿佛想到了什么,紧张问:“现在呢!” 江宇表情茫然,全然不知道那个小孩在干嘛,困惑道;“他怎么又,又爬那个女的身上去了。” 秦扬直觉大事不妙,这小鬼好像正在对这些女人做手脚,遂喊回小黑,聚集马涛王强杨越,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这事告诉了他们。 三人顿时一脸菜色,其中要数王强最为失态,竟浑身发抖,恐惧得声音都在颤抖,“不,不会,江宇是不是逗你玩啊,就算有鬼,也不该是大白天有......你们说呢。” 被质疑的江宇顿时着急的想解释,却被秦扬制止了,“这事不用质疑,江宇曾经走丢过,他在山上就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我现在是想问你们解决方法。” 杨越也脊椎发凉,“......什么解决方法,我们连那东西都没看到,怎么想办法,就算真的有,我们不懂捉鬼术也没办法啊,我看还是别管了,就当不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也别去得罪鬼了。” 秦扬不语,看向马涛。 马涛面色苍白,显然也是毛骨悚然,强装镇定道:“杨越说得对,我们还是别管了,别惹鬼上身,到时候山庄一旦传出闹鬼的传闻,那咱们就都完了。” 几人说得都有道理,秦扬确实不能去找麻烦,只得妥协。 虽然大伙都不愿意插手这事,可却纷纷觉得如鲠在喉,单身狗王强杨越上个厕所都要喊上秦扬马涛,到了晚上外面下起大雪,有人在外面玩闹,他们也只愿意坐在大厅里,将电视的声音调到最大,整个大厅闹哄哄的,这样才会有安全感。 马涛跟秦凤依偎在一起,看着怀里可爱的儿子却高兴不起来,杨越跟王强则是心不在焉的盯着电视,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宇跟秦扬挤在一个单人沙发上,他正津津有味的盯着黑白电视看,早忘记了白天的事。 秦扬目光落在电视上,却没注意电视里在演什么,他很烦躁,那个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小鬼一直在影响他,原本好端端的山庄突然跑出个脏东西,虽然被几人阻止了不去管,可秦扬还是恨不得现在就去镇上找个能人异士来把那令人不安的东西收了。 可惜他并不知道哪里有能人异士,现在除了放任,无视,别无他法,只求那个东西别闹出什么事来就好。 然而当人越害怕一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偏偏就会事与愿违。 秦扬江宇坐在床上,无奈的看着不愿离开的王强杨越以及已经成婚了却突然死皮赖脸跑来跟他们挤的马涛秦凤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让他们在自己房间里挤一挤。 秦凤马涛抱着小孩睡在角落刚搬进来的单人床上,王强杨越两人各自占据一张沙发,王强这有心理阴影的家伙甚至还让小黑趴他脚边的地毯上守着他壮胆。 墙上的时针指斜斜指向一点,房里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在四人强烈要求下没有关灯的房间明亮一片,那边马涛跟秦凤因为人多壮胆,早已入睡,王强杨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却无法入睡,他们睁着眼忐忑的看看对方,看看睡得很好的马涛秦凤,再看看大床上抱在一起的两人,突然无比的羡慕睡得扯起一阵细微鼾声的江宇。 小黑的鼾声很快充斥满整个房间,床上的秦扬动了动,无奈的呼出口气,尽量放松身体抱紧江宇,倒也渐渐睡着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人双眼皮渐渐往下耷拉,就在两人心里默默庆幸自己将要睡着的时候,房里突然响起啪嗒一声,这声音异常突兀,瞬间便将两人惊醒,他们猛然睁开眼,却发现房里黑乎乎的,灯被关了! “汪汪汪!”