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死敌之女》 楔子 命定 玄山之巅,铁索横空,七星飞舟列于当空。 飞舟之中一尖峰横空出世,一剑天穿云而立,风起云涌,松涛烈烈,星河变幻。 隐剑阁内,一位发梢花白的老者席地盘坐,双目圆瞪牢牢的盯住山石上的七颗星珠,口中喃喃有词,不多时便出了一身热汗。身后七人阖目凝神,围坐其后,正合夜空北斗七星,组成北斗星衍之阵。 老者眼睛越鼓越大,几要夺目而出,凸出的眼球骇人又可笑,他浑身颤抖,双唇飞速嚅动,身后七人面色也越来越沉重。须知这北斗星衍之术,窥探天机,虽然需要七人压阵,但术法反噬,却只在老者一人之身。 不出小半个时辰后老者再也坚持不住了,猛吐出一口鲜血,瘫坐在地。 “大长老,如何?” 几人齐围过来,扶起老者,一人飞快的喂他吃下一颗极品九灵丹。 “让静渊去!” 静渊真人谢邀一身玄衣长裳,正扶着大长老渡入灵气,好让老者好受一些。 他面色如常,但眉心隐有忧色,用衣袖替老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问道:“师叔祖,可否让云河师兄同去?师兄祖上乃剑神旁支……” 老者缓缓摇头。 “别的难以看清,竟分外清晰现出了你的俗名谢邀二字,看来此行只与你有缘。另有,日落北斗,丹青两别……” 大长老说出这两条线索,眼角竟渗出血迹,七人都是大长老徒弟徒孙,由他一手带大,见此心中皆大痛。 “九百余年了!七星全都亮了,是否能寻回剑神后人,也只在此时。若能找到将息重剑的传人,百年之后也多有胜算。但世事无常,若是不成,也可另寻他途。静渊,你不必过于执着。” 谢邀缓缓开口:“但剑神于灵镜州,于我玄门皆有大恩!即便不是为了开启将息重剑,弟子也会尽力找回剑神后裔,必不使流落凡俗。师叔祖放心,弟子竭尽全力。” 大长老星衍之术已炉火纯青,但此事关乎天机,难窥全貌,只能茫茫道:“静渊,你听仔细。日落北斗,是西南方位,丹青两别,想必此处有红绿交界之景,一顷之间,藏锋……藏锋何意?” “一顷之间,看来此次机缘便在顷刻之间!”黎阳真君乃是谢邀之师,玄门千绝顶藏剑阁当代阁主,忙当机立断道,“这藏锋又是何意?静渊,你且前往西南方,一定要尽快!我等在此,若顿悟此言,抑或师叔祖得到新的启示,便飞书与你!” 谢邀领命,知时机稍纵即逝,忙与众位峰主潦草一礼,化作一道寒光直往西南而去。 抹荷衣衫褴褛,浑身沾染了血迹,昔日同门的鲜血,冻结成了一片紫红。一层一层粘结在身上,裹成了一身狰狞而张扬的盔甲。 她狼狈的往嘴里塞了一颗补灵丹,全神驭动着脚下的飞笛。接连三日的奔逃,一拨接着一拨的阻击与突围,她的身体已经疲累不堪,但她的神志与心绪却在这种困局中愈发的清明警醒! 师弟妹们被她干掉了十几拨,她早已经麻木了。 轻音宗不过一小宗门而已,却为她一人损失了一批不错的弟子。他若不敢亲自来捉拿她,只怕也要放弃了。 过了这里,大约也能安分一阵子了。若能顺利穿过州界,到了其他大州,那时,若不至元婴,绝不再回灵镜! 裂红原的红桐林上方,渗满了稀薄的魔气,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魔气掺杂在空中,但以她目前的修为,又没有好的护身法宝,根本难以抵挡魔气侵袭,只能小心的驾驭着飞笛,在高达数十丈的梧桐树中穿行。 深吸口气,将心中凄凉暗淡的情绪抛诸脑后。 三天前她还是轻音宗金丹第一人,门派虽小,于灵镜州的名声也不太好听,但自入门起便是师傅和宗主的爱徒,也算顺风顺水。 一夕惊变,便成了丧家之犬,奔逃在没休没止的逃亡大路上。 嘴角咧起,抹荷嗤笑,师傅倒真够能忍的,一百年的悉心教导,如师如友,只为了调教出最好的炉鼎! “郑沧源!你大爷!你祖宗!你全家都是炉鼎!” 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在脑海中默念了一遍隐仙诀,身心疲惫消减了不少。