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证仙》 第一章:秦二少。 济州,物产丰盛,人杰地灵。 济州城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剑客豪侠,能工巧匠,奇人异士无数。但其中名头传得最广的,还得数垄断了济州府大半药材生意的同济堂秦家那位纨绔二少爷。 近日,秦二少又闹出幺蛾子了,州城货栈码头、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谈论此事。 “听说了么,秦家那败家子吃术士练的金丹,昏迷了三天三夜,幸好药王孙老神仙访友路过本府,才大难不死。没想到这败家子醒了之后,第一件事还是闹着要学仙?” “可不是么?不止如此,听说就连好不容易才答应到秦府做东席的浩然书院刘夫子,也被他一通胡言乱语气得拂袖而去。可把秦老爷气得够呛,好几天没吃下饭。” “是啊,秦老爷上辈子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生了这么个败家玩意…”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故事的主人公却无暇关注。此刻他正站在自家湖心亭的栏杆前,望着水中的倒影,想着心事。 看着湖水中金冠华袍,玉树临风的少年,秦铮不由暗叹了口气。 倒也生了副好皮囊,想来潘安、宋玉怕是也不过如此。若在后世也有这身材脸蛋,那还用熬更守夜,取悦那些比嫖客还难缠的读者大爷?傍几个贵妇名媛,吃软饭也能发家致富! 一晃眼,就来到这里好几天了,他也对这个身份和这方世界的一些信息,有个基本的了解。 现在的地方叫盘皇界,大唐国,一个类似于古中国的位面。无论是神话、历史,人文、习俗,都和后世大同小异。 像盘古开天,鸿钧合道,巫妖大战,三清立教,女娲补天,三皇五帝教化,封神西游等。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都和前世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或许是此界天地元气浓烈的缘故,人类寿元要比地球长些。王朝的年限,自然也要长些。 按此界《唐书》的说法,大唐立国已有三百余年。时值开元六十八年,第五代玄宗天子在位,距离西游正好两百个年头。八十多的唐明皇还龙精虎猛。不久前,独享恩宠,“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杨贵妃才刚诞下了二十三皇子。 还有这次救醒他那个叫药王的历史名人,一百五六十岁了还活蹦乱跳,比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精神的老道。 自己附身这原主,打小就不好儒学,一心痴迷道家仙法。稍长成后,更是几次闹着要离家出走,到名山大川去寻师访道,只是被父兄阻拦,未能如愿。所以二少对道士、剑客、异人之流,最是豪爽。为求一艺,不吝千金! 因此就常有些会几手把戏、幻术的江湖术士,为弄些钱财花销,就设些圈套,接近于他。知道上当之后,二少也仍然我行我素,不肯悔悟。直到误食金丹,便宜了自己。 前世已是前尘往事,秦铮的看法不同于那些喜欢用旧名的穿越同行。 穿越就是重新来过,继承了人家的躯体,身份,财富,恩怨,自然就用了宿主的名字。 起初,确定穿越之时,他的理想倒也和穿越前辈同行们差不多,也想着专心儒学,回到唐朝当个权臣、王爷什么的。现在他却是惊喜莫名,一脚把入仕的想法抛到了爪哇国,选择继承了宿主的志愿。 元气浓烈,寿数延绵,固然令人惊喜,还不至于让他放弃儒业,继承宿主遗志。关键在于,汉代以治学严谨著称的太史公,还把上古巫妖之战、人阐截三教相争、封神大战的神话当成史实,堂而皇之的搬上了《史记》。 这就足以证明,此界真有长生不老的神仙存在。 所以,他醒来之后,故意气跑前来教授儒业、科举的浩然书院刘老夫子,自然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身为一个过劳死的仙侠写手,难得重活一回,来到这仙道之世。不练个御剑飞空,出入青冥,长生逍遥,如何肯甘心? 想到这里,秦铮不由又叹了口气! 在前世,最令人无奈的事情,就是好不容易找着无线网络,却不知道密码。比这更让人无奈的,就明知这世界有神仙,却总是会遇到江湖骗子,好不容易遇见个老神仙,又溜走了。 起初得知救的他的人叫孙老药王的时候,他很是忐忑,生怕人家发现他穿越客的身份,不料人家浑然没有在意。确定白担心了一场之后,又起了拜师的心思。结果老药王不但没答应收徒,甚至连盘缠、谢仪都没收,又急忙忙的云游四海,走师访友去了。 错过老药王委实可惜,但在这有神仙的世界,即使江湖骗子,也是多少会几手的。前世有句广告歌词唱得好,世间自有公道,付出总有回报! 宿主一连拜了七八位师父,虽没练出什么了不得的神通法力,倒也颇练出些奇异。别的不说,只是双臂就有两三百斤的力气,还能一跃三米。 最重要的是,还跟着一位自称“道家阴阳宗当代长老”的游方老道,学了几手“七损八益、三峰采战、九纵一深”的御女法门。练出了传说中的真气,可以掐诀发出一丝火苗,片刻间就可以把一块桌子大小的青石烧成飞灰。 正宗玄门历来视御女采战为旁门小道,这点小奇异,在真正的高人眼中,自是算不了什么。但若以后世的眼光来说的话,宿主为此损失一些银钱,顶上“济州第一败家子名号”,还是很值得的! 俗人的嘲笑非议,完全可视之为空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秦铮现在唯一在意的,就是这世家人的感受。 老夫人对他倒很是溺爱。 老爷子药店伙计出身,贩药发家。或是行商时没少受各级衙司官吏的窝囊气,所以教育子弟的时候,常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挂在嘴边。 发家后,又把长子从贡生一路捐到了举人,并疏通关节,在府衙谋了个户司主簿的位置。官面上有人保驾护航,秦家的家业,才越发兴旺。 他气走了刘老夫子,老爷子这阵正在气头上。家里有老妻护着,老爷子也没柰何,只得叫当官的长子回来,帮着劝说。 想想时间,此时也差不多该到了。秦铮正在为难,想着如何搞定这世的老父和兄长? 忽然听到一声:“二少爷,老爷叫您到书房叙话。” 说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小厮,名唤秦义,秦家养的家生子,原在厨房当差。宿主见他颇为伶俐,就拎了过来,当成书童使唤。 “你去回禀老爷,说我这就去。对了,记得暗里知会老夫人一声。” 罢了,丑媳妇终归得见公婆! 秦铮无奈揉了揉眉头,看着秦义背影消失,捱了片刻,方才徐徐动身。 这大唐国疆域之广阔,就连他这见过世面的穿越客都有些咂舌。济州城,就有方圆百里。自家这商贾富户的园林,就足足两三个后世公园大小,台亭楼榭,奇松垂柳,湖泊假山…延绵数里。 从这湖心亭到书房,就走了两盏茶的功夫。 书房里一胖老头和一儒雅中年人正喝茶叙话,正是他这世的父兄。 此界元气浓烈,寿数绵长,前世砖家叫兽所质疑《内经》“上古之民皆年度百岁乃去”的说法,在此界成为现实。 加上自家又卖药,寻常市井小民视为宝贝的人参、灵芝、鹿茸之类,秦家人还挑剔厨子的手艺和药膳的口味。所以白白胖胖的秦老爷子虽年近古稀,看着却不显苍老,在一袭花团锦簇的锦袍的衬托下,倒也颇有些后世郭月光版曹操的感觉。 大哥秦政读书也不成,但好在面目端正,在一身得体的儒袍和下巴漂亮的八字胡的衬托下,倒也显出些书香气。 秦铮行大礼:“见过父亲大人和大哥。不知父亲唤孩儿前来,有何吩咐?” 大唐虽有仙道,但远未普及,世人等闲难得一见,主流还是儒家礼法,宿主虽纨绔,也颇注意此节,对父母持礼甚恭。他志不在儒业科举,但入境随俗,也不敢怠慢。 “明知故问。”,秦老爷子冷哼一声,也不理他,看向大儿子。 秦政年过不惑,大他二十多岁。儒教又讲究个“忠孝节悌”、”“兄友弟恭”,再说又入了官场,更要注重物议。反正偌大的家业,足够幼弟挥霍几世。所以平日里对他倒也颇为友爱,不怎么反对他学道。 此次回来。不过是因为父命难违罢。再说小弟胡乱尝试术士炼的仙丹,险些丧命,确实闹得有些过火了一点。 见状,就对秦铮眨了眨眼睛,板起脸,严肃的道:“你老实回答,你真决意去长安寻访张果和叶法善?真是一心向道,无意儒学?” 秦铮笑道:“兄长又不是不知,小弟我打小就和孔圣人犯冲,看见圣贤书就头痛,晕晕欲睡。生平最爱修仙学道,志在长生?“ 秦政摇摇头,看向老父,叹了口气。 第二章:元真道。 秦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向老父。 秦父横了长子一眼,然后重重冷哼一声,把茶杯狠狠往下一掼,斥道:“长生有那么好求么?秦皇汉武,还有本朝的太宗爷,何等英明神武?富有四海,堂堂天子之尊,追求仙道,尚被方士所欺。遑论你这黄口小儿?” “父亲大人说得是。” 秦政无奈,只得附和道:“长生不老,法术仙丹之类,那都是江湖术士拿来哄骗富豪权贵的玩意,不靠谱的东西。在这大唐,唯有孔孟之学,儒业科举,功名富贵,才是正经出路。” 秦铮暗道,若是寻常历史位面,凭我千年见识,“抄诗抄文、煮酒熬盐、钢铁玻璃,火药火器”几大穿越者之宝在手。虽不敢吹比肩秦皇汉武,革鼎立新,开创一朝。但混个盛世公候,乱世割据,还是有几分把握。可惜,在这仙道之世,我志不在此。 心中腹诽,嘴里回道:“父亲此言差矣。古仙说得好,人生虽有百年期,寿夭穷通莫预知,百岁光阴石火烁,一世功名水泡浮,不修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怎丈夫?再说人心险恶,官场诡诈。这当官的人,生死祸福,全在上位者一念之间,朝为朱紫辈,暮为囹圄徒。科举功名,又有什么好追求的?” 闻言,秦政就莫名一叹,好像有所感触的样子。 秦铮伶牙俐齿,秦父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话反驳,就有些恼羞成怒之意,抓起茶杯就掷了过来:“你这文不成,武不就,好高骛远的东西。自家不学无术,不求上进,你还有理了?若非你老子和大哥还有些本事,攒下这点家业,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怕是生计都成问题,还有闲心学道修仙?哼!真是气煞老夫了...” “哼,道理讲不过,就动粗的。” 秦铮早有预料,咕哝一了声,灵巧的避过。学着宿主的语气,昂着头,喊道:“我不管,反正我看见圣贤书脑壳就痛,也不擅长心计,做不来官。反正也是你生的,与其逼我读书,不如现在就一棍打死我,还来得痛快些。” “咳咳,你这逆子,存心想气死我不成?”,秦父胸膛不断起伏,被气得够呛。 “小弟也真是的,还不给父亲认错?父亲大人也消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秦政连忙抚着老爷子的胸口,给他顺气。然后给兄弟使个眼色,示意他先行退下。 秦铮会意,蹑手蹑脚的准备开溜。 秦父就怒吼了起来:“你敢让他走?这逆子,老夫今天非要好好惩戒他一番不可。来人啊,把这逆子押到祠堂,闭门思过三天。另外到账房吩咐一声,断了他的月例,没了白花花的银子,倒要看看那些术士还理不理会他?” 门外下人们探头探脑的朝里面望了一眼,好像没听见一样,又各自缩了回去,想来是早已熟悉了类似的场景。 秦父大怒,厉声呵斥催促几句,下人们方才畏畏缩缩的拥了进来,假意拉扯着。 果然,不多时,屏风后就传来一声怒吼:“老东西,你真想逼死铮儿是不?” 内堂走出来一个身着襦裙,慈眉善目的妇人,一把搂住秦铮:“跟为娘走,看谁敢阻拦?” “老夫人好!”,下人们连忙见礼,然后顿作鸟兽散。 这妇人正是他这世的母亲,秦安氏。说起来,这同济堂原来就是她家的,当年正因为她慧眼识英雄,委实下嫁于在自家药堂当伙计的老爷子,秦家才有今日这般风光。老爷子念着这点好处,才对她爱敬有加。在旁人看来,就是惧内了。 秦安氏二十生了秦政,年近五十,才有了秦铮。 老话说得好,老儿子,大孙子,老人的命根子。所以平时对幼子最是溺爱,千依百顺。莫说他只是要去求仙了,就算是上天做玉皇,老安人怕是也立马就出去给他搭梯子。 老妻护短,横插一手,训子大业自然是无疾而终了。 娘俩都走到了门外,室内还能听见她的安慰声:“没事,老东西断了你的月例,为娘哪里还有些私房钱…” 父子俩面面相窥,秦政摇头苦笑。 秦老爷子抓起茶杯狠狠往几上一掼:“真是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吧,迟早有你哭的时候。” 秦政默然半响,等老父怒火稍为平歇后,方才劝慰道:“其实孩儿倒觉得,小弟方才那言语,也并非全无道理。他素来被母亲娇惯,养成了不谙世事的纨绔性子,莫说是从小就厌恶读书,不通经义,就算咱们疏通关节,强行为他取得功名,入了这仕途,以他的性子,怕也是祸大于福。” 秦老爷回道:“这我如何不知?就他这骄纵性子,真入了仕途,秦家怕是会被他连累,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我以往要他读圣贤书,不过是希望他修身养性,学些道理,有所长进,然后咱们再为他捐个功名,有你看顾着,他也能够继承家业,做一辈子的太平绅士。我愿足矣!” 闻言,秦政也颇有些动容,暗怪自己以往醉心仕途,为避免同僚非议,对小弟关心得有些少了。 他也颇有些愧疚,忙向父亲请罪。“父亲用心良苦,为小弟殚精竭虑,百般谋划…反倒是孩儿,真是,真是惭愧!” 考虑片刻后,又建议道:“孩儿考虑着,若父亲真没指望小弟光宗耀祖,只想他继承家业,平安终老的话,入道倒也不失为一条明路。” 此时,秦老爷子也平复下来了,闻言,就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确实,大唐崇道,真能入道,也不亚科举。 只因这皇室李氏,原是起于前代北朝鲜卑军户,有西域胡人的血统。皇室对此虽讳莫如深,但却是朝野皆知之事,并非什么秘密。有鉴于此,高祖太原起兵,定鼎建唐之后,为抬高门第,便攀附太清道祖李耳为祖宗,以示自家为圣人苗裔,正宗华夏血脉。 高宗朝,更加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对道教愈发恩宠。后来武后纂唐立周,为消除李氏影响,稳固政权,便自称梵教“净光天女”转世,崇佛贬道,其间道教一度衰落。但当今玄宗天子复位后,道教便恢复旧观,愈发兴盛。 立国四百年来,历代公主贵妃,度道出家者,也屡见不鲜! 在大唐,道士虽不能参与政事,但实是清贵。倘若平民获得正规道士身份,也宛如科场中举,从此便鱼跃龙门,跻身特权阶级了。不但脱离劳役赋税,还有资格建观圈地,坐地收租。 正因道士有许多特权便利,所以虽然天子爱好这个,但朝堂儒教诸公却有些抵触,虽不敢明着反对,暗里实有些阳奉阴违的意思,不但对度牒严加控制,由中枢统一发放,还设置道官,对天下道士加以定期考核,凡有不学无术,不通经义,行事不端之辈,都要收回度牒,打回原形。 故而在大唐,正规道士度牒,委实是个稀罕的物事,有着儒教隐隐压制,其难度实还大于科考。 自家在济州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虽有些势力,但拿到朝堂,就不够看了,也不敢说就一定能给不成器的幼子弄个道士度牒。反倒是疏通学正考官,还容易操作一些。 说实在的,相比之下,因儒生有着儒教撑腰,弄钱更容易不说,风险也几近于无。再说道门盛衰,在于天家喜好。儒教则不然。无论哪家取得天下,治理国事都要用儒生。所以对家族来说,还是当官的利益长远一些。 这么一核算成本收益,心思就淡些了,但想到大儿子颇为稳重,不会无的放矢,就问道:“如此说来,你定是有什么好路子了?” “父亲大人果然睿智!” 秦政嘿嘿一笑,回道:“说来也是小弟的运气。前些日子,孩儿便收到高升淮州知府的座师李翁神光老大人的回扎,其中提到一桩奇事。去岁淮河发汛,一头恶蛟接机兴风作浪,发水淹没中下游千亩良田,毁坏民舍无数。幸好元真道的抱元道人巡查天下元真道观,恰好路过淮州,见此妖残害黎民,大怒之下仗剑于其恶斗三日,最后请下九天神雷诛杀此恶蛟,才未致大患。不然,我这座师怕是同知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要灰溜溜的跑回济州了。” “哦,元真道?可是于前朝得道的至阳真人王元吉传下的道统?” 闻言,秦父就是精神一振。 他虽是商贾,也知道家分世外仙门和世俗道门两支。 前者最为常见。眼下大唐流行的就就是这个。 此等世俗道门弟子,最多会两手点拳脚剑术,符箓咒术的功夫。若论算命解签,开解信徒,那天下道人中倒有**成都是行家里手。若论施针拿灸,拔疾却病之类,也有三成道人能够胜任。但若要请这些个道门弟子们斩妖除魔,那就是强人所难,纯粹是给妖魔送点心品尝了。 幼子接触的所谓高人异士,就多是此流。真要说起来,其中有些人怕是连自家都不怎么相信长生成仙这回事,不过把入道当成个饭碗罢了。 秦老爷子多年行商,走南闯北,就见惯了此等以香油钱为生的职业道士。此等人除了口才便结,能说惯道之外,就毫无奇异之处。同样生老病死,于俗流无异,甚至还有些平素就疏于锻炼的,体格还没有寻常的山野村夫强健。 秦老爷子深知世俗道门之弊,才会反感幼子学道,更倾向于儒教。 当然,若是世外仙门,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实在的,没有人会反感正统仙门和有真才实料的奇人异士。只是无奈世间假道者多,真道者稀,可遇不可求罢了。 世外仙门的各种仙家事迹,市井中倒常有流传,某人某年某地奇遇,被仙人渡了去,归来后妻儿皆老,他却容颜不衰,宛若当年之类。无聊文人津津乐道,为之做赋吟诗,更有好事者为之树碑列传。 但说到底,也没几个人有幸见过真正的仙人。世外仙门之说,到底只是传说。 只有这元真道,是个例外,算是介乎世传道门和世外仙门之间的门派。 此道立派已有数百年,祖师王元吉本是前隋落魄士子,据说因中年看破红尘,求仙之心甚切。遂感得天庭东华帝君下界,授予《九篇仙文》和《太清神丹二十四决》。 王元吉得法之后,隐于天柱山苦练五十年,其道方成。 因这王元吉祖师出生儒家,故与一般只管自家逍遥的仙真不同,骨子里颇有些儒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据说其成道之后,并未急着飞升,反而是四处游历,斩妖除魔,并创立道统,收了十大弟子,到隋末,方才飞升。 据说后辈弟子,继承祖师的遗风,修炼有成后都要下山行走,以斩妖除魔,扶贫济困,匡扶社稷,造福百姓。是故声名远播,为世人所称道。 二代掌教丘玄机,更是玄功深厚,预知天命,令门下弟子下山辅唐,立有功绩。因此高祖朝加封其师王元吉为真人,太宗高宗时,亦屡有加赏。到玄宗朝,不但封为真君,更是大手笔,把八千里天拄山,都封给元真道,作为道场。 大唐境内,都有元真道的分观,派弟子的驻扎,以济世救民,造福一方。 故而,这元真道就算是普通百姓最为熟知的仙道门派了。不过此道虽家喻户晓,但却已有数十年未曾听闻有神异或大功德之事流传。所以秦老爷原先也以为这元真道只是虚有其表,和世俗道门无二。攀依官府,四处扩张只为争香火供奉。 如今看来,这元真道的倒也不乏功德和慈悲,不然,任由淮河恶蛟兴风作浪的话,不知又有多少黎民百姓要遭殃了。 第三章:抱元老神仙。 秦老爷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家业,其见识自是不凡。他权衡其中利弊,也颇为意动。 世间假道者多,真道者可遇不可求。 若是这元真道真如长子所言的话,让幼子拜入门下,倒也是一条堂皇大路! 对家族而言,世俗道门之利,诚不如儒业稳妥长远。但若有幸得遇真正仙道传授,那就是万金难求的福缘,祖坟冒青烟的大好事,其利又远在科考之上了。 秦政久游宦海,最擅察言观色,见老父久久沉吟,如何不知其已然动心? 笑问道:“父亲可是已有定计?” “正是如此。若那元真道真是不凡,门里俱是得道仙真,那让铮儿拜入门下又何妨?” “父亲大人英明!” 秦政大喜,抚掌大笑道:“只要小弟拜入元真道,我秦家升为豪门,想来指日可待。若他好运,侥幸学得几手仙法,那我秦家就世家可期了。” 长子这话确实在理,秦老爷不由抚须而笑,心中也颇为得意和期许。 自家虽财雄势大,但也只算得大户。豪门家族必有多人为官。数代富贵,方可称世家。门第等次森严,提升实在不易。 他老谋深算,在这事上,看得比长子还透彻些。确实,只要幼子能拜入元真道,那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甚至无须学有所成,只要幼子能拜入仙门,那就是渡了一层金膜,归来后家族稍作运转,做官自是水到渠成。倘若有幸学到几手仙家法术,这世家之位,差不多就到手了。 诚然,儒教自汉武采纳董仲舒“独尊儒术,罢黜百家”之议以来,就盛行千年,一家独大。但这独大,只是体现在政治地位上,论学术,却是不如道门仙宗高妙。 代表着世间学术、技艺最高成就、最高殿堂的,还是仙门。可以这么说,仙门淘汰的残次废品,放到俗世都是精英阶层。 比如封神时姜尚、闻仲、天王李靖等,就是明证。都是学仙不成,师门打发下山谋场人间富贵的典型人物。 再如张桂芳、陈奇、郑伦、张奎、余化等封神诸将。本朝药师李靖、薛仁贵,樊梨花,盖苏文之辈,都是得遇仙道异人,授予兵法战策,武艺韬略,仙法秘术,才得以封候拜将,成就一生功业。 故而,富贵乃是仙家余事! 自家只要和仙门扯上关系,这门户提升,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老爷也是心头火热,不由转头看向长子,爷俩相视而笑,宛如看到自家兴旺发达,变成崔卢王谢般千年世家的景象。 半响后,秦政方才冷静下来,说道:“现在唯一可虑的,就是看元真道看不看得上小弟了?” 秦老爷洒然一笑:“这你却是多虑了。为父以往总骂这小子不学无术,却是心有成见。如今想来,他也颇有才学,不说别的,只是刚才反驳为父那番话语,就说明他的见识远胜于寻常士子。我儿天生仙材,又虔诚好道,那元真道里的仙师,又岂有不收之理?” 话说利益动人心,也能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秦老爷如今对幼子大为改观。秦铮以往沉迷仙家道法,是不务正业,自甘堕落,不堪造就。现在就变成是天资聪颖,智慧过人,目光远大了。 “倒也是这个理!” 秦政虽也是读书不成,但也算是儒林中人,至少,学识要比老父强些。听得这话,赞同一句后,就笑了起来。 “孩儿私下常和同僚说起,我父这辈子就吃亏在幼年贫寒,未曾进学,不然,以您的才智,眼光见识,若能入仕途,位列三公爷也不过等闲之事。” “这话有些过了!” 秦政正色道:“这真是孩儿心里话。刚才小弟所言,乃是高祖时玄门高道,天台紫阳翁的劝道之言,紫阳翁博通三教,学究天人,其见识自非寻常士子可比。父亲虽读书不多,但这眼光见识,却是不逊博学大儒。” 幸好秦铮不在,未曾听到这话,不然怕是几夜难以入睡,疑神疑鬼,探求地球与此界的关系。 “你小子,就会哄为父开心!” 再说秦老爷,被指出错漏,虽说亲密父子间,不至于羞怒,也不免老脸微热。仰天打个哈哈,假意嗔怪一句,就岔开此节,转而说起如何保证幼子顺利进入仙门的问题。 秦政认为,光是资材、诚心怕是不顶事,想来那元真道的仙师们也不是活在真空里的,所谓有钱能使磨推鬼,此时万不能吝惜钱财。还是金钱开道,大把银子抛出去,以证明小弟好道的诚心,更来得保险一些。 秦老爷一想,倒也是这个理。不得不说,此人倒真颇有些气度,非但不吝惜钱财,反而颇为欣慰,连道还是官场锻炼人,我儿果是长进了,不枉为父当初夜访学正,疏通考官,种种辛苦,总算是没有白费。 秦政自是连声谦虚,父子间相互吹捧,一番闲话。 秦老爷不愧为大商,倒也颇为果段,既下了决心,就雷厉风行。闲谈毕,就高喊道:“管家何在?速备下厚礼,持我名帖,到城外栖霞观通传一声,就说本老爷不日前来探访观主。” 管家领命,自去安排不提。 ............................. 城郊,小西山,栖霞观。 这小西山听着不起眼,却是数个山头组成的山脉,连绵十余里,甚是广阔。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头叫烟霞山,这山风景怡人,满山松柏树林,一路楼台亭阁,依山而建,自山脚延绵到山巅。 靠近山顶地势缓平之处,又有三间大殿,廊亭数间。此时正有三个道人,在殿前凉亭中喝茶闲谈。 两个云袍高冠老道端坐于椅上,一位身着云纹玄清色道袍的中年道人站着伺候。两老道一位童颜鹤发,气度和蔼。一位面色刚毅,两眉直刺到两鬓苍白处,不怒自威,气度庄严。 那刚毅老道喝了一杯茶之后,问着:“孙兄,你我难得一会,这才住了三天,为何又急着要走?” 中年道人也笑着,说道:“晚辈斗胆,还请孙前辈多留几日,不然,您老一走,师伯定也待不了多久,两位长辈都走了,我栖霞观一众后生晚辈,请益都没个去处!” 童颜鹤发的老道,放下茶杯,笑骂道:“你这小猴子,口不对心,忽悠我老道。这俗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当霸王。这有我和抱元兄在这里,一众小道都来奉承我们两个老家伙了,咱们若真赖这不走,你这观主当着,怕是也没甚滋味了。” 中年道人名唤朴清子,正是这栖霞观之主。孙老道察觉这朴清子观主当久了,大权在握,就有些贪恋权势富贵,舍本逐末,有失道人清净本意,以致十年玄功不得寸进。故特此出言提点与他了。 朴清子心中一凛,忙陪笑着:“前辈说笑了,这几日观里一众小辈,得以亲近仙颜,实是受惠良多。晚辈这几日伺候左右,也受益匪浅,偶得前辈一言片语,就胜晚辈苦修十年。前辈若真有意长驻仙驾,却是济州百姓和栖霞观上下的福气了!” 