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明朝当嫡女》 01.苏家弃旧人 门从屋外被推开。 丫鬟平儿瞧见苏三媛还是那样,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平儿一脸欲言又止的站在苏三媛身后,好久才开口道,“姑娘,这几日是身子哪儿不舒服吗?” 听到问话,苏三媛心头像梗了根刺般不是滋味。心中暗叹,这病,怕是说出来也无药可医。前世的她跟未婚夫即将结婚的前夕遭到背叛,那个被偷拍到的小三性感美艳,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也不可能相信那个背叛她的人居然是口口声声说不支持她跟未婚夫在一起的闺蜜…… 苏三媛闭上眼,心累的叹息。良久才睁开眼,感觉到边上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转念想到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有几天了,才看向平儿说道,“平儿,这些日子我没去给母亲请安,母亲有说些什么吗?” 平儿低垂了眼帘,一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慌忙的抬手擦掉眼泪,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楚道,“姑娘,刚刚太太身边伺候的珠儿姐姐过来,说是最近宅中事多,让姑娘也不要过去请安了。等过些时日,太太会过来看姑娘。” 苏三媛听了心神不宁,追问道,“平儿,最近我没出去,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平儿听了问话,老实道,“本来平儿是奴婢不该多嘴的,可是平儿自幼得了太太的照顾,才能在姑娘身边尽心伺候。今日奴婢无意中听到老爷身边伺候的几个姐姐说话,好像是说老爷跟太太闹了矛盾,老太太那边要老爷明日里休了太太。”平儿说急红了眼,无措的看着苏三媛,“姑娘,你说这要是真的,那太太可怎么办呀。” “别顾着瞎着急了。过来帮我梳理一下,晚点我们过去母亲院子瞧瞧。”苏三媛起身走过去翻找衣裙。平儿愣了下,忙喊了另一丫鬟保儿进来。两人为苏三媛简单的梳妆打扮一番,等苏三媛出声,才敢领着苏三媛朝太太院子去。 原来苏三媛是跟母亲凌玉娘同院子住,后来因为老太太这边院子没有子孙陪着清冷,老爷才让她跟庶出的弟弟苏子墨一同搬到老太太的长乐院住。 平儿在前面引路,沿着池馆水廊往前走,便到了悦仙院。听说这悦仙院当初是老爷苏孟题的,苏三媛不由多望了几眼。苏宅毕竟是小户官宦人家,宅中饰物并没有格外稀奇显眼的物件。 大概是这个朝代对官宦百姓约束的过多吧。苏三媛猜想着,便跟着平儿沿着回廊直往太太房中走去。回廊上遇到太太身边丫鬟桂儿。瞧见苏三媛过来,丫鬟桂儿停下脚步行了礼,“姑娘,老爷老太太几人正在太太房中说着话,姑娘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远处太太房中传来几人争吵的声音。老爷骂了几句难听的话,老太太在边上帮腔,太太回话的声音中夹杂着哭腔。 隔着距离还是能把屋内大致的声音听得清楚。苏三媛皱眉,看了眼桂儿,“你先下去吧。” 桂儿不敢多说,行了礼便退了下去。 “姑娘,要不要先回避一下?”保儿素来胆小怕事,隔着这么远的位置听到争吵,更是害怕受到牵连。苏三媛朝两丫鬟看去,保儿的怕事反衬的平儿对主子的衷心更显得真诚许多。苏三媛素来不喜欢勉强,“保儿,你回院子帮我拿母亲送我的玉手镯过来,我今天竟然忘了戴它,怕是一会母亲瞧见要不高兴了。” “是。”保儿行了礼便匆匆退下。 窗户半掩着。透过窗户能看到老太太一脸愤怒,老爷抬手欲打太太被边上的刘姥姥拦截下,站在刘姥姥身后,身子骨单薄瘦弱的太太流着眼泪,哭诉道,“苏孟,你们也欺人太甚了吧!我凌玉娘嫁入苏宅九年,从未做过任何不堪的事情,如今你们倒好,为了升官真的是什么都敢诬陷我凌玉娘了……纵使我凌玉娘娘家没什么势力,怕几位兄长知道了,也是不能容你们这般欺人太甚!” 老太太不屑的撇嘴道,“笑话。凌氏,自你嫁入我们苏宅,我们可曾亏待过你吃用?可你倒好,身为正房太太,却半点容不得几房姨娘生子,暗地里尽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亏得我们苏宅这些人宽厚,不曾与你计较,只让你净身一人离去,你倒是不依不饶起来了?”说着,一双犀利的眼落到刘姥姥身上,“刘姥姥,你去她娘家把那几人请来,我老太太今日在这里倒要看看,你们姓凌的人家是有多大的能耐,能把黑的给说成白的了!” 凌玉娘被堵的不知道怎么还口。如今的娘家不比往日那般富贵,自从凌家老太爷老太太去世后,家产被几个兄长瓜分去了他乡,只剩了几个没什么权势的长辈留在这附近讨生活。要是苏家请了这些长辈来,只怕是更落成他人笑柄。 刘姥姥偷偷捏了捏太太的手。几步走到老太太身前噗通跪到地上,“老太太,老爷,都是我刘姥姥不好!全是我刘姥姥自个儿黑了良心背着太太往其他姨娘饭食中放那些药,跟太太是本分搭不上关系。”刘姥姥哽咽道,“老太太呀,太太她年纪小不懂得说话,都是我这老不死的做了那些事儿连累了太太遭受这不白之怨,我老太婆今日愿意以死来偿还这份罪孽!只要老太太老爷不要怪到太太身上,我老太婆来世愿再来给老太太老爷当牛做马偿还。” 说完,刘姥姥不等众人回过神,起身朝着墙壁冲去撞了头破血流,丫鬟珠儿几人过去搀扶时,刘姥姥已经断了气。 刘姥姥是凌玉娘奶娘,自幼便照顾着凌玉娘,再加上刘姥姥一生未嫁,膝下一女半子都没有,更是把凌玉娘当做亲生的还要宠溺。别人说这话没人信服,但刘姥姥说这话,又以性命偿还,这件事自然是不好再继续追究下去。 “真是个糟老太婆,早不死晚不死,偏挑了这个时候,真是晦气。”老爷苏孟瞪了眼刘姥姥,甩袖想要离开。耳旁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响起,脚下本能的停了下来。 老太太闭了眼,念了声“多宝如来”,才出声道,“刘姥姥怎么说都是个下人,下人做了这等事,自然是当主子的错。孟儿,自今儿起,就把这凌氏降了当姨娘吧。明儿再请族中长辈过来见证,省的这事传出去,让别人笑话咱们内宅管束不严。” 凌玉娘心痛如刀绞般看着躺在地上冰凉僵硬的刘姥姥,身子不稳的跌在地上,亏得丫鬟桂儿跟珠儿过来搀扶坐到椅上。凌玉娘掩着脸面无助的哭了起来。别说边上老太太几人说的话半个字都听不到,就连老太太几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苏三媛什么时候进来的都无心察觉。 “奶娘……你怎么舍了我先去了呢。”凌玉娘用手帕擦拭眼泪,痴痴的呢喃道。 桂儿跟珠儿立在一边咬着唇低低的哭着。 “太太。”平儿红了眼哽咽道。刘姥姥为人慈祥,几个丫鬟对刘姥姥的感情自然亲昵。特别是平儿桂儿珠儿三人,往日里三人跟刘姥姥关系更是好的像祖孙一般。有什么好东西,刘姥姥总是要藏着让她们几人先尝。 苏三媛本想离开,对上凌玉娘一双泪眼,苏三媛乖巧的喊了声母亲,朝着凌玉娘走过去。 “媛儿,我嫁于你爹苏孟九年。今日回想过往,每一桩事历历在目,像是做了场梦般……既然他们苏府想要荣华富贵,我又何必在这里碍了他们的眼呢。”凌玉娘唇角勾起,苦笑的看向苏三媛,“只要我的媛儿安好,我就放心了。” 苏三媛走过去轻抚凌玉娘的背,“母亲,别想太多了。凡事都还有转机。” 听到苏三媛的声音,凌玉娘忍不住咬唇委屈的哭了起来,“拿什么来转机,你外祖父母早亡,家产被几个兄长瓜分了去往他乡,我们凌家不如官宦人家子女显赫。算了……平儿,带媛儿回院子去吧。” 苏三媛主仆前脚刚从悦仙院离开没多久。凌玉娘便派了桂儿带着一封信去苏孟那儿,桂儿从苏孟那边回来后,凌玉娘让人把刘姥姥找了处好地方埋了起来,便独自关在屋里头。 隔天天刚亮,悦仙院便传来噩耗,说是凌玉娘留了一封忏悔书信投缳自尽。那封书信中写道在姨娘饭食中下药的是她不是刘姥姥,凌玉娘自觉心中越发内疚才投缳自尽。至于那封书信,听说后来被老太太烧了并严令禁止下人们谈论此事。 至于书信是否出自凌玉娘之手,无人得知。 02.山间遇贵人 隔日,依老太太的吩咐,苏孟请了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到宅上。凌玉娘生前所做的恶事为几位长辈所不齿,经一致商议,凌玉娘虽然善妒,在侍候苏宅老太太及苏孟的各方面也算尽心,念及嫁入苏宅九年有余,为苏孟生下嫡女苏三媛的份上,不做休弃,只将其贬为姨娘身份,牌位不得入苏宅宗祠。 老太太在外头摆了家宴,请了几位长辈到外面吃饭,另外吩咐了人将凌玉娘跟刘姥姥葬在同一处地方,并为他们在外面请一些僧人念经做超度。 经此事后,苏宅外许多百姓都称赞苏老太太的慈悲大度。 长乐院东厢房。 “平儿,打探出母亲被葬到哪儿了吗?”苏三媛放下捧在手中的经书,抬眼注视进来的丫鬟平儿。平儿生性忠诚老实,苏三媛也乐得将其培养成心腹。虽然是跟平儿说话,边上进来的保儿眼中闪过的不屑也分毫不差的落在苏三媛眼中。 苏三媛只当做没看到保儿,喊了平儿到近处讲话。 “听说是埋在城郊外的平山边。”平儿神情沮丧道。 城郊外的平山,她也曾去过一回,那里的地段,苏三媛也算是熟悉的。腕间玉镯晶莹剔透,苏三媛看着心头生起几分难受。凌玉娘跟刘姥姥两人生前也是真心待她,如今她们落到这般田地,连个为她们黄泉路上上香烧钱的人也没有。 苏三媛心头堵的难受,“保儿,你去跟老太太讲声,就说我跟平儿去附近的寺庙为母亲烧柱香。” “姑娘,不等老太太同意就私自出宅,怕是……不太好吧。”保儿心下害怕因为禀报凌姨娘的事情受到老太太责罚,一脸惶恐的劝说道。 平儿听了气的瞪着保儿,不等苏三媛接话,平儿插话道,“保儿,难道你就这么怕死不成!也不想想太太刘姥姥往日里是怎么对待我们这些下人的……要是今日你不敢去讲,那我去好了!” 保儿咬着下唇,通红着眼委屈的看向苏三媛。 “平儿,既然保儿不愿意听我使唤,那你过去一趟,我在这边等你。”苏三媛刚说完,就见平儿答应了声便小跑着出去。苏三媛独自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木梳细细的梳理头发,从铜镜中看到保儿傻站着不知所措,苏三媛开口道,“保儿,你跟了我有多长时间了?” “两年前太太买奴婢进苏宅后,奴婢就一直伺候着姑娘。”保儿小心翼翼的接话道。 苏三媛唇角溢出笑意,回身看向保儿嘲讽道,“才两年吗?我还以为你是之前服侍过苏宅中其他主子,要不然怎么胆子这么大呢?” 保儿一惊,脚下发软的跪到地上,“姑娘,保儿知错了!保儿下次再也不敢了!” 苏三媛起身,镀步走到保儿身前,将保儿牵了起来,温声道,“保儿,我不曾认为你犯了什么错。只不过我素来不喜欢勉强身边人做事。你要是不愿伺候我,那我便把你送给其它主子。这苏宅中可有其他你想要伺候的主子吗?” 保儿闻言,惊得忘了规矩的看着苏三媛,好半响才低了头,嗫喏道,“保儿生性胆小,要是姑娘不愿要奴婢,那奴婢愿到公子或是其他主子那边伺候……” 苏孟膝下只有苏三媛跟苏子墨,保儿口中指的便是公子苏子墨。 听到答案,苏三媛淡淡的笑了笑。保儿虽然生性胆小,却也是极其聪慧的丫头,只可惜这算盘打歪打在苏子墨身上。自古丫头被主子一直宠溺的例子甚少,就算偶有一些被主子看上了,也不能立为妾,只有为主子生下孩子以后才能立为妾。这种婢女常被主人买卖或送赠他人。 换做其他性子的丫鬟,苏三媛也会多提点几句。只是这保儿一看就是倔脾气的性格,说多了反而容易被记恨上。苏三媛点了点头,“既然保儿愿意去服侍子墨弟弟,那我也只需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说话的功夫,平儿已经从外头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 “保儿,去外头帮我雇辆马车。”苏三媛说完,保儿便乖巧的领了命跑了出去。平儿对保儿的表现有些惊愕,也没有多问保儿的事情,只岔开话题问行程一类的事儿道,“姑娘,平山在城郊外,我们这会过去,怕是一会天黑了才能回来,是不是要多喊几个下人一块去呢?” “要是其中不乏嘴杂的人告诉祖母我们去拜祭母亲,你说回头我们该如何作答?”苏三媛将一把剪刀包在布里头藏到袖中,见平儿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苏三媛解释道,“身上放点护身的锐器,多少能保障一些。” 保儿从外头进来,“姑娘,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保儿你不用跟了,晚点其他人过来,你只管跟他们讲我到附近寺庙烧香祈福,别的不用太过多嘴。”嘱咐保儿后,苏三媛领着平儿一道上了马车直奔城郊外平山边那两垒新坟。 马车一路颠簸,苏三媛拉开窗帘,远处有几座四合院,丛树和屋舍密集重叠,大有郁郁葱葱的气象。苏三媛突然怀念起前世的交通工具,怀念起前世一些人,一些事,无端的也想起一些不美好的事,徒增了几分伤感。 下了马车,苏三媛多给了车夫一些钱两,车夫也就静静的在一边等着她们。 山间的夜风有些凉,苏三媛才点燃纸钱,纸灰连着一些未烧完的纸钱便被一阵微风卷着飘到远方。 “太太、刘姥姥……以后平儿会好好照顾姑娘的。”平儿抬手抹着眼泪大哭了起来。 远处传来马蹄声。苏三媛望过去,只见一男一女分别骑着马儿一前一后过来。对望间,两人骑马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像是要过来打探些时候。平儿不明所以,慌忙起身到苏三媛身边护着。 “姑娘,你可知道江南徐家怎么走?”骑在白马上的女子跃下马,走到苏三媛身前,一双水眸注视苏三媛问道。近距离站着,白衣姑娘身上透着一股好闻的药香味道,苏三媛前世也多少接触些中药,又透过眼下两人的装扮,大致的判断了两人身份,便打断平儿欲出口的话,注视着白衣姑娘道,“两位可知道问路的规矩?” 白衣姑娘愣了下,没曾想过这市井话语会出自一位官宦小姐打扮的姑娘口中,一时没理会过意思,便下意识的回身朝身后骑在马背上的少年看去。顺着白衣女子的视线,苏三媛很自然的将视线落到那少年身上。那马背上的少年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欣长的身姿穿着华贵的衣袍显得异常养眼,棱角分明的五官透着一股少年老成的稳重。只是一双凤眼清冷的看着她,唇角边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苏三媛收回视线,心头涌起一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城安跃下马,随意的扯下腰间佩玉丢给苏三媛,“今日在下身上没带银两,姑娘要是不在乎男女不得私相授受私物,这玉佩尽管拿去当一些银两。” “城安。”素妙想伸手去夺,又觉得有些唐突,手搁在半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苏三媛玩弄手中玉佩,玉佩上刻着城字,却丝毫不影响这块玉贵重的价值。