隐仙诀的确是宗门秘术,自己还没有开始修炼,只是默念诀文,就有舒缓神识疲劳的功效。幸好自己当时多留了心眼,并没有让师傅和宗主察觉到自己传承了诀文,不然即便有小阮相助,也不能这么容易就逃出宗门。 日后修成元婴,非把郑沧源送给龙阳真人做炉鼎!不,让他给一百个男人做炉鼎! 小阮曾预言,一路之上绝不可停下飞笛,过了红绿相合之处,方才安全。 抹荷当时不懂,此时到了红桐林,满是红色梧桐,所开的梧桐花却是淡绿色,此处离魔气之隙不足万米,不知何故,绿色的梧桐花都往西方飘落,林中一朵也不留,便成了两色泾渭分明的奇观。 正是小阮所说的红绿交界之处! 想想即将脱离险境,今后便蛰伏个百余年修行隐仙诀,有了这极好的功法,假以时日,自己还用怕轻音宗吗? 梧桐花的微绿淡光,近在眼前,抹荷却突然发现飞笛上的骨铃不见了! “小师叔,这骨铃上篆着九百九十九道长生符文,用我发丝所系。你命中杀身之劫,正在西行路上。能不能化解,只看此铃,寸步不能离。” 抹荷神识飞快扫过,好在骨铃就落在不远处,忙落下飞笛去拾取。还未碰到骨铃,便觉一股极寒之气袭来,恍若万根寒针连绵不绝的扎在心头,几乎毛发倒竖的恐惧之气令她无法思考,抹荷不顾一切的调动灵气,一瞬之间金丹便离体百米之外! 而肉身只在这顷刻之间,便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 肉身被毁,连金丹也受损。抹荷却连杀身仇敌是谁都不知,只觉一股凌厉寒锋一掠过境!极快!极厉! 光芒暗淡的小金丹欲哭无泪! 陷入混沌之时,抹荷仍在迷迷糊糊地想着,既不许停下飞笛,也不许骨铃离身,骨铃掉了捡还是不捡?小阮,你个坑人的小骗纸! 玄山藏剑阁中,七星连珠倏忽间归于沉寂。良久,方才亮起微弱的一颗星珠,明明灭灭。 第一章 重生 神思昏倦,似眠似醒,恍惚堕身云雾锦绣之中,不知是难受,还是舒畅。又好如那一年,和小阮一起偷喝了师傅酿的鸳鸯酒,酣醉三日。 这一片混沌之中,抹荷恨恨凝神,使劲的咬破的自己的舌尖,痛感使她回复了清醒。 一瞬之间,神思回归,便想起了之前金丹逃逸匆匆一瞥,自己被轰碎成渣一片模糊的肉身。明明已然身死,哪里还有血肉之躯? 抹荷浑身汗毛直竖,忙封闭五感,假装仍在昏迷之中。眼下情形不明,但自己确实重新拥有了肉身,不知是何缘故。 轻音宗名声略坏,她虽然不常出宗门,但为人也实在不算低调,一旦出门历练必要捅点篓子,可谓四处树敌,实在不敢莽撞造次。 略略平静翻腾的心绪,放开感官,原来正躺在一张软床上,鼻尖花香萦绕,应是女子闺房。这肉身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眉目清朗,容色正好;内视之下,也并无半点不妥,只是修为甚低,不过炼气四层。 好在她也算是个修士!抹荷松了口气。 莫非自己当真是夺舍了?虽然不曾看过夺舍功法,但夺舍时,自身神魂必须绝对清醒,以吞噬掉对方神魂。可抹荷却连金丹是如何离开红桐林,又如何到了此地,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疑惑间,外间响起重重的脚步声,略微一探便知是凡俗中人,便先放松了身体躺在床上装睡。 “小姐,起来吃饭了,乖,别再生气了。”珠婆唤了两声,见抹荷不动,便笑着扶她起来,给她穿衣。 “好了,小姐,是珠婆不好,不该不让你见我那孙子顾荇,只不过小姐是仙人,将来是要找仙人做女婿的。珠婆那孙子又丑又憨,一脸麻子嘴巴歪,还不会仙法,哪里能配得上小姐?”抹荷微闭着眼睛任由珠婆摆布,这珠婆一面笑着絮叨,一面动作飞快给她穿好了外裳。 “珠婆今日可做了小姐最爱吃的酱猪蹄,还有红烧鸡爪,秘制鸭掌,小姐先跟珠婆去吃好吃的,吃完了咱们再回来继续生气好不好啊?” 