见此人还是一副凡俗官僚的德行,孙老道就知他没有警醒,暗叹一口气,也不再理他,转而对着刚毅老道,问道:“我是因自感尘缘将尽,不日入山炼九转神丹,以求飞升。你之道与我不同,飞升还早得很,再说这济州已是你巡查最后一段,何不多住些时日,提携一下后辈。” 话说大唐道士实是尊贵,钱财权势,样样不差。故与后世不同,不称贫道,只是直称我或吾。不过,道士地位尊贵,拥有产业,有道人就舍了西瓜捡芝麻,碍于道业。故此就有前辈认为,道人不该蓄产业,应一意静修。 孙老道言外之意,抱元子如何不知?不过他毕竟出生宗门,门下有大批后辈要养活,和闲云野鹤的孙老道看法不同,在他看来,这其中之利弊,却是两难,实是难以评述。 此时转头再看朴清子,仍是不悟,虽是亲侄,眼神中却是紧张多过期待,不由也是一叹,罢了,道业全在个人资质缘法,却是强求不得,儿孙自有儿孙福,道人不为儿孙做马牛! 一念至此,遂笑道:“孙兄快要功德圆满,实是可喜可贺,更惹人钦羡。我却是俗务缠身,此间虽事了,门中还有大把事务,却是耽误不得。” 孙老道笑道:“你又在诳我,若真钦羡,何不放下俗务,随我入山?” 抱元子叹道:“师门恩重,我不忍置身事外啊!” “当年还劝我开宗立派,现在如何?” 孙老道呵呵一笑:“知道老道为何无事总爱找你闲谈么?无他,一看见你,老道就暗道当年高明!” 抱元老道也不由莞尔,朴清子陪笑,吹捧孙前辈两句。 笑罢,抱元子方谈起正事:“说起来,我这里正有桩门派俗务要咨询于你,这同仁堂秦家二子是你救的,你说句实话,此子如何?” 第四章:三界秘闻;恩害互生! “…你说句实话,此子如何?” “哦?”,孙老道讶然一笑:“怎么?这济州‘第一败家子’的名号,既然传入你这世外高人的耳中了么?” “非也,我这里有几分拜帖,孙兄一看便知。”,说罢,抱元子对朴清子微微点头示意。 朴清子忙从袖中取出一叠帖子,恭谨的道:“请前辈过目!” 孙老道接过来,略一翻阅,就笑了起来:“哦?淮州同知奉银一万两。扬州盐政奉绢百匹,银五千。济州通判奉银两万。秦家奉黄金千两…真是难为他们了,倒是消息灵通。抱朴兄,你这一路真是收礼收到手软,这斩蛟一剑可真值钱啊!” 抱元子冷哼一声:“不过是些投机之辈罢了,却是打得好算盘,把我仙门当成是敲门砖、终南捷径么?” 确实,除却秦家之外,以上诸官送出的皆是三、四子。依大唐法度,五品以上,就可荫两子入仕。这些官员们偏把三子、四子送进仙门,是何用意,不问自知。 也难怪抱元子会不满,并单提秦铮了。 一者,秦铮这好道之名就加了印象分了。再者,秦家非豪门,就是投资,可控性也相对强些。三者,就是看在孙老道的份上,此子毕竟是老友施救的,这就是缘法了。 孙老道不由洒然一笑,顺手把贴子递还给朴清,说道:“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也无可厚非。再说,不如此,怎显得我仙门尊贵?” 抱元子方才回嗔作喜,笑道:“这倒也是!不过,我还是不能让这等投机之辈轻易如愿,不然,怎显得我仙门尊贵?” 孙老道不由抚掌大笑,举杯相敬:“是极,是极!抱元兄真是深悉人性!洞察世事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不外如是,佩服,佩服!当浮一大白!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孙兄客气了!” 喝了一杯之后,孙老道言归正题:“至于秦家此子…啧,怎么说呢?老道只能说此子委实有些意思…” “哦?”,抱元子剑眉一扬,很是意外:“孙兄何出此言?” 孙老道正色道:“当日救醒此子,他知晓我身份之后,即找我拜师,我便问他为何学仙,因何不学儒梵。你猜他怎么说?” 抱元子笑道:孙兄就别卖关子了。 朴清子也被勾起好奇心,暗里悄悄竖起耳朵。 可惜,孙老道看了他一眼后,似有顾忌,嘴唇微动,却是施展了传言入密,这话只有抱元子知晓。 再说抱元子,先还有些不以为然,片刻后,即露出动容之色。 朴清子一旁观之,也不由讶异不已,以师伯之城府气量,也如此动容,也不知那秦氏子说了些何等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言论? 却是听得老友在耳边言道:“此子说梵儒皆非他所愿。若论儒教之弊,虽颇具见解,却也是些老生常谈之题。论及梵教,却是有些惊世骇俗,我也闻之心惊…” “他说梵教入家破家,入国破国。他不愿弃宗改姓,更耐不得清灯古梵,吃素持斋。此等言论,亦不过泛泛。令我惊讶的是,他说梵教乃窃天大盗,贪造化之功,窃阴司之权柄,据轮回为己有。天心自用,自许法官,左手地狱,右手路引,妄评功过。因一己之私,乱吾华夏之正朔,毁吾族之根基…” 听到这里,抱元子不由变色,传音道:“此子真如此说?” 孙老道郑重的点点头:“正是如此。我先不以为意,听到后来,倒觉得此子也颇有些真知灼见,我亦有同感,此诚震聋发聩之言,道破梵教久盛不衰之密,诚如南华所言,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正因此言,我方绝了收徒之念!” 抱元子方才恍然,叹道:“也难怪,莫说你将入山练九转神丹,即使没有,怕也是容不下此子。毕竟,你宗之学,承接上古岐黄之道,不擅征战杀伐。此子虽仙材难得,但老云:祸福相依。福深祸也深啊!” “正是如此!” 孙老道一笑,传音道:“吾将功德圆满,飞升在即,自是不愿多生事端。你宗乃是玄门正统,抑梵乃份内之事,就看你容不容得此子了?” 梵道相争,由来已久。真要说,此界和地球一样,原先并无成规模的道团门派组织,修士一直遵袭师徒代代口传心授之旧规。道门组织出现之初衷,就是梵教东来之后,本土意识觉醒,以系统组织,抑制梵教扩张之势。 “唉!”,闻言,抱元老道长叹一声,然后一掐诀,放出一罩状法宝,这罩飞在半空,迎风就涨,化为三丈大小,落将下来,遮住自家和孙老道。 孙老道不由动容,就是一叹:“你又何苦如此?既然连帝君赐予元吉祖师的须弥罩都拿出来了?” 抱元子回道:“吾今闻此子此论,亦有数言,如鲠在喉,实是不吐不快!” “何苦如此?”,孙老道不由又是一叹! 抱元子道:“抑梵之根本,还是在于天帝。当初道门势大,三清道祖高高在上,天帝形同虚设。天帝不甘为傀儡,遂有封神之议。后三教共议封神榜,三清隐隐分裂。天帝遂趁机勾搭西方教,遂有万仙一战,西方二圣渡尽三千红尘客之疡,至此,西方教实是已然成势,更遑论三清反目,道门彻底分裂了。虽有太清道祖西出函关,化胡为梵,分裂西方教气运。但说实际,此实属无奈之举,此时西方教实已不可压制了…” “是啊!”,孙老道也是一叹:“化胡为梵,令其一分为二,此计虽是高妙,但到底东方气运已失。无奈趁天帝启西游之机,顺势而为,向多宝如来输血,令其壮大,以代西方教。说到底,多宝如来已不复为多宝了,此举不过养狼制虎,还是资敌。不过无奈之举罢了。” “确实如此!”,抱元子接道:“封神后若当机立断,整治内政,另立天帝,立刻和西方教开战,倒也不是不能挽回。奈何,一者,上清道祖性情刚烈,势难联合。二者,鸿钧老祖造化在即,不愿此界多生事端。令道门良机顿失,导致今日之境…” 孙老道叹道:“常言道:大罗之下,皆是蝼蚁。殊不知大罗道祖,亦有无可奈何之事。不成造化,就谈不上逍遥。道祖非不愿压制西方教,实不能也!” 抱元子亦是一叹,随即面现振奋之色,说道:“道门内斗,天帝因一己之私,引狼入室,西方教趁势坐大。此虽诚可叹,亦不过适逢其会而已。今鸿钧已去,三清造化在即,大势已改,亦是吾辈奋力一搏之时,此子,我却是取了…” 孙老道又是一叹:“大势虽改,无奈水太深。功大业亦大,福深祸也深。道友还请三思而行!” 抱元子洒然一笑:“恩生于害,害生于恩。不过舍命一搏,成则太乙大罗,败则灰灰而已。道人逆天争命,吾又何惧之有?” ps:说实际的,我因反感梵棍,在道徒后期反梵教,虽略有见地,实是有所顾虑,未搔着痒处。今天就明说——梵教之基,就在于窃阴司权柄,天心自用,妄代天裁判赏罚。 此举...徐公子所言青帝【风君子】封天那段,早有明断,妄以天心为己心者,必是魔道无疑。 第五章:行道难! “…道人逆天争命,吾又何惧之有?” 见老友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升腾。孙老道也是心情激荡,不由就是一叹! 这老友少即任侠好义,浪荡江湖。因路见不平,犯下命案,被官府追缉,幸遇元真六代高弟素明子,得以拜入仙门。此后便一改旧习,宽厚恢弘,道业精进,遂被公推为执法长老。任间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上下钦服! 原以为他真是移情易性,不想却是姜桂之性,老而弥坚,胸有丘壑,志存高远。相交一甲子,至自己临飞升时,方才露出些真颜色! 世人只道成仙后便神通广大、寿蔽天地、自在逍遥。却不知仙也有忧患,仙也分等级! 人仙一生康健,安享天赋三甲之数。魂魄稳固,转世不迷,是为鬼仙。地仙留形驻世,不越千年。神仙形神俱妙,法力无边,其寿亦不超一元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天仙诚寿与天齐,却还有杀劫。唯太乙与道合真,无有陨落之患。大罗者,一切空间,永恒自在,不灭不朽。造化者,即是开天辟地了! 说逍遥,道逍遥,道人终生求逍遥,都道仙人好逍遥。却不知,却是要修到大罗之境,方才可以真正称得上一声逍遥,至少,也得到太乙。之下,都不过是放大无数倍的凡人罢了! 秦氏子,栖霞观上下,眼前这朴清子,抱元老友,老道自家,天下千千万万修士,妖魔鬼怪,乃至满天神佛,又有谁不想证太乙大罗? 但一界之中,不过能容九尊大罗之位,太乙四十九而已。 故此途,必是遍布荆棘,步步杀机。诚如斯言,成则逍遥,败则灰灰。自家却是不擅杀伐,无福消受,如之奈何? 所以,孙老道唯有一声叹息,向老友道一声珍重了! 悟元子也是心情激荡,良久才平复下来,叹道:“吾道心不坚,被秦氏子之言所动,袒露心扉。却是连累道兄,只得飞升到火云洞去了!” 话说世人多以为,举霞飞升,就是到天庭。其实不然,飞升却是多途。比如梵子飞升灵山净土。学道之人,功德圆满,可飞升到天庭,依律授官,不愿做事的,亦可飞升至三清胜景,永享清净。也可飞升至火云洞,蜗皇宫、五庄观、北极玄天上帝的真武殿等。 总之,选择多的是。走投无路,只适用于无权无势的升斗小民,凡俗豪绅官吏都还可出海迁籍,那有成仙后还找不着个投奔去处的道理呢? 孙老道就是一叹:若不想立马就和老友拔剑相对,或自绝道途,就此止步的话,这最佳选择,实际上,就只有这火云洞了。 毕竟,飞升后也还是可以继续修炼的,黄帝、神农,都是此界医祖,正合自家所学。 遂洒然一笑:“抱元兄何出此言?说实际的,现在就算是天帝要退位让贤,传位于我,我也是不敢去了。” 抱元子也是一笑,也不说连累的事了,直接就问道:“也是这个理!对了,你欲去往何处举霞?要不我索性送你一趟,并为你护法。你意下如何?” 所谓小心无大错,就算不谈其他,这也是两利的事情。故此孙老道也无不悦之意。说白了,抱元子若无此言,就是志大才疏,竖子不堪为谋,徒惹天下人以为笑柄了。 再说孙老道来访,除了飞升在即,告别老友之外,也不乏借宝之意。要知凡是炼丹,特别是练能使白日飞升的神丹,皆受妖魔所嫉,亦受天忌。 此理,几乎人尽皆知。道人炼仙丹,天魔捣乱,以致炉毁丹消,功败垂成之事,凡俗间亦常有流传。而老友手里的须弥罩,乃是紫府仙器,实是非同凡响,有此宝相助,炼丹、飞升,就多了三分把握,更遑论老友还亲自护法了。 故而,孙老道闻言,就是大喜,也不客气,直接就说道:“如此,就多谢了。我欲往天台,你何时能抽出空闲?” 抱元子笑道:“事关孙兄仙业,自是立马就走!” 随即撤决收了法宝,对朴清子吩咐道:“诸官子弟,可暂收入当地分观,令习道经,择优录之,授予度牒,以为世俗弟子。秦氏子,你亲领入山门,一路加以考察磨砺,择机授予入门之法。此子日后若入得内门,我便算你一功,许你用接天台三月。” 接天台者,就是接引九天星力的地方。朴清子功行正处于驾雾之境,并即将圆满。此诺,就是许他日后炼罡,升至腾云之境。 “多谢师伯,师侄定会仔细考察,授其筑基之法。” 朴清子大喜,连忙领命,也无暇再思考秦氏子到底对孙前辈说了些什么了? 回罢,又问道:“这些礼单如何处理?另,我观有一小道,资质甚佳,八年即快通脉圆满,可否一起带入山门?” 抱元子不耐的一挥手:“此等小事,却是不要问我,你既为观主,自可一言而决。” “师伯教训得是!”,虽是受训,朴清子却是心中一喜,忙低头应是。此言,却是给他极大的权柄了,这其中大有可操作的空间。 “好了,你自去安排吧。我去也!” 说罢,一掐诀,须弥罩就飞将出去,迎风一绕,就化为一道流光,裹住自家和孙老道,破空而起,转眼,就化为一道白线,在半空一闪而逝,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恭送师伯和孙前辈。”,目送遁光消失之后,朴清子方才松了口气,随即起身,恢复清冷从容之态。 此人虽是修道不成,但能为一观之主,自非庸人,先前孙老道和抱元子提点之言,他又如何不知? 但见此人凝视天际,忽冷笑一声,暗自握紧了拳头。 自家虽有些资质,但委实不算出众,在门里时,亦是披星戴月,日夜苦练,无奈却总是慢人一截。苦修一甲子,师长青睐的同门都到金丹了,自家却还在驾雾【凝煞】境打转,虽门规森严,无人因此而嘲笑于自家,但扪心自问,在门中数十年,虽有伯父照料,却都是压抑,实没有片刻快意可言。 驾雾之境,寿最多不过三百而已。二十入山,一甲苦修,转眼已是人生三分之一,长生仍是一场镜花水月,除了权势财富,还能把握什么? 再者来说,常言道穷文富武,败家的道人。山中有药饵丹药,按时放发,山下却一切自食其力。门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长同门,只知年年收取供奉,何知半分农商经营之事? 若非自家蝇营狗苟,那有大把银钱物资供奉?到时怕是这观主之职都要革去,又何谈精进道业? 此人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咬牙切齿,也不知凝视多久,忽又冷笑一声,负手转身大步向大殿走去。 没走几步,一青衣道人就迎上来,恭敬的问着:“观主,秦家管事又来了,已在客房等候多时了,李、张、杨,魏诸大人家也有来人,俱已安排妥当,观主可要分批接见?” 这道人就嗯了一声,淡淡的吩咐着:“这些人我就不见了,你先把礼最重哪家的公子收了,然后转告余者,就说本观今年名额已满,可待来年。嗯,稍微委婉些,阐明我们的难处。” “是,观主!” 那道人应了一声之后,又迟疑的问道:“诸大人家的好说,这秦氏子却是好道甚切,符合门内收徒之律,您看,咱们是不是稍优待一些?” 朴清子一摆手,淡淡一笑:“无妨,你只管照办就是!” 那道人应了声,转身去了。 见这道人脚步似有些迟疑,朴清子不由就是目光一凝,转而又是一笑,安抚道:“无妨,门内若有责罚,我一并担着就是!” 言罢,又道:“以往倒罢了,今年你就不要在其中动手脚了。” 那道人心中一凛,忙俯身应是,然后径直去了。 ps:数据虽惨淡,亦有一二道友催更,吾心甚慰。无以为报,唯提早更新。 另:之所以耗费笔墨,在配角上落笔。因我觉得,无论配角主角,都是有思想生命的独立个体,才为合理,千人同面,就没意思了。笔力有限,做不到人人都有戏,但努力尝试一二。 不知大家认不认同这种写法? 第六章:尘埃落定! 秦府,书房! 秦氏父子正喝茶叙话。 秦政面色有些沉重,浑没了上次“羽扇纶巾”的谋士军师那成竹在胸的沉稳气度,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略带些不解的看向老父。 “父亲大人,这次咱们却是小看了天下英雄,诸大人也和咱们想到一块了,竞争激烈啊。不过,栖霞观独留通判魏大人之子,余者却是一概婉言拒绝,这事我却是有些疑惑。” 秦老爷倒是面不改色,气度从容,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敲击着,沉吟片刻后,忽然展颜一笑:“你疑惑入选的是不怎么崇道的魏家子,一心好道的铮儿却被拒绝了吧?” “正是,虽说管家向知客道人打听到,这魏家礼金最高,但也未超出我家太多啊。因道门免税,世人多攀附,打点道观上下,这个本来正常,但道观方面也要多少做点面子功夫,收一二好道之士,以避物议。这观主虽是才来数年,但一贯施针舍药,救济贫苦,风闻颇佳,据说元真道又门规森严,他岂会如此不智?所以孩儿实是疑惑。” 秦老爷却是智珠在握,又是一笑,提点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往日为父时便时常训示,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这栖霞观之意,在为父看来,一目了然。你却疑惑,这就说明你养气还是差了些火候了。” 正因老父老辣圆润,独具慧眼,秦家方才有如此家业。秦政为官多年,也颇具才干城府,自信不输于一干同僚上司,但对自家老父,委实是心悦诚服,自愧不如。 闻言就精神一振,坦言道:“依孩儿想来,观里或真是今岁举荐名额已满,或是待价而沽,放任我等争夺?” 随即又虚心请教道:“孩儿惭愧,却是只想到这两点,还请父亲大人详加指点!” 秦老爷微微一笑,提点道:“世间之事纷纭复杂,森罗万象。但在父看来,其根子也不过一个利字而已。任何看似复杂、棘手的事情,只要你扣住这点来分析,结果都是如掌观纹,一目了然,再无疑虑!” 闻言,秦政就是一愣,暗自咀嚼半响,突然眼前一亮,笑道:“父亲真是高瞻远瞩,独具慧眼。孩儿却是懂了,若这观中真是举荐名额已满,定会独留小弟,以绝旁人非议才是,又为何会授人以柄,留下这魏家子?故而,必是待价而沽,催我等继续送礼!” “正是如此!” 秦父不由抚须而笑,甚是欣慰:“我儿却是真看明白了。你既看透此节,为父便再点拨你两句。这世间之事,除却利益,与之并重的就是法度了。万事万物,皆遵法度而行,才得以成事物。尔等儒生,不也常把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嘴边么?何为有道?在为父看来,不逾法度即是。” 秦政真是懂了,回道:“父亲大人看得透彻,孩儿佩服!圣师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规矩,其境界也无外如此!诚然,万事皆有法度,不逾法度,方得长远。行贿收礼,亦复如此。” 他弄懂这层,不禁对朴清子看法大为改观,再不复以往高人之态,转而变成恼怒鄙夷,又颇有些忌惮,忍不住就是一叹:“这栖霞观主虽是可恨,倒也好手段。我家与诸大人,却是不得不入瓮中啊!” 闻得此叹,秦老爷心中得意之情,就不翼而飞了,也失去了继续点评的兴致。 顿时,气氛就再不复先前,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父子俩都是郁闷,却也无法,只好大眼望小眼,相对默然。 确实,朴清子此举诚可恨,也诚让人无可奈何,甚至于向更高层投诉,诸家却是都没有这么想法,只得送上门去挨宰! 秦老爷心中又何尝不暗恨此人贪婪,但若要他放弃让幼子拜入仙门,家族提升为豪门世家的野望,他却是万万不肯了。 片刻,秦老爷就收拾心情,一摆手,劝道:“好了,你也不必恼怒,不过是互取所需,利益交换罢了。对了,铮儿知晓此讯之后,这几日情绪如何?” 想起小弟这几日的情形,秦政方才多云转晴,一展笑颜:“他初闻此讯时,很是失望,随即就平复下来,这几日一如往常,未曾放在心上的样子。依孩儿暗中观察,此举虽有些稚嫩,强自装模作样,但比之以前胸无城府,却是大有长进了。” “哦,果是如此?”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秦父心头的郁闷,才真正消散无踪,欣慰一笑:“有所长进就好,如此,也不枉咱爷俩为他苦心谋划一场。” 他们却又哪里知道?秦铮当时的失望之情委实不假,但这几天的淡定摸样也真不是装出来的。 穿越客没有自带系统等牛逼逆天的金手指倒也罢了,又那有找不着师门的道理呢?所谓东方不亮西方亮,西方不亮有月亮,没有元真道,也还有扁假道。身为一个穿越客,这点基本的底气,是必须要具有的! 再说秦老爷,了解幼子情况之后,又考量起长子来。 “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当如何行事,最为稳妥?” “父亲又来考我,现在孩儿却是胸有成竹!” 话说秦政这主簿虽是捐的,但他能座稳位子,是不是蠢人,得老父一番提点,打开思路,他又恢复了笃定从容的名士气度。 呵呵一笑:“咱们暂且按兵不动,等诸家大人再次送礼之后,再派管家去打探,按照诸家最高的那份,加倍送上就是,父亲以为如何?” 秦父不由抚掌大笑:“妙哉!吾儿真是出师了,以后为父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导于你了!” 秦政连声谦虚之余,心中也实是有些自得。 确实,如此一来,那真是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兼顾到了。诸家之中,自家门户最低,所以礼最重,这就是合了法度,顾及了诸家大人的脸面。加上小弟虔诚好道的名声,到时就算是小弟独进仙门,诸家大人就是再嫉妒,也不好因此说什么闲话,这在小弟归来之前,保全自家的同时,又顾忌了栖霞观的名声。 秦老爷也是大为欣慰,以自家的老辣,都挑不出什么错漏。幼子入道事,至此就算是成了。 果然,再次送出重礼之后,没几日,栖霞观就给出明确答复,此次人人有份,诸官子弟入道门,秦家子入仙门。勉强也算是各逞所愿,皆大欢喜! 说实际的,在大唐,子弟拜入仙门,那真是不亚于中状元的大好事。故而,秦家上下,大为欢喜,张灯结彩,广告亲朋好友,大肆庆祝一番,一众宾客,都无人空手上门,秦家倒也收回些成本。 本来秦府预计连摆七天流水宴,多捞点回来,没想到次日,栖霞观就传来消息,吩咐秦铮前去报道,经过一干门规、礼仪培训之后,再由观主领入仙门。 这一学习,又是好几天。秦铮也不由暗道仙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好进,不比前世上大学容易到哪儿去。从大哥获得消息,开始运作,到正式启程,一晃眼,就是差不多大半月的功夫。 五月初九,午时,观主朴清子选定的良辰吉时。 小西山脚,栖霞观前的官道上,秦府阖家上下,三亲六戚,街坊邻居,观里上下,秦政一干同僚,还有一些无聊闲汉,都来送行。 大大小小,男女老幼,加在一起足足千余号人,把栖霞观的山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家老夫人心疼爱子,更是夸张,一连准备了十几辆马车的衣帽鞋袜,金银瓷器,让秦铮带到元真道里受用。倒让他感动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好在被朴清子劝阻,老夫人方才作罢,暗里却又给秦铮塞了厚厚一叠银票。 临别之际,更是哭得跟泪人似的,送了一程又一程,朴清子劝阻无效之下,无奈只得纵起一阵狂风,裹住秦铮和观里选拔的道童,破空而去。倒让围观的官绅百姓们敬畏无比,事后更津津乐道的说了好几年。无意中,也算是宣扬了一把元真道的名气。 父母恩重,虽说穿越客天生就有层隔膜,秦铮也难免心中感动,暗道此去定要修成仙法,回报于此身父母。不敢说像焦某人那样,苦心孤诣,巧取豪夺,练就神丹,为父母延寿数千年。也要尽力而为,寻找灵药,为这世亲人延寿几百年,让其平安终老,也算是代宿主报了这生身之恩,尽了人子本分。 第七章:荒山野庙。 随州,黑松坡的一条山道上,一行三人正赶着路。 领头的是一个面如冠玉,玄云纹玄清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身后跟着十六七岁两个青衣道童。 两个道童,一个面目忠厚,一个长相俊秀,像富家子弟和书童的组合,却是穿着一样的衣饰。 这道人脚步看似闲庭漫步,和常人散步一般,其实一步却是迈出甚远,足有三四米,常人走出好几步的距离。故而这道人虽是不疾不徐,后面两个道童却是要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两个童子都是小脸通红,汗流浃踵,气喘吁吁,看来这三人已赶了不远的路了。因此界道人都粗通几手拳脚,他们又年轻力壮,若是短距离间,定不会如此不堪。 “观主又施展神行法了!” 那忠厚道童,看起来和道人关系更亲近些。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额头的汗水,忍不住就抱怨了一句,随即又问道:“观主,我们已经跑了几十里,实在是顶不住了,能不能暂且休息一下?” 看来那观主倒是好涵养,仍是一脸淡然,头也不回,嘴里干巴巴的回道:“这黑松坡乃是隋末张须陀大将军和夏王败军交战之地,遍地冤魂,满山乱葬岗,一到戌亥,就是百鬼夜游,择人而噬。致一你确定要在这里歇息?” 致一道童闻言,就打了个寒战,再抬头一看天色,却是大日偏西,离戌时只有半时辰不到的样子。 忙把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歇了,不歇了。” 观主暗自一笑,也不再理他。 这致一道童又回头鼓励道:“秦小弟,加把劲。咱们走快点,过了这黑松坡再歇息不迟。” 这秦小弟,自然就是秦铮,观主自然就是朴清子了。 秦铮好似累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伸手抹了把汗,点头“嗯”了一声。 奇怪的是,他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脚下的步伐,却是比以前快了几分。 原来,闻听此言,秦铮也是心头寒自发麻,据这几日一路所遇的情形来看,这观主却是不会虚言哄吓,他说此地有鬼,那此地就必须得有了。万一没有,这观主也能施法慑出几个鬼出来。 