苏三媛将玉佩握在手中,看向白城安,“这么贵重的玉佩丢给我,不反悔吗?” 白城安看着苏三媛,不作回答。 苏三媛将视线投向素妙,“姐姐,你身上有救命的药丸吗?” 素妙未来得及作答,腰间悬挂的匕首瞬息间便被白城安拔出。素妙再看去时,只见白城安拿着匕首抵在苏三媛脖间,苏三媛一缕飘起的青丝被匕首切落飘零。 白城安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疏离道,“姑娘,你就不怕多拿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容易丢了小命吗?” 03.散心被拦路 架在脖间的匕首异常锋利,透着阵阵阴冷气息。苏三媛不由倒抽了口气,手下暗暗将藏袖中的剪刀拿出。苏三媛此刻动作再小心翼翼,细碎的声响依旧丝毫不差的传入白城安耳中。白城安抬手,略施三分内力,手中匕首便转了弯,嚓的一声没入边上一棵腰桶粗的树中。 一阵清风拂过,那棵被匕首穿通的树便折腰断裂倒下,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白城安看了眼边上怕事躲得更远的车夫,又看了眼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的苏三媛,轻描淡写道,“放心,在下没兴趣杀你这样的人。如果姑娘不知道江南徐家在哪,那便把玉佩还给在下。” 见苏三媛不说话,白城安摊开手掌朝苏三媛面前伸去索要玉佩。 “公子,你这意思……是需要我告诉你,还是领你过去,才能让我将这玉佩安心的收下?”苏三媛侧头,朝着白城安看去。江南徐家是江湖人对徐家老爷的尊称,至于徐家老爷本名叫什么极少有人知道,只知道徐家老爷正邪两道皆有往来,人称百事通。 平儿听了不顾危险的跑到苏三媛身边,紧张的扯住苏三媛的手,劝说道,“姑娘,我们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要是被老太太知道姑娘在外头带着别家公子哥到处走,指定老太太要发多大的火……”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素妙走到苏三媛面前,抬眸盯着苏三媛,不悦道,“姑娘,我们这边急着赶路,你要是不方便,就把玉佩还给我们便是了,何必这么无赖的耽搁着我们的行程呢?” 苏三媛心下对玉佩早打了当掉换钱两的主意。如今母亲凌玉娘死了,苏宅过不久也要迎来新主人,怕是苏宅往后的日子不可能再那么舒坦。这玉佩质地莹润,绝非便宜之物,将来兴许还可以靠卖这玉佩混口饭吃。 苏三媛坦然道,“公子你们上马吧,我坐马车上,带你们过去江南徐家。”说完苏三媛带着平儿上了马车,揭开窗帘看白城安,“公子,可以走了吗?” 白城安深邃的眼眸在苏三媛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翻身坐上马,淡然道,“走吧。” 听到白城安对任何人都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素妙心中平白升起几分恼意,低垂眼帘咬着下唇,沉默的驱着马儿跟上白城安身后。 一路没有交谈的到了徐宅前。几人刚在徐宅前停下,守在门前的家丁便跑了过来,向白城安询问道,“公子哥几人,可是白衣教那边派来的客人?” 白城安点头,翻身下马将马绳递给家丁,“徐老爷今日可在家?” “徐老爷在宅里头已经等了诸位好长一段时间,见诸位还不来,特地派小的在门口守着诸位,生怕诸位到这宅门前给其他不知事的下人怠慢了。”家丁说着,扭头看向马车上下来的苏三媛主仆,愣了下,“苏老爷千金今日怎么也到这儿来?” 苏三媛下马车后,朝着白城安施了礼,跳过家丁的问话直接向白城安道,“公子,家父让我送你到这儿,我也不便多留了。祖母托我带话,让你有空可以多到苏宅做客,苏宅才有机会报答公子今日对小女子的救命之恩。” 说着,苏三媛不等白城安说话,便领着丫鬟平儿上了马车离开。 家丁张枫听了个大概,也不方面多问,便跳过这件事,让了位置看着白城安道,“公子、姑娘,你们请随小的进宅。” 马车一路直往苏宅驶去。 “姑娘,老太太刚刚嘱咐,让姑娘一回来就去老太太那边喝茶。”守门的家仆李二看到苏三媛主仆进来,忙打起劲凑到边上恭敬道。 “知道了。”苏三媛点头,侧头看了眼平儿,“平儿,去把刚刚我们在外头买的糕点分些给李二吃。这个时候了总该饿了,吃些点心也好有力气做事。” 李二愣了下,缓过神来,感激的向苏三媛行礼,“小的谢过姑娘。” 平儿将分好的一袋糕点递给李二,随即转身追上苏三媛。远远的瞧着苏三媛清冷的背影,总感觉那背影透着一抹陌生感……平儿正胡思乱想之际,就见苏三媛突地停下脚步,耳边就响起公子苏子墨清脆的声音。 “姐姐,你这是被祖母请去喝茶吗?”苏子墨一脸笑意,白净的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说话间,一双眼如弯月般好看。苏子墨算是天生的衣架子,一身常见的白衫罩在他身上,平白添了几分仙气。 这样的少年,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苏三媛浅笑着点头。 “既是这样,那我同姐姐一道过去吧。”苏子墨说完见苏三媛点头同意,便走到苏三媛身旁并排前行。风间飘散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苏三媛低头间,就见苏子墨举手将一瓶子递到她跟前,“姐姐,这是我寻人找的桂花油,知道姐姐素来喜欢桂花,便拿来送给姐姐跟祖母各一瓶。” 苏三媛接过瓶子,扑鼻间飘散来一股好闻的花香。这花香,想来也是原来苏家姑娘喜欢的味道吧。如今倒是让她拿到了。苏三媛不知道自己该是开心还是难过。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苏子墨停下脚步,仔细的端倪苏三媛。 “没什么。”苏三媛将桂花油交给平儿,“子墨弟弟,听说你身边一个丫头前段时间被人赎走。正好我这儿丫头也多了,想赏个做事还算仔细的丫头保儿给你,你可愿意收下?” “姐姐好意,我怎么会拒绝呢。正好身边也缺了丫头,姐姐那边要是方便,便赏我一个吧。”苏子墨笑笑,一脸真诚的看着苏三媛。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老太太房前。得了通报,苏三媛姐弟一前一后进到里间,便见老太太跪在佛堂前,嘴中一声接着一声念着“多宝如来”佛号。苏三媛姐弟在边上站了一会,老太太才放下念珠,起身走来,“你们这两孩子过来啦。可知道祖母喊你们过来做什么吗?” “丫鬟说祖母喊我过来喝茶。”苏子墨依着想法作答道。 听了苏子墨的回答,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祖母找你们过来不光是要请你们喝茶,还有一件重要事儿要同你们讲。”说着老太太的神情严肃了几分,“媛姐儿,墨哥儿,你们可听着了,过三天,你们爹爹要娶右丞相的侄女胡氏进门,以后你们可别在胡氏面前惹事生非,要乖巧听话,知道吗?” 老太太顿了下,朝着苏三媛道,“媛姐儿,那胡氏如今下嫁我们苏家,我们苏家自然也不能亏待了胡氏让外人见笑。你爹的意思,让你在胡氏进门那天避避,等喜事过了以后,再领着你与那胡氏相见。” 苏三媛眼神黯淡了几分,心头像是堵了块巨石般难受。这件事虽然跟料想中她的地位会因为新人进门而受到冷落,可没想到苏家人的做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情许多。 苏三媛答应了声,随口找了借口便向老太太告退。 夜里,苏三媛翻来覆去几次从浅眠中惊醒。到了后半夜实在睡不着,索性找了件外裳套上到屋外吹风。 一连两日苏三媛都是失眠到半夜再独自跑到屋外头吹风。到了第三日一早,苏宅上下异常热闹,能贴的地方都贴了大大的喜字。苏三媛远远的还瞧见苏孟,父女两对视也只是淡淡的点了头便在空中错开视线。 苏三媛实在闷的慌,便撇下平儿独自出宅游玩。没想到刚走出宅门没多长距离,便被一个少年郎挡了她的去路。少年长得十分俊美,那个少年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嘴唇勾起一抹弧度,特别是一双桃花眼看人时总会惹人遐想。而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 “姑娘,你这是打哪去呀?” 04.正邪交锋 苏三媛微眯眼眸瞬间警惕起来。眼前这个人虽然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可是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苏三媛下意识的倒退开几步,时刻留意眼前这人,一发现对方有恶意举动,这个范围也能立马撒腿跑。 李尘萧双手环胸,慵懒的扯唇笑了起来。见苏三媛防备他,李尘萧也不再拉近双方的距离,只站在原地看着苏三媛,“姑娘,在下这模样怕是一百个里头也挑不出几个能与在下相比的人了,你这么怕在下,难道是怕在下会吃了姑娘不成?” 苏三媛冷哼道,“这位公子,我们不认识吧?” “苏姑娘不认识在下那是自然的。”李尘萧一脸笑意,一双桃花眼满是暧昧的颜色,“在下今日来找苏姑娘,是为了讨要一样贵重物品,只望苏姑娘老实把东西交给在下。” 苏三媛心头突然悬了下,突突的有些不安起来。 苏宅虽然是官宦人家,却不是那种高官显贵的官宦人家,哪里有什么贵重物品能赏到她苏三媛手中。苏三媛猜想眼前这人的出现,有很大的因素,是因为前几日引路得到的那块城字玉佩。 细细回想起那日的情形,总会让人觉得得到这块玉佩的过程,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可是苏三媛总是说不出哪里奇怪,只是觉得她这玉佩得的也有些太轻松了。虽然没太多的跟古代人交流,可苏三媛绝对相信,这里的人不是蠢到家的类型,能拱手把贵重物送给别人。只怕这块玉佩得在她这边多呆很长一段时间,等避开风头才能拿出去买了。 见李尘萧还在看她,苏三媛反唇相讥道,“公子指的是什么贵重物,需要这么厚着脸皮来跟一个姑娘家讨要。” 听到苏三媛话语间的嘲讽,李尘萧嘴角的笑意丝毫不减,“在下要的是那块玉佩。”说话间,步步朝着苏三媛走过去,提醒道,“姑娘不会是忘了,前几日有个少年赠送了姑娘一块成色上品的玉佩吧?” “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苏三媛撇开视线,就见李尘萧绕过她走到苏宅门前打量,边说边回身看她,啧啧的可惜道,“姑娘要是不给在下,在下多的是办法拿到那玉佩,只怕到时候在下的手段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苏三媛抿唇浅笑着对视上李尘萧的视线,“这可就好笑了。公子手段既然那么多,又为什么上门来向我索要这根本没有的东西,干吗不直接用手段夺走那东西,不是更省时间吗?” “没想到苏家姑娘嘴巴生的这么能说会道了。”李尘萧笑了笑,走到苏三媛面前,修长的手指不客气的勾起苏三媛下巴,手指的劲略使了几分力,“在下素来怜香惜玉,要是苏姑娘现在把玉佩交给在下,在下既往不咎还会保护姑娘。否则姑娘日后定会后悔入了白城安布下的局,为了一块江湖人人想要的玉佩,害的自身难保……” 苏三媛心中生起犹豫,更加好奇李尘萧的消息怎么得来的。从李尘萧话里行间的表述,像是当时他也在场看到一般。如果当时在场的话,从他这么在意的表现来看,有很大可能会在她独自回府的时候来劫,可偏偏挨了这么长时间才来找她。 这消息也许是其他有心人传出去的。如果这玉佩是江湖人人都想得到的,那么现在她恐怕已经成了江湖人的眼中钉。想到这,苏三媛眼神黯淡了几分。不管这玉佩是不是那个白城安拿她当陷阱布下的局,此时她已经被牵扯进这件事中,即使现在把这玉佩交出手,也不能绝对保证她不会因为知道玉佩落入谁手而被人暗杀。 进退都充满了威胁。苏三媛决定不把玉佩交出去,只在心中暗暗将这笔账全数记到那个白城安身上。 “姑娘,老老实实把玉佩交出,免得……”李尘萧话没说完,就感觉远处有危险的气息逼近,对于常年习武的人来说,躲开丝毫不难。可偏偏那枚飞镖的方向是朝着苏三媛而去。李尘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瞬息松开捏苏三媛下巴的手,使出几层内力将一记飞镖稳稳夹在手指中。 “天明帮说是正派,也不过如此罢了。”一声散懒的声音响起。 只见白城安远远的走来,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脸上的神情很淡漠,下巴微微抬起,一双好看的凤眼如星河般璀璨,只不易察觉的瞥了眼苏三媛,便看向其他位置。 李尘萧轻哼,不屑道,“天明帮还轮不到你白衣教的人来说废话。”顿了下,李尘萧拉住想逃跑的苏三媛,看向白城安戏虐道,“白城安,你堂堂三尺男儿把玉佩交给姑娘家,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来当你的盾牌,果然这手段还是你们邪派中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真叫人佩服!” 苏三媛挣扎着,才挣脱开李尘萧的束缚。再抬眼时,才察觉到周围不知不觉多了一些天明帮的手下。各个手下身上都佩戴着一把锋利异常的长刀。苏三媛才知道,这次李尘萧的到来是有备而来的。 而他的目标,大概是对面自动送上门的白城安! 想到这,苏三媛心头的恐慌才逐渐平复下来。 周围出现一众天明帮手下,白城安丝毫不放在心上,只眼神冷淡的扫了眼苏三媛,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串绳子,绳子分支出的五条五彩线末端分别系了五块品相上等的玉佩。玉佩被风吹动,相互敲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周围的人脸上都露出咤异的神色。只李尘萧皱着眉头。白城安像是没事人一般,淡漠道,“既然你们江湖正派都想要这玉佩,那在下便多送几块玉佩给天明帮少主当见面礼吧。”说完,白城安将手中那串玉佩随手丢了过去,便转身准备离开。 李尘萧只犹豫了几秒,见那五块玉佩即将落地,李尘萧便使出轻功瞬间转移法,脚下移动,转瞬间便接住那五块品相上等的玉佩。抬眼见白城安背影渐行渐远,李尘萧飞身追了过去,暗出九层内力于掌中,欲朝着白城安脖间穴位使出致命一击,道,“白城安,你给本少主站住,今日既然自动送上门来,就不可能再让你活着离开。” 白城安早有察觉,只轻巧闪身便躲开李尘萧致命一击。只见四周围突然出现更多天明帮帮众。 原来李尘萧早就打探到白城安有独自出门的习惯,并在不久前把玉佩给了苏家姑娘,便赌了一把过来苏宅埋伏……没想到,这一行,竟然也轻松得了五块玉佩。