抹荷寻思,瞧着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莫非这小姐是个傻的?那怎么又会有练气四层的修为? 横竖不过是个凡人,此间也并无禁制,抹荷假装扶着她,将手指放在珠婆颈后死穴处,蓄力待发,这才假装刚睡醒一般,睁开了眼睛。 “珠婆?” “好小姐,肯理珠婆了?莫气莫气……”正说着,突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抹荷手指微动,正要发力,珠婆结结巴巴的大叫一声,“小姐你好了?” 珠婆眼睛睁大,既惊又喜,一叠声的叫道:“小姐你好了!你是不是好了?小姐你能看见珠婆吗?” 抹荷手指蓄力,点点头。 “真是祖宗保佑!满天神灵保佑!玄天剑神保佑!”珠婆摸了摸抹荷的眼睛,再三确认喜不自胜,恨不得叩谢满天神佛,又回神问道,“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抹荷:“珠婆。” “是啊!那珠婆是小姐什么人啊?” 抹荷揣摩了一下珠婆慈祥的笑容和深刻的面部褶皱,慎重道:“奶娘?” 珠婆一个趔趄,哭丧脸道:“我的小姐,您比我还要大一岁,我怎会是您的奶娘!” 抹荷看她一介凡人,也不和她多说,只听她又说了几句,便说要去给城中的仙人老爷送信。抹荷摸不清情况,自然不肯放她走,就说饿了,又说害怕不想出门。 这珠婆对小姐忠心耿耿,又没啥心眼,三两句被哄得高高兴兴,忙去取了饭食回房。抹荷没了修为,也觉得肚饿,尝了一口,竟觉得前所未有的美味,舌尖舒畅,忙大快朵颐,边吃边套话。 这小姐果然是个傻的! 傻小姐叫卓漆,父母都是高阶修士。她天生灵智有缺,犹如五岁孩童,且眼瞳漆黑,天生眼白极少,一对黑瞳极大,不能视物。 抹荷夺舍而来,自然不傻了,眼瞳不知何故也恢复如常。 珠婆名妙珠,是卓漆的贴身丫头,和卓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小时如姐妹,如今犹如祖孙。她日思夜寐,就是希望仙人老爷能在自己死前,治好小姐的病,几乎一眼便发现了卓漆的变化。 卓漆因为身体的缘故,自小胆子小,只肯让珠婆照顾。珠婆是凡人,只知道小姐的父母是仙人,一直在想办法替小姐治病,小姐现在好了,也要上仙山去做仙人了云云。 抹荷云山雾罩,脑中飞快的过了一圈,也没想起有什么卓姓的高阶修士,莫非此地已经不是自己身处的灵镜州? 珠婆还在啰里啰嗦,抹荷问:“我父母既然是修士,那有没有给我留下手信之类?”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老爷跟我说过,小姐要是醒了,就去看看梳妆镜!” 珠婆如梦方醒一般记起来了,说完忙识趣的退下。抹荷问清楚庄外只有一个弟子看顾,还不能用飞行法器,应当同属炼气期,便随她去传信了。 抹荷灵气探入,梳妆镜上果然有微弱的灵气,输入灵气却没啥变化,微微一忖,咬破手指滴入镜面,镜面飞快的现出另一滴血,血滴亲缘相溶,七色灵光过后,镜面传书现形。 原来卓漆父母都是玄门金丹修士,其母有孕时,被一妖女所伤。当时已知胚胎有损,卓漆父母万般不舍,还是力排众议将孩子养了下来,想着即便是缺胳膊断腿,凭他夫妻两个也是养得起的。 哪知道孩子一出生,三魂七魄中主慧的奇魂竟并未归位,天地茫茫,不知是否仍有机缘变数。然一魂走失,也无处可寻。 奇魂不归,卓漆自然是个傻子,又曾替母体挡伤,还是个怪模样的瞎子。 卓漆父母与旁人不同,孩子虽然又傻又瞎,却爱如珍宝。因为她眼瞳漆黑如墨,干脆取名叫卓漆,小字黛果。卓漆身体不好,但却有单系木灵根,卓父卓母四处寻找机缘,也顾不得自身修行,手把手教孩子修炼,众多丹药堆着,三十多年前艰难的修到炼气四层,再难有寸进了。 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二十五年前,卓漆父母得到佛宗千机门长老姽宁真君提点,从千机门换来一瓣千机莲花的花瓣,炼化后随身佩戴,或可召回本身走失的奇魂。 