所以,一想到入夜后就百鬼夜行、追着自己遍山跑的恐怖情形,他就加发现已经精疲力尽、酸软无比的脚肚,又生出些新的力气,这脚步自然就要快些了。 朴清子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虽未回头,两人的一举一动却是瞒不过他。嘴角一扯,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笑,干巴巴的说道:“再有十里,就出了黑松坡的地界。” 这毫无感情,宛如后世机械人的声音,在秦铮和致一道童听来,却是如同天籁。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脸喜色,齐发了一声喊,脚下一起发力,既然短暂的超过了朴清子。 看着两个被狗撵了似得,玩命狂奔的小子,朴清子不由摇头,莞尔一笑,然后才不疾不徐的跟了上去。 三个背影,渐渐远去。 小半时辰之后,离黑松坡约两三里处,路旁有个废弃的土地庙。累得死狗一样的秦铮和致一道童,瘫在残破的蒲团上,拉风般的喘着粗气。朴清子摇了摇头,起身扯下一大块发黄的幔布,再拽下土地爷,一掌下去,就劈得粉身碎骨,变成一堆木块木渣。 做完这些,就转头对着两个后辈,点头微微示意,然后转身自在地上划拉了个相对干净的蒲团,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致一子捅了捅秦铮,气喘吁吁的道:“玩火...还是...你在行,你...先来,我稍歇下。” 秦铮白了他一眼,无奈勉力正起身来,打坐调息。 致一子等了半响,不见动静,睁眼一看,还在打坐,忍不住就催促起来:“好了没有?快点,中午就啃了几个冷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秦铮没好气的道:“本来快了,被你一吵又弄没了。想早点吃饭就给我闭嘴!” “好,我不打扰你,你快点。” “嗯?”秦铮转头怒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要不就闭嘴?要不就你来?” “好了,我闭嘴。”致一子讪讪一笑,见对方目光不善,忙自觉的捂住嘴巴。 秦铮也是无语,刚开始抱着拉关系的心思,刻意交好于此人,浑不料这货却是个话唠加无赖。让自家一番苦心,付之东流,几百两银子也算是扔进大河里去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在这致一子身上,他却是找到一丝前世大学宿舍和同学们相处的感觉。所以两人之间虽时刻抬杠,但相互感观都还算不错。这货虽嘴碎,但一路却是多了些乐趣。朴清子很是木纳,经常是三天打不出两个屁来。 秦铮狠狠瞪了这货一眼,又坐片刻后,方才觉体内终于恢复了一丝真气,掐诀比划了一番,在致一子不断催促和鄙视声中,勉强发出一丝比头发还小的火苗,落在柴堆上,缓缓燃起一袭篝火。 点燃木柴之后,也不管这货,学着朴清子的样子,自顾坐在蒲团上,瞑目调息。 “喂,每次都是我又弄水又做饭的服侍你,常言道吃人三餐还人一席,我做了七八天了,怎么着也该你做一次了吧?” 致一子嘟嘟囔囔的抱怨了半响,见无人理会于他,无奈只得不情不愿的爬起来,翻出包袱,再走到神台前,扯下香炉,空了香灰,然后掐诀发出一股清水,把香炉清洗干净,架在火堆上,淘米煮饭。 手里做这些,嘴上也没闲,嘟嘟啷啷的抱怨着,秦铮听得不耐烦了,就回道:“你真的确定要我做饭?” “算你狠!” 想起上次秦铮做的猪都不吃的玩意,致一子瞬间就哑火了。 秦铮悄悄睁开眼睛,瞄了这货一眼。暗自得意一笑:跟老子斗,老子两辈子加起来都不会做饭,咱们三人就你出身酒家,他妈你不做饭谁做饭? 确实,秦铮上辈子只会泡方便面,这辈子更是锦衣玉食,食指不占阳春水。朴清子或许会?但是,在这个环境下,考虑这个问题,特么就是脑残! 致一子倒也手脚麻利,片刻后,大殿中便飘起米饭特有的香味。 饭好了,火却慢慢小了。致一子从包袱里拽出三个大碗,清洗干净,盛好米饭之后。就喊道:“秦铮,没火了。快弄些柴来。” 秦铮取下背后的宝剑,“嘡啷”,一声,掷到他面前,一指神坛上孤零零的土地婆,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你?信不信我弄死你?”,致一子举起了拳头。 “嘘!”,秦铮一指泥菩萨似端坐不动的朴清子。 “靠!”致一子就哑火了,恨恨冲对方一举中指,无奈提起宝剑干活。 没多时,菜就弄好了。 说是菜,其实就是牛肉加野菜汤。不过致一子手艺还不错,这汤倒也弄得浓香扑鼻。朴清子是真沉默寡言还是装高人,秦铮不知道,但能确定此人鼻子一定很灵光,绝逼没有鼻炎。 饭菜才刚一做好,他就醒了。二话不说,端起自己那份就开干。 道家虽不同儒门,但也讲究个寝不言,食不语。当下无话,三人都是默默吃着。 餐毕,朴清子嘴一抹,碗一放,又回到蒲团上打坐。 做饭倒罢了,但这洗碗之事,秦铮就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了。当下就叫致一子又弄出些水来,把家什清洗收拾整齐,又和他斗了一会嘴,然后两人到殿前空地上,各自练了一趟拳脚,消食之后,回到殿内,正欲向以往一样打坐行功。 就听得朴清子淡淡的道:“一晃已是半月,尔等都还算吃苦耐劳,也罢,就给尔等说些修道的基本常识吧!” 一连大半月,每天都是闷头赶路。问及道业上的事情,这观主只是不理,也无一字指点。他们都快绝望到习惯了。没想今日却是大发慈悲,说起了这修炼上的事情。 秦铮和致一子都是大喜,忙聚精会神,悄悄竖起耳朵。 第八章:仙道源流,洪荒秘史!【修】 “…也罢,今日便为尔等说些常识。” 闻言,秦铮就是大喜,若非怕被质疑性取向,简直想扑上去抱住此人,在他老脸上“啵”一口。 出发至今,一晃大半月。除了第一天被带到天上飞了几里,然后就是一二一,每天百多里。真应了前世那首摇滚——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我有这双脚,还有千山和万水! 一路行来,遇到酒家,好歹还能睡下热炕头。有时错过了宿头,或废观破庙,或天当被盖地当床。饥食野果,渴饮山泉,或者野炊。致一子好养活,管饱就行。朴清子更是一派随遇而安的高人风范,人家真会喝西北风,有好吃的他就大吃一顿,没有好吃的,他就辟谷。 可怜秦铮,前世虽是苦逼宅男,但也有【出租】房有【自行】车,何曾吃过这般苦头?但为了心中夙愿,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是磨砺,无论任何体制,新人入门,都必有这一关。老实说,朴清子的考验还算是轻的。 仙家传说中,张陵考验赵升、王长。阴长生考验魏伯阳,钟离权考验吕洞宾,辛苦之外,还用美色,财富,生死,各种针对人性弱点的诱货来考验,一副弟子不上当就誓不罢休架势。那才叫一个丧心病狂,惨绝人寰。 再如列子自述其学道经历——入门三年之后,心不敢念是非,口不敢言利害,才得老师看他一眼。五年之后,更有进步,老师才一展颜而笑。七年之后,再进步;老师才叫他坐在自己后面,传他法门。前后九年,这道才差不多学到手。 虽然前世也写过几本猪脚虎躯一震,惹得各路高人齐声惊呼,他日登临绝顶,称霸此界,必此子。然后带着全部身家,舍身投靠,给猪脚送孙女、丹药、法宝、功法、秘籍,跪求做做小弟、保姆、打手的文文。 但这只是为了混烟钱。这其实很扯谈,修道又不是修贱?就算是商业风险投资,投资者也是大爷。那个仙道高人会贵人不当当贱人,修道修傻了,连世俗商人都不如么? 虽说,修真界确实有过前辈高人给后辈做保姆的事,像蜀山白谷逸、朱梅等。但人家是预知天命,知道峨眉当兴,为了借峨眉的气运,做一场功德,以求飞升。所以才自动上门来给峨眉打工。 虽说做的是救火队,揩屁股的苦力活,但表面上,还是端着一副高深莫测、算无遗策的世外高人的样子,把一干小辈指使得团团转。所以说高人就没一个傻的,那怕看好某人,做保姆,那也是自己牢牢把握着主动权。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好吃好喝,好言好语的供着,我的心情不好,你就别想心情好! 正因为秦铮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把朴清子当成了菩萨拜,只要遇着酒家,就是大把银子花出去,好酒好肉的供着,为的,就是趁对方心情好的时候,能从人家嘴里掏出只言片语。浑不料这人却是油盐不进,只吃糖衣不吃炮弹,只吃喝,不指点不说,还隔三岔五的就弄出几个小妖小鬼,追得他和致一子满山跑,美其名曰,实战锻炼! 即使如此,秦铮暗里对朴清子还是感激! 所谓梅花香自苦寒来,经过这大半月的魔鬼似训练,虽说真气总数上没有多少增加,但质量却厚重了不少,控制上也大有进步,正真变成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最近他就察觉,无论是回气的能力,还是灵敏度,都大有长进。若论实战能力,至少比以前强了一倍。 未学仙,先吃苦。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至理名言啊!、 反过来说,要学人家的东西,就得夹着尾巴装孙子,把人家当成大爷哄! 所以,朴清子一开口,叫秦铮如何不惊喜莫名?——不容易啊,总算把这大爷哄开心了! 那敢怠慢,连忙聚精会神,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听得朴清子淡淡的道:“讲常识之前,先说此界仙道源流。古老相传,天地未开时,混沌中孕育三千神魔,天生神通无量,不死不灭,出世即具天仙的法力。此即本界第一批生灵,道祖妖祖梵祖人祖等即是。混沌初开,是为洪荒,其时元气浓烈,开天后第一批生灵也是得天独厚,出世即是神仙法力,亦寿与天齐。唯此等生灵不悟大道,喜征战杀伐,故老相传之洪荒龙族、凤凰诸族乱战,罗睺夺此界权柄之战即是。后有鸿钧老祖出,掌造化玉碟,平定此乱,故证太乙。后又拨乱反正,于紫霄宫开讲,向洪荒诸族宣讲大道,故证大罗。” “此后,十二大巫造巫族,太一帝俊立天庭,冥河造修罗族,女娲造人,三清等立教,皆各立秩序,故天降功德,得证太乙。后巫妖二族不识天数,妄起征伐,搅乱洪荒,故灭。天数人族当兴。遂有三清道祖,参阴阳,查四时,结合妖族天赋神通,吞吐天地灵气,吸取日精月华之法,为人族开创修炼之道。” “女娲造人时,曾取三千神魔血脉,加之上古之时与巫妖二族通婚。故人族蕴含诸族血脉。后三皇五帝出世,人族果大兴,为此界主角,人族亦英才辈出,代代摸索,修炼之道方才渐渐定型,方有流传至今的仙门三部四家之说。” 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给两个小辈留下一个思索消化的空间。 实际上,秦铮并不需要这个消化时间,托某点的洪福,集后世万千同行的智慧于一身,他对此段历史实是一目了然,怕是比朴清子还清楚。 虽说后世诸同行,只是各截一段,任意推衍演绎。但所谓三个臭皮匠,能抵一个诸葛亮,更遑论万万千千呢?站在历史的高度,他实是此界相关当事人之下,第一洪荒史砖家。甚至,某种角度上说,他比当事人看得更透彻! 首先,毫无疑问,朴清子述说的次序,应该是正确的。 应该是龙凤、罗睺之战。混沌魔神争夺造化玉碟,鸿钧合道,紫霄开讲,巫妖二族立,女娲造人,三清等立教、巫妖征战,后土化轮回,三皇五帝出,封神之战的顺序,较为合理。冥河造修罗族,则可以在紫霄开讲后,巫妖大战前的任何阶段。 所谓龙凤之战,就是开天后第一批生灵,得天独厚,寿命无穷,又缺乏正确三观引导,所以无所事事,闲得蛋疼之下,那么,最好的消磨时间的方式,无过于交配、打架斗殴等暴力方式了。 实际上,据后世某同行考证,所谓的龙凤之劫,就正是因祖龙这个精力旺盛、热衷于交配却又不肯负责任的花心家伙而引发的。凡人花心、撕逼倒不打紧,了不起在公众面前道个歉了事。是人都会犯错误的嘛,大家都能理解! 后天神魔这些神通无量的家伙们打架、撕逼,那就坏了大事了。就弄得天昏地暗,洪荒不宁。 就像大妈跳广场舞一样,一天两天的还无所谓,可以搬着个小板凳,磕着瓜子看热闹,但日子长了,天天都这么闹,搞得永无宁日的,换了谁都受不了。 毫无疑问的,这些引发战争,破坏洪荒稳定的不法分子,被不堪其扰的洪荒群众们联合摁了下去。这其中,鸿钧是不是领导者,还不敢确定? 秦铮认为,此时的鸿钧,应该还是一个普通的洪荒高手,更为合理。 有理由相信,直到罗睺之战时,鸿钧才发挥出较强的军师指挥才能,崭露头角,并拥有一定号召能力和一定的群众基础。不然,就无法合理解释,为何高手如云的洪荒,独他会脱颖而出,夺得造化玉碟的事实? 单独一个运气好,似乎不足以服人。唯有承认领导者优先享有战利品、信息、资源,优先分配物资为必然条件,才足以解释这点。 正因他快让一步,独占玉碟这个洪荒管理器,所以之后,才独领风骚,巅峰在望,成为无可置疑的洪荒最高领导人,引导洪荒走向。 不管鸿钧夺得玉碟的手段是否光彩?但毫无疑问,成王败寇的规则,在任何世界都可以通用! 当然,毋庸置疑,鸿钧是个具有远大战略目光,广泛群众基础,又一心为群众谋福利的优秀领导,完全具备领导者应该具备的一切优越素质。 鸿钧敏锐的发现,群众们无所事事的原因,就在于物质过渡丰饶,而精神则极度空虚,缺乏与之匹配的思想境界。物质和精神,不可偏颇。解决当前洪荒问题,其关键之关键,就在于提升群众们的素质,把大家的精神水平,提升到和物质同等的高度。 认识到这点之后,鸿钧果断的开设精神文明建设培训班——先展示出碾压洪荒的绝对实力,然后表示无偿信息共享。恩威并重之下,洪荒众神果然入瓮,齐聚紫霄宫听讲! 事实上,鸿钧这个学习班也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不但一举缓解了治安问题,还为洪荒输入了一系列的高端精英人才,这界毕业生,除了少许倒霉鬼因为不可抗力而牺牲之外,其他学生,大多都成为日后洪荒各大集团部门的创始人,元老等等,比如三清、女娲、接引、燃灯等,至今还在发光发热,为洪荒人民的稳定生活而毕生奋斗,并做出光辉成绩,和伟大贡献! 当然,这是后话。当时,三清,接引准提等毕业后,也和意图创业的普通大学生差不多,都在迷茫中摸索前进。 有理由相信,在这时,太一帝俊、十二祖巫等后来的失败者,都远比他们优秀。 当然,失败乃成功之母,正因为有太一、祖巫同学的勇敢尝试和遗憾失败,三清、女娲等同学,才从中吸取经验教训,并找出一条可持续发展的正确路线。 那么,太一、祖巫诸同学失败在何处呢? 后续资料显示,他们失败在于,太过追求完美,所创造的种族过于高端,太过消耗资源不说,也没有多少可继续完善的空间,破坏了洪荒的整体生态平衡。 女娲所造的人族,就完全避免了这个问题。女娲本意是为了避免巫妖冲突,为妖族制造食物,不想误打误撞,天降功德,证了太乙。三清准提等从中得了灵感,各自立教,获得功德,证了太乙。 当然,这是事后诸葛亮,站在历史的高度,才得出的结论。在当时来说,巫族和妖祖创造种族,还是符合潮流,对社会有功的。 十二祖巫造巫族,太一帝俊立天庭,包括冥河造修罗族,为何有功德?实际就是建立了个相对稳定次序,在维持当时洪荒稳定的工作方面,发挥了一定的正面作用。 所以,才会天降功德,得证太乙。所以说此时的巫祖、妖祖,都是同学眼中的成功者,混得比其他同学都要好! 当然,创业快有快的好处,慢也有慢的好处。有理由相信,冥河同学造修罗族在巫妖之后,女娲之前。 更有理由相信,天道降功德的标准,就是节能减排,可持续发展! 正因为修罗族对资源的需求,在巫妖二族之下,人族之上。所以冥河同学不上不下,地位尴尬。在洪荒这个大舞台上,太一、祖巫等领盒饭了,他还有戏份,却始终只能做重要男配,很难做男主角。 为什么这么说天道降功的标准是可持续发展呢? 因为无论什么种族,都需要消耗资源。所谓龙凤之战也罢,巫妖征战,巫妖之战也罢。说白了,就是洪荒的资源分配问题,各自争夺族群生存空间。 所以可持续发展,就成了天道鸿钧最关注的问题,大家你争我夺的,把天地都弄得乌烟瘴气,四分五裂的。各族连年征战,把天地都打垮了,他还当个劳什子的天道呢? 而众所周知,一个一代大妖,一代大巫,所吞吐的元气,怕是都足以养活当时所有的人族。 这点上,夸父在追日事件表现出来的海量,就是明证!某种角度来说,怕是正因为夸父那逆天的胃容量,才引发了洪荒群众的极度忧虑和集体恐慌。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可以把巫妖之战称为“一次喝水引发的血案!” 故而,长远来看,巫妖二族是不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不符合当时的社会生产力水平。必将被历史淘汰! 再后来的历史,也证明这点,巫族被各个击破,洪荒众高手几乎人人下手,岂非无因? 实际上,就是因为巫妖二族势力太大,打破了平衡。诸太乙都受不了,联合起来搞垮了二族。 前世有些同行认为,十二祖巫、太乙帝俊战力不高,在三清女娲等之下。其实大缪哉,巫妖二祖若战力不高,又怎么会人人下手?无非忌惮而已! 太一、祖巫等单个单都能和三清等硬干,妥妥的洪荒第一阶层战力,才更为合理! 别的不说,十二祖巫加起来就是盘古真身,别说三清接引等了,就是鸿钧都得跪。而太一、帝俊两个就敢和十二祖巫开战,若非脑残,必有依仗。 所以,所谓妖祖和巫祖战力在三清等教主之下的说法,绝对说不通! 有理由相信,在搞垮巫妖的战役中,鸿钧绝对是幕后总指挥,其他培训班毕业学员集体下黑手。 至于这个说法如何成为主流?——不过是成者王侯败者寇,历史有胜利者书写而已! 为什么说人族当兴,巫妖二族当亡是天意?——说到底,还是个资源问题,所谓顺天而行,就是大家一拥而上,打掉吃元气的大户! 明白了这点,后来三皇五帝,再斗巫族,人族大兴,就一目了然了。 人族当兴,诸大能中,下手参与,在人巫之战中为人族保驾护航的,都在其中获得利益,各进阶太乙、大罗。 同理,再后来的封神之战,为什么要搞垮截教?不用说,还是一个资源和平衡的问题。 巫妖二族倒掉之后,谁势力最大,毫无疑问,是通天的截教。不搞他搞谁? 其中黑幕重重,所谓教主级人物开战不为利益,只为面皮的说法,无疑只是个蹩脚的笑话。 说白了,仙人也罢,凡人也罢,都是无利不起早,不过凡人求小利,仙人求大利而已! 第九章:三部四家,练气九阶。 以史为鉴,可知兴衰。站在历史的高度,后世万千同行的智慧凝聚出的巨人之肩,秦铮已是一目了然,所谓教主不重利益,只重面皮的说法,实是可笑! 凡人也好,仙佛神魔也好,凡是智慧生灵,都是无利不起早。不过凡人求饮食男女、荣华富贵,仙神求不灭不朽、永恒逍遥罢了。逼格有高下,本质却是一致! 由此就可以武断的说一句——无论任何位面,其兴衰都由利益所决定! “这些成年旧事,观里的长辈们说了千百二十次了,我早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正在暗自感叹,就听得致一道童不满的咕哝一句后,又期盼的道:“观主,您还是给我们讲解一下什么叫做三部四家吧…” 朴清子也不理他,转而看向秦铮,淡淡的问道:“方才我之所述,你往昔可曾听闻?” “上古这些神话故事,小子往日也曾听老辈讲过,却是远不如观主讲得条理分明。” 话说仙道之世,再怎么熟知历史,也没鸟用,仙道以法力为贵。秦铮深明此理,眼看高人就要讲到修炼之法了,自不敢怠慢,忙恭谨的回答一句后,又竖起了耳朵。 “也罢,既然你们皆已知晓,那我就不一一细说了。就大致说说这仙道三部四家。” 朴清子轻咳一声,清清嗓子,然后才徐徐述来:“天下修行法门虽多,依《道藏》中的论述,归根结底却可分作三类。一是真部,以内外元气为根本,炼就一颗不朽金丹,用以寄托神魂;二是玄部,以肉身体魄为根本,炼就万劫道体;三是神部,不问元气、肉身,专一洗练神魂,化生不灭灵光。这三部道法对应生灵精、气、神三宝而修,各有玄妙,皆可证就长生道业。” “又有玄门高人,把世间诸派、洪荒诸遗族的修炼方法,归纳为玄门道家、神宗魔门、梵家,旁门杂家四家。世间修炼之法虽种类繁多,名目方法各异,但究其实质,皆无出三部四家之外。” 听到这里,秦铮就是心头大震。话说他以前因写过几本仙侠,倒也读过不少道书。结合后世的见识,瞬间就明白了修炼的真意。 记得有本道家丹经曾说过: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意思是说凡是修炼,除了修这三样就再无余事。地球道家修士更是喊出万古金丹一条路的口号,所谓的炼金丹,也是练这三样。 说实话,地球上的金丹法门,他也曾潜心研究过一段时间。私以为,其要无外积精蓄气,养气蕴神,神气结胎,脱胎神化而已。虽号称性命双修,神形俱妙,但实际上,不过是积一身精气神孕育神魂,最终阳神飞升,精神解脱而已。若真论及道法显圣,留形驻世,乃至神形俱妙,白日飞升,却是难于上青天! 其中最为难、所局限之处,就在于地球元气枯竭,而人一身气血精元物质又有所局限,再者又难觅合用的灵药灵材。故而,能源物资等外在条件有所缺乏,实不足以支撑道法显圣,肉身成圣,白日飞升! 修炼方法理念上,地球和此界可以通用,并无冲突。但修炼的环境上,此界和地球恰是两个极端,弥补了后者所有不足之处。地球丹士的桎梏,在此界都不成问题。地球佛道所宣扬的一切宗教、修炼口号,都可以在此界成为现实。 有地球种种仙道秘籍在手,在修炼原理、理论上,秦铮并不在抱元子、孙老道等人之下,所缺乏的,不过是利用天地元气的具体方法、经验而已。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相当于他的金手指! 有这个基础,功法已不是问题。说句大话,若品级、能否长生先不管,只论多活些年头、道法显圣的话,就算没人传授,秦铮迟早也能摸索一套功法出来。 当然,那是无奈之举,并涉嫌吹牛。有现铁不打去炼矿,这又何必呢? 当下,就收慑杂念,凝神细听。 就听得致一子问道:“观主,这三部四家,若论其中具体条目,大致又是些什么情形呢?” 朴清子沉吟半刻后,回道:“封神之后,数千年以降,诸家诸族功法实已互相融合,已是你中又我,我中有你,很难直接将某一道法归于某部。” 闻言,致一子就有些失望。 “罢了,吾就勉为述之。” 朴清子似不想在小辈面前露怯,咳嗽一声,缓缓说道:“三部四家,是个笼统的说法。比如玄门道家,主要讲究一个练气结丹,破丹化符,渡劫凝神,元神飞升。大致可归于真部;神宗魔门功法,主练体内神魔真血,返还神魔真身,还有武道修士,打熬肉身筋骨,讲究易筋洗髓,练脏换血之类。大致都可归于玄部;再如梵门念力功德铸金身,道门存神念一、观想入定、阴神出游,符箓咒术之类,大致都可归神部的范畴。” “啊,原来世间既然有这么多的修炼方法啊!观主您真是见多识广啊...”,致一子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震撼之状! 秦铮符合道:“是啊!小子真是长见识了,观主真是学识渊博啊!” 朴清子抚须微笑,还未曾回话。 秦铮又问道:“既然道家主真部,魔门、武道主练玄部、梵家主练神部,这你中又我,我中有你,又应在何处呢?” “咳咳,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证明你善于思考!” 这两个小辈,却是拿我当元神大能看了,也罢,就当是整理一下生平所学了。朴清子无奈,只得表扬一句后,细细说来。 “比如玄门道家,主练真部。以内外元气为根本,炼就一颗不朽金丹,用以寄托神魂,然后渡过九重天劫考验,凝聚元神。其中,又细分为练气九阶。初关凝神入定,引天地元气入体,补足一身气血亏损,使之恢复健康,是为聚气。次之,丹田气足,即引丹田之气循经流转,滋养肉身,壮大一身气血物质,并逐一打通十二正经,使之恢复最为理想的绝对健康状态,即是通脉。再次,则把真气导入奇经八脉,最后贯通任督,打通天地之桥,与无尽天地之气连接,内外交换,时时采纳,方得以施展道法,即为先天。” “就以这初关三阶而言,最先即需凝神入定,方得气聚,这里其实就些神部功法之意。再说通脉,运转真气,滋养肉身,实质又有些玄部功法之意在里面。先天,以吾身之气勾连、调用无穷天地之气,施展术法,全赖一心之用。这里又有神部功法之意。再后凝煞、炼罡,腾云驾雾之境。” “天地间有罡煞之气。煞为地元,罡为天机。凝煞入体,则真气变为法力,可御风驾雾。练就罡气,则可足底生云,朝游北海暮沧海,是为腾云。这实际就和玄部武道修士利用灵药淬体是一个意思。再次,罡煞合一,是为金丹。次破丹凝符,神魂凝为一道符箓,即是真符。然后渡过九重天劫,淬练神魂。九劫皆过,即是养神境。大成则神魂凝聚为元神,长生不死,法力无量。金丹起,其实主旨已多偏于神部了。故曰三部功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详细区分。” 秦铮咀嚼半响后,又问道:“那神部和玄部功法,其大旨又如何呢?” 话说这朴清子刚才为了绷住长辈面子,方绞尽脑汁,细细回忆身平所学,苦心组织语言,才没在两个后生晚辈露怯。 等到真说完后,却是自觉有所收获,对三部道法,又多了一层理解,往日一些碍难,都迎刃而解,豁然贯通。不由也是暗自一叹:子曰,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此诚至理名言!难怪修道讲究个法财侣地,道友互参,闭门造车却是要不得。 有此收获,他倒也认真起来。沉吟一番后,方才回道:“这神部和玄部,吾却是知之不深。神部不问元气、肉身,专一洗练神魂,化生不灭灵光。据仙经所述,其大致可分心景成就,出窍神游,心念外放,借体显圣,内景外显,凝聚阴神数关。之后便是渡过九重雷劫,借天雷阳和之力洗尽阴渣,化阴神为阳神。” “据说心景圆满,即可随时入定施术。出窍圆满,则神游千里数日不归。心念外放,是指神魂藏身不出,只外放出一道或数道心念来施展道术。借体显圣,说的是用神魂依附外物之法,化无形为有形,如同另造躯壳,更胜肉身之妙。内景外显,便已是筑基圆满的阶段。