李尘萧喜形于色,见白城安被本帮手下围住,才稍稍松了口气,腾了时间观察手中那五块玉佩,只见刚刚品相上等的玉佩此时突然变了色,并从玉佩表层溶解出一层水润的液体,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那味道更多的像是尸体烧焦后的味道。 “啊……”李尘萧手不小心沾了液体,那液体便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一个劲往他肌肤钻,钻的灼热感觉竟然让他掌心皮肤无故破损,逐渐的腐蚀出一小处伤口,那灼热感并未停下,还一个劲的往他肌肤钻。 李尘萧闷哼的忍着痛,另一手抽出腰间匕首,巧妙的将掌心那块腐肉切去,腐肉落了地,才发现那上面居然有很多肉眼可见的不知名白色虫子在液体中挪动。 苏三媛远远的瞧见李尘萧那边的情况,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只见李尘萧被那玉佩弄得狼狈,而那五块玉佩落在地上,却诡异的恢复了原来品相上等的玉佩模样。莹润的玉佩似乎比普通玉佩品相更要上等。 下意识的,苏三媛想要离开到没人的地方检察一下玉佩,刚转身,便被天明帮的手下拦了下来。苏三媛回看向那边,就见白城安跟天明帮那群手下打了起来,而掌心受伤的李尘萧只草草的倒了药在掌中,用了一块粗布包住伤口。见白城安被手下围剿,李尘萧便更加专注的注视着战况,时刻准备着在白城安体力不支或不备的情况下偷袭。 路过此地的百姓纷纷怕事的绕道而行。街巷腾出很大一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远处。只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响起。再隔了一会,骑着马背上飞驰而来几个徐家的人,为首的是徐家老爷,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凶猛大汉。 “快快住手!”徐家老爷大喝道。身后几个凶猛大汉便有所动作,马儿未及停稳,几个凶猛大汉便使出轻功,强行参与到战斗中,将几个天明帮不足挂齿的手下偷袭挡了下来。白城安在几个大汉的护持下,一脸淡漠的走到徐家老爷边上,就听到徐家老爷一脸无奈的笑了笑,“也怪徐某安排不周,今日让白坛主受了意外,徐某真是汗颜吶。” 李尘萧虽然心头不舒服,却也不愿跟徐家老爷正面冲突,这徐家老爷毕竟跟他老爹子私交甚好。便走了过去,朝着徐家老爷作了一辑,“徐叔,今日怎么也来这里凑热闹了。” “还不是你这小子闹得,要不怎么逼得徐叔这一把快进棺材的老骨头骑马赶来?”徐老爷慈祥的看着李尘萧,话虽然有些严肃,语气里却并没有过多的责备。只是后面一句话语气上软了几分,像是在同李尘萧商量般,道,“尘萧,这白坛主是徐叔大老远请来做客的,今日要不给徐叔一个面子,带着你们天明帮的人撤了吧?” 05.再遇未婚夫 李尘萧听了稍迟疑了几秒,随后嘴角浮上温和的笑意,说道,“徐叔,这白城安如今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头号人物,你这样护着他,就不怕他日惹祸上身吗?招惹了天下人的不快吗?” 徐老爷听了,扯唇和气的笑了起来,“尘萧啊,你徐叔有今日富贵的一天,正是因为结识了江湖上各路英雄好汉。如今要是因为请来的客人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人物就退避三舍,那让江湖上其他的英雄好汉怎么看待我徐某人。” 徐老爷说完顿了顿,“尘萧,今日的事,徐叔也知道你为难。等过些时日,徐叔亲自登门向你爹做交代,你看这样处理,可好?” “那今日就卖徐叔这个面子。”李尘萧视线落在白城安身上,“白城安,今日算你幸运,咱们来日方长。”说完狠话,李尘萧招呼着天明帮的人一道离开。 徐老爷走到白城安身边,见李尘萧一行人走远了,才道,“如今江湖人人都知道白坛主身上带了块能打开千年古墓的玉佩,怕是日后再出门,白坛主得多带些手下跟在身边才是。” “有劳徐老爷费心了。”说话间,白城安巧妙的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只神情淡漠如常,同人闲聊的语气道,“徐老爷怎么知道白某来此地?难道徐老爷真如传闻中一般,能掐会算?” 徐老爷哈哈的笑了,拍着白城安的肩膀,道,“天下人不知道我徐某人几斤几两,难道白坛主还不知道我徐某人几斤几两吗?” “苏三媛见过徐老爷。”苏三媛见他们聊得差不多,才朝着徐老爷屈膝行了常礼。 “恩。”徐老爷正想同苏三媛说些什么,远处就有徐宅来的家丁着急的跑了过来附到徐老爷耳边说了几句。徐老爷听了脸色变了变,来不及同苏三媛多聊其他的话题,只匆匆的跟苏三媛白城安道了别,便骑上马儿飞驰而去,几个随身侍从跟着骑马离开。 一瞬间,街巷只剩了苏三媛跟白城安两人。白城安素来话不多,跟苏三媛更没有什么话题,索性看都不看一眼苏三媛便转身离开。 “白城安,你给我站住!”苏三媛怒斥。见白城安闻声回头看她,苏三媛拿出藏着的玉佩朝着白城安不客气的砸去,气愤道,“你为什么要拿这玉佩害我!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玉佩在半空中划下,在快要落地的时候,白城安才伸出脚去接那玉佩。玉佩稳稳的落在鞋面上,白城安鞋尖一踢,那玉佩便悬空弹起再落到白城安掌中。白城安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俊脸上浮上几分笑意,“既然苏姑娘不想要这玉佩,那在下就收回来吧。”白城安边说边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佩戴。 苏三媛看着那块玉佩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最后白城安还把它佩戴腰间。苏三媛只觉得她又被耍了,心头一下子有种亏了几百万的感觉。 让苏三媛感到更咤异的是,白城安居然给她真的玉佩…… “苏姑娘,江湖人心险恶。以你这种智商,没事别经常一个人外出闯荡,免得惹祸上身。”白城安见苏三媛太过单纯,本想奉劝几句忠言就直接离开。就见苏三媛突然愣住,一脸吃惊的看着他身后。白城安习惯性的回头看去,只见苏三媛的视线死死的定格在路过的一位公子哥身上。 见那公子哥是江南中书省平章政事张思政的独子张齐修,白城安才套苏三媛的话道,“看苏姑娘的表情,似乎认识那张齐修很长时间了?” 见到那人跟前世未婚夫张齐修长得一模一样,苏三媛的心跳一下子落了好几拍。心头正堵的发慌,眼见着那酷似张齐修的人越走越远,苏三媛平白升起一种失落感。晃神间,听到白城安说那人叫张齐修,苏三媛才回过神直愣愣的看着白城安,不敢置信的看了眼白城安,再顾不上其他的,拔腿就去追消失在拐角处的张齐修。 苏三媛追到巷子口,四周围早已经看不到张齐修一行人的身影。 熙熙攘攘的街巷上,小贩叫嚷着,一些平民百姓来来往往走动,偶尔会有一两辆马车穿梭而过。苏三媛站在其中,竟有些恍若梦境的感觉。苏三媛感觉鼻头一阵酸涩,回身就见到白城安站在她身后,静悄悄的看着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苏三媛没好气的撇开头,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苏三媛抬手急着去擦,眼泪却像是断了线一般,怎么也止不住。苏三媛索性想要躲开白城安,手腕突然被人扯住,回身就见白城安扯着她的手腕。 白城安道,“虽然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委屈,但是在下知道那张齐修去了什么地方。” 被白城安的话戳到痛点,苏三媛心下像是被刀搅般难过。在她魂穿来这古代的那天,张齐修为了保护胡玉名,生生将她从20楼楼顶阳台上推落下去。也是凭着死前对张齐修跟胡玉名的怨念,才魂穿来到这个时代……苏三媛一直以为老天安排她来到这个时代,是要她孤单终老,没想到在这里能再遇到张齐修,前世最爱也是苏三媛恨到骨髓里去的人。 也许是悲伤怨恨到了一定程度,人的情绪反而更加容易控制。苏三媛止了眼泪,看向白城安,狠狠说道,“带我去找他,我要知道他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白城安闻言,长臂一揽,拥着苏三媛飞身跃起。随即几个跃身,带着苏三媛在屋檐上飞行。 半空中的风微凉。耳畔边发丝随风飘扬,苏三媛手指撩开发丝,任由着白城安拥着她飞跃屋檐。在半空中看着底下街巷上的行人,苏三媛低垂眼帘,心头平白生起几分失落感,低低的朝白城安道,“白城安,如果有人背叛你,你会怎么对待他?” “一般是当场杀掉。”说话间,白城安已将苏三媛拥着稳稳的落到地上。眼前是一座宅院,是一姓道的人家。白城安清楚的知道这一家的来历,听到苏三媛问他道宅是什么地方,白城安便简短的介绍道,“这道宅老爷以前是锦衣卫中武功最高强的一人,后来退出官场,便被江湖正派人士推选出来当武林盟主。张齐修自幼便拜了道正当师父,这回过来道宅,大概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白城安伸手搂住苏三媛细腰,脚下一点带着苏三媛轻巧的跃上屋檐。 道宅并没有过多的家丁看护巡逻。白城安带着苏三媛,很快便找到道正与张齐修所在的位置。等苏三媛在屋檐上站稳,白城安才松开苏三媛去揭开屋顶上的瓦片听底下他们谈话的内容。 隐约间,白城安听到一些关于白衣教的话题。 06.张齐修发怒 透过缝隙,苏三媛清楚的看到张齐修。虽然是这样错开了时空,可他给苏三媛的感觉,依旧是那么令她熟悉。仿佛他们牵手浪漫的场景就在昨日发生一般。 苏三媛闭上眼,看不到张齐修时,心突然就感觉孤单了许多。可每当她看到张齐修时,心头的怨恨便多增了几分。那种对张齐修矛盾的感受让苏三媛只想远远逃离。苏三媛慢慢的站起身,只听到下面的人传来交谈声。只见为首的六旬老翁道正背对着张齐修冷哼,“别喊我做师父,我可受不起你这一句师父。这么多年让你办的事,没一件是让我满意的。那白衣教就那么些人,怎么会调查不出那白城安的下落呢?” 张齐修低垂眼脸,样子显得几分落寞,被老翁一番训斥也不敢反驳。 原本在气头上的道正见张齐修一反常态的情绪低落,便咽了心头的怒气,冷声瞪了眼张齐修道,“你这小子,今日是遇上什么事了?摆着一张脸给谁看?” “师父,弟子只是气恼自己无能……”张齐修咬了咬牙,愤愤道。 闻声,道正微眯眼眸,仔细打量张齐修,犀利的眼看透张齐修心思般,轻哼道,“听说你这小子跟你爹为了胡家庶女胡玉名的事情大吵了一架。还把自己关在屋里头两天不吃饭?呵,这事要换做别人,我只笑他傻,为了一个姑娘,居然拿自己身体惩罚。” 此时,宅中的侍女端了刚泡好的茶上前。正巧张齐修转身,将侍女撞倒在地,茶水溅了一地。 道正还没说话,张齐修已经拿过另外一名侍女端着的茶杯往地上侍女身上砸去,茶杯被摔在地上的侍女下意识用手挡了下滚落到地上,瞬间碎裂成好几瓣碎片。见张齐修脸色难看,侍女吓的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磕着头,“张公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张齐修蹲下身,捏着侍女下巴抬起,直视着侍女的眼睛道,“不是故意的有什么用?你用什么来赔偿本公子?不过就贱命一条而已。滚!” 丫鬟吓的腿软的站不起身,一双水眸涌出眼泪,咬着唇低低的哭着不敢看张齐修。 道正摸着下巴一缕胡须,嘴角扬起露出笑容,“把这憋在心里头的火撒出来就对了。来人!把那不长眼的丫鬟拖出去卖给牙婆子。” 丫鬟听了哭得更凶的扯着张齐修,一双水眸泪汪汪的望着张齐修祈求。门外进来的两个彪形大汉似不懂得怜香惜玉一般,粗鲁的把不肯离开的丫鬟一把拖出。 看着底下发生的场景,苏三媛突然觉得心好累。下意识的扯了扯白城安的衣袖,祈求般地望着白城安道,“白城安,你现在带我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再看下去了。” 说着苏三媛移动步子,突然脚下踩到石子失了平衡,吓的整个人重心不稳的朝屋檐底下跌去。几颗碎石先苏三媛从屋檐滚落砸到地上发出声响。屋内常年习武的道正几人迅速做出反应追了出来。苏三媛以为要摔下去丢人现眼时候,只感觉腰间被揽住,随即便被一股力扯着朝一抹温暖的怀中跌去,脚下几乎腾空跃起。 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苏三媛抬头就看到白城安一双凤眼中映照着她的容颜。苏三媛从没有这么认真的发现过这样美好的事情,心头一瞬间便感觉到阵阵的暖意。下意识的,苏三媛伸手紧紧扯住白城安,生怕被白城安从怀中不小心甩出。 “那人是白城安!快追!” 不知道身后谁喊了一声。那些人追他们追的更紧。甚至追他们的人中有几人身上带了暗器。幸好白城安身手灵敏,即使带着她,也依旧能轻松躲开暗器的袭击。每次暗器被白城安躲开从她边上险险的擦身而过时,苏三媛的心都忍不住提了起来。就在苏三媛分神的时候,耳边响起白城安好听的声音。 “把头埋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了。”白城安低声道。说话间,脚下一跃,身子腾空而起,险险的躲过身后道正发起的致命一击。即使被抱在怀中,苏三媛也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刚刚道正那一击的厉害。苏三媛扬起头从白城安肩上瞥过去,明明身后被那么多高手追杀着,可只要看到白城安俊颜上那抹从容淡漠的神情,她急躁的心便会突然的安静下来。 苏三媛抬手搂住白城安,埋头入他怀中,鼻息间能嗅到一股特别好闻的药香味。耳边是白城安不疾不徐的心跳声。苏三媛不敢抬头去看,只感觉白城安带着她回身跟几个人正面虚打了几招。接近着是道正几人突然发出的吃痛声,等苏三媛从白城安怀中抬头时,白城安拥着她早已经将那些人甩的很长一段距离。 只见那边上空弥漫着一层白粉末。张齐修几人被白粉末呛得睁不开眼的猛咳……苏三媛想再多看一眼张齐修时,便被白城安拥着隐入了偏僻的街巷之中,远远的避开了张齐修几人的追逐距离。 一辆马车徐徐奔着苏宅而去。 这辆马车是苏三媛雇来的,只不过掏钱的是白城安而已。原来那个车夫被白城安打晕,现在外头驱车的是白城安身边得力手下云鹤乔装打扮的车夫。 白城安此时靠着马车内一处角落惬意的闭着眼,修长浓密的睫毛恰到好处的遮掩住眼圈底下浅浅的黑眼圈。近距离的看着,苏三媛才发现白城安的皮肤很白,五官的比例生的很完美,就像是被精心雕刻出来的那么耐看。 “苏宅那些人没教姑娘基本规矩吗?”白城安闭着眼,薄唇挪动,淡漠道。 苏三媛耸了耸肩,嘴角忍不住噙了笑意,学着白城安的语气道,“难道白城安公子被人看多了,也会害羞吗?” 白城安没答话,只是睁开眼,一双深邃的眼眸打量苏三媛,好久才说话道,“苏三媛,我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被白城安没头没脑的这么一问,苏三媛愣了下,仔细的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确认记忆中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见过像白城安这样的男子,才摇了摇头否认。 “看来的真的是那样的……”白城安神色落寞的抬眸眷恋的看了眼苏三媛,便拉开车帘下了马车。等苏三媛反应过来拉开马车帘子看去时,白城安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马车此时停靠在路边。由于地处的比较偏僻的缘故,来往的行人只远远的见到一两个路过,却没有几个往这边方向走来的。 苏三媛见云鹤一脸散懒模样,猜想云鹤大概知道一二,便询问道,“云鹤大哥,你知道白城安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云鹤咬着一根狗尾巴草,歪着头看苏三媛,闲谈道,“苏姑娘不知道吧。坛主自幼便梦到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头总是有位姑娘从坛主怀中一点点的消失。后来护法给坛主算了一卦,说是那姑娘会出现在平山,往后还能帮坛主完成心愿。” 平山? 苏三媛心头咯噔了下,莫名的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苏姑娘,你可坐好了!我这先把你送你回苏宅,好回去跟坛主交差。”云鹤吐掉嘴中咬的那根狗尾巴草,回头看见苏三媛已经听话的坐好,便驱了马车加速前行往苏宅驶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鹤驾着的马车已经将苏三媛送到苏宅后门外。今日苏孟迎娶胡氏,苏宅上下一片热闹非凡,只后门稍显冷清一些。 苏三媛一走进苏宅,就感觉到路过她的几个家仆对她的疏离。这种感觉倒不像是针对她来的,倒像是他们在避讳着什么。苏三媛心下生起不安,以为是宅中老太太她们又说了什么,本想加快脚步回去找丫鬟平儿问个究竟。 走到回廊处,便见到之前伺候凌玉娘的一名丫鬟桂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苏三媛停了脚步,知道桂儿找她有事,便静静的先等着桂儿开口。 桂儿朝苏三媛行了礼。见四周没什么人,桂儿便凑到苏三媛耳旁紧张的说道,“姑娘,快快去救平儿,平儿刚刚不小心惹到了新太太,现在新太太正准备对平儿用刑,奴婢看新太太动了脾气,怕是平儿到时候支撑不住……” 苏三媛当下听了心神不宁,急急的催促着桂儿,自己丝毫不敢耽误的紧跟在桂儿身后,“桂儿,你在前面引路。” 07.玉名院闹事 跟在桂儿身后来到悦仙院。苏三媛看到那块新挂上的玉名院的牌匾。不由停住了脚步。这里原本是凌玉娘住的悦仙院,只是几日的功夫,这院子不光是牌匾换了院名,就连周围都添了许多叫不上名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花。 “姑娘,你别耽搁了,我们还是快些进去吧。”桂儿一边催促道。 苏三媛点了点头,脚下加快了步子先桂儿进了玉名院。 进了玉名院,一眼便看到庭院那头几人站在正房前。原本该在屋里头的新娘子胡玉名此时正站在屋外,红盖头不知被谁揭开,被一旁的婆子拿在手中,细看那红盖头上竟沾了水泽。边上胡玉名红裙及地,一双犀利的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平儿。那副凶狠模样,像是打算吃了平儿一般。 看见是平儿,苏三媛脚下加快了速度,几乎小跑着朝那边奔去。 到了跟前,苏三媛朝胡玉名欠了欠身,仔细瞧了眼平儿,见平儿没什么大事,苏三媛松了口气,向胡玉名说道,“太太,这是我身边贴身丫鬟平儿,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惹了太太的不悦,媛儿这边代她向太太赔礼。” “哼。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胡玉名冷笑,眼底盛满了不快,抬手抓过被婆子拿在手中的红盖头朝着平儿砸去。在婆子跟几个伺候的丫鬟的惊吓声中,胡玉名不以为然的扭开头,视线紧盯着苏三媛身上打量道,“你就是那个原来前任太太凌玉娘的闺女苏三媛吧。” 闻声,苏三媛才认真的朝胡玉名看去,当视线定格在胡玉名眼角边那点黑痣上时。苏三媛整个人愣住了,头顶像是有一击闷雷闪过。前世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那个时候她牵着她去学校食堂,放学的时候她等着她一道放学,约会的时候她硬当着电灯泡随着她……那么多的曾经,就好像是一场梦。如今,倒成了她跟她敌对的面对面站着。 苏三媛恍惚间听到了前世张齐修将她从二十楼露天天台上推落时,胡玉名娇柔的笑声,仿佛还能看到张齐修拥着胡玉名头也不回的离开的场景…… 红盖头落在平儿脸上,平儿吓的不知所措,不防突然被那一旁伺候的婆子粗鲁的扯去,红盖头中夹了几根平儿的头发,疼的平儿尖叫出声。那婆子听了生恼,不顾苏三媛在场,抬手狠狠甩了平儿几个耳光。 “果然是个在苏宅受宠的嫡女呵,连身边养的丫鬟都这么嚣张跋扈!”胡玉名笑了笑,语气冷了几分道,“既然今日我嫁入苏宅,那这里里外外的以后都是我要打理的。这丫鬟敢在我新婚之日闹事,显然是没把我这个新太太放在眼里,那我这个当主子的,自然没有放她的理由……” 顿了顿,胡玉名看向苏三媛,见苏三媛生的娇美,唇红齿白,那么稚嫩美好的模样。转念又想到之前在胡府受的委屈,胡玉名更加生气的喝道,“来人啊,把这个丫鬟拖出去杖打二十棍!” 几个守在外头的家仆闻声走了进来。面对气势汹汹的新太太胡氏,他们做事显得更加小心翼翼。 “住手!”苏三媛从前世的记忆中回过神,听到胡玉名蛮不讲理的命令,气的过去扯住平儿的手,不甘示弱的抬头看着胡玉名,倔强道,“太太,我这丫鬟是什么事儿惹到太太了,今日太太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碰平儿半根手指头的!” 几个下人被苏三媛的气势吓到,一下子不敢多扯丫鬟平儿一下。只能尴尬的立在那,夹在新太太跟姑娘苏三媛之间进退两难。 此时,外头通报老太太带着丫鬟婆子一行人进院子来了。本就气氛压抑的院子一下子更显得沉寂。 老太太远远瞧见,新娘子胡氏揭开了红盖头站在屋外头招摇,顿时气得老太太瞪着眼,大声呵斥道,“胡闹!你们今儿这是要闹哪出呢?”等走进些,老太太瞧见红盖头被伺候在胡玉名身边的老婆子拿在手中,又见苏三媛护着丫鬟平儿,胡氏板着一张脸极其不悦的模样。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顿时猜出了一些事端。早前就听外头的人说起一些流言,说这胡玉名闺阁时候就常常偷溜出去,跟那中书省平章政事张思政之子张齐修有一些男女间的来往。后来,因为胡玉名是庶女出身的,张思政便强硬断绝张齐修跟胡玉名之间的来往。再后来媒人搭了红线,老太太跟苏孟也是看中胡玉名是右丞相胡惟庸的侄女,再加上亲家那边允诺将来会为苏孟官场的事情铺路,两家这才达成了关系。 “怎么都不说话了,倒是哪个人出个声,好让我这个老太婆明白一下,一个刚嫁入苏宅的新娘子不等新郎来揭盖头,就自己破了规矩的把盖头揭开了?”老太太抿着薄唇,一双浑浊透着犀利精光的眼睛瞪了眼苏三媛,冷着声音道,“媛儿,她们不说,你来给祖母解释解释你们主仆怎么来这院子了?” 伺候胡玉名的婆子生怕苏三媛抢了先机,急忙插话道,“老太太呀,你们这苏宅的丫鬟也太没有规矩了。太太原来好好地在房里头等着老爷来揭盖头,谁知道你们丫鬟用水泼了太太的红盖头,这才惹得太太揭下红盖头发大脾气。” “老太太,奴婢没有用水泼太太,是太太自己用茶水弄湿红盖头的!”平儿吓的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解释道。 听了平儿的话,胡玉名露出不屑的神情,嘴角扯着冷笑,“怎么了?难道我一个当主子的人,还用得着拉低身份去陷害一个贱婢吗?你们苏宅的人,都当我是什么人呐?都以为我胡玉名是好欺负的主子是吗?” 胡玉名一席话听得老太太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心头虽然不乐意,嘴上却还是尽着该尽的情分道,“那按媳妇说法,媳妇你是要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丫鬟呢?” “拖下去杖打二十大棍吧。” 听到胡玉名的话,几个家仆愣住,抬头看了眼老太太,见老太太点了点头,几个家仆才敢动手去扯奴婢平儿。见苏三媛脸色铁青的难看,几个家仆都生怕惹了事端。 苏三媛此时心头极端的不悦。手下紧紧扯着平儿的手,不肯让几个家仆将丫鬟平儿拉走。一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胡玉名,“太太,往后的日子媛儿也得尊称太太为母亲,如今太太新婚日就揭开红盖头责打嫡女身边的贴身奴婢,这事要是传出苏宅外头,让胡府那边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想了。” 苏三媛顿了顿,见胡玉名的脸色变了变,知道这话戳到胡玉名的心头,又继续道,“太太,媛儿今日并不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丫鬟求情。只不过媛儿想提醒太太一句,胡府一向是注重名声,要是知道太太今日这么胡来,怕是也得气的跟太太闹些脾气了。还望太太三思!千万别给苏宅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08.执意杖邢 胡玉名被驳了颜面,尴尬的闷声不说话。 倒是边上的婆子见多了市面。又见苏三媛伶牙俐齿的一番话,把主子胡玉名杀的颜面尽失。婆子挺了挺胸膛,挡到老太太跟前,扯着嗓门告状道,“老太太,要是你们苏宅不待见咱们姑娘,那婆子这就回去禀告老爷太太,把姑娘接回去便是了!我们胡府的人可不是小家小户的人,可以任谁都能骑到头上来……” 老太太蹙眉,不等婆子说完便大声训斥道,“三媛,还不赶紧给胡氏赔礼!” 苏三媛笑容微微一滞。 胡玉名睨了眼苏三媛,正色看向老太太,委屈道,“今日我大婚被这嫡小姐身边的丫鬟沾了晦气,本来喜庆的日子倒变得晦气许多。罢了,母亲!我也不叫你们为难,只让人把那生事的丫鬟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就算是过了这晦气吧。” 老太太神色一凛,恼道,“没听到太太说的话吗?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那贱丫鬟拖下去赏二十大板?” 平儿慌了神,眼泪决提般,止都止不住。 两个下人这次也不顾苏三媛,过去几下将苏三媛跟平儿拉开,硬生生的扯着平儿下去。 桂儿为平儿捏了把冷汗,心跳一下重过一下。 院子里满是人,偏偏此时谁都不敢出声。静的一根枯叶掉地上都能听得仔细。 庭院被摆了桌椅。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太板着脸,没好气道,“打吧。也好去去晦气。”说着,又让身边的婆子下去布置了一盆去晦气的火盆,晚些时候让新娘子再跨一次火盆,过过晦气。 板子落下,一下重过一下。平儿疼的冷汗直流,下人们手下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三媛紧紧捏着袖中的手帕,视线一秒钟也不敢离开平儿身上。这丫鬟性子老实,怕是入了胡玉名她们设下的陷阱,才去了胡玉名跟前背了黑锅,惹了一身骚。苏三媛心头揪的更厉害,暗地里冲桂儿招了招手,附耳到她耳边细语道,“你赶快偷偷下去喊大夫来宅中。” 眼见着丫鬟桂儿要走。 胡玉名抿了口茶,倏然一怔,抬头为难的看向老太太道,“母亲,儿媳怕这红盖头被揭了不吉利,要不晚几日跟夫君同房,先让外面一些道士进宅化解一下这余下的晦气,好图个吉利。这几日也别让大夫之类的人到府上,免得惹了晦气,依母亲看,可好?” 老太太深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那依儿媳说的做吧。孟儿那头,我晚些等宾客退去了,在同他好好说说。” 胡玉名垂眸,婆子过来扶着她起身跨过火盆。等火盆跨过去,胡玉名向老太太福身,纤手压着太阳穴,无力道,“母亲,儿媳头有些晕眩,先向母亲辞退了。” “去吧。你们几个丫鬟婆子好生照顾太太。”老太太嘴上扯着笑。见胡玉名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进了屋子。脸上的笑容才淡去,回头瞪着苏三媛,斥责道,“不是说让你好生待着吗?怎么带着丫鬟来这玉名苑惹事?” 此时争辩只不过平添了老太太的怒气。 苏三媛挤出眼泪,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老太太时,豆大的眼泪落下。苏三媛知道此时该乖乖认错说些好听的话哄哄老太太,偏偏苏三媛心中堵的难受,只能低低地垂着头,想说的话堵在吼间一字也说不出口。 “看你跟你爹怎么做交代!”老太太气不畅,扶上李妈妈的手,不肯多看苏三媛一眼。 见老太太一行人走远。珠儿才敢走到苏三媛身旁,“姑娘……要把平儿先扶回去吗?” 闻声,苏三媛才回过神。心中虽然担忧着将要面对的险境,却也不愿迁怒到平儿身上。微微颔首,珠儿才喊了人过来帮忙搀扶平儿。 奄奄一息的平儿半睁着眼,愧疚的望着苏三媛,嘴皮子动了动,无力的瘫在珠儿身上,眼泪止都止不住。看的珠儿跟边上帮忙搀扶的丫鬟都心疼起来。却不敢当着苏三媛的面多说不该她们下人说的话。 苏三媛拿了手帕擦拭平儿脸颊上的眼泪,哄道,“别哭了,等你好了再尽心服侍我,我便满足了。” “真的不是奴婢……用茶水泼……”平儿听了,用尽全身的劲,吐出解释的话来。 “她们是针对我来的!”苏三媛微眯眼眸,回身朝着胡玉名屋门看了眼,冷冷的呢喃道,“往后我们在苏宅的日子看来是不好过了……但是我苏三媛也不会是好惹的主子,只要有机会,今日平儿所受的委屈,我会加倍讨要回来的!”连同前世那份委屈,一同的讨要回来! 胡玉名,这一世,绝对不会放过你跟张修齐的!只要有机会,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苏三媛暗暗揣紧藏在袖中的手掌,眼底散着寒意,与正巧从正屋打开门出来的婆子对上视线。胡玉名身边的婆子被冷不防的看了一眼,不由自主的打了寒战,莫名有些生寒气来。婆子再抬头时,就看见苏三媛一行人出了院子,渐行渐远。 “刚刚……那一定是眼花了!那受宠惯了的嫡小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眼神。”婆子摇了摇头,说服自己平复心头莫名的恐慌。在原地站了一会,婆子才安定下心神去忙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 “姑娘,不好了!”