抹荷看完留书,不多时镜面灵气紊乱,很快没有半点痕迹。 抹荷嗤笑,一个傻孩子而已,这般的疼爱有加,唯恐有仇敌寻来,留书连落款都没有留。抹荷细细推断了一番,对卓氏道侣毫无头绪,也不作细想了。 照如今看来,莫非是自己金丹逃逸之后,夺舍了这傻丫头的肉身。她父母皆是金丹修士,庄外还有一个炼气弟子守着,好在同为炼气期,并不能擅自查探她神魂,夺舍之密性命攸关,只能分外谨慎,瞒住一时,加紧提升修为。 抹荷布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将神识沉入识海之中,探查灵魂与肉身的结合程度,却发现居然全魂都不能探查清晰,神魂仿佛被一层朦胧紫光裹住。稍一用力,神魂便上天入海般搅动,钝痛不已。 抹荷忙收回神识,打坐运息,此时识海中紫色流光若隐若现,清圣之气溢出,缓缓的抚平疼痛。抹荷猜想这便是佛门至宝千机莲瓣了,不知为何竟随着自己的灵魂带入了识海之中。 她前世虽已修成金丹,但轻音宗资源极少,对此竟然一无所知,唯恐神魂受损,不敢再多加探查。 若不遭此变故,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竟是灵镜州最没常识的金丹修士了。 卓漆身上必有其父母留下的禁制,必定不能贸然出走。此时此景,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卓漆,小字黛果,从名字就可看出,如珠如宝。不像抹荷,透出那么一股香艳之气,就连金丹之后,宗门都不曾赐给自己道号,而唯一至亲竟然还存着那股心思。 唤了他二百年的师傅…… 令人作呕! “……这丫头天赋极高,且天生的水木阴性灵根,虽然没被隐仙诀选中,但日后宗主若得了这丫头的元阴,对自身修为必能大有帮助!只是,毕竟师弟我养育了这丫头一场,宗主日后若是用不着了,便将这丫头送我享用罢……” 这近两百年,师傅的谆谆教诲关爱有加慈眉善目,不过是闭目塞听的一厢情愿。 肉身已毁,前尘皆销。 第二章 呆师兄卓沣 卓漆一夜难眠。 修整了一夜,却几乎没有吸收到灵气。这身子是木灵根,资质绝佳,灵骨亦属上等,或是凡俗之地灵气稀薄。自己如想尽快修行,弄清夺舍之事,不如借助卓漆父母身份,早入玄门。 一早与珠婆用过早饭,那个挂名师兄卓沣,凌晨就在外院等着了,一见卓漆,毕恭毕敬的行了大礼,憨憨道: “师妹,早。恭喜你好了,我昨天连夜给师父师娘传信,师父师娘高兴坏了。” “嗯。师兄也早,有劳师兄了。” “师妹言重了。我五岁的时候,师傅救了我的命,不嫌弃我资质差,还说和我有缘分,把我养大,还教我修炼,我自然是要报恩的。更何况我资质有限,修到如今,已经是师傅费了不少丹药功夫的了。”卓沣连忙说。“师妹,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你千万不要客气!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好!” 卓漆问:“师兄,你一个人住在山庄外面?平时是不是没什么人?” 卓沣不好意思的挠头:“是啊!师妹,我太笨了,怕万一有什么人对你不利,我也分不出来是好人还是坏人,所以干脆不出门!珠婆叫我我才出门。” 怪不得这么多话! “师兄,不知是不是神魂受损,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我爹娘道号是什么?” 卓沣愣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查看她神色,见卓漆望着他,忙神情崇拜,郑而重之道:“师傅名讳上卓下斟,紫竹真人,如今已是金丹后期;师娘名讳乔织尘,道号紫鸾,现在金丹初期。” 