据说修炼到这一步,就能够将心中天地显化于身外,心念动时,要风来风,要雨来雨,真如神圣一般。阴神便等同于真部金丹,神魂已凝为一体,纵肉身老朽,亦可投胎夺舍,转世重修,入胎不迷、记忆不失。九劫皆过,阳神大成后亦等同真部元神,不死不灭,寿与天齐。” 顿顿,续道:“玄部,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打熬肉身筋骨,锻骨易筋,换血洗髓,炼体大成则锁住一身气血不漏,寿比先天修士。再上一层功夫,亦是外求,接引天地元气入体,亦可飞天遁地,逐渐延长寿命。总之,玄部的大旨,就是不断锻炼肉身,以图逐渐唤醒、炼化一身所蕴之太古神魔血脉,最终化身魔神,亦是神通无量,不死不灭。” “三部之优劣,总体而论,神部最为快捷,但相对风险较大。玄部步步为营,一步一步一个脚印,最为稳妥,但耗费时日,对天地灵材也要求也很大。真部,实折中之法,综合了两家之长。比玄部快些,又比神部稳妥。金丹之前,主要保养肉身,偏于玄部的内容。金丹之后就主练神魂,偏于神部的内容,最后练就元神,抛弃肉身,归于神部。” ps:我是懒人,一贯的思路是,有现铁可打,就不爱炼矿。天下文章一大抄,抄抄也无妨。只要注明出处。 本书设定方面,能否做到先不说,思路是综百家之长。取自梦机机、蛤蟆、荆柯守,姬神宵诸人的设定。 仙家三部,则出于姬神宵在《剑动星河》里的天才构思,至此,古典仙侠设定可谓大成! 老实说,此章有些内容就是粘贴他的。不过,当初俺即有言在先,说他此举功德无量,以后码字诸君皆可搬他设定来用,并且还打赏了包劣烟。那帖子应该还在,大家不信可以去瞄眼。 此人实是不逊于蛤蟆的古典大拿。只是,可惜...可惜的原因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大家可自己摆渡! 第十章:祸福一念。 “观主,那这旁门杂家里,又有些什么讲究呢?” 秦铮正在咀嚼揣摩,致一子又问出了新问题。 朴清子随口应道:“凡三部之外,皆归于旁门杂家。其法良莠不齐、种类繁多,不可胜数。诸如祭剑炼丹,御兽驱鬼,走马过阴,豢蛊养虫,御女采战,服食药饵,持经礼拜,朝罡拜斗,行气辟谷,招神遣将,画符念咒,香火成神之类,皆属杂家范畴。” 听着这话,秦铮就觉得莫名的耳熟,忍不住就问了一句:“观主言下之意,就是说这旁门杂家不修大道,执于外物,虽也能修出些神通,纵横一时,到底却是长生难证,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喽?” “嗯,我听着也是这意思。” 致一子深以为然,点点头:“这旁门杂家怕不是个正经路数。虽花样多多,但都是白折腾一场,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真别说,玄门里还真有这么个说法,诸派前辈高人,大多也对这旁门杂家不以为然。” 朴清子似被勾起谈兴,微微一笑,回了一句后,又道:“但我私下里,却是有些不同意见。” “哦?晚辈斗胆,还请前辈明言!” “嗯,弟子敬听观主高论!” 朴清子不答反问:“致一,我问你,从聚气到大周天即将圆满,你一共修了多久?” 秦铮若有所悟,大致猜到朴清子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致一子却是有些蒙圈:“您问这个干什么?” “这你别管,你先据实回答就是。” 致一子胸膛一挺,略有些自得的回道:“弟子十二入观,一共却是修了四年。” 秦铮却是心下一沉,这致一子越是自得,怕才越是不妙。 果然,朴清子展颜一笑,赞道:“四年即打通十一条经脉,在内门里,也算天资出众了!” 随即,话音一转,肃然道:“练气九阶,才第二阶就要四年,后面还有七个境界,又要多少年?” 致一子脸色一苦,得意之色不翼而飞。 “长生难证,仙业何其艰难?吾二十入山,苦修一甲子,又为观主十年,如今也才驾雾圆满。此虽不足自矜,但也不必自惭。” 朴清子一叹,随即,又语重心长的道:“所以尔等要记住,不管你天资何等出众,修炼何等快捷,修到何种境界,都不能自满。那怕你十年就养神大成,但不到最后一步,不成元神,就算不得成功。” 此诚发自肺腑,一片赤诚,关爱之言。后世所见天河徐问之憾,即是前车之鉴! 故而,秦铮也是心下感动,起身深深一辑:“观主金玉良言,婆心苦口,晚辈受教了!” 致一子也是一礼:“观主提点得是,弟子惭愧,牢记在心!” “罢了,尔等不嫌我饶舌就好。”,朴清子一摆手,又道:“仙门九派,梵门四宗,五方魔教,三支旁门,还有诸家族,散修、妖族等全算上,天下修练之士何止万千?但证得长生的元神之辈,也不过数十余位而已。” “这旁门杂家,乃是旁门散修,因不得三部真传,或不成系统,其中一些才智绝伦,坚韧果毅之辈,不甘坐以待毙,化为枯骨,遂根据生平所学,参照百家,苦心推衍,方才另辟蹊径,在三部之外找出一条通幽小路。仙业艰难,长生难证,修正法三部,真到无路可走之时,这旁门左道,也是个念想。” 闻言,秦铮不由就高看了这观主一眼——若风云际会,此人必鱼跃龙门,飞于九天。 这话,就得了仙道真意。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思。和某位老和尚说的“若祸害苍生,能得长生,老衲也做了”有异曲同工之妙。 致一子虽没秦铮两世为人的见识,看不出这观主的心胸、度量,但也不是蠢人,自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连忙问道:“如此说来,这旁门杂家,倒也非一无是处喽?” 对秦铮而言,不存在这个问题。他所欠只是修炼的具体次序和经验,并不缺原理。听得此问,不由暗道:何止有所是处,简直是大有可为! 果然,朴清子回道:“据我所知,其中这祭剑炼丹,御兽驱鬼,豢蛊养虫,香火成神数法,若钻研至极处,亦可证就长生道果。尔等断不可轻视。我等修士,要心怀长远,胸襟开阔,断不可学某些自高自贡的浅薄之辈那样,执于门户之见,以为自己出身名门正派,身怀仙家三部正法,就对这旁门杂家不屑一顾。” 此理秦铮虽早已知晓,但人家毕竟是一番好意,必须领情,遂与致一子一起受教致谢。 接下来,朴清子又略说了下这七种可证长生的旁门道法大致形状,秦铮虽早明大要,但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故而结合朴清子所言之具体操作的知识,他也是获益匪浅,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特别是朴清子关于如何评判旁门、正道的标准,更是让他大为震撼,前世也写过一些穿越客慷慨激昂、指点江山,说出一番从天龙、涯空论坛上搬下来的二手现代理论,便令博学的土著大师惊为天人,心悦诚服的段子,写时也很得意,自觉合理无比。现在想来,却有些汗颜,纯粹是想当然。 古人岂可轻视? 朴清子是这么说的:正道和旁门的最大区别,在于一者内求诸己,一者外求诸物。比如三部正法,依精气神而修。旁门里,则有性命交修一口剑,得道飞升几炉丹的说法。当然,我说的是两者区别,而非评判标准。若依我个人所见,不管正法邪法,能得长生的就是好功法。 这话就是说评判,不在起因,而在结果。分明就是不管黄猫黑猫,抓着老鼠的就是好猫啊,人家有这个觉悟,你还好意思说,古人没有见识,古人眼光落后? 所以,听到这里之后,秦铮再也无法保持穿越客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不由改变观念,把自矜全部收了起来,转而用一种谨小慎微的心态,来面对这个仙道之世的人和事。 俗语云谦受益,满招损,这话果然说得不差,秦铮才一谦虚,果然就受到了好处。 朴清子何许人也?自是察觉这秦小子先前虽说也对自家持礼甚恭,但却是有些虚应其事之嫌,直到此时,这恭谨里,方才多了些真诚。 察觉此处,此人不由心中暗自盘算:大伯令我传授他入门之法,无非让我和他结个善缘,既如此... 还是那句话,修道不是修贱,仙家高人即使要投资,之前也要先验验货色,绝不会出现猪脚虎躯一震,高人们便集体脑抽筋,眼巴巴的凑上门来跪求做小弟的情形。 话说朴清子对秦铮也是逐渐改观。先前,认为此子不过走了几分好运的纨绔败家子而已,甚至,心中还有几分嫉妒,此时他莫说投资了,不暗中使坏就算是良善人了。 继而,认为此子还算坚韧,公事公办就可以了。再后来,觉得赤子行事还算有分寸,知进退,自己传法就可以稍微详细一些,耐心一些。到现在,就从稍详细一些升级为尽心尽力了。 朴清子现在确实对秦铮感官不赖,觉得赤子身上有几分自己学艺时的影子,一心痴迷仙家道法,机灵、忍耐,坚韧。 实际上说,只要确定对方也是聪明人,那真无需丹药、法器之类的额外投资,只要尽心尽力,就足以保证回报了。 别的不说,只要秦铮日后入得内门,他就有赚。若秦铮侥幸练就金丹,在门中立个小山头,他就大赚。至于能否练就元神,证得长生? 老实说,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某种意义上说,还真是祸福无门,唯己自召。在入门考验这段,秦铮的际遇,取决于自己一念之间,也取决于朴清子一念之间。 PS:码到一半,状态突然变得很渣,将就一下。 第十一章:青木决! 朴清子甚是果决,既下决定,就再不迟疑。 态度也稍和蔼了些,对秦铮微微一笑:“听说你以前一心痴迷道法,也拜过不少师父,对这旁门杂家之法,应该不算陌生吧?” 济州城第一败家子之名,共所周知,致一子自然也听说过。等见着真人了,私下里也不是没有问过,但一提着这茬,秦铮就跟他急,他碰壁几次之后,方才无奈作罢。闻言,忙悄悄竖起耳朵。 总算要切入正题了,秦铮哪敢怠慢,忙做出一副赫然之状,应道:“晚辈往日年少无知,无识人之明,很是做出些荒唐事。说来不怕观主您笑话,听了您刚才一番讲解之后,我才知道,以前虽连拜了七八位师傅,却是连这不入流的旁门小法都没学到几手,倒是学了不少的古彩戏法,药功幻术。唯一算得上道术的,就是跟着一位游方老道学了几手御女采战了。” “哈哈,原来你这么惨。难怪以前一问起这个,你就发火。”,致一子忍不住就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身为济州地头蛇,这些情况,朴清子早已知晓,但此刻听当事人自己说起,也有些忍俊不禁,摇了摇头:“你这运气,倒也...倒也真是难得一见。” “晚辈以往确是霉字当头,现在有幸得遇观主,却是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你这孩子,还真会说话!” 朴清子摆手一笑,说道:“御女采战,虽有些养生之效,但到底是大道难成,说出去也有些不好听,依我看,你以后就不要再练了。” 这话确实在理! 所谓的御女采战之术,秦铮前世也略有所知。 这门功法,又称泥水丹法。里面名头很多,啥“铸剑封炉,富国强民,强兵战胜,三症五候,九琴九剑,三峰采战”之类,一套一套的。 实际上什么意思呢?这门功法的大体思路就是把男女之事看成一场战争,打败敌人,收获战利品, 这功法思路怎么来的呢? 来自于道家对寿命的看法。因道家认为,人从娘胎里带来的先天元气,是有定数的,用一点就少一点。所以要想健康长寿,就需要不断的补充元气。这本是至理名言,更不是什么坏事。坏就坏在,因此,就有人就把心思打在了同类身上。 本来,人的先天本元之气,是深深潜藏于体内,其他人是难以采取谋夺的。但有道人和医家却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人在进行房事时,气血勃发,先天元气容易浮现。于是乎,御女采战的功法理论就此成立了。 所谓的“铸剑封炉,富国强民”,就是先练气行功,练到交而不出的地步,壮大自己。所谓的“强兵战胜”,即是通过“三症五候”的方法,来捕捉战机,用“九琴九剑“的技术打败敌人,最后,就是“三峰采战”,收获战利品,采取对方的先天元气。 强兵战胜,说的就是整个这么一套流程。 一句话归纳,就是损人利己。传说中狐狸精吸壮男阳气,女飞贼倒采花之类,也是这个原理。 若这功法真能长生证道,管他说出去好不好听?秦铮咬牙也做了,反正秦家有的是银子,大不了采补完多给对方一些补偿就是。 问题是非但不能长生不说,延年益寿怕是都够呛,若是元气枯竭的地球也罢了,当然,前提是地球上他也能有这么的银子挥霍。 在元气浓烈的此界,这又何必呢? 天地中无尽的元气你不去采,反而谋夺同类身上那点可怜兮兮的元气,扔了西瓜捡芝麻不说,还平白坏了名声? 所以,对于朴清子的提议,他也就豪无抵触的欣然接受了。 “但凭观主吩咐!” 通常来说,老师和家长们都更喜欢听话的孩子一些,他们是不会让听话的孩子吃亏的,没收小人书的同时,也会奖励一颗棒棒糖! 朴清子现在就颇为满意,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就把本门入门筑基的青木决传给你。” 因为致一子练的是水行功法,用不着这个不说,反而会因此分心。朴清子就叫秦铮附耳过来,把青木决的口诀,详细的解释了一次。 听完口诀,秦铮喜悦的同时,也不由暗道一声侥幸。 先还以为凭借地球大把道学典籍,就算没有传授,也可以无师自通。现在才知道却是有些想当然了。 这青木决别看听着简单,原理也不是很复杂,立意无外吸收天地中的木行元气,首练肝经,再依次循环其他经脉。首先加强造血功能和筋骨强度,再强化脏腑功能,从而不断提升练习者的整体生命力。 口诀也不过数白字,但内容却是包罗万象,几乎每一个字都包含着好几层意思,涉及人体构造,经脉走向,天时地理与气血盈亏的关系,天地元气的性质种类,五行八卦,符文咒术,观想凝神等诸多方面的知识。 别的不说,只是十二经脉的走向,一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的位置、功用等,原先秦铮就记不全。 当然,若真遇不到传授,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参照此界的医经,苦心研究,也确实是迟早可以研究出来,不过,会因此走上多少弯路?耗时多久?最后还有没有时间尝试?会不会走火入魔?就真心不敢保证了。 暗自感叹一声后,收拾心情,专心背咏咀嚼这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口诀。 见他一脸沉思之色,朴清子就微微一笑:“好了,你今夜就专心熟记,仔细思考,先领会其中的意思,明日我再为你详解。” 说罢,还吩咐致一子务不可打扰。 秦铮和致一子恭谨应命,各自用功,然后打坐休息,是夜无话。 次日,天方微明,秦铮和致一子就醒来了,洗漱、晨练、造饭毕,朴清子又把秦铮叫到一边,细解功法,并指导实修。 在地球上来说,一天只有子午卯酉四个修炼吉时,此界元气浓烈,虽也此说,但到底没有地球那么讲究。掐住吉时修炼,固然最好,其他时候也无妨碍,无非是效果稍微差些。 当下,在朴清子的指导下,秦铮便凝神定心,依决做了一个时辰的吐纳功夫。 行功毕,除了自感精神更为饱满外,就再无其他异状,知此为正常状态,故而谈不上什么失不失望,转而问起朴清子,看他怎么个说法? 朴清子详细询问他一些前后的内景心理感受之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没什么感觉才正常。因你有御女术的基础,练出些真气,所以聚气的门槛就算是跨过了。御女术主练肾经,练出的真气本应偏于水行性质才是,但你却是偏于火行的体质。你练此术实是事倍功半,相互冲突,幸亏功力还浅,才未伤根本,并练成了水火相间的阴阳性质。但浅归浅,练成归练成。故而我才传你木行功法,为的就木能生火,意图徐徐转化,消除隐患。所以才导致了精神振奋,又没什么进境的情况。” 闻言,秦铮也是出了身冷汗,难怪宿主勤奋练了两年也没练出啥大名堂,幸亏自己有着前世观念,没想着精进此术,不然,怕是适得其反,越练越糟糕。 指出他当前的情况后,朴清子又道:“没有进境,又精神振奋,说明你资质不算顶好也不是太差。按照目前的进度,大概再有个十来天,就可转化完全,到时差不多就能修出一丝木行真气,慢慢尝试打通肝经了。” “聚气和通脉并非两件事,而是同时进行的。练出一丝真气,那怕比发丝还小,也算聚气。有气就可循经运转脉,即算通脉。一般来说,上士一到三到五年,中士三到五年,下士五至十年,皆可通脉圆满,打通十二正经。若是打通经脉都要十年以上,基本上到驾雾、腾云,也就到顶了,金丹也没什么指望了。” 言罢,朴清子又解释了一下。 依真部道法而论,聚气通脉,是水磨功夫,是人皆可修,有耐心慢慢磨就成。先天是步坎,全靠悟性运气机缘,这关十个修士里刷掉一半。罡煞只需心法,先天成就,有耐心基本都可到腾云驾雾。金丹,则又需要悟性、运气、机缘了。通个脉都要十年以上,就说明机缘运气悟性都差到家了,就算祖坟冒青烟,侥幸撞过先天,金丹这关,祖坟纵是裂口,也不顶什么事了。 秦铮既然是中士资质,所以他倒也没有在意此事。 又说了些修炼注意事项后,朴清子就收了话题,宣布启程。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朴清子就放慢了行程,虽还是步行,但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两个小辈的修为上。所以就没再特意走荒山野岭,而是走上官道,一路上住客栈吃酒家,有时错过宿头,便到当地元真道分观挂单,给予了一个相对优越、宽松的生活、修炼环境,让秦铮和致一子都松了口气。 光阴如梭,一晃眼,又是一月过去,一行三人又行程千多里,越过豫州,到达淮州地界,距离元真道山门天柱山,还有一大半路程。 PS:这两天没睡好,状态实在糟糕,将就将就。 第十二章:云崖寺! 朴清子传了秦铮入门心法之后,为方便他修炼,就放缓行程,从一日百多里降到五十,食宿上也改善了一些。 一月之后,一行三人又行了千余里,越过豫州小边角,进入到淮州地界。距离目的地元真道山门,秦州天柱山,还有大半路程。 以秦铮的目光来看,这淮州地多丘陵,一条淮河,自州中穿过,又带来些沿河小平原。总的来说,略似前世的江浙地区。当然,面积上要宽阔得多。加之此界元气浓烈,物资丰富,农产易熟。虽也有官府盘剥,但一路所见,百姓生活还算安泰。 不过修仙学道之人,求的是长生,没有儒生修齐治平的抱负。所以秦铮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家的道业。 得到系统的修炼方法后,穿越者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一路行来,日日苦修不辍之下,他修为也是大有长进,进度远超朴清子的预期。 短短十日,就把以前御女术炼就的阴阳真气全部吸收,转换成了木行真气,在通脉上,也是势如破竹。一举贯通足厥阴肝经十四经穴不说,连手太阴肺经,也打通了一半。 如此速度,自是引发了一串事故。要知身具上士资质的致一子,打通肝经时也用了两个多月。 致一子最先发现此事,以为秦铮有什么秘诀,私下磨过他好几回。秦铮都是微微一笑,只说自己也莫名其妙,把一切归结于运气。 朴清子知晓之后,也来询问,秦铮也还是装糊涂。 之所以选择隐瞒,倒也不是敝帚自珍,怕致一子和朴清子超越自己,而是因为确实是不方便向他们解释。 实际上,这就是他来自后世的眼光见识,所带来的福利了。也是他对阴阳五行,大道本质的正确认识,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这一切还得从听朴清子述说御女术、青木决真气性质那天说起,听完对方的讲述之后,秦铮先还后怕庆幸,等冷静下来,细思其思路,忽然就有了灵感。 朴清子让自己练木行功法,无非是因为木能化水,又能生火。 若此说成立,就说明水木火三者可相互转换。既然可转换,就说明三者间一定有着相同的本质,既然如此,为何非要分个彼此?何不把它们看成一样东西呢? 有此思路,他结合后世见识,冥思苦想之下,终于想通了五行的真意。 所谓五行,实际上只有一行,即一炁。所谓的五行的“行”,就是行走、运行。当这个一炁,运行到某个点,某个时间段,就有了某行。 所以五行,只是代表着一炁运动在不同的时间、节点,所表现出来的性质和现象。实质为一物,是一体五面。 五行,木火土金水,木春,火夏,金秋,水冬,土在四时。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水是万物之源,代表着万物潜藏归宿的状态,又代表着孕育。木代表万物开始生发,火代表勃发壮大,金是变革,代表成坏、成熟衰弱,又复归于水潜藏。 土即老子所言“当其无有,器之用”的无。代表着元气,令水木火金得以呈现、万物得以孕育、生长、勃发壮大,成坏,潜藏的源头。 所以,正确的五行顺序是这样的——【土】水,【土】木,【土】火、【土】金、【土】水、【土】木、【土】火、【土】金、【土】水。 一炁循环,阴阳屈伸、周而复始的整体过程,就是五行。实质上,就只有一炁,并没有什么水木火金土之分,水也是木,木种。火也是木,幼木、长木。金是壮木老木,土是木基,本质只有一炁。 比如人,娘肚子叫胎,生下来叫婴,稍长叫孩,然后童、青,壮、老,最后叫死人。实质不还是个人? 明白这点,就知道有没有“五行”这个说法都无所谓了。 道理说来复杂,实际修炼的时候,操作起来却很简单。 一句话说,想通这点后,在秦铮眼中,无论是元气也好,真气也好,就没有什么阴阳,水行,木行的区别了,唯有一炁。 若非要按上阴阳、五行的概念。那我吸收天地元气,进入我体内,我转换吸收,即将化成真气的时候,它就是水行。已化真气,开始在丹田、气脉间运行之后,它依次是木行、火行、金行。我收功温养时,它还是水行。 总之,我不管你什么行?我能吸收运用就行! 当然,也非说因此就百无顾忌,而是心态不同了。脱离了名词、概念的束缚,直接触摸到本质,就自然不会作茧自缚、束手束脚,自设瓶颈,如此修炼起来,不快才怪了? 说句欠揍的话,其实这个速度,还是他考虑到朴清子和致一子的心里承受能力和道德极限,顾忌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极力控制进度的结果。 虽然说破不值钱,但秦铮却是实在是不好明说。因为要解释清楚这点,就得先给致一子和朴清子洗洗脑,换换他们的大道观和修炼观。太麻烦不说,也不合时宜。光是致一子倒罢了,总不能也给朴清子这师长上课吧? 所以他也只能装糊涂了。好在,朴清子和致一子的人品,还是挺有保障的。 朴清子各种询问、思索皆是无果之后,科研癖发作,不信邪的全程监控,陪同秦铮修炼了好几回,却发现他都是正常修炼,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得无奈放弃,学后世的砖家,下了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结论——这是几率很小的偶然事件,说秦铮可能属于某种修练界未发现的,最适合修炼木行功法的隐性天才资质。 私下里有没有嫉妒先不管?总之却是没有发生传说中打压、陷害之类的事情,这也就足够了,久之,他们也习以为常,日常又恢复原先的模式,倒让秦铮也松了口气。 这日,一行人路过一个叫黄石镇的小镇,这等小镇,却是没有专门的客栈,也无本派分观。元真道虽家大业大,高手如云。但最少也得有先天修为,才有外放为观主的资格。天下乡镇成千上万,就算元真道把杂役道童全放出来,怕是也凑不够入手。 再看天色,又是已近黄昏,朴清子便随意逮了个路人,询问此地可有知名的道观寺庙之类? 那人见朴清子一行皆是风度不凡,一身道气,也不敢怠慢,忙回道此地有个云崖寺,长老颇有几分神异,还算知名。 听说朴清子要去这云崖寺挂单,那人还特意送了一程。 话说大唐虽有佛道争斗,但说实际,这争斗的主力,却是世俗和尚、道士。真修出法力的仙道中人,却是爱惜羽毛,不会轻启战端。 这一路行来,也没少在和尚庙落脚,接触过几位修出法力的长老。秦铮发现,朴清子和这些长老都对彼此颇为客气。至少在表面上,都是一团和气。 ps:衷心感谢字母兄,形如常人,大明遗明捧场。 第十三章:麓尘禅师 那闲汉很是热心,带朴清子一行到云崖寺山门后,帮忙这叫门,看门的小沙弥迎出来了,他也不走。秦铮会意,摸出一锭银子,硬塞给他,又谢了几句。那闲汉方才喜滋滋的去了。 见一行三人皆是卖相不凡,又出手阔绰,那小沙弥也不敢怠慢,歉意的道:“几位道长请稍候,我这就去通知门头师兄。” 秦铮一笑:“小师傅但去无妨“ 小沙弥转身去了,不多时,叫出一肥头大耳的胖大和尚,一副睡眼迷蒙的样子。 “师兄,我真没骗你,就是这三位道长,皆是有道高士。”那小沙弥,一脸委屈,想是扰了胖和尚清梦,吃了排头。 秦铮微微一笑:“大师,我等是元真道的道人,路过此地,错过宿头,欲借住一宿,还请大师通传一声。” “道长请稍微,我这就去通知方丈。” 见朴清子一行皆是气度不凡,那胖和尚很是客气,合什施礼后,径直去了。不多时,就回来了,前面多个年越七十左右的枯瘦老僧。 秦铮放眼一看,见这老僧须眉皆白,却精神矍铄,步履轻快,目光炯炯,在致一子和自己身上一扫,既让他觉得有些刺眼的感觉。 老僧随后就看向朴清子,走过来,合什一礼:“元真道高人驾临,小寺真是蓬荜生辉,道长请跟我来。” “那就劳烦了”,朴清子连忙还礼,问道:“敢问大师可是麓尘禅师?” “正是小僧,还未请教几位道长法号。” “小道朴清子,这是我不成器的两个劣徒,致真、致一。” 所谓致真子,就是秦铮的道号了。元真道以“大道清净、见素抱朴、致虚守一,合玄归真”十六字排辈。秦铮乃抱元子钦点,入内门是十有**之事,故而就提前为他取了个道号。 话说道梵不同,若是梵门,那怕你原是李氏宗族,入了梵门也得改姓梵。道门却是不用改姓,在名字中加个字辈就是。所以秦铮本该叫秦致铮,朴清子说“铮”字缺乏道意,就取了“真、正”两个谐音,让秦铮自己挑,结果就用了“真”字。 秦铮和致一连忙行礼:“致一、致真,见过麓尘禅师!” “原来是致一、致真二位小道长。”,麓尘禅师哦了一声,虚虚回了半礼,然后伸手一引:“三位请!” “大师请!” 