桂儿不安的冲进屋子,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水。 苏三媛正坐在床沿守着平儿,听到桂儿慌慌张张的声音,抬头朝着桂儿看去,“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桂儿手下意识不安的揪着衣襟,手忙脚乱的带着哭腔道,“姑娘,刚刚老太太下了命令,这几日不准有大夫到苏宅会诊,刚刚奴婢请来的大夫现在还被拦在外头候着,这平儿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走不出去,可怎么办才好呀?” “难道平儿也挨不过去这劫难,要跟着刘姥姥、太太一块去吗?”珠儿吸了吸鼻头,瞧着躺在床上满脸苍白昏睡过去的平儿,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有些伤感的说道。 09.胡玉名挑拨 苏三媛抿唇,眼角瞥见窗棂外有影子过去。唇角不觉勾起几分冷意的笑,冲着珠儿、桂儿使了眼色,两个丫鬟很快会意。珠儿几步走过去,一把打开屋门,便见一个丫鬟被这么突兀一吓,整个人不知所措,脸上满是不安跟尴尬的站在那边。 “你在这里做什么?”珠儿脸上神情一滞,不敢置信偷听她们说话的丫鬟,居然是她平日里最照顾的粗使丫鬟福儿。 桂儿也发现了,见是福儿站在那端,气的几步走过去,抬手狠狠甩了福儿几个耳光,怒斥道,“福儿,我跟珠儿平日里真是瞎了眼!这种事情你也干得出来!” 福儿脸颊一片通红,泪水止不住的涌出眼眶,“桂儿姐姐、珠儿姐姐……” “呸。”桂儿吸了吸鼻头,厌恶的看着福儿,偏偏眼泪夺眶而出,道,“你这丫头,当真以为替新太太窥探我们,就能换的来新太太的信任吗?” 珠儿咬牙,一声不吭的看着走出来的苏三媛。见苏三媛对福儿眼生,珠儿才解释道,福儿原来是悦仙院中一名粗使丫鬟。苏三媛点了点头,走到福儿跟前,见福儿早已经被吓的失了颜色。苏三媛仔细的盯着福儿,道,“你是被新太太那边派来监视我们这边的?” 福儿咬着下唇,不敢看苏三媛,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她们给你什么好处了?”苏三媛抿唇浅笑,笑意中透着几分寒意。 福儿头垂的更低,呢喃道,“新太太允诺奴婢,等事情办妥以后,就把卖身契还给奴婢,还给奴婢一笔钱,让奴婢去过安稳日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其实福儿这么做也很正常。换任何一个丫鬟,面对这么诱惑的条件,相信也会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福儿。苏三媛释怀的拦下珠儿又想上去教训的架势。见福儿望着她,苏三媛回望福儿视线,道,“福儿,你觉得我之前的母亲待你如何?” “回姑娘的话,太太待我恩重如山。”福儿想起前任太太,吼间哽住,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抬手去擦拭眼泪,就听耳畔苏三媛悦耳清脆的声音再度响起,道,“福儿,那我母亲可曾亏待过你什么?” 福儿彭通跪到地上,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道,“姑娘,桂儿姐姐、珠儿姐姐,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一时被迷了心窍,再也不敢犯这样的错事了……” 珠儿正想开口教训福儿,就被苏三媛的话打断。再细听苏三媛说的话,众人皆是一愣。苏三媛见众丫鬟愣神,丝毫不在意,只一字一句说道,“福儿,你把你看到的事情老实告诉新太太,顺便告诉她,平儿旧疾复发,怕是撑不过今晚。以后你好好的替新太太办事。暂时就不要跟我这边院子的人太亲近了。” “姑娘……”福儿咬着下唇,低低的唤道,欲言又止的说不出后半句话。 桂儿不明所以的抬头看苏三媛,眼底散着隐晦不明的情愫。眼下的姑娘,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变得睿智沉稳了许多。 苏三媛颔首,神情难得的严肃,道,“按我说的去做,我心中自然有计策。” 外头有家仆跑进来,是苏三媛曾让平儿给过糕点吃的李二。李二恭恭敬敬的道,“姑娘,外头那大夫等不及,已经离开了。” “恩,知道了。”苏三媛淡淡道,见李二还有话要问,便朝着李二多看了几眼,就听到李二问道,“姑娘,那平儿伤的重不重?” 不等苏三媛答话,桂儿已经开口插话道,“那还用说,平儿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呢。” 玉名院。 到处张贴着喜庆的喜字剪纸。 丫鬟们见老爷进来,纷纷福身行礼。 苏孟倏地怔住,一双眼眸逐渐寒意,盯着正前方紧闭推不开的房门,就像是被人凌空泼了盆冷水,浇凉了美梦。苏孟脸色铁青,怒吼道,“胡玉名,今日我们新婚,你闭门不开,是什么意思?” “姑爷呀,不是我们太太不开门,主要是今日嫡小姐身边丫鬟把茶水泼到太太红盖头上,太太怕因此沾了晦气,才不敢开门的。这事情,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姑爷要是有什么事儿不明白,只管去问问老太太。今儿这事,我们太太也说不清楚。”胡玉名身边伺候的章婆子贴着门,朝着屋外头苏孟说道。 听了大概的苏孟哑了声音,明显的压抑着满腔怒火。 屋内。 胡玉名从榻上起身,碎步走到门边,原本精致美艳的脸上含着得意的笑,偏偏仗着有门挡着,故作委屈,低声哭泣道,“老爷,妾今日不能跟老爷洞房,怕给老爷惹了晦气,还请老爷原谅妾……” 苏孟咬牙,满眼的怒意,回头冲身边随从吩咐道,“去喊媛姐儿过来,另外把老太太也喊过来。” 隔着屋门,屋内的人都能感受到苏孟满腔怒意。 “太太,真不知道你心里头打了什么主意。”章婆子摇了摇头,看着胡玉名坐在梳妆桌前,纤细的手指拿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长发。章婆子叹了叹气,几步走过去,双手按着胡玉名肩上,力道适中的拿捏着,“太太,今日的事情,怕是明白人都能看出来。你这又是何必呢?既然已经嫁做人妇,踏踏实实过日子多好,别再奢望那些有得没得事儿,免得胡家老太爷发脾气,太太里外不都变得不是人了吗?” 闻言,胡玉名抬手,泄愤的甩掉手中木梳,猛地站起身,回头瞪着章婆子,指着章婆子脸面呵斥道,“这事不要你管。以后你要是再提这件事,休怪我跟你翻脸!” 长乐院东厢房。 “姑娘,老爷喊你过去玉名院一趟。”玉名院被指派来的粗使丫鬟倩儿恭恭敬敬的朝苏三媛行礼,回话道。 此时苏子墨正在苏三媛屋子中做客,听到丫鬟的话,不由紧张地看着苏三媛,“姐姐,爹这次怕是不会轻饶你了!” 苏三媛不答话,起身随了丫鬟倩儿身后一道去玉名院。 珠儿跟桂儿被苏三媛派去忙其他事儿。只见苏三媛孤身随着丫鬟倩儿离开,苏子墨心头堵的发慌,带着丫鬟保儿疾步跟随上他们的脚步。 苏子墨没有见过发这么大火的爹。 苏三媛跪在地上,软鞭呼啸甩在苏三媛肩背上。苏三媛只是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在胡玉名院子露出狼狈的模样。越是这么倔强的神情,越是勾起苏孟对凌玉娘无端的想念与怨恨,手中的软鞭加重了几分力道,甩落在苏三媛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苏孟冷哼,终于扔掉手中软鞭,恨铁不成钢的怒视苏三媛,呵斥道,“养出那种刁奴来煞风景,看来这么多年,你这丫头我是白疼你了!” 10.替死鬼 苏三媛咬着唇,无力的瘫在地上。身上新增的伤口刺痛难忍,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甜腻的血腥味道。苏三媛闭上眼眸,水眸中一片平静,要不是刚刚苏子墨求情,苏孟那抽鞭子的架势,怕是半条小命都会丢在这玉名院了。 望着苏孟主仆几人渐行渐远的身影,苏三媛收回眼帘,抬头朝着紧闭的正屋看去。那是胡玉名的屋子。 苏孟今日,分明就是拿教训她来换回新婚娘子的欢心…… “姐姐……”苏子墨皱着眉头,揽着苏三媛的肩膀,担心的慌了神情,怜惜的看着苏三媛。见苏三媛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气,苏子墨一双好看的眼眸,漫上一层晶莹水雾,涌出的泪水一滴滴砸落在苏三媛身上,自责道,“姐姐,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母亲要是看到,一定会难过的。” 丫鬟保儿听了,神色慌张,四周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到苏子墨边上小声道,“公子,这可是新太太的院子,咱们说话要小心点,免得惹了麻烦。” 苏子墨不去理丫鬟保儿,独自撑起苏三媛,一边怕扯到苏三媛身上伤口的小心翼翼看着苏三媛,道,“姐姐,我这先扶你回院子……” “恩。”苏三媛闷声答道。借着苏子墨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才感觉到边上丫鬟保儿过来搀扶,苏三媛回头看了眼保儿,见保儿看她的目光竟在下意识地躲闪。苏三媛突然有些担心起来,想到什么便止住脚步,话中带话的对保儿道,“保儿,还记得当初我为什么送你到子墨身边吗?” 保儿怔鄂了下,抬头看了眼苏三媛,随即很快的低下了头,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苏三媛不再说话,身上的鞭伤因为刚刚的突然扯动,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血液缓缓地流出,甜腻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苏子墨嗅到,不适的皱了皱眉头,道,“姐姐,现在爹不让外头大夫进宅,祖母又不愿意过来插手这种事情,那姐姐身上的伤口可怎么办?” 苏子墨见苏三媛不理他,自问自答的担心道,“要是不及时处理这伤口,以后怕是姐姐留了这一身疤痕,想嫁户身家清白的人家都难。” 苏子墨送着苏三媛回长乐院东厢房,一路无言。 苏三媛前脚刚进屋里头,后面珠儿跟桂儿便忙完事情匆匆的回来。 珠儿跟桂儿大概在外头听其他下人说起经过,一回来,两个丫鬟都阴郁着脸,对老爷护着新太太拿姑娘来当替死鬼的做法表示厌恶。偏偏她们只是身份卑微的下人,根本没有任何开口的权利。 “交代你们平儿的事情,都办妥了吗?”苏三媛抿了口茶,抬头看她们,问道。 珠儿点了点头,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涌出眼眶。一向沉稳的桂儿看着苏三媛顶着一身的伤,还牵挂着平儿的事情,心头又是生气又是感动。桂儿皱着眉头过去,将苏三媛黏进肉里头的布料,细细地撕了出来,力道又恰到好处。 “晚点你们就把平儿送出去。”苏三媛说话间,从袖口中拿出小小的陶瓷瓶子。这陶瓷瓶子中的药丸能让活人服用后,变得像死人一样动弹不得。不过时效不长,才半柱香的时间。 这瓶药丸,还是那次云鹤丢给她的。说是白城安让他转送给她的。 苏三媛从陶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这药丸黑不溜秋,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草调配出来的,味道中还透着一股泥土的味道。苏三媛将药丸放入平儿嘴中,意识昏沉的平儿隐约听到苏三媛的吩咐,便喝着凉开水将药丸吞入肚中。 “姑娘,这是什么药丸?”桂儿跟在苏三媛身后,见服用药丸之后的平儿脸色越来越苍白。这过程变化的太快,平儿粗重的呼吸就在耳边一点点的消失掉。桂儿没见过这样的药丸,紧张的瞪大眼,整颗心不安的悬起,“……姑娘,平儿她好像没有呼吸了。” 苏三媛心中没底。听到桂儿的声音才回过神,淡淡地颔首。许久,苏三媛立身在平儿床前,手指探到平儿鼻息没有半点呼吸,苏三媛才闷声道,“你们去喊李二,让他按我吩咐他的事去做。只要他手脚麻利些,平儿是不会有事情的。”顿了下,苏三媛朝珠儿道,“你去告诉老太太,平儿旧疾发作已经离世了。这几日爹刚迎了新太太,我这边做一回主,将平儿送出去埋了。” “是。”珠儿听了,转身就照着苏三媛吩咐的去忙碌了。 桂儿最后瞧了眼平儿,再瞧了眼苏三媛认真好看的模样,不敢再犹豫的转身朝着外头跑去。 见她们都离开了,苏三媛才松懈下来,身上的痛连带着身心的痛,让苏三媛有些喘息不过来的感觉。苏三媛侧头,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好似睡着一般的平儿。幸好白城安误打误撞给她这种药丸,要不然平儿这条命继续待在苏宅,怕是难保了。 运来酒肆。 “有没有听说,县令苏孟今日娶了当朝右丞相胡惟庸侄女胡玉名。看来咱们这临淮县县令不久要升官了。”大汉弓着身子,大脚踩在条椅上,撇着嘴,似笑非笑的大口喝酒道。 运来酒肆今日客人不多,两三桌客人不怎么说话,店里头显得冷冷清清的。大汉嗓门大,一说话便迎来周围好奇的目光。大汉也不避讳,看到同桌几个同伴听了笑,大汉也跟着憨厚的笑了起来,随即一副神秘模样,道,“你们可不知道,县令那刚进门的娘子有多漂亮!听说那娘子还没嫁到苏宅,就先把那中书省平章政事的独子张齐修迷得团团转。” “哈哈……我可对那娘子的事不感兴趣。倒是那县令的长女,听说出落得标致,要是能搭上县令长女,可不是更妙?”同桌中一位书生气十足的少年撇撇嘴,一双眉眼弯弯的,透着暧昧的颜色,手中摇晃着一杯酒,见众人听了看他,那书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同桌中其他人调侃地笑了起来。 只见角落一桌。长相俊美不似人间物的黑袍少年皱了皱眉头,一双幽谭般深邃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酒肆中聊得最欢的那一桌人。云鹤见坛主有心事,回头顺着坛主的视线朝那桌看去,道,“坛主,听说苏宅姑娘被打的满身鞭伤,那县令明令禁止下人请大夫或是送药给那姑娘。我们要不要出手帮那苏姑娘一回?” 11.张齐修混苏宅 “云鹤,白衣教什么时候,也接不要钱粮的闲事了?”白城安回头,一双漆黑漂亮的眼眸很认真的看着明显多管闲事的云鹤。散懒低沉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云鹤毕竟跟了白城安的时间最长,听到白城安表态,云鹤便不敢多提苏宅事情。倒是那边桌子,那大汉依旧旁若无人的闲谈着。 白城安起身,欣长的身影拉出一抹厚重的感觉。一股与生俱来的气魄,让白城安平添了几分阳刚气,举手投举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淡漠感。