卓漆神情扭曲………… 千算万算,居然忘了算这一对儿狗男女! 遥想当年,自己筑基后,前去苍天真斛历练,正好遇见了同是筑基初期的乔织尘。自己原本对她还颇有好感,乔织尘这心机姑娘也称姐道妹好不亲热。 两人一同破了苍台镇迷阵,上山时却因为一颗灵草大打出手。须知轻音宗小门小派,那颗灵草足有一百年,虽然不算珍贵,但抹荷却视为珍宝。可乔织尘出身修仙大族南泽乔氏,破阵时出手皆是上品灵丹,哪里缺得一颗药草? 两人修为相当,抹荷乔织尘斗红了眼,互不相让。 抹荷当时还未拜入师傅门下,轻音宗资源又紧张,自修行起就日日和师兄妹们一起抢吃抢喝,实战丰富,出手狠辣;乔织尘出身大家,身上法宝不少,一番恶斗,抹荷险胜。 抹荷当时年纪小,还有点善良,并未把她如何。乔织尘脱身后却叫来了当时和师傅一起驻守苍台镇的卓斟。 卓斟当时已是筑基中期,毫不费力的戏弄了抹荷一番,将灵草夺走,还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了乔织尘! 抹荷直恨得咬牙切齿! 三人自此结下孽缘,抹荷与乔织尘修为相当,不分上下,历练时总是能“偶遇”,凡是遇见必定一番恶斗! 抹荷输了,也便罢了,乔织尘好胜,若是败了,一定要搬卓斟出来找回颜面。抹荷与他二人缠斗这些年,屡败不止,修的最好的便是水遁术了,符咒中画的最好的也是水遁符。 七十年前抹荷结成金丹,那次遇见乔织尘,却发现她修为大降,斗法时束手束脚只守不攻。抹荷自然不放过这机会,全力重伤了乔织尘,只可惜卓斟及时赶回,什么好处也没落到,反被玄门一路追杀。 照此推断,想来当时乔织尘已怀有身孕,因而修为大减。自己也因此避灾宗门内,几乎再没出去过,对卓斟两人的事也知道的不多。 而卓斟乔织尘有个藏在凡俗的傻孩子,恐怕整个灵镜州知道的也没几个人。 卓漆表情越发狰狞,自己和姓卓的两口子究竟是什么孽缘!自己竟然成了死对头的女儿! 卓漆不遗余力的轮番问候两人,所幸这二人现在不在,若要自己唤乔织尘那小妖精一声娘……,简直不能忍! 不如干脆坦白让卓斟将自己抹杀了事! 卓沣见卓漆表情越发难看,忙道:“师妹?师父师娘还是很关心你的!真的,你别这么伤心了。师父师娘当初借了千机门至宝,曾许诺看守西南镇魔大阵五十年,每三年才能回来一趟。” 西南魔气之隙——裂红原,此处原本由佛宗千机门看管,二十多年前改由玄门负责,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师傅今早就传信回来,让师妹专心修炼,两年后,师父回来亲自带你回玄山。” “这么久?” 卓沣被她说的一噎:“师傅有位师弟是变异冰灵根,很喜欢师妹的。但现在好像也在闭关,还要半年才能出关。他虽然是师傅的师弟,但是师叔已经是金丹后期了,人也很好,他们感情也很好,肯定可以照顾好……” 卓漆忙打断他:“等不了。” 卓沣呆了一下,表情有些怪,呆问道:“那怎么办?” 玄门每隔三年便会从山下的城镇中选拔一些有资质有灵根的孩子,作为外门杂役弟子,虽然没有师傅专门教导,但与其他门派不同,玄门有修士专门讲课,对于资质优等的弟子,资源也比别的门派开放的多。外门弟子筑基后,自动划入内门。 而怪异的是,近些年玄门从外界选拔的外门弟子本就不多,能在三年内成功筑基留在玄门的更是少之又少。 玄门内门弟子,多数由金丹长老直接引荐入门。 她现在神魂不稳,凡俗间灵气稀薄,若留在此处进阶势必缓慢。更何况此次夺舍,也多有怪异之处。 倘若现在进入内门,卓斟二人在玄门内高阶好友甚多,不知卓斟有无后手,若是夺舍之事暴露,恐怕真要被灭魂碎魄。 如能先在外门混两年,想法子掩饰一二,再徐徐想法子掩饰行踪,离开玄门自然是好中之好。 虽然这么想,可卓漆却是个昨日才开慧的“傻丫头”,那儿能知道什么外门内门玄门?只好扭曲着用各种言语引导这个憨傻的师兄。 卓沣好容易开了窍,想到了这个“好主意”,支支吾吾的说:“师妹,十日后正是玄门大选。