客套过后,一行人跟着麓尘禅师走进山门,这禅师也是区别对待,吩咐小沙弥前去准备斋饭,然后叫胖和尚元通带秦铮和致一子带到斋堂用饭,自家则领着朴清子,到禅堂奉茶。 此乃应有之义,秦铮和致一子也没失落什么的,乖乖跟着小沙弥走,分别之际,朴清子又提醒了一句:“两个劣徒却皆是食肠宽大,好劣无妨,还请小师傅把份量准备得充足些。” 小沙弥应了一声,带两人来到厢房,奉茶之后,就说声失陪,想来是端饭去了。 不多时,小沙弥果就真端着比他头还大的满满两盆饭菜走回来,歉意的道:“三位来到不巧,蔽寺却是晚斋刚过,火头师兄正在做晚课,无暇抽身。饭菜却是有些凉了,还请二位道长见谅。” “虚其心,实其腹。有饭就行,冷热无妨!”,致一子倒是真好养活,完全不在乎这个,随回了一句后,接过来就埋头大嚼。 话说致一子为何文绉绉的,还引经据典? 原来梵道有别,到自家人观里挂单无所谓,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是。到了梵家庙里,为免对方看轻,却是要注意一下言行举止,时不时拽两句文,证明自己不是来混饭的假道。 秦铮倒也知道这规矩,也只好跟着拽文:“小师傅客气了!五音使人耳聋,五味使人口爽,是故道人为腹不为目。修道之人却是不讲究这个。” “两位道长说得是!”,小沙弥便微微一笑,将饭盆递了过来。按理说,本来他也要应答对方两句经典的,想来是因年龄还小,尚未读经,肚子里却是没什么货。 秦铮接过来一看,呦呵,别说,冷归冷,东西还真不错——牛肉、豆腐,鸡腿、白菜,有荤有素。 原来,此界却是没有完全食素的说法,有些和尚也吃荤。真要说起来,如来自己也是荤素不忌。梵经载: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既是沿街乞食,自是不能挑三拣四,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 食素的根子,却是在如来灭度二百年后,有一因避罪而加入梵门,能言善道的外道法师,名唤大天者,为了取代如来,乱说戒律,而定下的规矩。再者,就是崇梵的梁武帝,因供养僧人太多,全部吃肉又负担不起,就只能叫僧侣吃素了。 闲话少叙,却说秦铮,早已是饥肠辘辘,接过饭盆,亦是埋头大嚼不提。 再说朴清子,到达禅室,自有侍者僧人奉上精美斋饭。用毕,喝茶扯了几句闲话之后,那麓尘禅师就话音一转,说起修行上的事情,探查他的底细。 朴清子何许人也?虽修为不算很出挑,但好歹在山门呆了几十年,自是不怕这个。 扯了几句之后,见对方口若悬河,对答如流,果是真个有道。麓尘禅师就是一叹:“道兄果然道德高妙,小僧不如!” “大师说哪里话?” 朴清子回道:“大师开得三识,放到天下丛林,也是有数的高僧。小道却是自愧不如。不过小道却有一事不解,凭禅师的修为,就是主持白马寺、大相国寺那样的大丛林,却也当得,为何会屈居此无名小镇。” 话说道家分仙门、道门。梵家却是不论这个,有“梵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犹如寻兔角”之说。只要未曾成梵,有道无道,都在红尘中打混。凭这麓尘的功行,主持大丛林确也当得,所以他才有此问。 麓尘就是一叹:“道兄有所不知,小僧就是本地人氏,自幼出家,勤修至今,在这附近几县,也略有几分薄名,原也有大寺邀请,只是乡老盛情挽留。虽梵法浅薄,但乡情难舍,故才勉为留之。” 话说在大唐,真有法力的道士僧人,身份十分复杂,既是法师,同时也是塾师兼医师。享受尊荣、供奉之余,也有着斩妖除魔,治病救人,教化一方的义务。在百姓看来,地方上若有位身居法力的修士,无疑是件值得庆幸、光荣的事情。 如此看来,这麓尘也算牺牲自己,造福乡邻了。朴清子就是一叹:“大师慈悲,小道佩服!” “道兄过奖了。”,随即,麓尘欲言又止,似有为难之色。 “大师可有为难之处?” 麓尘沉吟一番后,方回道:“道兄果然敏锐,小僧实有一事相托。” 随即,又歉然一笑:“道兄初到,此本不改提。但为道业和乡邻计,虽交浅言深,小僧却是厚颜一求了。” 朴清子一笑:“修道之人,凡事但凭本心。大师有事但说无妨,凡小道力所能及之事,定不推脱。” 麓尘一喜,随即有些赫然:“说来不怕道兄见笑,本地五十里外,却有一刹,乃是前朝旧庙。我本欲修缮,不想前年却来了个尸怪,盘踞于此,堵塞商路。我欲驱逐之,无奈法力不济,几次交战,却都是奈何不得此怪。本想着这刹与我无缘,不想遇得道兄,却是又起了贪念。惭愧惭愧!” 这话,朴清子却是相信的。 话说这梵家修炼,却是不同道家。道人进阶全靠吞吐灵气,日夜打坐,苦苦吸纳转换,打磨法力。虽然辛苦,但无拘多少,这法力总是全归于自家,不干别人的事。 梵家则不然。修炼上,讲究个念力功德铸金身,须得借信众信仰、香火供奉之力,凭此功德,才能凝聚精神,一点念力沟通梵界,从梵祖哪儿借来法力。 所以梵家法力皆归于梵祖,梵子只是借用。归根究地,还是在于根子坏了,这事却要归结到梵祖准提和接引身上。 话说道祖梵祖,皆是混沌魔神的跟脚。道祖是盘古元神所化,根基深厚,本具盘古开天功德在身,故而三清立教就证太乙,这关过得甚是容易。接引、准提,乃混沌异种青莲、菩提所化,却是先天薄弱,跟脚不济,太乙这关就甚是吃力。 话说二祖当时与三清同于紫霄听道,太乙前亦在同一境界。后见三清立教证道,也依样画葫芦,以求太乙。不料于天地无功,故立教后天道不但久久不应,反欲降责,一时既是进退维谷。无奈只得连发四十八大愿,欲先许下偌大功德,才勉强过关,证了太乙。 这誓愿,其实就是向天道借印子钱,天道先将太乙给你,事后却是要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无尽众生誓愿度,愿众生皆得正觉!——观此大愿,即知二祖为证太乙,向天道付出何等利息? 想那天下生灵何止亿万,又根性各异,此事何等艰难?纵是盘古鸿钧,怕也不敢下此豪言?光凭接引、准提,纵是太乙,纵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根钉? 无奈,就只有大开梵门一条路可走了。这还贷的事情,自然就落在后辈梵子梵孙身上了。梵祖要天下梵子帮忙还贷,自然要给好处。要法力可以,拿功德来换。 明码标价,渡一人入梵,得多少功,修得一庙,又是多少功等等?对功德、法力、境界的换算条例,控制严格,其中绝无半点可以弄虚作假之处。当然,对徒子徒孙也言出必行,你立多少功,我就必给相应的法力、果位。绝对童叟无欺! 故而,梵门收徒不讲资质,只讲虔诚。梵子最热衷渡人,其根子就落在这里了! 所以麓尘这话,朴清子确是相信。无他,实因梵子进阶,功德之外,就再无别路! 实际上,能帮帮帮也无妨,但道门又不是“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墨门。再说,麓尘也不是自己亲戚,大家也不过是一顿饭,一壶茶的交情而已。 一念至此,就假意为难道:“大师慈悲厚意,为乡民打通商路也是功德之事,小道本不该推辞。只是,小道却有公务,要带两个劣徒回山门,却是无瑕分身。” 道人果是无利不起早,这就是要讲价了——麓尘无奈,只得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道兄务必帮我一回,若事成,小僧愿以这三百年的九节菖蒲为谢。” “哦,大师何致如此?这九节菖蒲乃是难得合丹灵引,委是珍稀,这商路虽重要,也不值大师如此牺牲。” 三百年九节菖蒲,实是非同小可,多种灵丹药都用得着此物,自家即使无用,也可找丹门同道交换。 朴清子嘴上推却,实已心动,暗道,这麓尘已是开了鼻识,相当于先天修士。能几次撩拨这怪,却都全身而退。说明那怪功行也高不到哪儿去,若麓尘真舍得此物的话,这事却是做得。 麓尘心中一叹,嘴上却说道:“此物虽妙,毕竟只是外物,如何比得上自身功行,再说我这门功法,却是苦修为上,倒也用不着它。故还请道兄为百姓计,万勿再推辞。事成后我必奉上此物,绝不失言!” 朴清子就是一叹:“大师慈悲,小道佩服!这事小道就接下了。” 麓尘脸色一喜,不料此人却还有话说:“不过小道有言在先,此物却是要先付,再者,小道若力有不逮,自是不会出手,此宝也原物奉还!” 麓尘一叹,知道这是此人底线了,便把盒子一推:“这个自然,自是以道兄安全为重。” 实际上,麓尘倒也不怕他失言,除非,他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本寺全部诛绝,九节菖蒲虽妙,却也不值得让名门正派弟子犯如此大的风险。 朴清子就收了盒子:“如此,就容小道先行告退,视察弟子功课之后,也要行功,就不陪大师闲谈了!” 事已谈妥,麓尘也不拖泥带水,回道:“既如此,道兄就回去行功,养精蓄锐。小僧就不多留你了。”。 随即招呼道:“来人啊,带道长客房歇息!” 当下,朴清子就告辞。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在云霞寺用过斋饭后,麓尘就送朴清子一行走出山门。 第十四章:荒坡老尸 次日一早,在云霞寺用过斋饭后,麓尘就送朴清子一行走出山门。指明路径后,又送了几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师还请留步!” “既如此,那我就先回了,祝道兄此行一路顺风。” 知这是提示,朴清子就微微点头,一拱手:“承大师吉言,大师请回!” 当下,客主作别,一行三人,朝前路而去。 时值卯头,山间轻风拂面,花草含露,赶路最是适宜,一行人健步如飞,片刻便下了山间小径,上了官道。稍后大日渐炎,一路虽有大道两旁白杨遮挡,也觉闷热。当下,三人便安步当车,放缓行程,绕是如此,五十余里也不过三四时辰。 转眼,就是未时,到达麓尘所说的白杨坡地段。 立在坡前,放眼一望,朴清子方才释然,难怪这麓尘下如此本钱。 原来半坡果见一庙,颇为宏伟。虽有残破,主体却是无碍,只要稍加修缮,便是一方大丛林,足可容下百余僧人。加之此坡地理优越,来往客商必经之地。只要麓尘经营得法,不出数年,即成一方名刹。 思即此行目的,就一指前方,说道:“时近申时,你们也有些乏了,今日就不赶路了,在此歇息一晚再说。” 致一子就欢呼一声。秦铮却是觉得有些不对,按禅师临别所言,此坡乃是黄石镇接连外县的枢纽之地,但一路除了偶见几个樵子外,就少见人行,临近此坡,更是除了自家一行外,鬼影都没见得一个,想来此地必不是什么善地。观主偏在此安歇,里面定是有些蹊跷? 不过,师长计议已定,他也无法,二者自家也有些疲累。三者,一路行来,朴清子也常用妖鬼之类磨砺实战,故而他也未及深思,只是暗中苦笑,做好了“被战斗”准备。 当下,三人便走到殿前,稍事歇息之后,秦铮就和致一子分头行事,烧火造饭。 饭毕,已快酉时,大日偏西,渐渐下凉,故消食之后,朴清子便督促他和致一子行功,然后又打拳练剑,磨炼筋骨。 话说仙家三部,长生之前,俱是九关,在先期入门阶段,除了玄部修士,还略有些战力之外,神部和真部,都是战五渣。 真部入门聚气、通脉。聚气只是补充亏损,身体康健。通脉虽练出了真气,但其主要目的,还是为打通经脉积蓄能量,不主张浪费不说,此时实际上也使不出几个术法。 神部更是渣渣,第一关心景成就,只是说你能控制杂念,凝神入定,入得其门而已。次出窍神游,此时灵魂初步坚固,投个梦吓吓凡人都还得碰运气,遇见胆小的才行。 两部,都非得到达第三步“心念外放”,“先天”之后,才谈得上法术法力,具备一定自保之力。以下,要么就老老实实的装孙子,要么,就老老实实的学玄部,淬炼身体,增强体力,这样,在遇到危险时,即使不敌,也能跑得快些。 有鉴于此,朴清子也早在传功之后,就传了秦铮打架和逃命的功夫——两仪青萍剑、陆地飞腾术。 说起来,朴清子之所以传秦铮武术,除门规法度外,也因件趣事。 原来致一子少年心性,一路常找秦铮斗嘴,凡事喜欢争个上风头。话说秦铮两世为人,无论心性手段,还是眼光见识,都甩开致一子两条街,一路把他压得死死的。致一子吃瘪多了,就说些童年所见之街坊邻里、家长里短、三姑六婆,酒店见闻的话题,欺负秦铮自幼养在深宅大院,没见识过这些。 为免暴露,秦铮就把后世小说的桥段,啥啥独孤九剑、一阳指、小李飞刀之类拿出来说事,把致一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再也嘚瑟不起来。 知他三教九流的师傅拜得多,朴清子倒也没起疑,反而释然,难怪此子不喜儒业,痴心求道,原来是被这些江湖人士、散修之流长期蛊惑洗脑,给带到沟里去了。朴清子有此想法,难免就要拨乱反正,为他灌输些正确观念。 有次秦铮恰和致一子讲到大唐双龙,三大宗师、邪王天刀如何如何,眉飞色舞,口沫横飞,吹得起劲,致一子目瞪口呆之时,朴清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就发言评价了一番。 说秦铮被你那些江湖人士给哄了,你说那轻功最好的楚留香之流,也不过一跃十丈。例无虚发的小李飞刀,也不过才摸到点御器的影子。那天魔**,也才摸到点先天的门槛。那金刚不坏神功,也不如一张入阶的符箓。那道心种魔**,也最多不过心念外放的层次而已。独孤九剑、辟邪剑法之类,更是扯淡。 这些东西,先天以下倒罢了,先天以上,就没什么用了。唯有那太极拳,中正平和,还有些看头,可以归入仙门筑基功法范畴,打完坐后,练上两手,活络活络血脉。 位面法则差异,仙侠碾压底武的道理,秦铮这前写手又如何不知?不过毕竟这干人等,都是神交已久,陪自己度过无数不眠之夜的老友。朴清子又说得太过一钱不值,他听着还是有些不爽,忍不住就维护了老友们两句。 朴清子就莞尔一笑,说先天后即可感召方圆百米天地元气,御剑百步之外,任你什么凌波微步、鸟渡鱼跃,不死七幻?管你什么九阳神功、龙香般若?任你轻功再高,身法再快,脖子再粗?只要不能一步闪出百米之外,并真个金刚不坏,我都是一剑了事。所以你说这些人物,正面对仗,若遇先天以下,或能取胜,遇到先天修士,就妥妥一个死字无疑。 随后,朴清子还示范了一把先天的威力,随手一抓,就提起百米外一块三米大石,再信手一剑,白光一闪,划豆腐似的,就把巨石切成两半。 事实胜于雄辩,秦铮还能说什么?朴清子才哈哈一笑,话音一转,说武功也非一无是处,三关之下,都靠武功防身,然后再才传了他轻功剑术。 秦铮是个善于接受现实,同时又非常热爱生活的人,得了这武功传授之后,一路打坐之余,也是勤练不辍,时至今日,倒也把一路青萍剑和陆地飞腾术耍得似模似样。 闲话少扯。话说等两人演练完毕之后,朴清子又指点一些关窍和纠正些错漏,这套活整完,就快到戌时,差不多也到了尸怪的活动时间段了。当下,就叫住准备到殿内找地困觉的致一子,说今夜就在外面打坐。 秦铮早有所觉,致一子却是一头雾水。 朴清子微微一笑,稍透露点风声:“你们每日练拳习剑,也有些日子了。今夜,就考考你们的实战应变能力。” “我靠,不是吧?现在还来?” 话说自传秦铮筑基道法以来,也有好久没玩过这个了。致一子就哀嚎一声:“观主,您老人家考就考呗,也多少透露点题目吧,让咱们也多少有些准备。” “好吧,就多透露两句,今晚是尸怪,估计是铁尸。” 秦铮也哀嚎起来:“我靠,铁尸啊!上次才最初级的灵鬼,就弄得我们灰头土脸的,现在一下子就升了两级。观主您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就是,您这是要玩死我们啊!” 一路行来,时时闲谈之下,如今秦铮对此界妖鬼蛊虫灵材之类的分级,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分级上,大致以修士法力等级为标准。比如僵尸,分毛尸,行尸、铁尸,银尸,金尸,再上就是旱魃。 毛尸,遍体白毛,关节僵硬,行动迟缓,怕火怕水怕鸡怕狗更怕人,不难对付。行尸,则是毛尸饱食牲畜精血,其毛数年即变黑,此时行动仍缓,但关节自如,怕光怕火,但不怕鸡狗。也不难对付,一般力大胆壮的农夫,就能摆平。 铁尸是步坎。行尸纳阴吸血,日久即脱去黑毛,化为铁尸,此时就厉害了,纵跳如飞,力大无穷,硬如钢铁,刀枪不入。别说农夫了,一般的江湖好手都摆不平。不过好一点的是,铁尸虽厉害,但只有纯粹的物理力,没有什么法术。 铜尸遁地,银尸飞天,相当于仙道驾雾、腾云。金尸则等同于金丹。旱魃,若是大成,则上可屠龙旱天,下可九阴接瘟。就是元神碰见了,都得头疼。 以秦铮和致一子现在的功行,若单独遇见铁尸,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掉头就跑。之上,就是妥妥一个死字无疑了。 不过朴清子执意要磨炼,他们也无法,哀嚎一番后,也只得无奈备战。 当下,三人便在大殿外寻了个僻静之地,隐蔽身形,严阵以待尸怪。 不多时,便是玉兔东升,又不知等了多久,秦铮都有些晕晕欲睡了,忽听得一声怪嚎,果从大殿中纵出来一物,凝神望去,只见这尸怪形态狰狞,遍体黑铁之色,就像个脱了毛的黑猩猩。这怪纵到殿前空地,就迎头对着月华,呆立不动。 月光照在这怪身上,秦铮看得分明,这怪脸上既露出了老烟民吞云吐雾一般享受之色。想来,这怪是在吸取日月精华,却是把这庙当成了据点。 朴清子一旁观察,见这怪果是铁尸,不由心头大定。区区一介铁尸,凭他功行,自是手到擒来,故也未布置什么章法战术,只是让秦铮稍微站远些,招呼致一子先攻,自家在一旁压阵。 正吩咐间,那怪忽然鼻头一动,似是闻到生人气息,随即怪嚎一声,纵身就往这边扑来。秦铮远远望去,见这怪一纵三米,快若闪电,也不由暗自心惊。 这怪也不知多久未曾洗澡了,稍扑到近前,就是一股恶腥之气扑鼻而来,奇臭难闻,嗅之欲呕。秦铮才闻得一口,就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好悬没吐出来,忙不迭闭住气息,往后退了几大步。 “来得好,你家道爷正要在你身上试试手段!” 致一子不知早有察觉,还真个是重口味,浑然不在乎这个,不退不说,反而大喝一声,纵身就迎了上去,展开身法,猿猴一般,围着那怪打转,手中百练龙泉,舞得跟花团一般,对着那怪周身要害,就是一通乱捅乱戳。 第十五章:玄阴幡 致一子纵身而起,接住那怪,转眼就斗成一团。 秦铮旁观者清,看得分明。这致一子不愧是四年即快通脉圆满的府级天才,虽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到了关键时刻,一身苦修成果,就显现出来了。 却是捷如猿猴,手如蛇舌,速度既然快上那怪一线。三尺龙泉,舞成一道银光,走马灯似的,围着那怪,就是一通乱戳,刹那间就劈出十几剑。 不过这怪速度虽慢些,但胜在耐操。是个不折不扣的计春华版马宁儿,加强版九宫真人,一身硬如钢铁,刀枪不入。致一子出手再快,也是然并卵。咬牙切齿的,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一剑下去,除了溅起一串火花外,就没半点伤害。 见状,秦铮不由大摇其头:果然,先天以下,遇到铁尸,转头就跑才是正确选择! 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闲心感叹! 却说致一子,却是暗自叫苦不迭,话说刚才他为了面子,才不惜真气,一连砍出数十剑,看着威风无比,实际没卵用,丝毫奈何不得那怪不说,反倒把自己手臂震得发疼,再说这怪一身恶臭,他还得闭气。所以刚才一通狂砍,全是一口气的事情。 话说鼓风机也顶不住只出不进,何况道人?纵是再悠长的气息,狂砍数十剑后,也有些无力为继。 遂奋力鼓起残勇,一剑撩向前面一双铜铃般的怪眼,将那怪逼退两步后,百忙中抽空回头一看,人家非但没有惊讶赞叹,反而却在大摇其头,不由大为不满,不假思索的就骂了一声:“我靠,你个瓜娃子,还心情看戏,还不快来帮忙?” 骂得倒是痛快了,不料嘴一张,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就是一踉跄,好悬没熏晕过去,才刚捂住鼻子,那怪却是又纵了上来,连忙又是一阵乱舞,撩向那怪面门...闹了个手忙脚乱,只恨爹娘少给了几只手。 老子才没这么蠢,明知白用功,还哈戳戳的往前冲?——秦铮闻言,就掐了个决,嘻嘻一笑:“能者多劳,你先顶住,我马上就好。” 说罢,也不理致一子栝噪,自顾有条不紊的鼓荡气海,等真气自丹田,行中皖,上云门,过天府...直抵少商之际,再才抬手一指:“妖孽,看道爷六脉神剑收你。” 一团鸡蛋大的火球,应声而出,快如疾电般,朝那铁尸飞射而去。 话说铁尸虽不怕火,但秦铮所发这一记,却是不同凡火,当初便能焚石为灰,现在功力又有精进,更是不凡,足携有千度高温,见物就着。若真射中,别说只是铁尸了,纵真是一堆精铁,也能烧成一滩红水。 毛僵和行僵凭本能行事,到铁尸就练出丝灵智,这怪既知吸食月华,自是有灵。见着这火,本能的就知这火威胁在眼前这只可恶爬虫之上,急忙闪避后退,倒也让累得半死的致一子有了个喘息回气的机会。 火球射空,落在地上,着土就燃,泛起一团米余宽的烈焰,唬得那怪又退了几步,致一子趁此机会,奋力往后一跃,呸呸呸,一连吐了几口后,再张嘴狠狠一吸,纳归丹田,恢复真气。 见状,朴清子先是暗自点头,随即又暗骂了一声蠢货。喝道:“致一不要硬拼,游斗,配合致真火球,缠住它,尽量消耗它的体力。” 所谓吃一堑,涨一智,差点憋死后,致一子总算是灵光些了,不再逞能,回气之后,便按照朴清子的指点,展开身法,使出些花俏的虚招,专撩面门,缠住那怪,等一口气快差不多的时候,就招呼秦铮发火球,自己退下回气。 如此循环,又斗了盏茶时分,见那怪虽还是纵跃如飞,但到底不如先前威猛,致一子一看有门,不由精神一振,手中三尺龙泉,更是舞得虎虎生风,妙招层出不迭,死死拦住那怪退路。朴清子作壁上观,看得分明,不由暗自点头,如此打下去,如无差错,迟早耗死那怪。 不想战局却是千变万化,却是怕什么来什么,眨眼又斗了数回,老神自在的朴清子忽然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快退。与此同时,又听得那怪一声狂嚎,奋起一爪,打在剑上,“当”的一声,百炼龙泉断成两截。 这一击余势不衰,击在致一子胸口,后者惨叫一声,瞬间抛飞。 “孽畜受死!”,同时,朴清子一声怒喝,自袖中飞出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朝着那怪脖颈斩去。 同时,一截断剑,朝秦铮面目电射而来。 秦铮大骇,亡魂俱冒之下,不假思索的就是一个前扑,接着一个前滚翻,随即“噗”的一声,却是那断剑射进大殿,洞穿合臂粗的柱头后,又深深嵌入铜佛右脚。 电光火石间,就是朴清子喝,尸怪嚎,致一子叫,秦铮打滚,这一切几乎是同时发生。然后,场景和之前宛如两个世界。 秦铮爬起来,冷汗淋漓。 再看致一子,却是趴在前方地上,奄奄一息。 朴清子大怒之下,一剑斩出,正中那怪颈脖,却听得“当”的一声,既是如击金铁,斩之不破。 随之朴清子怒啸连声,飞剑银光大盛,又起在空中,宛如怒蛟般,一斩而下,正中这怪颈脖,斩出一条寸许深的口子。 那怪吃痛之下,往下一沉,身子没入土里半截,既欲遁地奔逃。朴清子哪里肯舍,务求将此怪斩于剑下,才肯甘心。鼓起一身法力,十指掐得跟风车一样,那飞剑得此法力近补,磕了兴奋剂一般,起在空中,化为一道水桶粗细,丈余长的白光,狠狠往下一绞,瞬间尘土飞扬,地上多出一个丈余大坑,又露出那怪身形。 朴清子乃是驾雾功行,惊怒交加,全力施展之下,何等惊人? 只是一身煞气溢出,方圆百米内,都是寒气森森,宛如冰窟。飞剑之威,更是骇人,光华飞舞,剑气四溢,就激得满地砂石乱飞,宛如刮起一阵龙卷风,砂石飞起,击在人身,宛如重拳,触之即伤。此时剑光绞地,砂石更多,力道更劲。 故而秦铮此刻,虽打滚时就被碎石划得浑身见血,却是也顾不得了。忙连滚带爬,抢前两步,抓住致一子胳膊,就亡命后退,退出百余米后,从胸前摸出一个青瓷小瓶,摸出一颗药丸,塞进致一子口中,再退数米,扶他坐下,自家亦盘膝鼓起一身真气,两掌抵住他后背,死命的朝里灌。 等得片刻,真气险些耗尽,致一子胸膛开始起伏,方才松了口气,收了手掌,瘫坐在地上,又庆幸又后怕。 先前断剑临头之险境,虽是九死一生,但也幸亏自己站得远了些,若换到致一子的位子,却是十生无生,此时已经一命归阴了。 原来方才致一子打得兴起,却是灵光一闪,一剑撩下,本意撩蛋。不料却是命该有此劫,总之阴差阳错之下,蛋蛋没撩着,恰好捅到了那怪菊花。话说这菊花乃是所有生物的罩门,那怪纵是铁尸,纵是练出一朵铁菊,也禁受不起如此摧残,吃痛之下,狂嚎一声,身上却是泛起一阵银光。 这怪是扮猪吃虎,还是吃痛吃下小宇宙爆发先不管,总之菊花被捅后,这怪就变银尸了。所以朴清子才大喝提醒,却哪里来得及,方才剑断人飞,有现在此番情景。 虽说自家方才所处险境,因他而起,但看着他现在的惨状,秦铮却也恨不起来。 实际上,致一子就已经废了,以后纵是医好,道途却也到此为止了。所以朴清子才会如此惊怒! 一时间,秦铮心情也很是复杂,百般滋味在心头,实是难以尽述。随即,勉强压住心绪,俯身抱起致一子,又往后退几丈,选了个高地,安置好他后,再凝神细看战局。 却见那怪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原来朴清子剑化光龙,挖出那怪后,到此却是又斗了几回,只见朴清子怒啸连连,十指翻飞,剑光宛如一道游龙惊电,绕着那怪上下飞舞,那怪怒嚎声声,在剑光中左冲右突,被划得皮绽肉翻,却是脱身不得,被剑光死死拦住去路。 又斗顷刻,一剑斜飞,擦着那怪颈脖而过,带走一块巴掌大的皮肉,那怪吃痛之下,忽吐出一物,飞将出来,见风就涨,就由三寸大小,化为一丈余幡状之物,落将下来,挡在身前。 那飞剑飞出数米,在半空一绕,又寻原路刺将回来,那怪张口吐出一股黑气,落在幡上,那幡面即黑光大盛,泛起一道黑气,将飞剑托住半空,朴清子一声怒啸,飞剑一阵猛烈颤抖,却似鹅毛如水,既落不下来。 见状,秦铮不由心头大骇,这怪也会用法宝?几欲转身就跑。原来,据朴清子所言,若是无主野僵,必到金尸,才能灵智完全,与人无异,可修炼法术,祭练法器。 