小黑突然疯狂的叫了起来。 众人一惊,纷纷醒了。 秦凤吓得叫了起来,拼命往被子里钻。 马涛忙隔着被子去拍秦凤安抚她,高喊道:“怎么回事!灯怎么关了!王强秦扬你们在不在!” “不知道,我听到有人拉了电灯!”杨越被小黑叫得心里发慌,撒腿就往秦扬他们床上跑去。 小黑追到门边,人力起来开始边叫边挠门。 “我糙他娘啊!!”王强尖叫一声,在这方面跟杨越默契十足,连滚带爬的滚下沙发往秦扬他们床上爬。 “别慌。”秦扬感觉到两人慌里慌张的爬上床就往被子里钻,忙翻身坐起护住江宇,对怀里的江宇说:“宝贝,我们去开灯。” 江宇迷迷糊糊的点头,滑出被子跟秦扬紧紧抱在一起往门口挪去。 大伙瞬间紧张的拼住呼吸,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直觉过了一个世纪后,啪嗒一声,大伙被吓一跳后,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下,是大伙惊慌失措的面孔。 秦扬扫视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们没事。” 几人纷纷摇头,秦扬摸了摸江宇脑袋,低声对他说:“房里有别人吗。” 江宇知道秦扬在问谁,遂摇头表示没有。 大伙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秦扬也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让持续挠门吠叫的小黑安静时,秦凤却突然尖叫道:“小文不见了!” 几人顿时浑身一紧,惊恐的看向他们,马涛面色惨白,掀开被子四处找,床底也找了个遍,没有! “秦扬......”马涛无助的看向秦扬。 秦扬心脏剧烈跳动,脑子里无比混乱,下一刻却被江宇抓住手,笃定道:“我们跟,跟着小黑,它一定知道的。” 秦扬这才恍悟,忙叫上大伙,衣服也来不及穿,打开门就跟着狂奔而去的小黑跑了出去。 他们住的地方远离客房,在山庄一角,此时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然未曾惊动山庄里的几十个客人。 几人追着小黑跑出房子,顿时被冷风吹得浑身发抖,然而没人抱怨,更没人敢停下脚步,他们浑身发抖,小腿肚子转筋,全追着小黑顺着河道向不远处的凉亭跑去。 雪地一片淡淡的白色,周围朦胧一片,几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追着小黑往前拼命埋头跑,跑近凉亭,小黑停在外面冲着凉亭疯狂吠叫,几人头皮一麻,纷纷不由放下脚步朝前方的凉亭看去,前方的场景却险些把几人吓得掉头就跑。 然而他们没有,为了小小的周文轩。 他们浑身颤抖如筛糠,自觉的聚到一起,恐惧的看向前方凉亭,大气不敢喘,不愿相信自己缩看到的东西。 凉亭里,一个女人靠在亭柱上,面向他们痛苦的高扬着头不住尖叫,秦扬一眼就认出她是白天那个裹得跟球一样的客人。 她腹部大得夸张异常,如同一个被撑得无比大的气球,随时可能爆炸一般,然而这并不是几人恐惧的原因,而是她的肚皮上那个浑身皮肤发黑,左手抓着秦凤儿子,右手抓着无数血淋淋肉团拼命往女人如澡盆般大小的肚皮里钻的‘婴儿’。 “怎么办啊,怎么办!小文在那东西手里!”秦凤见状险些崩溃,忙抓住马涛摇晃。 马涛痛苦得面部狰狞,紧紧握住双拳,视死如归般的决绝道:“别怕,我去把小文抢回来,你们在这里等着。” “等等,我们一起去。”秦扬咬了咬牙关,紧紧牵着江宇的手,呵道:“小黑!上!” 小黑犹豫两下后,猛然冲进了凉亭里,秦扬他们也纷纷冲进凉亭,马涛几人浑身发抖,不敢靠近女人,地上全是发黑发臭的肉团,几人几欲呕吐,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摆出招架的架势警惕的盯着小鬼,以防止它突然发难。 然而小鬼并未对他们发难,只是一个劲的往女人肚皮里钻。 