师妹已经是炼气四层,可以和我一起进外门,可是我怕你受欺负,主要是我没什么本事,而且,我还要先问师傅师娘……” 卓漆很不耐烦的望了望天:“师婆,那你快问问你师傅吧!顺便问问你师傅,今晚你要吃几碗饭,起夜几次……” 出乎卓漆和卓沣的预料,翌日卓斟飞书传回,爽快的同意了让卓漆先隐匿身份进入外门修行。 卓漆猜测,卓斟应当是希望爱女能历练一番,毕竟她已经将近百岁,却只是炼气四层,此时卓斟夫妻脱不开身,只能让她自己尽快多些历练,成长起来。 卓漆自然喜出望外得偿所愿,卓沣反倒觉得任重道远责任重大。 行期一定,卓漆便假意舍不得珠婆,与她彻夜叙话同榻而眠,好打探傻丫头卓漆种种喜好。 “珠婆,我明日就走了,舍不得你,你帮我做点最喜欢吃的带着吧!” 珠婆从山堆的吃食中探出头:“这些都是小姐最爱吃的啊!” 卓漆…… “有没有我不爱吃的?” 珠婆眯眼笑,摇头。 “我家小姐从小就胃口好,什么都爱吃,所以才生的如此好看。而且小姐从小就聪明,什么好吃的看珠婆做过一次,就能记得。” 卓漆放弃了。胃口好生得一堆好看的肉才是正解吧? “小姐,珠婆有生之年总算能看到你好起来,重登仙门,你到了那边,不用挂念珠婆。珠婆帮你做了吃食,吃完了再让卓大哥回来取。” 卓漆……所以这傻丫头平生最爱就是吃罗。 卓沣足足的准备了三天,让卓漆也随身带了许多各种低阶灵符和丹药,方才别过珠婆,带她离开山庄。 卓沣人虽然看着有些笨笨的,但符箓却画的极好。一路之上神行符不断,低阶补灵丹也是不缺,很快便赶到玄石镇。 今年七月正是灵镜州第一宗玄门开放,玄石镇汇聚英才,低阶散修来了不少,一些修仙小族也派出子弟前来应选。 两人赶到镇子里将将黄昏,恰逢盛事,客栈自然爆满。 卓沣此时却沉稳起来,不急不躁道:“师妹,天色尚早,我带你去东门逛逛吧。东门处三交路口,每逢玄门选拔,便有自发的一个卖些灵符灵丹的小集市。” 卓漆点点头。多了解些玄门的事总是好的。 到了东门,卓漆才发觉真是高估了这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跟着卓沣一起进去,也没见到什么管事。 卓漆正纳闷呢,进去一看,果然也不需要什么管事。不少人席地而坐,出售一些“飞天遁地符”,“神行千里符”,“强身健体符”,“永葆青春符”等等。 这些摊主都是凡俗之人,只收银两,不收灵石,略微一探,却发现这些鬼画符般的符箓隐隐有些灵气。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这些凡人真能画出带有灵气的符来? “师妹,你再细看看。” 卓漆仔细摸了一遍,这才发现,原来这灵气是从黄纸上透出来的。 “玄石镇有一条活泉,从玄山而下。玄山有一条灵气暗泉,与它相接,所以这条活泉也沾染了些灵气。这些都是玄石镇镇民,拿黄纸浸在活泉里三日,捞出来,自然就带点灵气,凡人化了符箓饮下,自然会觉得精神振奋,大有奇效。” “那玄门不管么?” 卓沣笑道:“三年一次,镇民们挣些劳碌钱而已,一张假符几十文钱,无伤大雅。何况,凡人喝了确实强身健体,有些修为的人也不会上当。” 卓漆正要搭话,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为首一男子凤眼红唇,一眼望去,只觉艳色逼人。此人气势极强,想来已达筑基,卓漆二人忙收回目光,以免多事。 这人一身红衣,衣襟衣摆绣满了大朵的粉色蔷薇花,搂着个柔媚娇艳的粉衣少女,举止轻浮动手动脚的过去了。 卓沣与卓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逛到僻静处,卓沣突然扯扯卓漆的袖子,忍俊不禁道:“师妹你看。” 卓漆顺着卓沣手指,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正拉扯一位在边角上卖符的镇民:“你这丹丸没用啊!