随即反应过来,此怪若是金尸,何必纠缠这么久,怕是一眨眼就把己方三人放平了,要跑也是朴清子先跑。驾雾对金丹,再是名门正宗,道法再厉害,相差两个等级下,也不够金尸塞牙缝。 飞剑被托住,朴清子先是一惊,凝神一看,面露喜色,随即就放声长笑起来:“原来是阴山道的玄阴幡,想不到风九你既变成今日这副不人不鬼的摸样,难怪那麓尘拿不下你!” 笑罢,脸上红光大盛,直欲滴出血来,道袍无风自动,震荡飘飞,显是鼓动一身全部精气神了。十指泛起重重幻影,大喝三声起、起、起。那飞剑一阵猛颤,黑气亦一阵摇晃变幻,两物相持片刻,那黑气终是不敌,被飞剑挣脱。 ps:质量是水平问题,强求不得。态度却是端正,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凭此熬夜辛苦,道友们也该赏张章票票。 第十六章:阴山凤九【1】 阴山道,玄阴幡,风九?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秦铮心中方才有些了然。一路闲聊,朴清子也常给他们讲些仙道门派势力、英雄谱之类,其中就提起过这阴山道。 说起来,此派也算是老牌仙门,旁门里的翘楚,最具代表性的外道。其历史还在元真道之上,渊源可上循中古巫妖二族退出历史舞台,三皇出世,人族开始兴起的时代。代表着人类修炼意识启蒙、试着融合巫妖二族功法,开始修炼的这么一个状态。 一句话,这阴山道的法术,源于原始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善于利用蛊虫、妖兽、炼尸等外物,在灵魂、毒药、原始巫术、妖术方面,有着独到的研究,其术法有着浓浓的自然性质。 中古到封神后相当长一段时期,这阴山道都算仙道中一个大宗。后来随着诸圣出世,立教传下系统的修炼功法,加之人族历代天资卓绝之士层出不穷,代代摸索,推陈出新,才渐渐形成以仙家三部为正统的系统修炼模式。此道遂开始渐渐没落,沦为三流旁门外道。 不过此宗毕竟历史悠久,渊于中古,虽在九州中土已渐渐没落,却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也算是旁门中的大宗。现盘踞于王化不到,中原之民不愿涉足的瘴毒密布,蛊虫出没的苗疆十万大山等一些边陲苦穷之地,作威作福,倒也活得十分滋润。 其派历代掌教皆为凤姓,排辈就是一三五七九...到十九,再回头又一三五七这么轮着来,也不知排了多少轮,委是悠久。若在后世,倒也可以因此而申个遗、吉尼斯什么的,每年混点财政补贴,****。 不过仙道以法力为重要,却是没有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说法,加之现又变成了不入流的旁门左道,故而也没几个正道高人愿意花功夫考证它到底传了几代,朴清子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现代掌教叫风七,也有着金丹的功行。至于风九,本该就是当代掌门弟子,未来的CEO。却是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变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摸样? 至于这玄阴幡,就是阴山道难得的一个正经道法传承了,据说是因某代掌教,励精图治,意图恢复中古辉煌,便大玩无间道,派遣出一些天资出众的弟子,到各仙道大宗去卧底偷学,欲结合主流道法,完善本派传承。结果除了一个忠心弟子用生命换回这么一个炼器传承后,其他都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阴山道上下,也被追上门的那家门派的执法长老,一剑砍杀了个七七八八,从一流旁门沦落为三流旁门。不过不管怎样,这玄阴幡到底是传下来了,蛊虫炼尸之外,好歹也多了一支“修为浅薄”的仙道大宗弟子看得入眼的炼器传承。 这不,眼前的朴清子,奋起一身精气神,使出吃奶的力气,运使飞剑挣脱黑气羁绊后,立马就换了种打法,剑势不再大开大合,而是剑走轻灵,一占即走,一剑下去,或多或少,总会削掉一丝黑气,令其消散在空中——这样的打法,若说没有生出谋夺玄阴幡的心思,打死秦铮都不相信! 一念至此,不由转头看向瘫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致一子,深叹了一口气——他伤虽重,但自己已为他喂下丹药,保住心脉,此时若有高人马上就施救,为他疗伤的话,倒也还有一线保住道基的机会。 不过,现在秦铮也只能寄望朴清子一战成功,早点收拾风九,夺得玄阴幡后,再救治致一子了。此时他自家也是泥菩萨过江,安危也全在眼前的战果之上,朴清子若落败,他的结局,估计也不比致一子强到哪儿去。 故而,秦铮怜悯的看了一眼致一子后,又强压心绪,转头凝神细看战局。 静观片刻,他便心头大定。 这朴清子的剑法,却是不凡。不敢吹什么一剑破万法,但一个老辣圆润的评价,还是当得的。 只见他一柄飞剑使得花团一般,上下翻飞,绕绞削剥,却是已将玄阴幡的黑气消磨大半。那凤九所化的尸怪,虽怒嚎连连,不时吐出一口尸气,落到幡面,却是无补大局。战到后来,飞剑仍是灵蛇夭矫,一如当初。尸怪吐出黑气却是越来越小,玄阴幡也开始黯淡无光,依稀可见幡面上的线条咒文、魔神绘象。 若再无意外,此战却是胜局已定,待得玄阴幡黑气消磨殆尽,便是那尸怪授首之时。 秦铮这入门不到两月的菜鸟都看得出这点,交战双方又如何不知? 当下,朴清子剑路越发刁钻迅捷,再没发过类似剑光化龙的大招,显是抱着耗磨的心思。那尸怪却是银尸,灵智已生,虽无成人般狡诈,却也有约莫五六岁孩童般的智慧,加之曾和麓尘斗过几次,也不乏斗争经验。这些都不论,仅出于生存本能,也知晓大事不妙,再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故而打着打着,这怪忽怒嚎一声,奋力激发本源,吐出一口尸气,落在幡面,激起一股黑气,暂挡开飞剑后,又一口尸气喷出,裹住这幡妙,破空就走,却是不管不顾,拼着挨上几剑,也要逃出尸命。 煮熟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朴清子自是御剑而起,急追不舍。百忙中,回手扔出一物:“你自去山门,此物予你防身。” 随即,就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夜空,却是连致一子如何安排都没交代。 秦铮虽早知仙路残酷,修士现实。也是心头悲凉,对修士无利不起早的本性,又了更多一层理解。心中五味杂陈,怆然半响,方才打开布包,里面却是一青瓷小瓶和三张符纸。 小瓶里几颗药丸,就是通脉丹了,符纸却是朴清子闲暇凝练的符钱。 话说此界虽是仙道之世,却是没有坊市,自也没有灵石、丹药之类的货币。仙道之士,互通有无,或是以物易物,或是寻得灵药灵材,托人炼制。 若真要找出件仙道通用货币的玩意,那就是符钱了。 修士修炼之余,将法力输入特制空白符纸中,存储起来,就是符钱。本意是有备无患,等到了做炼丹,炼器等需要耗费大量法力的苦力活,或遭遇强敌、跑路、探险之时,体力法力不济,也有个补充。因符钱便于使用,所以就有长辈赐下,予晚辈或家人防身,一来二去的,逐渐就流传了出去,具备了部分货币性质。 看见这三枚符钱,秦铮倒也稍好受了些——符钱在手,小命就多了些保障,遇强敌时,真气激发,扔将出去,就是驾雾修士全力一击。 有句话说得好,不管你高兴还是悲伤,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朴清子扔下他们走了,没娘的孩子,日子也照常要过。所以秦铮也没郁闷失落多久,片刻即压下那些无谓的悲秋伤月,转而思考起后续事宜。 本欲连夜赶路,退回云霞寺,转念一想妖鬼多有领地意识,反是这银尸盘踞过的破庙,更来得安全一些。再者,朴清子以前也很少连夜赶路,夜间山野间却是不怎么太平。 想到这里,便俯身抱起致一子,走进大殿,安放妥帖后,再到被朴清子剑气震塌的废墟堆里,翻捡出一抱破板壁、碎柱头回来,燃起一堆篝火,再给致一子喂了颗通脉丹,运气为他疗伤一回。 做完这些后,找块破门板支起来,准备睡一觉,不料却是思绪万千,哪里睡得着? 第十七章:阴山凤九【2】 话说秦铮燃起篝火,为致一子行功疗伤后,本欲睡上一觉再说,不想却是思绪万千,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一转眼,借着篝火,却是看见嵌入铜佛右脚半截的断剑,陡见此物,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却是灵光一闪——我也是痴了,以前打完假怪都知道捡装备,现在赶跑了真怪,怎么反倒不知打扫战场了? 一念至此,翻身就爬起来,抓起一截燃木,在殿里转悠,寻找那怪的来路? 转悠了几圈,忽发现那铜佛的位置好像有些偏,走进细细一看,不由大喜,原来铜佛脚下既没有什么陈灰,显是经常移动所致。 有此发现,不由转得更为细致,得了多动症似的,这里敲敲,哪里戳戳,碰碰烛台,转转香炉。可怜秦铮前世良民,今生纨绔,两世为人,都没学过啥机关暗道、翻木陷进的江湖门道,所谓隔行如隔山,眼睛都瞪酸了,还是然并卵,哪里能找着? 空自折腾半响,猛然醒悟,一拍脑袋,今天真是被吓傻了——老子又不是做贼,怕惊动主人?明目张胆的打扫战场,还找个劳什子的机关暗道? 快步跑出门去,奋力抱起一根丈二长、合臂粗的大柱头进屋,再抱块石头放在佛像前,捡起被尸怪打断的半截断剑,刷刷几剑,把柱子削了个尖头,垫着石头往下一戳,再跑到柱子那头轻轻一撬,那千斤铜佛就乖乖让开去路。 妈蛋,当年读书最恨数理化,没料到到了仙侠世界,却还是得靠它。腹诽一句后,捡起火把,走到跟前一看,果见到个两尺见方的黑洞,一股混合着地气和尸臭的恶腥之气,扑面而来。 连忙捂住鼻子,随手捡了几快木头,夹着火把抛进去,燃了半响后,臭气方才渐渐淡去。再才又捡了个火把,小心翼翼的潜了下去。 进内一看,却是个长约十来丈的地道,尽头却是个三丈见方的石室,内里还有些早已腐朽的僧衣被褥、米粮灶台之类,想是寺中前代僧人,修建的紧急避难之所。故而虽在地底,头顶却是能感觉到丝丝凉风掠过的痕迹,想是藏有隐蔽的通风口。 不过此时,这室内却是腥臭难闻,嗅之欲呕,原来室内却是遍地残尸,诸如野羊、山鹿之类,甚至还有几具人尸,四周散落着一些铜钱、碎银,想是被这怪所害的行商、路人。角落里,还盘膝坐着一高冠长袍、面相端正的道人。 秦铮陡然看见这道人,还唬了一跳,差点转身就逃。随即反应过来,摸出块碎银,抛向这道人,却听得“叮”的一声,既是如击金铁,这道人却是全无反应,不由心下大定,想来就是那倒霉催的风九了,此人倒也真个有些修为,都死了两年多了,还是肉身不朽、栩栩如生。 眼看宝藏就在眼前,当下也顾不得恶心了,闭住气,几脚将那些残尸踢到一堆,火把一扔,就退了回去。估摸着烧得差不多了,再才进来走进来,细细打量起来。 残尸一收,道人身前就有一行字空了出来,放眼一看,不由暗自心惊,这凤九的修为果是了得!原来这字入石一寸,观其笔峰痕迹,那还看不出这用手指头划出来的? 再凝神细看内容,不由一声长叹——果是仙途艰难,步步荆棘,长生难求! 不过短短百余字,开头也是自我吹嘘一番,几岁聚气、通脉、先天、驾雾、腾云之类,次叙述自己如何落得这般田地? 说来这凤九也真是个倒霉催的,倒也真是天资过人,落到阴山道这三流外道里,其修炼进境之快捷,也能令朴清子这名门正派弟子羞愧得立马去找块豆腐撞死,看完这凤九,真想问朴清子一句——七十年苦修,莫非是修到狗身上去了不成? 这风九年不过六十,却已是罡煞合一的修为,离金丹不过一线之差。不过,再好的天资,拜不对师门,也是然并卵,结局还是杯具! 这凤九五十即罡煞合一,之后三年不得寸进,此人万般不解之下,遂苦思三日,忽灵光一闪,无关资质,而是功法有缺陷。可惜此时发现却是晚了,总不能自废法力再转投他家吧?无奈也只得细细推衍宗门功法,意图弥补缺陷,不得不说,此人倒真颇有些天资,还真被他找出一条出路来——剑修性命交修一口剑,我便性命交修一杆幡。 此人之后数年间,便游历天下,寻找灵材,一心练幡。不过所谓七分人事三分天,他这思路对否先不论,运气却委是不咋地。原来阴山道这门玄阴幡,祭练方法却是有些非主流,不走寻常路——各种元气、灵材固不可少,主要材料还是高品质的灵魂。 话说他虽修为也不算赖,但也算不得出挑,毕竟只是个罡煞合一,所以在收割灵魂这事上,就很是犯难——修为高的、有后台的惹不起,修为低的他又用不上。六七年间,遍游天下,一路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不择手段,也才堪堪把原本二十四重禁止的玄阴幡提升倒二十六重,离目标却还有一步之遥,差个高品质的妖魂。 看到这里,秦铮也明白了朴清子为何一见玄阴幡就放声长笑,唾涎三尺、志在必得了? 无他,二十六重的法器实是非同寻常! 将心比心,换成是他站在朴清子的角度,也是同样的做派! 法器共分五阶,一阶符器,这玩意不值钱,也没什么门槛,练出法力就可以批量生产;二阶法器,这东西就需要专业技术和时间心血了。一般来说,练一重禁制大概要一个月。二到三重也不难,数月半载就可以搞定。四重以上动辄就以年为时间了,有些修士,一辈子祭一件见法器,到临死时,也不一定能祭练到十重以上。 十重禁制,就是中品法器了;十九重加,就是上品了;二十七重又是一步坎,此时叫灵器,又多了许多妙用;练到三十六重禁制合一,化为一道宝禁,即是法宝,可翻江倒海,摧山平湖;法宝之上,即是先天灵宝,其威不亚神魔,几能灭世。 故而,这二十六重的法器,已是法器中的顶级上品了,离灵器不过一步之遥,据朴清子自己说,元真道虽家大业大,但门里诸多金丹长老,也没有人手一把灵器。也难怪他对这玄阴幡垂涎三尺了! 所以,这凤九七年即将上品法器提升两重禁制,委是不可思议,也不知费了多少苦功?可惜最后还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话说凤九苦心经营下,玄阴幡升级灵器,已是只欠最后一道手脚,就差个合用的高品质妖魂。 而此界妖族,自太一、帝俊妖祖被镇压之后,便是一落千丈。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妖师这样的高手撑门面,不至于一盘散沙,但到底是大不如前,从此就是高妖难觅。加之后天帝开启西游,利用猴子这妖奸一路清洗,将妖族中的小高手一扫而空,就只剩下些不成气候的山精野怪。 凤九经过多方侦测寻访之下,好不容易才探到淮河底下藏着一窝蛟龙,兴冲冲的赶去,却发现那老蛟既有着相当于渡劫的功行,足足胜过他三个大境界,无奈,就只得在淮河边潜伏下来,等到花儿都谢了,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趁老蛟外出,冒死屠了一条金丹境功行的幼蛟,还来不及抽魂,蛟婆就冲了出来,既是相当真符的功行。 罡煞合一对真符,结果自然是杯具了,拼死一战后,侥幸逃脱,慌不择路,亡命遁逃到这里后,伤势终是压制不住了,更悲催的是,此地虽人行密集,却是一个有修炼资质的都木有。眼看就要魂归冥土,无奈只得遁出神魂,夺舍了随身携带的一具行尸。这尸还是因火候浅薄,实在不堪一用,才保留下来的。 毫无疑问,夺舍自是失败了,反倒那尸因祸得福,吸收了风九的部分经验、功力,短短两年就来了个三级跳,从行僵进化到银僵。当然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遇到了嗑了“我爱一条柴”似的,双眼发红的朴清子,想来这尸怕是在劫难逃,尸命不保! 凤九倒也知道自家夺舍是十有九败,故而在留言最后,还特地留了个制服尸怪的法门,还有几句恳求——路过同道,若得见此言,务请制服此怪,宝幡为谢,唯请将吾遗经送回阴山道,师门必另有重礼相谢,阴山凤九拜首顿谢、来生衔草结环云云.... 秦铮看罢此言,也不由谓然长叹——这凤九对师门倒也真个忠心,临死此际还惦记着改进完善师门术法。 不过,他虽佩服感叹其忠,却是没打算真个依言行事,完成此人临终遗托——用屁股都想得到,真个把他遗经送回阴山道,相信阴山道回报绝不是丹药法器,而是炼尸蛊虫! 这不是去送经,而是去送死!老子是脑袋被驴夹了,才做这样自讨苦吃的蠢事? 再说了,即使阴山道上下皆是尾生曾参,淳淳君子——这事秦铮也不做,他的座右铭是:绝不把自己的安危寄于任何人的保证人品之下,那怕,只有亿万分之一风险。 所以,秦铮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摘下风九腰间的袋子,理直气壮的占为己有。 然后,一个火球,弹向风九的尸体。 好歹也算是一代高人,还是尘归尘,土归土,入土为安吧! - - 第十八章:又见麓尘 “…尘归尘,土归土,还是入土为安吧!” 秦铮虽佩其忠诚,却是无意成全,至少,在自家修到先天之前,没这个打算。 当下就是一叹,发出一个火球,落在风九遗蜕之上,然后正欲转身退去找个家什装骨灰,忽发现一桩奇事,不由“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原来他自持这火见物就着,本意转眼就能将此人遗蜕烧成一堆白灰,不料却被道袍挡着,只是在外面泛起一层光焰,里面却是没燃起来。 知此袍乃是奇物,当下也顾不得晦气了,忙七手八脚扑灭自己放的火之后,剥了下来,拎起一看,只见这袍材料奇特,非丝非帛,不知何物所织,一烧之后,这袍非但无损,反而像漂洗过一样,既焕然一新,提在手里,也是轻飘飘的,宛如无物。 当下就把袍子折叠起来,连同小袋,一起塞入袖中,再发了团火,这次果就燃了起来。转身出去提着断剑,找了两块木板,先把骨灰一起戳起,再几剑把地下字迹刮掉,然后出在庙前刨了个坑,把一堆骨灰全部埋在一起了事。 做完这些后,回到大殿,摸出小袋,细细研究起来。 正准备输入真气探查之际,忽地一拍脑袋,不知那根筋抽了,又临时变卦,转而升起试验一把传说中的滴血认主的念头。于是把中指放到嘴边,忍痛一咬,挤出几滴血来,涂抹上去。 结果不出意外,等了半响,也是然并卵,没产生什么化学反应。不由哑然一笑:以前就觉得,在仙侠世界里,这前世小说最常见的桥段根本就没卵用——莫说法器本就没多少灵性了,就算有,这仙道,却是法力为尊,需要的是力量,道人收付法宝也是力压。你又不是爹盘古、妈鸿钧,那个法宝会因你滴了一颗血就来认你? 暗自腹诽一番后,再使出打开法宝囊的正确方式——握住袋子,鼓起一身真气,输入其中,凝神细细探查起来。 不料这袋子虽才三寸见方,却是宛如饕餮,内里像有一个无底洞一般,他死命灌输了半响,丹田都感觉有些空虚了,却还未探查到有禁制的迹象。 妈蛋,对上尸怪,老子无能为力也就罢了,你妈一个死物,也欺负老子功行浅薄么?老子今天就和你耗上了,还真就不信这个邪? 一念至此,也不由有些羞恼,当下就摸出小瓶,磕下一颗通脉丹,静坐半响,待药力化开,真气恢复之后,又握住袋子,和它较起劲来。 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这次,终于在真气堪堪耗尽之际,感觉到一层堤坝,抵御着自家真气的侵袭。当下,就是精神一震,又嗑下一颗丹,回气之后,奋起一身真气,死命朝那堤坝冲击起来,不料,这袋虽是失了主人法力滋养,变成了无源之水,但内里禁制却是颇为坚固,一时间既是冲之不开。 秦铮也发了狠劲,一时间就和这禁制耗上了,转眼,已是东方微明,快到寅时,也不知冲了几回,又是一次真气耗尽,这禁制终是摇摇欲坠,大喜之下,也不再嗑丹,盘膝坐下,行功回气后,正欲一鼓作气冲开此袋。就听得一声呻吟,转眼一看,却是致一子双眼微动,似有清醒迹象。 罢了,毕竟一件死物,终无人命珍贵。·再说这袋已是无源之水,水磨功夫,迟早有打开之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当下,就是一叹,将这袋纳入袖中,起身给致一子塞了颗丹,喂了点水,再抵住后背,又为他渡了次气。 片刻后,致一子睁开眼睛,大叫一声:“痛煞我也,那怪呢?我现在却是在哪里?” “你受伤之后,观主和那怪大战一场,那怪不敌,落荒而逃,观主追杀去了。我们现在却是在庙里。” 秦铮暗自一叹,托起他,温言道:“我为你渡气行功了几回,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这么一说,致一子方才回魂,想起前事,本能的就欲行功疗伤,才一提气,就感觉经脉痛如刀绞,丹田却是空空如也。 秦铮见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往下冒,显是剧痛所致,但他却似乎不觉,反而嘶吼起来:“怎会这样?我的真气呢?我的经脉呢?” 嘶吼几声,犹不敢置信,挣扎起来,似欲盘膝行气。却是浑身瘫软,哪里翻得起来? 秦铮心中恻然,按住他,劝慰道:“别这样。你伤虽重,但对门内师长而言却是小事一桩。再说天无绝人之路,九州之大,总有灵药,可恢复旧观。” 嘴里这样劝慰着,心里实是有些凄凉,颇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说实际,仙道确不乏灵药,纵是活死人,生白骨,亦非难事。对致一子的伤势来说,也无需什么三光神水,万载空青之类的顶级仙药。只要一颗乾元换骨丹之类,便是丹到疾除。 虽说伤不算什么大事,但获得门中赐下灵药救治的机会,却实是渺茫。 无他,致一子经脉寸断,已是道基尽毁,实是没有多少救治价值了。不然,朴清子也不会弃之不顾了,而是当时就要想办法。玄阴幡再珍贵,毕竟只是死物,如何能比得上金丹在望的天才? 其中原因,细说起来,却是归结到三部四家这仙道正统修法之上。 原来仙家三部,虽说自人之精气神三宝,各择一宝起修,以为依凭。但归根究地,精气神三者,却依附人之肉身、躯壳,而得以为存。 玄部之要,在于磨炼肉身,以图化身神魔。肉身对玄修之重?自是不消说。 真部早期几与玄部无二,筑基全在肉身上下功夫,也不消说。神部,说是不问元气、肉身,专一习练神魂。但神魂不会从天而降,凭空产生,总得有个来处。 若问最初从何而来,除了盘古鸿钧之外,怕是三清、接引之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落到人体后,却是人尽皆知,几是三岁顽童也知道的道理——人要吃饭睡觉,不然便会精神萎靡,困饿而死。 故而,神魂实是源于一身气血物质精华滋生、饮食休眠温养。再说此物又最是脆弱,须得肉身驱壳,以为屏障保护。至少,在练成阴神之前是这样,借体显圣、内景外显之辈,纵能离体神游,呼风唤雨、宛如神圣,但终归也有个期限,不能离开肉身太久。想那李玄,得老君亲炙,离体神游也不超七日之期,遑论其他? 所以,神部所谓不问元气、肉身,不过是说注重炼神,无暇别顾而已,而非出神即可抛弃肉身。在修炼初、中阶段,肉身、驱壳,也是重中之重。 至于旁门杂家,只是说修炼方式别出心裁,在精气神三宝之外,另找出一条依附天才地宝、法器丹药而循阶而上的别路而已。本质上却无法超越三部之限。 所以,才说致一子道基已失。除非,转世重修,或者舍弃三部正法,干脆走香火成神的路子。虽说,对他现在的咖位而言,这也是天堑,但理论上讲,好歹还是一条出路。 故而,朴清子才就此放弃! 当然,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再者,他前世也看过不少废材雄起的段子,所以,也不敢就此下断论。 若他真是气运惊天,有幸得遇金丹加的高人垂怜,这等伤势,也不过人家伸伸手或抛颗丹的事! 秦铮救治致一子。一是出于人道主义。二者,也不乏万分之一的捡漏心思。 他此番心念,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间事。话说致一子,虽有些根性,毕竟年少,再说此等陡然从天堂堕落地域的反差,就是心性坚定的积年老宦都承受不住,何况是他? 故而,秦铮虽百般劝慰,他还是嘶吼不止,折腾半响,最后又嚎啕大哭起来,说父母弟妹皆盼着他拜入仙门,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现在这副惨样,活着也是负担累赘,纵治好也是废人了,何颜面对家人之类?哭到后来,既祈求秦铮一掌把他拍死算了。 秦铮纵心硬如铁,也不禁心中恻然,只得闻言又劝慰一番,少不得说了番肖炎、纪长空之流,如何咸鱼翻身,登临绝顶,称霸三界,踩神帝、泡仙女的传奇经历,好说歹说,总算是打消了他的死志。 致一子终是重伤在身,精神不济,折腾半响后,又沉沉睡去。秦铮一看天色,一轮朝阳,已跃出天际,此时妖鬼之流早已归巢,赶路却是无碍了。 当下,也不耽误,稍微布置一番,掩盖一下行迹之后,就背起致一子,出庙向原路而去。 “这不是致真小道长么?怎么原路返回来了?” 下得坡来,没走几里,就听得一声呼唤,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处,立着一人,却是鹿尘禅师。再凝神细看,却见禅师一身袈裟、须眉俱是沾有露水,颇有些风尘仆仆之色,想是一大早就赶过来。 当下就有些疑虑,嘴上却不敢怠慢,见礼之后,就九真一假。除却把地道所得推在朴清子身上外,余下事情原委,皆不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霹雳巴拉的一说。 ps:这更补昨天的,下午或晚上还有一更。另,衷心感谢道在心、不到数据、字母兄慷慨捧场! 第十九章:青龙钉 秦铮强捺疑惑,先噼里啪啦把事情一分说,再委婉问起禅师来意。 麓尘略解释两句,秦铮方才释怀——难怪朴清子偏选在此地歇息,原来两人私下做了番交易。不由暗自一叹,修士果是无利不起早,只是可怜致一子,无辜受此大累。 再说麓尘,他开得三识,眼力自是不凡,老远就看见秦铮灰头土脸、一身狼狈。致一子气色惨淡,怕是有些不妙。又不见朴清子,讶异之下,才拦住秦铮问一声。 听罢原委,饶是他禅功深厚,也不由一惊,暗道一声侥幸——原来这怪既是银尸?