女人冲着他们痛苦的摇头,两只手紧紧揪住裤子,却不曾阻止那往她肚子里钻的小鬼,肚皮上的小鬼还在疯狂的往里钻,胸部以上全进了女人肚子,包裹周文轩的一小节襁褓也被小鬼带着穿进了女人的腹部,而小鬼右手上血淋淋的肉团也已进了不少。 “不好,这样下去小文会被带进去!”秦扬皱眉,把江宇推到人群里,上前去就要去抢夺小鬼手上的侄子。 可谁知小鬼却突然从女人肚皮里钻出来,冲着秦扬尖叫一声,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一阵腥臭扑面而来。 秦扬被吓了一跳,被这臭气一熏,险些晕了过去,而有幸闻到这味道的人纷纷吐了。 小鬼不再管他们,继续往女人肚皮里钻。 秦凤看着被渐渐带入女人肚皮里的襁褓,突然绝望的跌坐在地,大哭起来。 秦扬握了握拳,再要上前,却被女人开口阻止,“你们不要靠近,它会发狂会伤人......我来帮你们要。” 女人说着,突然抬手去搭在小鬼黑漆漆的背上,哆嗦道:“我,我答应把你生下来,可你得把孩子还给他们,否则你就算进去了,我也会想办法打掉你。” 小鬼往前钻的动作突然停下,几息后,毫无动作的小鬼突然蹿出女人肚皮,顺着她身躯飞快的爬到她面上与她面对面,眼对眼,凑得极尽。 秦扬等人见小鬼动作这么利索,顿时紧张得不敢发出声响,就连小黑也不知何时退到了一边,默默盯着一人一鬼。 女人与小鬼无声对视许久后,女人突然嘲讽的笑了起来,“我说真的,我知道我躲不了你,但你也要清楚,如果我不愿意,你就算偷再多子宫,抓再多婴儿成功钻进我肚子里,我也会想法设法的打掉你,你现在把孩子还给他们,我答应会把你生下来。” 一旁几人大气都不敢喘,却听得浑身发麻。 只见小鬼缓缓扭过头来看向几人,再看看无声啜泣的秦凤,它死死盯着秦凤,像是在考虑什么事一样,而秦凤也丝毫不杵,恶狠狠的盯着小鬼,片刻后小鬼再次转头去看女人,得到女人面带嘲讽笑意的点头后,突然把孩子往后一扔,秦扬忙一把抱住。 众人忙凑上前来看,小婴儿经历了这场变故却还睡得安稳,众人不禁松了一口气,纷纷感激而又担忧的看向女人。 女人不再尖叫,她冲着众人笑了笑,随后看向飞快滑到腹部,如蜈蚣一般往自己肚子里钻的小鬼,淡淡道:“抱歉,给你们带来这场麻烦,希望你们看了就忘了,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事,藏了这么久,突然想好好找人说说,你们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几人不假思索,纷纷点头。 女人礼貌道谢,完全不去管已经钻进大半的小鬼,她指了指小鬼,面上泛着诡异的笑,“这个是我的孩子,两年前我被一群畜生人渣轮.奸,后来就有了它,我打不掉它,只能生它,是顺产,它的头都出来了,可是我突然觉得很恶心,一个拥有一群爹的东西,我要它来干嘛,所以我不想要它了,于是把它往里推,来回几次后它窒息死了,哈哈,谁知道居然变成了一个难缠的鬼,开始天天来找我,它去偷别个女人的子宫跟不满一岁的小孩,用这种方法钻进了我的肚子里,让我的肚子里塞满了无数子宫,死婴,我的肚子充斥着无数垃圾,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可我也不好惹,我选择了喝农药自杀,谁知道农药没弄死我,反倒把它从我肚子里弄出来了,于是它钻一次,我弄一次,就这么跟它耗到现在......现在,我就让它得偿所愿。” 女人说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异常冰冷,甚至怨毒,而那个小鬼,已经彻底钻进了女人的肚皮。 几人不禁打了个哆嗦,简直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东西,然而他们却亲眼看到了。 女人又冲着他们笑了笑,那笑容里包涵的情绪太多,让人觉得痛心,不忍的同时,也难以控制的头皮发麻,女人双手托着硕大的肚皮,说:“谢谢你们愿意听,但愿没吓到你们,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我要走了,你们帮我开一下大门。” 