两种不符合年龄的感觉,在白城安身上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见过白城安的人,便很难忘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云鹤挑眉,见白城安侧身对着他,顺着白城安的视线,云鹤才后知后觉发现运来酒肆不多的客人中,竟然占了一半的客人都是暗地里追杀他们白衣教的江湖人士。或者说云鹤对于这种危机感早已经麻木,甚至有些时候想借助这些江湖人士的暗杀,秘密的脱离白衣教的控制。 云鹤将心思藏得更深,低声道,“坛主,那些人跟来了,需要属下出手解决吗?” 白城安抿唇,寥寥几笔线条,将他的轮廓勾画出刚毅俊美的模样,偏偏又透着一股邪气,一种似与身俱来的杀戮之气。听到那边几桌有了动静,白城安才抬眼瞥了那几桌江湖人士,纵是以一敌十几人的局面,白城安的声音也只是淡淡的道,“要是死在这里,那是我能力不足,早晚也会被其他人杀了。” 云鹤苦笑了下,心头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跟白城安是白衣教教主从外头买来的一批孩子。那年经过严格的筛选,那批有五十几个孩子,到最后只剩下了十一个活下来。十一个人中又经过残酷的筛选,最终才确认下来三名坛主的名额。剩余的八名分别分给这三名坛主当手下。 白衣教向来不缺高手,白城安一直以来承受着比他更沉重的压力。 云鹤回想起那年看到白城安独自站在悬崖边,魔怔般的乱砸东西,也曾无意中看到白城安为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细心地包扎伤口。明明是这样脆弱的一个少年,却成了白衣教手中的一枚有力的棋子,与天下正派人士为敌。 云鹤看着白城安背影远去,心里才有了些平衡。恐怕白城安比他更想离开白衣教,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吧。云鹤不动神色地举起茶杯抿了口清茶,茶香在口齿间游移。云鹤的目光追随着白城安的身影。 周围的武林高手开始有了动作。 见白城安要走出运来酒肆,一边早就埋伏的武林高手纷纷亮出兵器,只见瞬间的功夫,几个身影便持着锋利兵器朝着白城安而来。 那桌子还在闲谈的大汉发现异常,立刻住了嘴,凑热闹的仔细看几个人打了起来。还是大汉邻座的同伴捅了捅大汉,提醒道,“兄长,我们还是找个机会离开,免得惹是非。弄不好还得赔了性命!” “咦,那个不是……白衣教的白坛主白城安吗!?”书生模样的少年吓了跳,视线越过几人,直直停留在白城安身上。 “别逞能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不知谁插了句话,还在看热闹的人才回过神,纷纷逮了空子争先恐后朝外头跑去。 兵器在空中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以多敌少的江湖人士中有一半人已经被白城安打倒。运来酒肆整齐摆放的桌椅此时被弄得七零八落,活下来的六七个江湖高手动作几乎雷同,单手捂着持兵器那边被白城安内力震麻的手臂,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酒肆内自己这边能战斗的人只剩下两三个,才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白城安跨出运来酒肆,背影渐行渐远。 苏宅。 四五个道士装扮的人随着管家庄叔朝着内宅走去。在道士中,有一位少年郎长得眉清目秀异常俊朗,宽大普通的道士服穿在他身上,不光养目还透着异于寻常人家的高贵,让人一眼便能够在人群中注意到他的存在。 粗使丫鬟福儿经过,抬眼不经意的看去,下一秒便停下脚步,目光直愣愣的停顿在跟在最后的少年道士身上。 “福儿,老太太在不在玉名院?”管家庄叔注意到边上傻愣住的丫鬟,便停下脚步,朝福儿问话。 “回庄叔的话,老太太已经过去了。”福儿定了定神,神色如常回答道。 等庄叔一行人带着几名道士朝着玉名院走去,见四周没什么人,福儿才迈开脚步,朝着长乐院东厢房匆匆而去。虽然姑娘正受着伤,可是福儿却觉得这机会兴许能让姑娘逮到新太太什么把柄。这样一来姑娘在苏宅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二来也能报答前任太太跟姑娘的恩情。越这般想着,福儿脚下的步子越加快了速度。 珠儿看到福儿匆匆从外头走来,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神色冰冷的望着满头薄汗的福儿,冲她语气不耐道,“又跑来做什么?姑娘不是让你少来亲近吗。难道你全当耳旁风了?” 福儿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求道,“珠儿姐姐,让奴婢进去见见姑娘吧?” “难道我进去传达就不行吗?干嘛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姑娘正受着伤,不敢乱动吗?”珠儿语气不善,自从那次发现福儿被派来偷听以后,珠儿对福儿变得不再信任,见福儿不说话,珠儿冷哼道,“我看你其实是被派来气姑娘,好让姑娘身上伤好不起来,是吧?” 桂儿从屋里头走出来,无奈的瞪了眼珠儿,心中暗怪珠儿总是改不掉嫉恶如仇的性子。见珠儿没吭声,桂儿朝着福儿看去,说道,“福儿,姑娘请你进去屋里头说话。” 等福儿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苏三媛站在屋里头等她,福儿福了身,不敢再拖延,说道,“姑娘,前几****让奴婢看的画像,奴婢今日瞧见真人了!”见苏三媛一脸平常神情,福儿继续道,“那人今日穿了一身道袍,跟着庄叔他们去了玉名院了。” 12.撞见私会 “是么?”苏三媛嘴上道,睨了眼桂儿,“桂儿,你去拿些银两给福儿。” 福儿愣了下,见苏三媛神色不容她拒绝,福儿连声道谢,见桂儿还在等她,便跟着桂儿身后出去。 好半晌,桂儿从外头走了进来。 进屋的时候,苏三媛正站在窗棂边,背影瘦长清冷。风吹进来,好似都能被吹走一般。 桂儿有些心疼,喊道,“姑娘,老太太派了李妈妈送药酒过来了。”话音刚落下,李妈妈便从她身后走出来朝苏三媛福身问安行礼,“姑娘,老太太心疼你,让我给你送药酒来了。” “劳烦李妈妈跑这一趟了。”苏三媛将戴在手腕的镯子摘下来,递到李妈妈手中,“李妈妈,代我向祖母道谢。” 李妈妈布满折皱的老脸上,舒展出花般的笑容。连声道,语气里掩不住的愉悦,“姑娘一向孝顺,李妈妈自然会到老太太那边美言几句,姑娘这边要是没什么事情,那我就回去跟老太太复命去了。” “恩。”苏三媛朝守在边上的珠儿嘱咐道,“珠儿,代我送送李妈妈。” 李妈妈笑着连连摆手,嘴上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由着珠儿送她出去。 玉名院。 等庄叔领着几个道士进到院子里,站在庭院的胡玉名正巧回身看去,一眼便与人群中的张齐修目光对视。胡玉名怔楞住,庄叔便领着几人朝着老太太跟胡玉名方向走来,“老太太,太太,这几位是今日请来做法事的师父。”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几位道士便开始做起法事。 胡玉名心不在焉,好不容易见那装成道士的张齐修离开。胡玉名趁老太太几人不注意,便快速的跟上张齐修步伐,朝着隐蔽位置走去。边上一棵经过风吹日晒洗礼过的苍天大树,恰到好处的挡到他们边上。 待胡玉名走进,张齐修便一把扯住她的手往怀中送,紧紧地拥着不放。 “齐修,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出去?”胡玉名紧紧地拥着张齐修,嘴中呢喃道。 张齐修眼眸黯淡,搂着胡玉名双肩的力道松开,轻轻地将胡玉名从怀中推出,“……我知道你在苏宅不好受。”张齐修语气一哽,缓了几秒道,“玉名,等我事情办好了,我一定会来接你回我身边的!” 胡玉名娇躯一颤,双手无力地坠落,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高大伟岸的少年郎,“齐修,难道我跟别人在一起,你也不介意了?”等了好久没有回音,胡玉名再也忍不住地扑到张齐修怀中,低低的哭了起来,“张齐修,你要怎么折磨我,你才甘心。” “玉名,在等我两年,到时候,我一定会把你从苏宅带走的!”张齐修低垂眼帘,眼眸中一闪而过满腔的怒意与不甘,可最后眼眸中的光芒尽数化为现实的无奈与暂时的妥协。 一阵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苏三媛款款走出,似一潭深水般沉寂的眼眸,透着嘲讽的冷意,淡漠的看着眼前还未及分开拥抱的张齐修跟胡玉名。见张齐修抬头回看她,她曾经最爱的那双星辰般明亮的眼眸此时充满怒意。 “见过张公子。”苏三媛故意道,视线玩味的从张齐修身上移到胡玉名身上,“不知道张公子今日扮成道士混入苏宅私会人妇,是何居心?” 张齐修皱眉,细细的上下打量苏三媛。好久,张齐修从口中冷冷的挤出话来,“怎么?难道你想揭发我们吗?” “难道不应该吗?”苏三媛语气疏离,面对张齐修气场的强大,丝毫不显露出半分怯弱,反而比往日显得更加沉稳。见胡玉名阴狠的瞪着她,苏三媛不以为然的浅笑道,“如果张公子愿意的话,这件事还可以做回旋的余地。不然事情抖搂出去,相信无论是苏宅还是对张公子,都是会有很大的影响。” 张齐修闻言,冷笑起来,“就凭你一介女流?也敢骑到我头上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难道张公子没听说过吗?”苏三媛轻笑,见张齐修不接话,苏三媛冲边上丫鬟私语道,“桂儿,张公子不领咱们的好意,你去喊老太太过来做主。” 胡玉名甩开张齐修的牵扯,扬起手朝苏三媛脸上甩起。没想到外表柔弱的苏三媛竟然生生扯住她的手腕。胡玉名抬起眼,就看到苏三媛正看着她,热情的语气让胡玉名几乎想扯烂苏三媛的嘴,“后娘,你是想让我把事情闹得更凶吗?” “谁是你后娘,给我滚开!”胡玉名触电般奋力甩开苏三媛,脚下一绊,整个失去重心狼狈地摔倒地上。 张齐修迈开步子,过去将胡玉名揽在怀中扶起。 “说吧,你想要什么?”张齐修望着苏三媛,似想要将苏三媛看透。 苏三媛从桂儿手中接过早已经准备好的纸笔,“张公子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写,那我就当没看到张公子私会人妇的事情。”她在前世最喜欢看张齐修的俊脸,以至于后来张齐修脸上任何细致的神情,她都能看出端倪。见张齐修微眯眼眸,似要用眼光将她杀死,苏三媛威胁道,“张公子,你混入苏宅私会后娘,就不怕这件事传出去,后娘要被外面的人唾弃吗?” 张齐修眉头拧到一起,好久,才朝着苏三媛走去,抢过笔认命的照着苏三媛所说的抄写,在最后,张齐修也只能被动的将名字署上。抄写的过程中苏三媛一字一句复述地很慢,慢到张齐修根本没心情仔细分辨,现在抄完了去看,才发现这封书信中每一字一句都是陷阱。 张齐修紧紧揣着这封书写好的书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封书信要是这么交给苏三媛,那么他跟胡玉名的事情迟早会曝光出来。除非是死人,才不能将事情泄露出去…… 张齐修狠狠心将书信丢给苏三媛,“满意了吧?” 苏三媛将书信仔细的看了一遍,书信上写着的字跟她复述的那些字几乎是一字不差。苏三媛很快的将书信藏了起来。那边老太太见胡玉名失踪好长时间,便派了环儿过来寻人。 环儿发现胡玉名的同时看到苏三媛也在,不由楞了下,朝着苏三媛福身,看了眼张齐修,又侧头看胡玉名,道,“太太,老太太让奴婢过来找你。” “我知道了。”胡玉名点头,朝着苏三媛看去,语气掩饰不住的厌恶道,“媛姐儿,你也一起去吧。” 13.讨要丫鬟 玉名院繁花似锦,五彩缤纷。庭院中,下人们正在帮忙收拾香案上用过的香烛供品,边上站着那几名道士,老太太脸上挂着笑意,正跟他们闲谈。 “老太太,那我们也就告辞了。”道士作辑。 苏三媛朝那名说话的道士看了眼。从他们谈话中,苏三媛知道这名道士被称作铁道子,身后跟着三名道士都是他门下徒弟。正巧苏三媛看铁道子时,他也朝着苏三媛看来,随即嘴边化开一抹深意的笑容。 擦肩而过时,铁道子说,“姑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苏三媛愣了下,不太明白铁道子话中的意思,回头再看时,铁道子已经走远了。 老太太坐在墩椅上,脸上没有刚刚接待铁道子时的慈眉善目,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透着几分疲惫,瞧了胡玉名一眼,视线便移到苏三媛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道,“媛姐儿怎么也过来玉名院了?” “听说玉名院今日做法事,想过来凑个热闹。” 老太太微微颔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不要出来吹风,让丫鬟扶着先回去吧。” 胡玉名笑容微微一滞。原以为老太太看到苏三媛会发脾气,没想到苏三媛竟然能这么轻易的离开……侧头看着苏三媛背影远去,胡玉名眼中一片深意,凑到边上章婆子耳边,“那两个丫鬟服侍媛姐儿看着倒是挺尽心的。” 刚刚一路走过来,苏三媛身边两个丫鬟让胡玉名留了心眼。那两个丫鬟待苏三媛,看得出来比一般丫鬟更用心思。 “那两个丫鬟是前任太太的贴身丫鬟桂儿跟珠儿……”张婆子凑到胡玉名边上私语道。 回廊处。 未及预料,苏三媛看到尽头走过来的苏孟跟管家庄叔一前一后的走过来。苏三媛停下脚步,那边的苏孟脚步很快,几步便走到近处。苏孟此时皱着眉头想心事,脚下的步子很急,根本没留意周边。边上的管家庄叔瞧见苏三媛,愣了下,“姑娘今日怎么出来了?” 苏三媛福身,“祖母送了药酒给媛儿,媛儿想着许久没见过祖母……” “你这是在怪我打你的意思吗?”苏孟板着脸,猝不及防的打断苏三媛的话,语气沉闷。 珠儿跟桂儿从没有见过老爷脾气这么暴躁的时候,心下不由为苏三媛捏了把冷汗。庄叔曾经蒙受过苏三媛生母凌玉娘的恩情,笑着打破尴尬的场面,“老爷,姑娘是你看着长大的,性子一向柔柔软软的,更何况父女之间哪里还有什么隔夜仇?” “爹,是媛儿没有管好丫鬟,给爹丢脸了……”苏三媛接着庄叔的话,放低姿态道。 苏孟心头就算有气积着,但毕竟眼前的是他的亲生骨肉,又见到苏三媛一脸苍白,瘦弱的娇躯摇摇欲坠,几道扎眼的鞭伤隐约可见,稚嫩脸上那五官精致漂亮,特别那双长长睫毛的眼眸中满是自责的低垂着,苏孟突然就心生愧疚,怒气在刚毅的脸庞上瓦解,“身上留了伤就得喊郎中医治,别委屈了自己。” 庄叔插话道,“老爷,太太担心宅中请郎中坏了喜气,不过今日做了法事去晦气就没什么大碍,晚点我让人去请个郎中给姑娘瞧瞧。” “恩。”苏孟瞧了眼苏三媛,便大步离开。 庄叔紧跟着苏孟身后一同离开。 庄叔让人请了郎中到宅中,郎中看了便开了一副药方,跟着一道来的庄叔侄儿季九下去领赏。 晚些时候,老爷苏孟让庄叔过来一趟。