如此说来,这致一子也算是为老衲顶灾了。 话说他先前把九节菖蒲让给朴清子,还很是不舍,此时却全是自赞高明了,并略有些幸灾乐祸。他眼光毒辣,自是看出致一资质远在秦铮之上,一截灵药外物,换得一个道门潜在真人,倒也不亏,那朴清子怕是吐血的心都有了。 不过这禅师毕竟有些根器,倒也当得一声有道高僧。转瞬即压下此念,暗道一声道惭愧,阿弥陀梵,罪过罪过,弟子却是动嗔了。 随即宣声梵号,唏嘘一番后,切入正题:“不知致真小道长接下来意欲何为?” 秦铮一脸无奈之状,行了一礼后,恭谨的道:“小子入门未久,功行见识,都是浅薄得紧,陡逢此大变,实是六神无主,还请大师帮忙拿个主意!” 麓尘又是一叹:此虽只是一桩交易,并已财货两清,但朴清子为此损一佳徒,若是迁怒下来,老僧功行浅薄,却也无法抵挡。再者说了,无论如何,此子毕竟是为我挡了一灾,也罢.... 一念至此,就说道:“依老衲之见,不如就到蔽寺暂住数日,一边为致一小道长疗伤,一边等待令师。不知致真小道长意下如何?” “一切但凭大师安排!” “既如此,你就先把致一小道长放下来吧,老衲暂且为他稳住伤情!” “多谢大师!”秦铮忙放下致一子,看他如何施为? 只见这禅师掐了个手印,信手一招。秦铮就感觉到自道路两旁花木丛中,涌出一缕缕精粹的木行元气,如百鸟归巢一般,蜂拥而至,落在他掌中,化为一团青郁郁的光团,宛如活物般,在指掌间盘旋跳跃。 秦铮心下就是一凛——随时感召吸纳外界天地元气,纳为己用,这就是先天的手段了! 麓尘浑没在意他的心思,自顾走前两步,伸手一拍,把光团打入致一子后背。 这光团功效显著,致一子虽没立时就醒来,但秦铮却察觉他呼吸明显平稳了几分,再一探脉搏,虽未恢复如初,但比之先前一团乱麻,却是大有好转了。 当下,谢了一番后,负起致一子,欲就此作别。 麓尘叫住他,说道:“烦请小道长到了鄙寺之后,代老衲通传一声,叫鄙寺上下来此汇合。” 此乃小事,秦铮自是随口就应下了。 麓尘顿了下,又道:“你和致一都有伤在身,步行回去也甚是辛苦。也罢,老衲就送你一程!” 随即不管秦铮反应,自顾掐诀,使了个乘龙念法,又慑来一股元气,眨眼就化为一道丈余长青光,宛如蛟龙一般,在半空上下盘旋。麓尘再伸手一指,这青蛟就落了下来,往秦铮和致一子身上裹去。 然后这禅师也不看结果,自顾又施法化出两条青蛟,托住自己,两根烟的功夫,就飞出十余里,过了白杨坡,来到废庙前。 还未落地,麓尘就先跌足长叹起来:亏了,这桩生意却真是亏了!那牛鼻子虽毁个佳徒,好歹还有个幡儿可赚。可恨这牛鼻子,下手全无半点顾忌,留下一地烂摊子给老衲,可怜一寺上下大小和尚,却是有苦头吃了。 原来,他虽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却是这么惨——满目疮痍,遍地坑坑洼洼,残砖断瓦,三间大殿,既只得剩得半间。 不过毕竟酬金已经给,是拿不回来了,再说又技不如人。再多郁闷,也无妙法,骂了两句后,无奈只得按下遁光,落将下来,挽起袖子干活。先将残殿四周的破烂大致清理一番后,又翻找出个破香炉、烂抹布,弄出清水,洗净之后,才托着两物,把几尊梵像细细清扫擦了一回。 若是秦铮在此,怕是又要大摇其头了——以麓尘相当于先天的法力,何必如此费力?施法的话,不过举手投足间的事! 原来梵家法力,皆借自梵祖,故梵子最重虔诚。所以麓尘才亲力亲为! 实际上说,麓尘也大可不必如此,其实梵祖看重的唯有功德,相比之下,虔诚与否,甚至人品,都要靠边站了。 这点上,看后世某人的证果偈就知道了——“生平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不过,大部分梵子都不明白这点就是。以至于有些无知小民,脑残狂信,无权无势,又要示其虔诚,就唯有不惜血肉,自残身体了。却不知,若无光大梵门之功,纵有“刺血抄经”,“燃脂供梵”之诚,梵祖亦是不屑一顾,不予果位。委诚可叹! 此是闲话不提。却说麓尘禅师,虔诚的做完这些后,方才从袖中摸出一截线香点燃,插到香炉中,然后跪到蒲团上,瞑目祷告起来。 这禅师正凝神发愿,这梵像忽光华一闪,泛起一层淡淡的梵光,随即又黯淡下来,恢复原状。但若细看,就会莫名的察觉这梵像多了些不同韵味,貌似看起来更加庄严肃穆的感觉。 片刻后,麓尘站起身来,但见这禅师一脸喜色,一身气机,也比先前渊深悠远了一些,显是在刚才的祷告中,获得了不少的好处。 随即这禅师就收拾心情,走到殿外,更加虔诚的干起活来。 再说秦铮,被那青蛟一裹,就身不由己,被裹到半空,风驰电掣般,朝来路飞去。 两地相隔五十余里,来时走了四五小时,回时没多久,感觉才过去了几盏茶的功夫,眼帘中就映出一片飞檐亮瓦,并迅速放大,却是栖霞寺的山门到了。 看门的小沙弥,正拖着个大扫帚弯腰扫地,忽听得一声风响,哎哟一声,自头顶掉下两个人来。把他唬了一跳,好悬没提起扫帚给这两个不速之客来上两下,听得一声小师傅慢来,是我等。定睛一看,原是致一、致真两位小道长,一伤一昏。 “致真小道长为何如此狼狈?朴清子大师呢?”,小沙弥大惊,连忙扔下扫帚,过来扶住致一子,问了起来。 重温了一回云霄飞车,秦铮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实没心情细说,遂回道:“此事一言难尽,有暇再为你细细道来。还请小师傅帮忙托把手,先安置好我师兄。再把管事的大师请来,听我转述麓尘方丈的吩咐!” “小道长说得在理,倒是我毛躁了。”,小沙弥歉意一笑,负起致一子,就往里面走。如此响动,自是惊动寺内其他僧人,没走几步,七八个和尚就迎了出来。 当下,秦铮就叫管事僧挥退余者,然后三言两语将事情诉说分明,那管事僧忙吩咐下去,安置好客房后,就告了个罪,急匆匆的转身去了。 不多时,室内就是一阵喧闹,阖寺上下,除了留下几个老弱残病看家之外,其余精壮僧人,就是麻子打呵欠,全体动员,集合之后,各自带着锄头扫帚,卷起被褥铺盖,背上锅碗瓢盆,依次出门,下山而去。 栖霞寺几乎倾巢而出,倒也把当地居民吓了一跳,问明情况后,也是群情高昂,各自出人出力,自告奋勇的前去帮忙。 再说秦铮两人,至此就暂在空了大半的栖霞寺安顿下来。麓尘在本地享得偌大名声,这治伤的手段倒也真颇为了得,中午,致一子就再次醒转,经脉虽还是断裂,不能行气,但比之先前,却是强太多了,至少,能够做些轻微的活动了。 致一子不由大为振奋,秦铮却是不甚乐观——想那令狐冲,一界气运光环加身的堂堂位面之子,在被逐出师门,身为自由人的状态下。悲天悯人、堪称道德楷模的方证大师尚要他改名“令狐国冲”,才肯传下易筋经,为他消除隐患。 位面之子和道德楷模间尚且如此,遑论你和麓尘? 不过,人家好不容易振奋些了,秦铮实是不忍说穿真相,只得捡着好听的说,温养劝慰一番。 随后,秦铮就砸出大把银钱,请来小沙弥,好言相托,请他在当地找个名医来,治疗致一子。实际上,就是自家只管出银子,余事就全权委托此人代理了。 得了好处,小沙弥倒也尽责,把治疗致一子的事情全部揽了下来。秦铮抽出手来,除了每日例行的看望劝慰之外,就是行功打坐,练剑打拳,余暇则祭练风九遗留的法宝囊。 话说他先前便险些冲开此袋,现在好整以暇之下,自是水到渠成。也未专门再嗑丹,只是每日修炼之余,祭练一二,也不过五六日,就冲开了禁制,初步掌握此袋。初开之时,虽早有预料,也略有些激动和期待——不知里面还有没有留下些法器、丹药? 结果打开一开,里面却是一个丈余见方的空间,除了一册凤九批注、改善过的《阴山经》外,就是几件换洗道袍,一堆空药瓶,还有一叠银票,数百斤黄金和一些零碎珠宝。 所以说,世上最好赚的就是无本生意!·只此一项,就把父兄送他进仙门的投入,几倍赚了回来。不过秦铮毕竟不在意这个,只是略清点一下数目后,就把这些财货扔到一边,转而翻找起合用的法器来。 不过毕竟风九先前就以弱敌强,连番苦战,这一身法器、丹药却是用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件秦铮暂用不着的一些炼器材料后,就剩下一根乌黑透亮的三寸铁钉,看起来还有些法器的样子。 大喜之下,捧着《阴山经》翻阅对比起来,结果才知道这钉空有个高大上、响当当的名头“青龙钉”,其实并没多少卵用,故此才得以遗留下来。 ps:状态不咋地,但这更总算是补起来了。另:感谢字母兄、道之心的慷慨捧场。 第二十章:阴山经 话说秦铮打开法宝囊,大喜之下,急忙翻查,结果却是猪八戒娶媳妇,空欢喜一场! 原来凤九连番苦战之下,一身法器丹药却是已用了个九成九,遗留下来的,除了些他暂还用不上的材料外,就唯剩下有名无实,空有个响亮名头,实际上并没多少卵用的青龙钉。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毕竟还有个咖位的问题。比如当初金银童子,随便扔几样太清道祖生活用品出来,就把猴子虐得欲、仙、欲、死。所以,没什么卵用,是对朴清子和麓尘这样“大高手”而言。对他这初出茅庐的小小菜鸟,却是正好,再高了,他反倒只得瞪着眼干看着了! 如此一想,秦铮倒也平复下来,捧起《阴山经》仔细翻阅起来。 说起来,阴山道的法器传承数量之多,说出去真能吓死人,足足有百余种。不过,除了取自别家的玄阴幡还有些看头之外,其他大多都是些正道高人看不上眼的样子货,这青龙钉,就是阴山本土特色的典型代表了。 祭练方法也不甚出奇,首先找块阴气浓郁百年老坟,偷挖出棺材,取下几根完好的棺材钉,再杀几条积年老黑狗,在狗血中寖泡上,每日用符咒祭练,如此炼上七七四十九天,这钉就算炼成了。当然,若讲究一点,在狗血中加点蜈蚣毒,毒蛇涎之类的,也是可以滴。 遇敌时,将这钉打将出去,真气一催,这钉即化为一道黑光,十丈内百发百中,先天之下,中得此钉,必无幸理。 我擦,辛辛苦苦,又是扒坟又是杀狗的,搞了半天,既然只能对付先天之下的凡人? 当时秦铮看到这里,也有些郁闷,凭他写手的脑洞,也浑没看出这钉哪里能和青龙扯上一丁点的干系? 后来接着再往下看,总算是稍微多点期待了。这“乌龙钉”虽威力不咋地,倒也炼有一重禁制,算入了法器的品阶。是凤九祭练的一个毛胚,对上大敌用处不大,才让自家捡个现在便宜。 并且,以后还可继续寻找其他阴气、毒药之类,祭练进去,不断升级,最高可升至九重,到时就可以对付修士了。祭练到登峰造极,虽也只是一下品法器,但此时发出的就是一道青光,所以叫青龙钉。 秦铮也就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青龙钉就青龙钉吧! 后来转念一想,管他棺材钉还是黑狗钉?反正又没要钱,白捡的东西,就别太挑剔了,有得用就行! 依着实用为上的思路这么一想,他对阴山道的法器,倒也改变了一些看法。 还真别说,这阴山道系列法器,虽是越修炼到后期就越是不堪大用,但对初入仙道的菜鸟来说,却是难得的杀伐利器,护身灵符。它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是祭练容易,其主材料,皆来自老坟、野狗、蛇虫等山野间随处可见的东西。不像名门正派的法器,至少都需要什么百年桃木、雷劈枣木等难得奇物。 二者,它从一开始就颇具威力,不像名门大派的法器,非得日夜用真气温养祭练,苦苦培育不可。所以,通常来说,正道法器初期,师长就要告诫不能轻易动用不说,并且祭练下来,都会拖累本身修为进度,只是多少的问题。 这青龙钉就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除了打出去那下比较耗油之外,平时并不怎么费事,甚至无需用到“法力”这般高档的能量,隔三差五的,有丝真气温养一二,就不会掉底子。 所以想通之后,秦铮对这青龙钉,倒也较为满意——实际上说,十丈内百发百中,中者必死,就相当于一把“永动并略智能型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小口径手枪了,如此威力,打凡人自是一打一个死。有了这个好处,打不了先天这个缺陷,也就被他自动无视了。 说白了,以他现在区区才打通一条半经脉的功行,就是给他一把开天神斧,也是无用,遇到先天也是一个死。有无法器,实质并没多少区别! 故而秦铮只是粗粗祭练一番,保住此钉品阶不掉,稍练习一回,做到三丈内收发自如,十丈内打那指那后,就把这钉扔到一边,转而翻找起那道袍的出处来。 一翻之下,却是一喜,原来是阴山道排名第五的法器,名头倒是朴实无华,就叫水火道袍,却是用阴山道豢养的一对异种金蚕之丝为主料,混合灵蛛丝及法力熔炼过的乌金、秘银等灵材,秘法祭练而成。不但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更难得的是,对法力打击,也有一定防御能力。 话说阴山道这对金蚕,每年也不过吐得两钱蚕丝,所以整个阴山道上下,也只得两袭水火道袍,一件穿在当代掌教风七身上,另一件,就入了秦道爷的私囊了。 道袍之外,这法宝囊也颇为不凡,名换七阴袋,在诸器中排二十九,凤九也祭练有七重禁制的火候,除了最基本的储物功能外,还有着其他妙用。不过秦铮功行浅薄,只冲开了一重,再者许是排名靠后的缘故,凤九在册中只是略一提,未曾细说。余下的妙用,只能留待日后再探索了。 虽说无论是钉、袍、袋,都各具妙用,对秦铮大有裨益。但他最看重的,却是凤九苦心批注、意图完善的这册《阴山经》。 当然,秦铮没有改弦易辙,另练他法的打算。他看重的是风九的研究思路,在摸索思考中迸发出来的智慧。虽说风九未尽全功,只是注解、完善到腾云前后,但还是半分都无损于它的宝贵价值。 实际上说,有了这本《阴山经》,就相当于凤九这位罡煞合一的大修士,在聚气、通脉,一直到腾云,各个阶段,各个关窍,注意事项,都毫无隐瞒细细指导,推心置腹的诉说自己的修炼经验。 虽然到了驾雾后就有些深奥,但以秦铮的眼光来看,初期三关,凤九说得还比朴清子更透彻些。有此书在手,朴清子不在了,也还有个更好的师父教,断不会出现盲人骑瞎马的情况。从通脉到腾云,至少理论上,都是一片坦途,再无疑惑。 每天都要捧着《阴山经》,就通脉期的内容,细细品读咀嚼了一番,都觉大有收获,对通脉的理解又深了一层,遂把这经珍之重之的收了起来。 这日,读经之后,又行了次功,感觉神清气爽,比以往更有进境。不由就是一叹:这凤九也算于我有半师之谊,日后修为有成,抽着空闲了,还是去阴山道跑趟,把这书还回去。 正在感叹,门框上的铃就响了起来。却是秦铮因悟透五行之理后,对所谓子午卯酉之类练功吉时,就没寻常道人那么看重,再者现在朴清子又不在这里,无需遮掩。故而他现在练功就没有个固定,常是随兴所致,想练时就坐上一回,不想练就偷偷懒,炼练钉子,翻翻书。 练功最忌闲人打扰,小沙弥负责致一子之事,又时常有事相找,于是就和小沙弥约定,在房门上按了个铃,有事就先摇铃,打坐自是听不见了,没坐时就回他。 此时正好坐完,就回了一声:“是惠通小师傅么?小道却是行功已毕,小师傅请进!” 转眼,小沙弥就进来,施了一礼,小心的说道:“半月前道长支出的千两纹银,却是快花销完了,所以我来知会一声。” 随后,又摸出一张单子,恭谨的递过来:“这是清单,还请道长过目。” 这小沙弥为何如此客气?原来现在麓尘不在,寺里就五六个僧人。秦铮最不缺的,就是银钱,有钱到哪里都是大爷。大把银子撒出去,三两下就砸通了关,所以现在这栖霞寺里,他这客人,说话比管事僧都顶事,反倒能当大半个家。 秦铮接过来,略扫了一眼,就递了还回去。话说他出身药堂,宿主虽纨绔,但耳濡目染之下,对药材自是不陌生,大致一看,就知小沙弥在其中动了手脚。 不过他本就带了十余万两出门,又获得风九存银,哪会在意这个?想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点草怎么行? 当然,最重要的是,小沙弥行事还算有分寸,虽耍了些小花头,但不算过分,在容忍范围之内。 遂又摸出张银票递过去,笑道:“惠通师傅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我对这带不熟,这延医问药之事,却是劳烦你这地头蛇多多费心了。” “道长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分内之事,谈何劳烦?” 小沙弥接过银票,也笑了起来,比着大拇指,恭维两句:“说来也真是致一小道长的运气,碰上了你这么个有情有义,舍得花钱的师兄弟。这为人,这义气,那是真没话说。鄙寺上下,提起秦小道长,那都是十分敬佩的,都说你是这个!” 秦铮暗道,佩服我是假,怕是暗中说我傻叉才是真吧? 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惜成本,大把银子抛出,日日都是人参、雪莲、三七、续断等上品药物,连续治疗之下,致一子的伤势终是快养好了。 再者此界医师也多少懂点练气知识,合格中医,也要养生练气。主治致一子这位,就是练通了几条经脉的名医。也亏得有这医师和寺里两个有修为的和尚帮忙渡气,秦铮方减轻了负担,修为才没拉下。 故而从这个角度来讲,大把银钱撒出去,虽被俗僧视为不智,但秦铮自有算盘,倒也感觉不亏! , 第二十一章:大慧和尚!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秦铮已在云崖寺待了个多月。 大把银子抛出去,不惜成本之下,致一子的伤势也大有好转,虽还是不能行气用功,但行动已是无碍了。 秦铮自己也未荒废,读经、练气、拳剑、炼钉,日日勤修不辍。修为也是稳中有进,不但一连贯通手太阴肺经十一经穴,就连下一经脉手阳明大肠经,也打通了小半。一口青龙钉,也祭练得如臂指使,十丈之内百发百中。 修炼之余,有时也和寺内武僧切磋一二,锻炼一下实战水平。 这一日,寺外不远处山谷较为平坦的一个坡地上,就不时响起阵阵兵器交击和劲气轰鸣声,两条人影正你来我去,打成一团。 一个正是秦铮,另一个却是位长相粗豪的中年僧人。 只见秦铮步法轻灵,快如狸猫一般,围着僧人四下打转。手中一把钢剑,舞成一道银光,四下辗刺,剑剑不离对方一身要穴。那僧人却是天生神力,手中一把儿臂粗的方便月牙铲,舞得水泄不通,把周身上下护了个扎实。 秦铮一轮快剑抢攻,也有些耗力,又劳而无功,心中就有些毛躁,手下难免就慢了些许。那僧人却是经验丰富,窥到便宜,信手一挥,格开长剑后,就转守为功,大喝一声,却是使了个夜叉探海的势子,手上一轮,那方便铲就掉了个把头,一铲戳向秦铮胸口。 秦铮一惊,急忙回剑格挡,幸好收招及时,正好用剑面架住这一铲。 剑铲相击,只听得“当”的一声,传出去老远。秦铮只觉一股大力汹涌而来,直震得手骨都发麻打颤不说,更是立足不稳,却是被撼动了桩步,不由蹬、蹬、瞪的一连退了七八步。 秦铮长吸一口气,丹田一鼓,气机下沉,才堪堪稳住脚步,就窥得那僧人已扑到身前,正高举着铲子,一副就要放下来的架势。忙喊了个停:“大慧禅师且住,我已力乏,先容我喘口气再说。” 那大慧闻言,就哈哈一笑,将兵器收到背后,走前一步,拍拍秦铮的肩膀:“不错,铮哥儿,这十几天来,你进步很快,现在总算能让洒家热热身,多少过点瘾头了。” 秦铮归剑入鞘,笑道:“大师莫要打趣了。还是点评一下我刚才的表现吧。” 看来这大慧颇为好武,一提起武艺上的事,就正经起来,略一沉吟,就回道:“这路两仪剑,你早已习练纯熟,可以说已明其大旨,知其精要。在剑路和招法上,却是没什么可指摘的了。所欠缺的,就是力道和实战应变能力了。” 秦铮笑道:“大师别总说套话,别顾忌啊,尽管怎么恶毒怎么来,我这人脸比城墙转角厚,承受得起重话!”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直言无忌了,你可别羞恼。” “没事,赶紧的,尽管来。” 看来那僧人也是个直爽的,就哈哈一笑,说道:“其实吧,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在思维上,怕是有些走岔,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我就越发察觉到这点,到现在我就敢肯定了,你的路子确实有些歪了。” “哦?”,秦铮施了一礼:“请大师指点!” “嗯!”,大慧说道:“铮哥儿你怕是以往那些胡编乱造的武林典故听多了,被你那些术士师父给带到沟里去了,所以才一脑子似是而非的武术理论,整天琢磨那些有用没用的。在我这粗人看来,这拳剑的道理很简单,它就一个目的,保护自己,消灭敌人。我一招式发出去,能打到对手身上去就行。那些玄乎乎的理论,顶个屁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秦铮摸着下巴,琢磨一番后,点点头,“嗯,确实是这个理。您继续,我听着呢。” “这不就得了么?所以你整天琢磨那些阴阳相济啊、剑气啊、人剑合一啊、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啊之类的玄理有个毛用?” 大慧就呵呵一笑:“器为臂之延伸,剑为拳之延伸。臂长三尺,剑长三尺,优劣、高下、生死,都是这六尺之间的事,六尺之外,就是天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招法不必理会那么多,理论也不要那么多。够快够准够狠,六尺之内,百发百中,剑剑中标就成。同样的道理,到了先天之后,御剑百步,这距离就由六尺扩展到百米!” 见秦铮一脸沉思,又呵呵一笑,拍拍他肩头:“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你我虽门户不同,但相交一月,甚是投契。所以我今日就传你个三十年刀尖剑口舔血换来的真东西,就一句话,打架就是力大打力小,厮杀就在手毒心酷,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闻言,秦铮就深思起来,咀嚼半响,越琢磨越有道理。这和尚不愧是积年悍匪出身,江湖上摸爬打滚几十年,几次险死还生、一身伤疤换回的真知灼见。 确实,自己却有些知见障,武侠小说看多了,一脑袋的似是而非的武术经验,整天琢磨来琢磨去,反倒忽视了剑术的真意——剑法就是杀人技,厮杀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管他什么剑法?能杀人的就是好剑法! 块垒尽去,就是心中一松,哈哈一笑,对着这和尚就是深深一辑:“大师说得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他日剑法有成,全拜大师今日此言所赐,请受我一拜!” 这大慧也不扭捏,受他一拜后,再拍拍他肩头,爽朗一笑,透露出自己真实想法。 “我虽入了梵门,还是江湖习气,一向是快人快语,玩不来那些转弯抹角、弯弯绕绕。今天也不和你说虚的。之所以透露出这点老命换来的真家什,也是见你是个人才,是个成道的材料。我痴迷拳棒,素不喜参禅打坐,侥幸开得二识,都是祖坟冒烟,把八辈子的福缘都用尽了,身识这关,纵是祖坟裂口,也断然是没什么指望了,我还盼着你日后修为有成了,施舍点延寿的灵丹妙药,我倒不是怕死,好歹是修炼一回,也想知道结成一颗舍利后,是个什么滋味?” 话说秦铮明知这和尚是在投资,但听此人毫不隐瞒,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心中却是没有半点反感。也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先承你吉言。不过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有这么小气么?那天修炼有成了,就回头找你显摆一番,灵药给两瓶,一瓶拿来延寿,一瓶送给你孙娃当弹子玩。” “哈哈,你小子,又在胡言乱语起来了,我一个和尚,哪来的孙儿?” “你还真想当一辈子和尚啊,就不兴还俗么?” “这话可别乱说,我现在是诚心向梵。阿弥陀梵,罪过,罪过...” 见这和尚明明动心,但又怕梵祖怪罪的摸样,秦铮不由就有些好笑。 说起来,这和尚也算个异数,也是个“生平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鲁智深型的人物,和一般梵子格格不入。出身绿林,因江湖仇杀,险些丧命,让路过的麓尘所救,被其感化,愿放下屠刀、立地成梵。麓尘见他一身功夫,就收容他做了本寺的教头,教僧众武艺。 相似的是,此人也有些受不得清规戒律,喜爱酒肉,更巧的是,这和尚也和鲁智深一样,很是有些梵缘。天下虔诚念梵的梵子,不知凡几,都没几个开识的,他这酒肉和尚,怕是梵经上的字都有些认不全,却误打误撞的连开了眼耳二识,说出去真能气死个人。 更让人气得撞墙的是,身为麓尘以下的第二高僧,麓尘迁到白杨坡后,这云崖寺,理所当然的,就由他主持了。 高升主持之后,此人还是一副爱枪棒酒肉胜过梵经的德行,一次自家外出练剑,就遇到了见猎心喜的他,不打不相识,一来二去的就打出交情了。 不过,到底是仙道之世,这人到底是比鲁达虔诚些,却是也有着成梵的野望,他之所以想拜托自家修炼有成后回报延寿药物,却是与梵家独特修炼体系有关。 说起来,梵家修炼,在初期阶段,战斗力和护身手段之弱,那真是惨不忍睹。若说真部和神部在初期是渣渣,那梵家就是渣渣中的渣渣! 为什么说渣中渣呢?原来这关系到梵祖立法的本意,一切神通,本就是本就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教化众生,宣扬梵法而设。 梵家和道家仙门一样,大成前也分九步,不过不讲搬精运气、守窍练形那套,就讲开识。开眼、耳、鼻、舌、身、意、阿陀那、阿赖耶、阿摩罗九识。 开得眼识,则于一碗水见八万四千虫。当然,梵经上说的是可观三界一切事情。开得耳识,按近书的说法的可听众生一切音。不过秦铮认为这都是广告词,有所夸大。真实情况来说,能看个十里八村、听个三五里的动静就不错了。 总之,无论威力如何,眼耳二识无关争斗。只关乎传教大业。 PS:这更补昨天的,今天还有一发。 第二十二章:红尘苦海! 