雪地里出现一排脚印,一直延伸到山庄大门前。 女人始终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踩在雪地里渐渐走远。 秦扬他们静静站在门内,心情沉重的看着女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素白的雪地里,久久未曾离开。 这是一个真切到令人由心底里感到寒冷的噩梦,他们说不出任何感受,只觉得今夜无比的寒冷与令人恍惚,希望明天能有一场太阳,驱散噩梦留下的阴霾。 105.第105章 翌年秋。 正直农忙, 天干物燥。 清凉避暑的百景山庄多的是度假人士,几十间房几乎天天满员,庄外特意改造成天然游泳场地的河里每天热闹非凡, 湖泊周围多的是垂钓者, 厨房里更是忙成一片, 露天烧烤店也总有客人光顾,如今的山庄竟比那两个烤鱼店赚的钱还多,还快。 马涛秦凤把马文轩丢给秦扬这个大舅回村去堵水灌溉秧田, 一去就是一个星期不回来,起初两天小文轩还挺乖,蹒跚着跟江宇到处跑, 可时间一长,小孩想父母了, 开始天天泼天天哭,秦扬江宇被这家伙折腾得几天没睡踏实, 无法,只得把山庄的事交给高不成低不就至今没看上对象还在打光棍的王强杨越,带上江宇侄儿回村。 去往村里的大路早已修好,秦扬在镇上找了辆车径直从大河镇开到村里, 并不在村里停顿,直直开上去往田坝的山道上。 到了地方, 秦扬把买给秦父赵决等人的东西从车上提下来, 付好钱, 一手抱起肉嘟嘟的马文轩兼提着几袋礼品, 空出另一手来牵着江宇回家。 如今的秦家院子有模有样,院子里种了许多蔷薇花,爬得满护栏都是,院中还搭了一座葡萄架子,密密麻麻缠绕着架子的葡萄藤中隐约可见一串串青色细小的葡萄串,架子上缠满了葡萄藤,遮挡着头顶炙热的阳光,投下的林荫让人看着就惬意。 家里门窗紧闭,几只躺在院里的黑狗瞧见两人瞬间认出他们,疯狂的摇着尾巴上前欢迎,又是人立起来扑,又是舔的,热情十足。 江宇顿时开心的牵着狗爪子,跟小黑的儿子们打成一片,蹦到草地里玩。 “啊啊!”马文轩看着跟一群狗玩得开心的江宇,兴奋的啊啊叫。 秦扬捏了捏快一岁半了还学不会说话的马文轩,目光宠溺的看向江宇,走到走廊上把马文轩放到木板上,冲江宇温柔叮嘱,“小心别踩到花。” 江宇一个激灵,忙从地上爬起来,瞧见被自己压倒的花忙挥手赶开几只狗,把爸爸精心种植的花扶起,不敢再玩,遂跑到秦扬身边老实坐下。 秦扬将马文轩放到木板上坐下,转身给江宇清理干净身上杂草,摸出常备于身上的手绢到摆放在院里装了半缸水用于浇花的水缸里打水来沾湿手绢,拧干来给江宇仔细擦干净脸,在一大一小垂涎的目光中拆了一包雪饼分吃,打算在这里睡一觉等他们回来,谁知马文轩吃饱后开始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哇哇大哭,要找妈妈。 秦扬无法,只得把买来的东西找地方放好,抱着侄儿带上江宇去地里找马涛他们。 天气干燥,堵水变成了一项极为艰难的事,田坝里不少村民正提着锄头戴着草帽光着脚走在田埂上。 走在田坝里,视线总是轻易被成片的玉米林遮挡,秦扬先是去自家地里找秦父他们,顺便看看几块水果树,地里没人,估计是去了山上,如今火龙果已经没有种了,改种杨梅树,地里树木葱郁,长势不错,如今全换上单一的果树,确实好打理多了。 几人在附近逛了圈,这才抱着又要哭的马文轩往前走。 马涛家的几块田都在山背面,这里较为僻静,后面便是成片树林,周围田地不多,草坝子坟地倒是不少,马涛秦凤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不远处的水沟里挖被泥垢堵住的沟,沟里只余一层薄薄的水,今年实在太干,且这一带水源本来就难找,田里的水早干了。 秦扬当即抱着马文轩过去,小家伙看到爸爸妈妈当即开心的啊啊叫。 马涛秦凤见到突然出现的两人,不由惊讶了番,秦凤忙擦干净手,上了水沟把儿子接过去亲了亲,问了秦扬两句后便抱着儿子到不远处土坡投射的阴影下休息。 