庄叔提着食盒,从里面端出四色攒盘,笑呵呵道,“姑娘,这绿豆糕、桂花糕、云片糕、芙蓉酥都是老爷让厨房里的人做出来的,这老爷对姑娘的宠爱,真够让旁人艳羡的。” 庄叔将四色攒盘摆出来,盘子上的糕点飘着香气,引人食欲。 “有待庄叔跑这一趟了。”苏三媛笑盈盈道,“听祖母说,爹过些时间就要升官了?” 庄叔听了笑了笑,“托了太太娘家的福,老爷大有可能会被派去京城当官。” 苏孟那边派人过来催庄叔,庄叔交代了几句,便向苏三媛告退。 次日。 屋门被从外头推开。 “姑娘,药煎好了,是现在服用吗?”珠儿端着正冒着热气的药碗走过来。见苏三媛正专心致志的抄写经书,没有立马喝药的样子,珠儿将药碗小心地摆放在一边,仔细端倪着自家姑娘的字迹,“姑娘,你写的字真好看。” 苏三媛停下手中的笔,苦涩的笑了。自从见到胡玉名跟张齐修,她的心越来越不能平静,想起前世种种,恨不能立马将两人撕成碎片。明知道冲动不能解决问题,可看着时间一日一日过去,苏三媛的心时常生起烦躁,更加怨恨胡玉名跟张齐修前世的背叛。 如果不是他们,兴许她现在还在过着她简单而幸福的生活。 有父母的关心,有朋友的关怀,有事业上的拼搏……可这一切现在看来,都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境。苏三媛闭上眼眸,再睁开眼眸时,眼底一片平静,“桂儿还没有回来吗?” “说也奇怪,桂儿姐姐以前出去都不会在外面耽搁的。”珠儿皱了皱眉头,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昨夜里还梦见桂儿躺在石头上睡觉。珠儿不敢细想,“姑娘,桂儿姐姐大概是顺道去了附近的庙里头求事才被耽误了吧。” 苏三媛没有答话。昨夜她回来以后,胡玉名跟老太太求要她身边的珠儿跟桂儿,老太太的态度模拟两可,苏孟也只是含糊的答应了胡玉名,却也没有让人过来通知苏三媛。丫鬟福儿当时在场,过来偷偷告诉苏三媛。 苏三媛苦想了一晚上的对策,唯一的出路,白城安。那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 今早天一亮,苏三媛便派桂儿出去江南徐家打探白衣教白城安的下落,本想借助白城安的力量稍稍摆脱在苏宅此时尴尬的局面,偏偏桂儿去了一上午,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苏三媛站起身,目光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珠儿,你去打点一下,我们晚点乔装打扮混出去苏宅。桂儿办事我是知道的,她不可能会在外面拖这么长时间的。”更何况桂儿出门前,她还特意嘱咐,让桂儿打探到消息就立马回来,桂儿那性子不可能会忤逆她的命令。 唯一的可能……桂儿已经出意外了。 14.出现 苏三媛带珠儿偷溜出苏宅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乌云被轻风吹散,露出天际颗颗耀眼璀璨的星辰。 正如苏三媛预料的一样,没有人提防乔装打扮的他们,出苏宅的过程极其顺利。站在苏宅外头,凛冽的风吹过街角,刮在她病弱的身子,无异于凌迟。苏三媛脸色变了变,身上的伤口被风刮得生疼。 珠儿意识到苏三媛的异常,“姑娘你回去吧,奴婢一个人去找桂儿。” 苏三媛不答话,说道,“走。” 旁边一辆等待已久的马车等着两人上去,车夫便驱驶离去。 车帘被苏三媛撩开,外面古色古香的楼宇疾驶而过。马车驶了一段路,车外传来莺声燕语,颓废吟唱,还有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低首徐回,打情骂俏……苏三媛望着隔水对岸的烟花酒地。 灯光倒影在水中泛起涟漪,苏三媛隐约看到那边宫灯下,高大而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朝着醉红楼进去。 醉红楼是这里最大的一家风月场所,幕后的主人势力极大。又因醉红楼里的两名花魁东施跟貂婵生的倾国倾城,几乎一夜间,吸引了无数达官贵人光顾捧场。 马车停靠在醉红楼一边。年过半百的车夫看着她们,又看了看最繁华的地方,最后一双浑浊的眼中浮现一丝暧昧的颜色,说话含糊道,“姑娘,你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苏三媛不予理会车夫的态度,边上珠儿恼道,“管好你本分的事情!” 车夫手指摸了摸鼻头,看着两个打扮成男子的姑娘,讪讪的笑了笑,“不过你们这身衣裳穿着,倒有几分书生气。” 珠儿听了,脸上的怒意才逐渐散去,“管好你的嘴巴,回去银两一分也不会少给你的。” 苏三媛脸色沉了沉,这一行,她们已经很小心了,就连出苏宅乘马车,都是刻意性的找了辆马车在离苏宅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地方等着。没想到这一行竟然败在生疏的易容术上。 仰头,苏三媛望着眼前这座醉红楼,突然心里没底。 刚刚隔岸看到的白城安身影,也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看错了。 苏三媛心底犹豫,也有些担心这种地方很容易会被人认出他们的女儿身,到时候要是再被有心人认出她是县令嫡女的身份就糟糕了。 两旁悬挂的宫灯随风飞扬,星点晃动,将倒影出来的阴影晃出几分孤寂。 在苏三媛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抹视线正注视着她。 醉红楼,是一处卧虎藏龙之地。 运气好的,容易遇到贵人,运气不好的,容易招惹是非。 醉红楼负责迎客的姑娘凑到乔装成男子的苏三媛身旁,热情招待着苏三媛跟珠儿往醉红楼里面走去。醉红楼厅堂很宽敞,大大小小的摆了几桌,中央舞台上此时有三名穿着轻纱的女子舞动起曼妙的舞姿,氛围极美,轻纱扬动,若隐若现的美好身体,不知从哪处传来女子低回婉转的唱腔,琴师似沉醉其中,拨动出来的音符触动人心。 苏三媛似有所感,站住脚步,抬头看到阁楼上望着她的白城安。 一如初次见面时,他望着她,眉毛如同笔直的剑锋一样斜斜地飞进两鬓的头发,眼睛明亮如同清辉流泻的星辰,脸上有着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刻出来的深深的轮廓。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意味不明。 “白城安。”苏三媛低声唤道。 “苏姑娘。”白城安看着她,眼睛干净而漂亮。苏三媛竟有些错觉的看到白城安眼中一闪而过的愉悦。空气里有酒香肆意弥漫。苏三媛走过去,停下脚步,看着独自一桌,斟酌一壶酒独饮的白城安,“真让人意外,居然一个人。” 白城安举起杯盏将酒吞入,仿若未闻的看着苏三媛,“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我找你?”苏三媛有些意外的靠近,坐到墩椅上,与白城安面对面坐着,珠儿跟在她身后站着。 “白衣教眼线布满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不知道。” 苏三媛陷入短暂的沉默,好久,才低了姿态道,“白城安,我需要你的帮忙。” 突然一阵喧嚣声在耳旁响起。 众星捧月般,花魁东施朝着这边走来,倾国倾城的容颜让周围的看客看得痴迷。东施身后跟着醉红楼的妈妈,那妈妈脸上像是开了花一般咧着嘴笑,紧跟着东施身后。突然,东施停住脚步,在众人的艳羡目光下转了方向朝着白城安走去。 “东施见过公子。”东施福身。 白城安没有开口,抬头看了眼苏三媛,才对东施说道,“东施,刚刚那首曲子唱的不错。” “谢过公子。”东施一滞,脸上浮现倾国倾城的笑意,足以颠倒众生。周围的客人看的痴呆住,醉红楼竟陷入一秒钟的短暂沉默,随即又想起喧闹声。 “东施,怎么你就跟他打招呼?”衣着华贵的贵公子不满意的拍着桌子起哄。 “东施,过来陪我喝酒来!”一名长满胡须的醉大汉,推开怀中妆容浓厚的醉红楼姑娘,嘴中含糊道。 “东施,别理他们,过来小爷这边。你要什么,小爷都给你!”另一名少年郎道。他身后跟着几个下人。 “……”越来越多的客官凑这热闹。 醉红楼的妈妈听了大手一拍桌子,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妈妈冷哼,谁的面子也不给,呵斥道,“老娘可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家姑娘东施只卖艺不卖身,你们今日要是给老娘面子不起哄我们家姑娘,今儿个酒钱给你少个零头。” 妈妈语气满是笑意,让人听不出任何敌意,几个刚刚起哄的客官听了便笑笑的回到自己桌位。 妈妈回身,视线停留在苏三媛身上,突然妈妈噗嗤笑了起来,压低了嗓音道,“这位公子,莫不是这位白公子的相好?” 苏三媛看醉红楼这位看似普通不能再过普通的妈妈。从妈妈眼里,苏三媛知道这个人已经看出自己是姑娘。不等她开口,边上便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声音,带着酒香醇厚的沙哑,是白城安的声音。 “东施,带于妈妈下去。”白城安压低了声音,音量虽小,却足以令东施跟妈妈听清楚。令人意外的是刚刚还在呱燥的于妈妈此时没有多余的闲话,东施朝白城安福身,于妈妈便跟着东施一同离开。 周围几桌客人都专注的玩,竟没有人发现这边刚刚发生的事情。 苏三媛看出一些头绪,试探道,“刚刚那两人,该不会也不是你们白衣教的人吧?”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白城安抬头,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将白城安的衣袍吹动,飒飒作响。仿佛间,他的脸庞似从未有过的温柔浮现。 15.交易 “说吧,我能帮到的,尽力帮你。”白城安喝酒,挑眼淡淡的扫了眼苏三媛。 苏三媛抬头看着白城安,白城安脸上的神情很淡,一双浓密的剑眉,像沾满了冬日里的冷霜,明明那么俊朗的一张容颜,却罕见他脸上有笑意出现,就连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看她的时候,平静如水。 苏三媛说,“白城安,我招惹到张齐修跟胡玉名了。” 白城安将酒盏放置桌上,阁楼下,周边,传来吵杂的声音,白城安静静地看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苏三媛垂着眼帘,零碎的发丝垂落,一双漂亮的杏眼中隐隐闪现的坚强,突然就有些心疼起来。 白城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常温和的声音问,“抓到他们的把柄了么?” 苏三媛将早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东西是之前让张齐修写的信,信中字迹工整好看,记录的却是张齐修爱恋胡玉名而得不得的烦闷,虽然这些内容是她强逼着写出来的…… 白城安接过,仔细的浏览一遍信中内容。 “这就是你抓住的把柄?”白城安看着苏三媛,又觉得可笑又觉得怜惜。就凭这封信威胁张齐修,眼中这女子未免太自信了,白城安轻叹息,“难怪,你能招惹这么多麻烦。” 珠儿冷哼,“这位公子,你这话太伤人了!” 珠儿忘了乔装打扮的事情,姑娘家清脆悦耳声音刚落下,周围就有几个人朝这边看过来。眼尖的几个人甚至将视线留恋苏三媛身上,上下打量。 “啧啧,竟然是两个姑娘来这里找情郎玩来了。”穿着宝蓝底菖蒲纹杭绸直裰的男子拥着醉红楼的姑娘,一边朝着珠儿用眼神上下打量,一边吹着哨子调戏道。 这名男子声音很大,又加上他怀中姑娘娇滴滴柔绵绵的声音,凑热闹的人跟着笑了笑。 突然,男子反常的推开怀中紧搂,衣襟半敞开的姑娘,双手掐着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呼吸艰难的摔倒地上,蹬着脚张大眼睛看着白城安方向,男子喊不出声音,嘴唇一张一合,“救我……”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没有人先反应过来。 等有人惊吓声响起时,男子早已昏迷过去。最先过去扶男子的是醉红楼几位雇佣来的打手。有人帮男子诊脉告诉众人这名男子是因为被食物卡住喉咙,导致暂时的昏迷过去。 有人将昏迷的男子脱下去,醉红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又热闹起来,只是没有人再去招惹白城安那边。刚刚有几个眼尖的,看到白城安暗地里将一粒小小的药丸状的黑物扔到那倒霉的男子酒中。 苏三媛刚刚明明看到白城安手底下的小动作,此时,见白城安比谁都淡定的坐在那里,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珠儿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苍白难看,小手吓的紧拽住苏三媛衣襟。 “跟我来。”白城安起身,回头看了眼,慢了几秒才朝前带路。 跟着白城安身后,一路拐了几道,才到了一间地处隐秘的位置停下。这是一间最角落的房间,虽然也在醉红楼中,却像是远远隔离那边喧闹的场地,不光极少人走动,就连空气都比那边好闻。 窗棂外,有夕阳余晖照进来。 白城安回首,见苏三媛失神的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一支发簪,白城安开口,“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白城安的声音里,说不出来的哀伤。余晖洒在他白衣上,竟有些不真实。 苏三媛看着,心突然有些难受起来。她没有告诉白城安,在她所在的世界里,她也有一支一样的发簪,那支发簪是她从古玩城里无意中买下来的……只可惜后来摔碎了,她哭了好久,却再也不能找到一摸一样的发簪。 苏三媛收起心绪,目光追随在白城安身上,“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 白城安抬头望着外面的布满晚霞的傍晚天色,声音淡淡的问,“我刚刚讲到哪里?” “我怎样才能解决眼下的麻烦?”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白城安不答反问的看着苏三媛。 这对苏三媛来说,是个无解的问题。 苏三媛告别白城安离开醉红楼的时候,两人已经达成无声的协议。白城安给她暗地里的帮助,而苏三媛则随时听遣白城安的命令。 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古代的夜色,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边上的灯随风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苏三媛躺在床上,彻夜难眠。 