从来就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神部和真部在初期是战五渣,梵家更是渣渣中的渣渣。 因为梵祖立法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传法。 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这个。开得眼耳二识,就是传法大宗师,后世李志、麻园那样的主见了都得跪! 开得眼耳二识,号称知晓三界一切事,这是在吹牛逼不假。但知晓个十里八村的动静,总是不难吧。 想想看,一干乡民村夫的阴私隐曲,家长里短,俱瞒不过开得二识的梵修之士。这样的神通设置,对传法大业是何等助益? 一干无知山野村夫,自是惊为天人、敬若神明,俯首帖耳,任其摆布了。财物供奉神马的,都是毛毛雨了,捐妻献子神马的,也是应有之义了! 当然,人上一百,种种色色,世上也不全是山野村夫,也有些不敬神佛的莽汉,不信邪的狂人! 对于这种人来说,知道得太多了,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梵子在预知之余,也需要一定自保的之力! 所以下一步就是鼻识。经书上的说法,鼻识一开,则能嗅三界一切味。实际上,通过麓尘的表现,就知道经书在吹牛逼,鼻识后真实的位阶是相当于道门仙宗的先天境,可吸纳、感召、利用天地元气,施展神通! 实际上说,从麓尘拿隐藏实力的尸怪没办法,致一子和自己联手,还和其打得有声有色的事实,就可以发现,鼻识境梵修的战斗力,还远逊于道门先天。 本来到这步之后,下一步应该加强战斗力才对,偏不,下一步是开舌识! 开得舌识,则口绽莲花,辩才无碍,能令顽石点头,猛虎俯首。 目的还是为了传法,所以世间才常有诸如有道高僧,独自一人深山老林,闭关潜修,衣食无着,却有天人供养,百鸟衔花,猛虎护法之类的神异之事流传。令梵门名声远播,从者云集。 实际上,就开得舌识的梵修,口绽莲花,说服一些山间野妖,两两配合之下,才出现这样的神迹。 到了这步的梵修,基本上都是教化一方,功绩显著、名动天下的高僧大德级人物了。所以接下来就货真价实的奖励了。 身识一开,就相当于道门仙宗炼罡腾云之境,足顶生云,肉身不朽。 并还有一笔最重要的奖励——寿命大增,可享寿三百!是的,梵修必须要修到身识境,才能向道门先天境一样,大幅增加寿命! 意识一开,则结出一颗舍利,境界大致等同仙门金丹。同时,还有个更直接的好处。因到得这关的梵子,无不是万中无一的精英,无论智慧、心性、缘法,都是绝世中的绝世。更是渡人无数,广传梵法的大功臣。 所以梵祖特别重视这些人,待此等人寿尽之时,会接引彼等到灵山净土,可永享涅槃极乐清净,亦可保存记忆、转世重来,为传法大业继续奋斗终身! 总之,在梵祖考虑中,梵家之法,战斗力神马的,从来就不是重点,寿命更是浮云,它的重心,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传法! 当然,秦铮虽是穿越客,但也不是“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养、长而敦敏、成而登天”的天生神灵,更不是“掐指一算,原来如此”的神仙。这些都是他根据大慧在聊天时,透露的一些零零碎碎,脑补之后,拼凑推测出来的。 不敢说梵祖的原意,百分之百就是这样,但也是**不离十! 所以,大慧投资于自家,希望自家以后回报延寿灵药的动机,就很好理解了——无他,梵修在身识境以前,都是三元一百八十年的天赋寿命。同时,大慧自己也对在自然寿享尽之前,自然进阶到身识境的可能,表示强烈的不看好! 秦铮此番心念,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间事。话说大慧和尚,见他应承下来,也是心头欢喜,所以扯了两句后,就趁热打铁,转而就他刚才表现出的一些不足和短处,详细指点起来。 秦铮也收拾心情,专心听讲,并不时提问,并讨论两句。 两人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正谈得火热,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带来一声抱怨。 “致真小道长原来又躲到在这里来和大慧师伯论武了,却是让我好找!” 秦铮一看,原来是惠通小沙弥,笑吟吟的,那有半分抱怨? 就一笑:“劳烦小师傅双腿受累了,不知辛苦爬山而来,有何贵干?” 小沙弥一笑,止住他掏荷包的举动,回道:“这次你却猜错了,我可不是正主,只是个传话跑腿的。” 话说这致一子大体恢复之后,已经念叨过好几次离开的事了,只是秦铮难得遇见大慧这么个对将,在云崖寺当大爷,住着又舒心,功力又是精进,颇有些乐不思蜀之感,就说拿他伤说事,推诿了两次。 心下恍然,此时转念一想,毕竟梵道有别,没有师门倒好说,自家一个准道士,老在和尚庙里蹲着也确实不是个事。 于是便歉意一笑:“大慧师父,师兄找我,却是要失陪一下了。” 大慧倒也洒脱,呵呵一笑:“去吧,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云卷云舒,缘聚缘散,缘起性空、四大假合,莫不如是,聚散本常事,何必强求,不如顺其自然!” 秦铮暗自一笑,难怪这一寺和尚,除了这大慧之外,都没一个开得二识的。果是有些梵缘、根性! 其他和尚,或多或少,都从自家这里落到了好处,却是巴不得道爷就常住此寺不走,就只有这和尚,最为洒脱! 当下就呵呵一笑:“既如此,那走的时候就不来找你告别了,免得徒增伤感!” “去吧,此去天高海阔,请君珍重。愿君早成大道!” “承你吉言,保重!” 当下,行礼之后,就大袖一拂,起身跟着小沙弥走下坡去。 下得坡来,就看见致一子背着包裹,正立在山门外等着,就迎上去,笑道:“怎么?包都打好了,看来你是计议已定,再不考虑麓尘大师的提议了?” 经此大变,致一子清廋了些,人却稳重多了,颇有些少年老成的之势,闻言,就是一叹:“我思前想后,只能辜负大师一片美意了。” 随即,冲惠通小沙弥一个长辑:“小道卧床期间,承蒙小师傅跑前跑后,不辞劳苦,小道在此谢过了。另请小师傅代我向麓尘大师转达谢意及歉意,各位的恩情,只能来世衔草结环相报了!” “快快请起,我辈梵门弟子,此乃分内之事,当不得道长如此大礼!” 小沙弥连忙扶起他,劝道:“其实我私下倒觉得,道长真可以考虑一下方丈的提议。” 致一子也是一叹:“大师一番美意,小道如何不知,不瞒小师傅说,小道这几日也转辗反侧,几度动摇。但思及家人,唯有辜负了。我实是无颜再面见大师,还请小师傅代为转达我的歉意!” “唉”,小沙弥也是一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身负全家重望,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所以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我·一定为你转达!” 随即又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别过吧,祝你早日康复,并愿两位道长都证得大道,脱此红尘苦海,得享永恒逍遥!” 说罢,冲两人一礼,然后转身走向山门。 第二十三章:大隋遗民 “就此别过吧。愿你早日康复。愿两位早日成就大道,脱此红尘苦海,得享永恒清净!”,小沙弥俯身一礼后,负手向寺内走去。 闻言,秦铮就是一叹! 红尘苦海,就是独具梵家特色的说法了。梵家三观,核心就是三法印、四圣谛、十二因缘。综观人生世界,名之为“无常”、“苦”、“空”、“无我”。故而,学梵之真谛,就是要堪破幻法,放下**执着,找到真我,脱离此红尘苦海! 其三观正确与否,方法消极还是进取?暂且不论。其中“人生苦多乐少”的看法,希冀脱此苦海,享受永恒清净、安乐的追求,秦铮还是同意。 道人辛辛苦苦,日夜打坐,所欲何求?无外超脱生死,永远把握住生命,做自己的主人,随心所欲、自在逍遥而已! 梵求涅槃清净、道求自在逍遥。一者弃欲悟真,一者带欲证真。方法不同,但追求却是一致,都是希冀超脱! 话虽如此,但人生在世,被种种规则、观念,牢牢禁锢、桎梏。随心所欲、自在逍遥,何其艰难! 故而才有仙梵妖魔、千般法术、万般大道,为世人提供一个超脱的机会! 难得重活一世,所求就唯有这个。舍此再无余物,大道之外,余者尽皆可抛! 致一子就不明白这个道理,被种种世俗观念、规则所拘,所以才拒绝麓尘。放弃了目前最好的一次重铸道基的机会,委实可叹! 他现在虽然表面看来,行动无碍,宛如常人。但一身经脉,皆是裂纹,却是再也不能行气运功了。实际上说,重铸道基的机会,就只有三条了。 一是奇遇,这个自不必说,全凭机缘运气,实是渺茫。二是有先天之辈,时常聚集天地灵气,为他灌顶,徐徐滋养修复了。这个倒不是很难,朴清子和麓尘都有这本事。 三即是回头重修,再慢慢从聚气开始练起了。不过现在他经脉皆裂,宛如筛子,却是由上士之资,转为下下了。修炼起来却是事倍功半,怕是勤修十年,也难以再打通一条经脉。这条路实际上已没多少希望了。 所以最佳路线唯有第二条,但朴清子追逐玄阴幡,一去不回。麓尘却是要他改换门庭,加入梵门。却被他断然拒绝了。 在秦铮看来,加入门派,实质上和后世读书上学是一回事,不过是桩生意买卖而已。再说后世跳槽,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故而他虽也认同忠义,但内心深处,却是以己为重,到底没有古人那么多的思想包袱。 再说了,此界虽有梵道相争,但元真道毕竟名门正派,致一子又不过一小小虾米,还是被师长放弃的小虾米。就此改换门庭,元真道也不会因此而迁怒于他的家人,选择放弃,却是因世俗忠孝观念所限制了。 所以才说此举不智,无他,此人这一回去,道途就断了九成九,却是只有做个研究经义的普通世俗道士了。 不过在那山就唱那山歌,心中虽感叹惋惜,但毕竟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秦铮也没打算劝阻,以免揽上“怂恿同门叛门”的罪名。 此番心念,说来话长,其实不过转眼间事。当下,按捺住心绪,向惠通告别后,和致一子下山而去。 此行却是原路倒回,先到县城元真道驻地,安置好致一子。从此镇到县城,还要退回去百余里。 话说致一子以前毕竟快练到通脉圆满,真气甚是雄浑。现虽经脉受损,再不能练气,但之前练就的真气,却未消失,而是散于全身,潜伏于肌肉、血管之中,故而道基虽损,体力却更胜从前,不逊寻常玄修。 这也算是有失有得,故而他赶路非但无碍,脚步却是比秦铮还快捷些。两人甩开大步,不过三四时辰,就来到县城元真道驻地,说明情况之后,秦铮又捐了一大笔香火钱,委托同门,送致一子回乡。 并给了他五百两路费。本来秦铮有的是票子,大可给他留更多,不过,现在致一子功力尽失,留得多了,反是在害他了。所以又写了封信函,说明情况,托母亲代为照顾一番。然后两人方才洒泪而别。 来时一行三人,至此,就剩秦铮独自一人上路了。一时间,他也略有些伤感,不过转瞬即按下心绪,放开胸怀! 老实说,有朴清子在,虽安全些,但毕竟是师长,一路却是得装做一副乖宝宝的样子,难免有些压抑。此时失去约束,却是不用装模作样,一时间,倒也让他生出有些天高海阔的感觉。 行了数里,感觉有些饥饿,便找了家老店,先胡吃海喝一顿,又拉着老掌柜问了一番,然后点间上房,躺在床上,考虑行动路线。 说起来,老家济州,略似前世两广之地。豫州,则略似荆楚。这淮州,则略似吴越之地了。元真道山门所在地秦州,则大概和两陕类似。从淮州过去,还要跨过类似两河的中州,才能抵达。 这淮河,却是有些类似后世黄河,流经五六个州,秦州处于中上游,此段就唤作秦淮河。先前朴清子却是抄近路,走山道捷径。自己却是没这底气,不妨绕点冤枉路,沿着随淮河两旁城镇,逆流而上,才最是稳当。 再者,朴清子是为了早日卸任,才抄近道。自己却是不用急,反正新入门,不先做上几年搬柴运水的苦力活,就别想学啥高深秘诀,与其眼巴巴的赶上门去做长工,不如趁着旅途,一路修炼,多打通几条经脉,增加一下修为。这样,即使做苦功,也能做个小领导,当个管事工头啥的。 计议已定,此后秦铮便放缓行程,一路车船代步,悠哉悠哉,日行数十里。 一晃就是三日,已前行百余里,来到一个离州城千里,名唤江陵的县城。因出门时,带的一把重金打造的百炼龙泉,已于白杨坡一战中折断,再者水火道袍是阴山特产,也不大见得光,于是就打算在此县待几天,把这两件事办了。 歇息一晚后,出门溜达一番,见这城虽不及济州,却也是人流如梭,商铺林立,还算繁华。随找了家知名酒楼,大吃一顿之后,又找了家成衣铺子,准备将就这水火道袍,定制几件外套,遮掩一下。 说明来意后,那掌柜见秦铮风姿过人,又是一副败家土豪的口气,如何不知来了大生意? 这人一心想在这败家道爷身上大捞一笔,故而很是热情,把店里压箱底的上好面料全抖将出来,舌绽莲花,滔滔不绝的卖力推销介绍。 这掌柜本是敬业,浑不料自家喋喋不休、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做派,让秦铮想起了前世被推销保险纠缠的场景,心生厌烦,又听得这老货在耳边一个劲的唠叨,不免心头火起,喝道:“道爷一进门就叫你只管上好货就是,又不少你一文钱,却是在这里鸹躁个甚?再啰嗦,道爷就拆了你这破店!” 说罢,摸出两锭雪银,信手一拍,嵌入柜台中,入木一寸。 露了这手功夫,那老板先是一惊,随之一喜,立马闭嘴,唯唯诺诺,再不啰嗦了。 秦铮就是暗中一叹:世人果是欺善怕恶,想在红尘俗世中过得逍遥快意一些,还是得做恶人才行。 浑不知,这老板欺善怕恶固然有,更多却是看在那两锭雪花银的份上,才会如此听话! 说明尺寸要求,约好日期后,秦铮就问道:“你是地头蛇,道爷问你一事,附近可有知名大匠,本道爷欲打造件兵刃。” 那老板回道:“江陵小小县城,那个大匠肯驻足?不过城西三十里处,有座黄花山,住着位自号‘大隋遗民’的隐士,据说擅长铸造,远近士子豪客之流,都甚是追捧。不过听说此人性子颇为怪异,怕道爷不喜。” 大隋遗民?秦铮一听这名字,却是生出几分兴趣,本朝已立鼎快三百余年,若是寻常凡人,定是没这寿命。 当下,问明路径之后,就出了成衣铺,朝城外黄花山而去。 依他现在的脚力,三十里也不过是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到达掌柜所言路口之后,放眼一望,果见一山丘,虽非什么名山胜景,但满山松柏郁郁、姹紫嫣红,倒也颇为宜人。 拔腿上得半山,找了一番,就见得一片松竹林中,坐落几间瓦房,外面一片篱笆围着,颇有些后世高档农家乐的感觉,总体格局,颇为雅致不凡。 秦铮正欲进向前。几条看家护院的大黄狗,见得生人,就气势汹汹的扑了出来,若在前世,秦铮怕是要手忙脚乱,此时却是气定神闲,信手一弹,发出一股青龙钉上的煞气,那几条狗就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就缩了回去。 秦铮一笑,提声喊道:“主人可在?” “贵客登门,老朽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随即出来一清廋老人,见秦铮高冠长袍、大袖飘飘,气度不凡,也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问道:“道长从何而来,找老汉何事?” 秦铮一看,就有些失望,这老头虽一双眸子精光闪闪,有些内劲修为在身,但明显没有练气修真之辈所独有之洒脱出尘的气质,也不知这“大隋遗民”的外号,从何说起? “听闻老先生精于铸造,本道恰需一剑,故特此一访...”,失望归失望,但来都来了,秦铮还是把来意说了。 “道长里面请!” 客主落座,闲话几句后,秦铮方才得知这“大隋遗民”的外号来由,也不由洒然一笑。 PS:丫这几天没睡好,晕乎乎的。昨儿上午就码了两千八底稿,却是不知所云,改到现在才搞定! 第二十四章:王摩诃 落坐之后,闲谈两句,知晓此人名号来由后,秦铮不由莞尔一笑。 原来这老头祖上本是大隋匠户,家传一手铸造技艺,隋亡后其祖又为唐军效力。此界与寻常历史位面一样,匠户都是地位低下,代代世袭,因其家精于冶炼,世代累功,到他上辈这代,才脱了匠籍,成为自由民。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匠户地位虽底,但他家世代传承家学,好歹也是把技术活,他上辈自是不愿学寻常农夫一样,抗一辈子的锄头把,所以脱籍之后,索性就开了个铁匠铺,全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养活。 其家世代钻研,到了他手上时,技艺更加精湛,远近闻名。再说大唐崇道,士子豪商之辈,也喜爱这调调,以谈玄论道为时尚。这丹经、道袍、长剑之类道士的常用家什,自也跟着畅销起来。 这人倒也是个脑筋灵活的,见生意不错,就想更进一层,毕竟没人会嫌钱多不是?就寻思着根上这股风潮,起个噱头,编个响亮点的字号来拉生意?思来想去,自家这手艺源于大隋,不如就用大隋遗民了。 听到这里,秦铮替这人捏了把汗的同时,也有些好笑——这也幸亏在风气开放的大唐,才敢这么玩。若是换到辫子朝,这祖传的手艺怕是就到此为止,成为绝响了。 不过还真别说,这人倒还真有些生意头脑,这字号一流露出去,果是知名度大涨,远近士子豪商,都是趋之如骛,以手持一把他家产的剑为荣,令其身价大增加,等闲没有几百两,请不动他出手。 此人一看有门,现在更无师自通的玩起了饥饿营销,设诸多门槛,每年限量打造,并且还择人,看不顺眼的,给再多钱他也不吊,所以才有了性格怪异的传言。 听罢原委,秦铮好笑之余,也不由暗自感叹,炒作、营销,限购这套花招,人家早就玩得遛熟,谁说古人智慧不如现代人? 不过秦铮不在意他炒作,只要他有真手艺,真铸得一手好剑就行。 当下,先赞美几句此人眼光智慧之后,就点明来意:“听闻长者珍藏一块天外陨铁,本道自问合长者要求,故才特此上门。本道只求好剑,钱财方面,长者只管说个数就是!” “那些要求,都是为了打发那些俗流而设,道长这般人品,自是不消说...” 那大隋遗民先是一笑,恭维一句后,面露难色:“道长若早来数日就好了,不巧,此铁却是被威远镖局的总镖头,飞天虎王大爷定下了...” 若是仙流倒也罢了,听这字号,就知武林豪客之流。秦铮就一摆手,洒然一笑:“无妨,长者只管推给本道,叫他来找我就是,他识相还好,若是不识相,他这飞虎,以后就只能改叫做死猫了。” 闻言,这老儿也是心中打鼓,这道爷看上去倒是仪表堂堂、仙风道骨,现在看来,怕也不是个正经路数,指不定就是个藐视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凡俗为蝼蚁的邪道。小老儿拖家带口,却是招惹不起这等恶人。 再者说了,我就是个卖剑的,有的赚就行,管这么多干嘛?管他猛龙还是草鸡?都自有王大爷这地头蛇来掂量,我却是犯不着触怒他。 一念至此,就回道:“道爷话都说到这份上,小老儿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也罢,这剑就给道爷了。” 随即又小心陪笑道:“只是这王大爷哪里...” 见这老头一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样子,秦铮就是一笑:“长者和那飞猫约的是那天?到时本道自来取就是,断不会令你为难!” “如此小老儿就放心了。当时我们约定的却是半月之期,也就是七日之后。” 议定之后,那老头就开炉铸剑。 七日后,秦铮起了个大早,依约上门。 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威猛老头正和这“大隋遗民”在喝茶叙话。还有几个气质精悍、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傍边侍候着,想来就是这“飞天虎”和他的徒众了。 秦铮进门,一行人就看了过来,“大隋遗民”和他打个招呼后,对威猛老头呵呵一笑:“王大爷,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道长,就是小老儿方才所说那位秦道爷了。” “如此说来,这位,就是要和我王摩诃争夺此剑的秦道长了?不知道长师承何派,在那座名山潜修?” “看来主人家没把本道的意思转达清楚啊!” 一见此人做派气度,秦铮就心头大定,不过一寻常武林人物而已。遂哈哈一笑:“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道爷就勉为其难的再重复一次,不是争夺,而是这剑归我了。你识相倒罢了,回去照样做你的飞虎,若是不识相,今天以后,就只能改名叫做死猫了!” “道长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小老儿虽不才,也曾在铁拳门待过几天,与金霞、太乙、青龙诸观的几位当家道爷,也薄有几分交情。所以道长还是留个字号,说出来路,免得伤了武林和气!” 这王摩诃在江湖摸吧打滚几十年,经验十分丰富,并未动怒,先摆明后台,又欲摸摸秦铮的底子,那几个徒众,却是年轻气盛,按捺不住,呼喝起来。 一个看上去像首脑的,就越众而出,一手握剑柄,一手指着秦铮,怒喝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当我铁拳门是好欺的不成?你这狂道,有什么手段,尽管使来,我王天龙都一并接着,只要胜我一招半式,这剑与你又何妨?” “爽快,道爷就给你们个说法!” 秦铮懒得和此等人啰嗦,信手一弹,就发出一个海碗大的火球,闪电一般,擦着这年轻人头顶,落在十丈外一条青石凳上,眨眼功夫,就将那石凳烧成飞灰。 此火一出,效果杠杠的。一众年轻人顿时收声,噤若寒蝉。刚才那个冲撞过的,更是唬得面无人色,冷汗淋漓,双股战战。 那王摩诃倒也有些胆色,犹自强笑道:“原来是得道的仙真,我等有眼无珠,冲撞仙长,还请仙长海量,勿与犬子一般见识,这剑就算小老儿买下,奉与仙长,当成赔礼!” 秦铮就笑道:“既知冲撞,还不滚蛋,戳在这里碍眼作甚?非惹得道爷心头火起,以大欺小,才肯甘心不成?” “道爷息怒,我等这就滚蛋!” 一行人如蒙大赦,慌不择路,掉头就往山下跑去。 “等等,这包东西带回去,抵你的买剑银,免得说道爷占你等便宜!” 随手摸出个小包,扔了过去。里面却是几件得自风九的零碎珠宝,准备择店兑现的。本来扔两张银票就行,但这些人跑得快了些,距离却是有些远,以秦铮现在的功力,用“摘叶飞花”的手法扔出银票,还有些勉强,这样一来,装逼的效果就差了,所以就扔两件珠宝,算是便宜他们了。 话说这王摩诃倒也真是老江湖,知道在这关头,万不能忤逆此人。果就止步,回身接过小包,谢了一句后,带着徒众下山而去。 再说大隋遗民,先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这恶道,见得秦铮扔出补偿,方才镇定了些,强笑着赞上两声道长讲究人之后,说声道爷稍候,快步回屋捧了个匣子出来,递到秦铮面前。 “这就是陨铁所炼之剑,道爷请过目!” 秦铮打开一看,但见这剑熟铜为柄,刃长三尺,寒气森森,宛若一汪秋水,足可鉴人。取将出来,伸指轻轻一弹,这剑就一阵嗡嗡作响,声若龙吟,久久不绝。 秦铮大喜,赞道:“好剑,好剑!” 提到自己最得意的地方,这大隋遗民腰杆也挺直了些,笑回道:“此剑也是小老儿巅峰之作了。我铸剑数十年,尚是第一次铸得此利器。还请道爷为此剑赐名,他日道爷手持此剑扬名天下,小老儿也跟着沾沾光!” 剑因人名,人因剑名。身为铸剑之人,此番心思也乃应有之意。秦铮也不为己甚,回道:“本道却是不贪他人之功为己有。这剑乃是你所铸,还是你取为之命名吧!” 这老头就大喜,也不推脱,就说道:“此剑寒光鉴人,不如就叫它寒光剑吧,道爷以为如何?” “可!你果是技艺精湛,此剑甚合我心,我却不会吝啬,这五万白银,就算你的报酬。告辞!”,秦铮自是无所谓,归剑入鞘,扔下一叠银票后,就欲转身离去。 “道长且慢!” 那大隋遗民看了眼银票,然后收回目光,深深一辑,恳求道:“小老儿虽不算富豪,却也有些积蓄。我不要银子,只求道爷授一修炼之决足矣。” 秦铮就呵呵一笑:“你这老儿,倒打得好算盘,为我铸得一剑,就想求我仙家真决,天下那有这等便宜事?” “道爷误会了!” 那老儿连忙解释:“小老儿怎敢妄求仙家真决?只求道爷随意赐下一二延年益寿、强体健身之技,能流传后世,子孙俱无病无灾,得享天年,小老儿即心满意足。” 仙家真决,秦铮自己都想要呢,哪有给他的?但养生之决,却是记得颇多,说来也是此人运气了。 “罢了,也算是缘法,本道就予你一决吧!” 当下就是一喝:“听好了,本道只说一次。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清必静,勿劳汝形,勿摇汝精,乃可长生。此即昔年广成仙师授予黄帝之决,尔细细揣摩、按旨行之,从中悟出仙道真决,也犹未可知,区区延年益寿,又何足道哉?” 说来仙道真讲缘法。不知怎么的,秦铮看此人还算顺眼,见他一脸沉思,想了想,又将阴山道两道祭练法器之术,传了下去。 反正崽卖爷田不心疼,这些他都来得便宜,再者,他内心也未必把这旁门炼器术看得有多珍贵? 只可怜阴山道的风七老先生,若是知道他随意把本门秘法送人,怕是要气得吐血。 秦铮看得淡,那老头却是大喜,浑没料到这道爷如此慷慨,有此两道秘法,却是门户兴旺之基了。 话说他得决之后,日日揣摩,果得了些真意,既侥幸撞破先天,又活了二百余年,活过了五代,直至宋初之时,方才逝去。他的后辈,却是有人加入军伍,仗着阴山道两门炼器法,换回偌大富贵,令他家成为豪门。 发达之后,自有专人负责修缮家谱,老祖宗活了几百年的事迹就流传了出去,如此长的寿命,在旁人看来,自是仙人一流了,自有文人为之树碑列传,名列方志。倒真应了他这大隋遗民的外号,这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