秦扬让江宇跟着过去躲太阳,随后捋起袖子裤腿穿着皮鞋下沟里去帮忙。 马涛推了推帽子,继续挖沟,“你咋来了。” 秦扬笑笑,“你儿子太闹,我哄不住,这不来换人了,以后放水的事我们两来,秦凤带孩子。” 马涛闻言顿时嘿嘿笑道:“行啊,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大舅子。” “好说,好说。” 商定放水的事由两人来做后,秦扬并不打算让江宇参与其中,得起早不说,周围黑灯瞎火的,万一摔田里就不好了。 马涛秦凤当晚也没再回去,而是住在秦扬家,方便半夜早起去堵水。 每年一到这个时节,水源紧缺地里正蹿头的水稻又急需灌溉时,堵水就成了一场战争,去晚一步,被人占了先机,今天一天估计就废了。 田坝里田地灌溉的水是山溪水,源于远处另一座山势平稳的山,每年水量到这个最热又滴雨不降的时间段都会蒸发,水势一旦变小,流入水沟里的水也会便少,田坝里这么多田等着灌溉,许多人都选择大半夜起来堵水,挖别人拦住的水放到自家田里,因此村里人总会有不少人因这事闹翻脸。 两人商定三点起床,便早早睡下了。 秦家屋里的灯逐个熄灭,院里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夜空明月缓缓移动,漫天繁星璀璨,神秘而闪耀。 到了特定的时间点,秦扬醒了。 江宇浑身只穿了条小裤衩,缩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秦扬低头吻了吻他额头,才轻轻挪开身躯,扯过薄被给江宇盖上,摸到火机点亮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 因为怕吵醒江宇他并未开灯,轻轻起身摸黑穿上衣服便轻手轻脚下了阁楼,喊醒睡在沙发上以便随时走人又不吵醒两母子的马涛,两人走到院子里拘了两把水随便洗了洗脸,提上锄头,呵止住想跟着去的几只黑狗,点着电筒出了门。 田坝里十分安静,周围大山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影影绰绰,夜里湿度上升,凉风阵阵,十分舒服。 两人默不作声点着电筒顺着田埂往田里走去,一路上也没遇上个人,看来两人确实是最早的。 要堵水,就得顺着水沟往水源处走去,挨近另一座山的山脚边还有一片水田,这户水田的拥有者是鲍家,鲍家向来霸道,见天的守在水源边,谁家想分一股水都难,是以众人大都选择在夜里悄悄的来把堵在水沟里的泥巴挖开,放水进田,待得第二日被发现,即便是不知道谁干的,也总是少不了挨鲍家一顿骂街。 马涛走在前面,有些不放心地说:“要是这股水被鲍家堵着,咱们去挖会不会惹上这家疯子。” 秦扬云淡风轻的道:“这水源是大家的,他家每年到这个时间都霸着水源早惹得大伙不乐意了,他们要是敢啰嗦,那咱们就策反村里人的,去找他们家理论理论,就算他们家后台再硬,也不可能找人来挨个把全村的人都揍一遍。” 马涛一向信任秦扬甚至是有些崇拜,他早就看不惯鲍家了,闻言遂放心道;“你说的倒也对,我听你的。” 两人顺着水沟走到山脚,一股汨汨流水的声音响起,秦扬随手一照,那股不大的水还真全流进了鲍家田里。 马涛看一眼秦扬,得到眼神示意后,便拎着锄头去三下五除二的挖开堵在水沟里的泥巴,全敷到鲍家的入水口,细细的溪水纷纷转入水沟里,缓缓顺着水沟前行。 两人忙顺着水沟折返,一路检查水沟旁的豁口以防水流到别人家田里去。 好不容易守着水流进自家田里,马涛秦扬都松了口气,坐在田埂上休息,后面是一片坟地。 秦扬左右摸了摸裤兜,想找根烟来抽,却才想起走得太急没带烟,只得叹了口气,随手扯草玩。 马涛时不时看看水,叹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过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来了。” 秦扬淡淡嗯了声,“所以到时候我们得分成两路,一个在这里守水,一个去前面看着别被人截胡了。” 