次日,白城安那边传来消息,桂儿已经被找到了。 不知道白城安用了什么方法,桂儿平安的回来了,只是桂儿的眼中总是有一种忧伤萦绕,在这之前,桂儿虽然安静却从来不会这么忧伤过。珠儿问桂儿话,桂儿也只是淡淡摇头,然后不再说话。 在苏宅的日子,在胡玉名的照顾下,苏三媛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压抑。 自从苏孟跟胡玉名圆房后,苏孟对胡玉名变得百般宠溺,胡家那边传来小道消息,在京城那边为苏孟谋得官职已经稳妥下来,就差圣上那边搬一道圣旨。 “姑娘,太太那边派人喊你过去。”桂儿站在屋外说话道。 “恩。”苏三媛起身。珠儿却抓狂起来,不满地抱怨道,“姑娘,也不知道太太今日又要怎么刁难你了。” 白城安曾托人告诉苏三媛,让苏三媛在苏宅中继续忍耐一段时间,她求得事情,很快就可以达到了。 她曾以听白城安差遣为代价,换取有朝一日复仇的机会。 今日,苏三媛发间插了白城安送的那支发簪,身上穿着翠蓝色素面杭绸褙子,原本就精致好看的五官,更加美艳动人,只是苏三媛刻意的扑了层****,让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病态。 苏三媛笑容恬淡,冲胡玉名福身,“母亲。” 胡玉名此时坐在榻上,听到动静,抬头朝苏三媛看去,眸光疏离语气冷漠道,”你过来!站那么远做什么?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16.暗杀苏三媛 苏三媛听了,走到胡玉名边上两三步远放慢脚步。 果不其然,一杯茶水落到地上,滚烫的热水浮起袅袅热气,一地散落的碎片。 胡玉名看苏三媛灵敏的躲过茶水,皱眉,起身抓过一个丫鬟猛地甩了一巴掌,“臭丫头,谁让你泡茶了?我不是让你用那些花来泡吗?” 被甩巴掌的丫鬟错愕,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泪水滚落下来。 苏三媛朝那小丫鬟看去,显然是新买进苏宅的,被胡玉名打了以后,竟然不知所措的站在哪里没有说话。苏三媛有些心疼,朝珠儿使了眼色,珠儿愣了下,走过去拉了那还在低声啜泣的小丫鬟出去。 屋里头只剩下她们两人。 胡玉名脸上笼罩一层阴霾,冷冷的看着苏三媛,“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这玉名院,什么时候轮到她也能指手画脚了? 苏三媛不在意的抬头回视,“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看的?” 胡玉名将桌上木匣子关上,冷哼道,“你爹送了我一些贵重首饰,本来想拿给你见识一下的,现在我乏了,你回去吧。” 苏三媛听了,有些好笑的看着胡玉名的背影。 久久没听到身后传出脚步声,胡玉名不耐烦的回头,此时苏三媛嘴角勾着冷笑,森冷的望着她,让她有些寒意。 “怎么让你走,还不走。” “……” “怎么不说话?”苏三媛探究的眼神,胡玉名就觉得满腔怒火,恨不能将苏三媛撕碎。 苏三媛嫡女的身份让胡玉名嫉妒,苏三媛惊艳好看的五官让胡玉名恨不能毁掉这一切。 胡玉名咬牙,恨不能咬碎牙,将苏三媛撕裂。 苏三媛不知道胡玉名想的。 苏三媛想到白城安昨夜捎给她的消息,嘴角勾起笑意,“听说,张齐修要娶别的女人了。”这消息,算是给胡玉名这几日恶整她的回礼。 胡玉名愣住,微眯眼眸,眼中闪过复杂情愫,“你刚刚说什么?” 苏三媛转身,走出屋子。临走前,看到胡玉名身子摇晃,站不稳的摔到椅上。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围的花草,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散发出好闻的清香。 这几日,胡玉名在中间挑拨,弄得她跟苏孟、老太太的关系越来越僵。胡玉名又善于扮演弱势,哄得苏孟跟老太太要求她常常到玉名院跟胡玉名培养关系。胡玉名要她跪,她不同意,胡玉名就告到苏孟那边。胡玉名让她不准吃饭,她不同意,又告到苏孟那边…… 苏三媛暗暗吁了口气,伸了伸懒腰,朝着长乐院走去。 井边传来保儿的声音。 保儿跟几个丫鬟闲谈,话中的内容吸引住苏三媛。 “这几日桂儿姐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都不怎么说话。”保儿正搓洗着苏子墨的一件石青色直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老爷给欺负了?” 保儿有些小聪明,偏偏性子太直,藏不住心思。 几个丫鬟不太喜欢谈论主子的事情,便笑着打哈哈过去。 苏三媛收回视线,回过头,就看到桂儿站在身前,也不知道桂儿站了多久。 “姑娘。”桂儿福身,眼中淡漠忧郁的没有任何神采,脸色苍白憔悴。 “桂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苏三媛走过去,牵起桂儿的手,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凉的温度。这样的桂儿,让她格外的心疼。 桂儿触电一样,浑身颤了下。抬头,眼中倒映苏三媛关切的面容,桂儿低垂眼脸,咬着唇,“奴婢没什么难处。” 苏三媛没有细想。跟桂儿一前一后的朝长乐院走去。 那盆淩玉娘种的野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枯萎了,恹恹的失去了生机。 苏三媛一如往日,支着下巴望着外面的天空,天空白的一尘不染,阳光照下来,空气里像是夹杂了温暖,格外的好闻。这样坐久了,苏三媛不知不觉的闭上眼睛倚着睡着了。 身上有一件外披被盖了下来,随后屋门被关上。 应该是桂儿走出去了。苏三媛迷迷糊糊的想着,陷入了睡眠。 不知道睡了有多长时间,屋门又被推开了,却没有脚步声音传来。 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袭来,苏三媛从睡梦中惊醒,本能的起身朝压迫感处看去,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朝着她这边毫无征兆的劈来,苏三媛闪身躲开,正巧珠儿从外面进来瞧到,猛地大喊,“你是谁!” 黑衣人闪身,灵敏的从珠儿边上逃走。 珠儿被突然其来的冲击撞倒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时,那黑衣人早已经不知所踪。 “姑娘。”桂儿此时从外面进来,皱着眉头,看着屋内狼藉一片。 珠儿还在害怕,“姑娘,刚刚那个黑衣人是不是要来杀你的?” 苏三媛没有说话,拿了一些药酒涂抹不小心扭伤的手腕,手腕处一片红肿起来。想到什么,苏三媛抬头朝桂儿看去,桂儿出现在这里的时间太巧了,几乎是那黑衣人前脚刚跑,桂儿就出现了。 夜里。 苏三媛彻夜难眠,这已经不知道是来到这个时代第几个失眠的夜晚了。披了件外披,苏三媛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屋外的月光皎洁明亮,夜风很凉,吹拂起她的碎发,也将她余下的睡意吹散。 月色下,白城安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那里,竟然没有突兀的感觉。 苏三媛有些意外,“白城安,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已经找上你了。”白城安目光落在苏三媛手腕红肿处。 “那个黑衣人是什么来路,你查到了吗?”苏三媛好奇起来,走到白城安跟前,才发现今夜,白城安身边居然跟着许久不见的云鹤。近处看,她才注意到白城安跟云鹤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一般。 白城安坐在屋檐上,曲着单腿,一脸懒散的仰望夜空。 云鹤打破沉默,“苏姑娘,张齐修那边已经暗地里派人来暗杀你了。今日那个出现的黑衣人,是张齐修那边派来的其中一名。” 苏三媛扯唇苦涩的笑了。 “是吗?”张齐修真的不记得她,才能下这样的狠手。 17.白衣教的命令 夜幕很美,漫天星辰璀璨。 夜风很凉,周围的路灯被吹得忽明忽灭,显得不真切起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三人谁也没有说话。苏三媛知道其实他们是在等她打破沉默。 “你们今天来,只是想告诉我这些吗?” 云鹤扯出笑意,深邃的看着苏三媛,“白衣教,就是坛主跟我所在的那个教派,你听说过吧。” 苏三媛没答话,朝白城安看去。 “白城安,我答应的是替你差遣,并没有答应,替你所在的教派办事。”苏三媛没好气道。 白城安沉默,抬头,静静地看着苏三媛,似眼前隔了层迷雾,竟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白城安常常想,当初怎么会答应跟这个瘦瘦小小的丫头做赔本买卖。 好久,白城安说道,“白衣教护法擅长占卜术,你被我们白衣教那帮人盯上了。” 苏三媛错愕,意料外的事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白衣教,是什么样的存在?”苏三媛低垂眼眸,嘟哝道。 白城安听到,漂亮的眼睛看向远处,轻声道,“对你来说,那里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有可能活的最长寿。” “坛主,对个小丫头说这么吓人的话,不怕被教主眼线听到么?”云鹤轻哧一声,笑了,眼里却是胜过冰霜的寒意。 白城安没搭腔,只是深深的看了眼云鹤。 云鹤跟他,已经在白衣教相伴好几十年了。白衣教,除了云鹤,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让他放心带在身边的人。 虽然云鹤,一直给人浮夸的感觉,根本没有当下属的自觉。 “小丫头听到没。你已经被扯进我们白衣教了。”云鹤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盯着面不改色的苏三媛,惊讶于苏三媛的淡定自若,云鹤脸上多了几分认真,语气不再嬉笑道,“这次是护法亲自下达命令,要我们保护你。至于什么原因,可能你也有听说过关于那座千年古墓的事情。虽然我们白衣教有打开千年古墓的钥匙,可是那张记载千年古墓具体地址的图纸被人盗取,护法算出你能找到那张图纸,所以你以后,不可能再脱离白衣教的掌控了。” 云鹤又将白衣教的一些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白衣教建教时间不详,教主是谁不详,多数情况下,是教主身边最得力的护法跟他们直接下达命令。教主是白衣教的神话,在几十年前,教主曾经孤身一人搅浑江湖,让无数正派人士闻风丧胆。无数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士投靠白衣教,白衣教才壮大到如今教众遍布四海的局面。白衣教里高手如云,有擅长毒药、有擅长巫术、有擅长剑术、有擅长暗杀,只要有人惹到白衣教,几乎没有活下来的例子。 苏三媛心逐渐的凉了,四周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向她扑来,将她罩住。 最初,苏三媛只想要在这个地方混下去,顺便报仇,让胡玉名跟张齐修痛苦,可是现在,令她有点迷失了。 那么厉害的教派,能不能让她回到前世?苏三媛想问,到嘴的话又吞咽回肚中。 白城安说道,“苏三媛,以后除了我,别的都别管,我会替你担着的,少惹麻烦!”第一次直接的喊出她的名字,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夜渐渐地深了。 屋檐上跳跃两抹黑影,逐渐化成黑点,消失在黑暗处。 苏三媛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得睡着了。夜里梦了很多的事情,梦的她跟张齐修牵手漫步的打情骂俏,梦到张齐修说这辈子只娶她一人的誓言……很多的梦,被突然出现的黑影打碎,逐渐地,那抹黑影化作白城安的模样,随着梦境中白城安的出现,梦境中的画面也飞速转换,白城安白衣似雪的衣服上沾满了腥红,他怀中好像拥着一抹娇影,然后娇影无力地瘫倒他怀中渐渐化成星点破碎开来,苏三媛突然就想起云鹤曾经说过的话。 “坛主他自幼便梦到一些奇怪的梦,梦里头总有位姑娘从坛主怀中一点点消……”云鹤曾经这么说过。 苏三媛心里头突然很难过,睁开眼醒来时,脑海中还回荡着白城安孤单落寞的模样,长发随风飞扬,在他身后还被人刺了一刀,几乎白城安已经丢去了半条命。刺眼的阳光从窗棱外照射进来,苏三媛想起梦境中的白城安,会不会就那样死去? 胡玉名自从听了张齐修要娶其他女人,玉名院突然就一反常态陷入了沉寂。 没有人再动不动派丫鬟过来打探。 苏三媛偶尔去跟胡玉名请安,都会看到胡玉名眼圈底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憔悴,没有任何神采。有一日,苏三媛过去请安,胡玉名突然说,“媛姐儿,你去你爹那边告发我跟齐修吧。把那封信拿到你爹那边去!” 只是这样的胡玉名,依旧拦不住张齐修娶其他女人的节奏。 后日,张齐修娶亲的日子,注定要是热闹的一天。 “白城安,我想去见张齐修。”等到夜里,苏三媛见到白城安的第一句话。 白城安抿着唇,淡淡的看着苏三媛,“为什么?”越来越喜欢在无处可去的时候,来找苏三媛,然后可以有人陪他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望着漫天星辰。 “张齐修以前说过,他不会娶别人的,要娶也只会娶我一个人的。”苏三媛扯了扯唇,淡淡的说道,“我很想看看,他是不是就是一个花心的人。” 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苏三媛这么说,心口有些刺痛。 “好。”白城安还是出声,答应了她的要求。 “怎么好久没见过你身边那个姑娘了?”那是初遇时,跟在白城安身边貌美若仙的素妙。一直都感觉,素妙是个不错的姑娘,只可惜白城安的情商,好像弱了些。苏三媛暗叹,伸手取下发簪,那次白城安给她的发簪,递还到白城安手中。 白城安一双好看的眼,疑惑的看着她。 “上次没想太多就收下了。”苏三媛收回手,瞥白城安一眼,“这发簪是好看,可是不太适合我,你可以送给上次那个姑娘。” 只感觉发上一重,一支发簪别在她头发上。 “送给你了,素妙她不喜欢别人用过的。”白城安沉闷着声音,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苏三媛,身为白衣教曾经被唤作第一杀手的他,第一次感觉这么孤单,一样东西明明离他这么近,可是又那么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