马涛:“那待会儿你在这里守,我去前面守。” 秦扬不答,算是默认了。 夜里清风阵阵,耳边是清脆虫鸣,两人坐着坐着开始犯困,秦扬眯着眼开始打盹,马涛又坚持了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一眼不断流淌的溪水,往后面的草地上一趟,美滋滋的叹了声正准备睡觉,躺平后开阔的视线却恍然瞟到头顶立着一缕白色影子。 马涛心里咯噔一下,毫不迟疑的扭头往后看去,什么都没有。 后面的坟坝里静悄悄的,坟冢孤单的分布在草地里,坟地后就是一片小树林,马涛经历过怪事,难免有些怕,此时已困意全无,忙起身坐好,屁股挪了几下挨近秦扬。 然而四周一片宁静祥和,什么事都没有,马涛这才自嘲一笑,自己吓唬自己。 放松下来后,马涛又困了。 他支起膝盖抱着双臂将脑袋靠上面睡觉,然而刚一侧头靠在手臂上,却赫然瞧见秦扬身旁不远处矗立着一条白影! 马涛大惊,忙一把推醒秦扬,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死死盯着他的侧面指去,哆嗦道:“你,你看那个是,是人是鬼......” 秦扬眉头一皱,转头看去,什么也没有,“是毛,什么都没......” 秦扬的话戛然而止,他盯着马涛身后那一排白色影子,面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惊吓。 马涛好像也感觉到了,忙伸手去抓住他,“我后面是,是不是有......” “......有,一个小分队......”秦扬看着明明还距离挺远的一群在眨眼间不见移动却又仿佛离他们更近的白影,心念电转间,猛然一把抓起马涛的衣服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就要跑,可刚转身就发现前面也堵了不少这样的脏东西。 两人皆是一惊,看着看不清面目形体,却真真切切存在的东西飘飘忽忽逼近,无处可逃,秦扬当下拽住马涛就往田里跳去。 稻田里虽然快干了,泥土却是烂泥,且刚放了些水进去,刚跳进去脚瞬间被陷进土里,狼狈不堪。 稻谷割得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麻痒,两人往回看去,只见一群白影渐渐聚拢过来,却只站在田埂前飘荡,仿佛是在忌惮什么。 秦扬见状心下稍安,一把扶住正慌里慌张拔深陷泥里的脚的马涛,两人费力的拔腿就往田中央走去,“别慌,它们没下来。” “我,我糙他娘的,怎么咱们老是遇上这些脏东西?!”马涛闻言镇定不少,悄悄扭头去看,那群白影子竟逐渐远去,马涛停下脚步,惊奇道:“咦,它们离开了。” 秦扬扭头看去,那群东西已经消失了。 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远处一抹白光突然晃过,两人心脏瞬间提起,警惕的站在田里往那处看去,片刻后,有人晃着电筒出现在视野里...... 两人虚惊一场,被来人调侃两句后这才忙从田里出来,电筒一扫,稻谷被两人糟蹋了不少。 “两个大男人跑来放水,结果被吓得跳田里去,实在是意外。”秦扬看着马涛似笑非笑的叹道。 马涛:“......” 马涛心有余悸,说不上话来,正准备强撑着继续守水灌溉时,突然迎面吹来阵阵凉风,夜空繁星明月渐渐被漂浮而来的乌云遮住,看样子,将有雨至。 两人拿不准,于是继续在田里守着,直到半个小时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才相信真有雨至,提上锄头就往家跑去。 第二天,秦扬跟马涛把这事告诉秦父,却换来秦父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出现了,想当年我跟你爷爷去田坝里堵水的时候也遇上过,吓得我跟你爷爷跳进田里,那些东西好像怕水,我跟你爷爷扯了秧就扔过去,直扯了半块秧田,那些东西才消失,害得咱们家被扣了好几分工分呢,最气人的是当天晚上就下起了大雨,这事村里也有不少人都说遇上过,只要遇上,当晚就必定会下雨,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是好还是坏,反正奇怪得很,说不是怎么回事。” 秦扬与马涛困惑的对视一眼,却也不再多问,如果每次遇上这个东西都会下雨,那被吓一吓,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可这其中原理是什么,那些白影是好是坏,是神是鬼,这谁也说不出来,秦扬问过村里几个老辈,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渐渐忘了这事。 106.第106章 众人在山庄一待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发生了许多事, 王强娶妻生子,与马涛家组成了超生游击队,两家七年中断断续续各自生了四个儿女,最后秦凤险些被计划生育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强行带去做手术,马涛与秦凤七八载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哪里舍得她受这种苦,于是自告奋勇去结了扎。 有马涛的以身作则, 王强自然也去结扎了。 而秦扬与江宇,按照马涛他们的话来说,便是日日如新婚,从不见两人红过眼, 更不见两人闹过一句不愉快, 这让马涛王强两个妻奴很好奇, 就算他们再爱老婆,也总是会因为一些琐事而拌嘴, 他们两个男人既无儿女做羁绊,又无男女之间天经地义的仪式感,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而在别人眼里很难做到的事, 在秦扬这里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谁让他的爱人是个心思单纯, 极易满足, 又十分依恋自己的人呢。 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傻子, 宠着都来不及, 又哪里舍得让他受一丝委屈。 这几年里一伙人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偶尔小吵小闹十分正常,转身就忘了之前的争执,又嘻嘻哈哈的黏在了一起,他们从不把平常的小吵小闹与意见不合而发生的争执当回事,更不会在钱的因素上起争执,正是因为这样的感情,山庄才能在几人的团结下越发壮大。 而这里面不得不谈的是,杨越这天天想着娶媳妇的人,倒是成功的结过一次婚,对方给他生了个儿子,然而两人却在短短半年内因为性格不同过不下去离婚了,孩子交给杨越抚养,由乡下父母带,而他则是神奇的在一年后,跟赵决那只亲近他爹跟江宇的儿子赵源越来越熟,最后居然像秦扬与江宇般,力排众议,走到了一起。 有了杨越宠爱陪伴的赵源也渐渐活泼起来,与江宇组成了双傻,被两人宠得无忧无虑,一如当初那不识愁滋味的少年。 两人在一起的这事总是让众人惊叹诧异不已,问他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跟赵源走到一起,他总是会十分煽情地说:“缘分使然,或许当初赵源走丢被他找到,又奇迹般让自己靠近带他回家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这辈子会有关系。” 几人每次听到他说这话都不免一通嘲讽鄙夷,然而他这话秦扬却信,如果不是缘分,那他怎么会重生得刚刚好。 他一直不敢想象,前世的江宇当初走进林子里之后的光景,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当时在想什么,会不会无助的在偌大的林子里慌张打转,会不会怕到伤心大哭,会不会一直坚持去找那个已经去了天国的秦奶奶,饿了渴了又是怎么熬着直到失去生息的。 然而因为他重生了,他的人生是充满了不快乐与遗憾,可却毫无重生的价值,一个看淡生活甚至是觉得乏善可陈的人生,要重生来何用,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生,却获得了二次新生的机会,也成为了留住纯澈如稚童般令人心疼的江宇的契机。 秦扬甚至一度认为,这世他是为江宇来的。 前世在电话里听到秦凤叙述的江宇结局,秦扬顶天除了感到难过,以及莫名想起他奶奶煮了鸡蛋让三岁的江宇送到他手里时,那小傻子希冀与灵动的眸光外,就只有可惜,可惜一个满脸褶皱的老人能将一个无法自理的小傻子养得如瓷娃娃般可爱,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甜甜奶香气息的小傻子就这么没了,便再无其他感觉。 即便小时候他们常常玩在一起,每天都能吃到一枚从小江宇手中递来的白生生的鸡蛋这样的美好记忆,也无法在当时被亲情流放,被生活逼迫的秦扬心中激起太大涟漪。 那时的他甚至觉得,死亡其实是种解脱,那样干净却不幸痴傻的人,确实不该徘徊于人世间,因为生活太残酷,而那个记忆里总是单纯呆傻的江宇却是没人照顾就无法生存的,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当时的秦扬心性冷漠,他记忆里泛着甜甜奶香乖巧讨喜的小孩子,也只是存在了一天便渐渐在他的生活中消失得毫无踪迹。 而如今,这个小傻子却在自己心中占了最重要的地位。 满心都被这个名叫江宇的小傻子塞得满满当当,所有柔情都只为他展示。 秦扬最近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故,总是会想起太多以前的事,大多是关于江宇,那个白白嫩嫩,如小猫一般细瘦,每次看向自己璀璨如星的双眼中包含的希冀与期盼,明明确确体现出主人很想跟自己做游戏的小小稚童时,秦扬总会难以自抑的心中一片柔软,控制不住的将如今已经是青年的江宇拥入怀中,什么也不做,就这么抱着,已然很满足。 爱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秦扬不清楚,他只是想把自己能给的,江宇想要的都给他,每天心里惦念着他,一刻不见就放心不下的情感都倾注在他身上而已。 秦扬这一生没考虑过娶妻生子,生活越来越稳定,他只想带着江宇走遍祖国的名山大川,吃遍江宇喜欢的所有食物,再带着他回家,觅一处只属于他们两的小天地,简简单单的过日子,只要每天醒来视线内都有江宇的身影,他就别无所求了。 时间年岁无法在彼此相爱的人的空间里留下痕迹,它的分分秒秒只会让对方更加依恋彼此,秦扬只想永远把江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永远守护着单纯如白纸般的江宇。 山庄开了十年后,城乡飞速发展,这块土地也被纳入改造之中,他们分到了一笔巨额赔款,虽是有些不舍,可他们却更向往田野。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要为自己而活。 如今的回龙村因为煤山大面积开发开采,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山清水秀,田坝里的溪水成了黄色,一座座大山成了山架子,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会踩空发生危险,村里有不少人葬身矿山中的各种意外,这里已经不是当年宜居的回龙山。 田坝里不再有人种庄稼,纷纷种上了大树,秦扬家的房子仍旧是秦父赵决在住,秦扬他们在尖坡买了宅基地,在那里建起心中向往的小楼房,养鸡养狗,在院里种花种草种葡萄,四家人家日复一日的在这个隐僻的地方住了下来。 秦扬每天要做的,就是陪着江宇四处游玩,再把小傻子宠得无法无天。 而江宇要做的事,则是无忧无虑的陪着秦扬,心无杂念的好好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