还说超级瘦身丹呢,我吃了三颗了,一张三十文,花了快一百文,也没瘦下来。” 卓沣忍笑,附耳道:“这丹丸是用泉水活了白面,油炸成的。” “我这药是要长期服用的,特别是胖成你这样的,药不能停啊。你吃一颗,是不是觉得精神百倍,精神好了,你就能干活,你买一瓶三十颗,回家一天吃一颗,每天多跑跑多蹦蹦多干活,不到一个月,肯定能瘦!” 第三章 初入玄门 胖子怒道:“我不吃你的丹药,天天干活,肯定也能瘦啊!你当我傻子呢?” “您这话说的,您不吃我的瘦身丹,您有劲儿干活吗?您吃了药,劲儿大了,能多干多少活啊?自然能多瘦一点!”这镇民说着,挽起袖子,顺手就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不一会儿,便过来不少摊主团团围住。 小胖子见人多了也不憷,顺手拎开挡在身前的两人:“这儿僻静啊!我也没吆喝,人家也不知道闹啥呢。我这要一吆喝呢?就说你卖假药,你们都卖假符,你们这生意还做不做了?玄门三年才选一次弟子,这次错过,可就得三年后了!得,我也不说假话,我也能不闹腾,但是这些玩意儿没那么大用吧?还飞天遁地,永葆青春呢!各位呢,凑吧凑吧,就给我十两银子,我转身就走,回头还给各位加倍宣传!” “金多宝!”卓沣实在看不下去了。 “大师兄?!”小胖子金多宝吓了一跳,又有些不舍,愣了几愣才下定决心,“大师兄,您稍等一下!我这还花了九十文呢,得挣回来啊。” “几位,我也是讲理的人,您看,这符确实不能瘦身吧。这位可是玄门上的仙人,我也有事要忙,你们看着随便给个几两银子……” “咳!”卓沣咳了一声,小胖子忙改口,“给个几百文辛苦费吧!” 这下连小贩们都忍不住笑起来了,一群人七手八脚的一人掏了十来文,塞进他手里。金多宝哭丧着脸数了数,大约三百余文:“打发叫花子呢!” “你真是出息了!” 金多宝今年炼气三层,自小便和卓沣相识,是个小门派长老的私生子,天生财迷。因为是四灵根,三年前被刷了下去。金多宝絮叨了会儿,便说要去发财大计,自己跑了。卓沣也懒得理他,自带着卓漆买了些甜口点心。 卓漆笑道:“师兄,我什么都爱吃,就不爱吃这个白糖糕,甜的难受。” 卓沣微微一笑: “外门里有位师姐,叫岳霓,性子不错,爱吃这个。” 卓漆自然有些不信。 好巧不巧,卓漆只不爱吃这个。 瞎逛了一会儿,卓沣轻车熟路的带卓漆到了城东的林子里,林子里已有不少人,或席地而坐,或三五成群的打探消息。也有不少人低阶修士,各自找僻静角落布阵。 卓沣卓沣布好阵后,又拿出帐篷,被褥等布置起来。 卓漆坐在阵里,自顾自的打坐,虽然已经到了玄山脚下,但灵气并不充裕,卓漆回复了一会儿,便拿出东西吃了起来。 “师兄,卓……我父亲既然是金丹修士,为何不荐师兄进内门呢?” “师兄难以筑基了。”卓沣表情有些怪,淡淡道。“师妹资质却极好,想来不久以后,修为就要超过我了。” 卓漆觉得,来到玄石镇后,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师兄不想长生吗?” 卓沣反问:“师妹想吗?” “自然!”卓漆有些不解。修仙修行,难道不是修的长生大道?卓斟与乔织尘只有卓沣一个徒弟,从小养大,与养子无异,若是荐入内门,自然有更多的资源与机缘。“师兄若进入内门,将来若有机缘,未尝不能筑基。” “如今这样,没什么不好。”卓沣摇头。“修得长生,也没什么好。” 他的模样,隐痛而又沉静。 卓漆觉得有些怪。卓沣本身是蠢钝的性子,怎么突然静默沉稳了些?也或者他终于打消了疑虑,相信自己真的就是卓漆回来了,才不再掩饰自己。 “师妹,你别担心,这里已经是玄山脚下,整个镇子都有玄门庇佑,已经很安全了。师妹你没出过门也不用担心,玄门外门虽然选拔比较严格,但师妹本身已是炼气四层,又有师傅送来的推荐信,必定问题不大……” 卓漆顿时觉悟了,果然还是自己的错觉。 正欲打断他,忽觉眉心一刺,脑中嗡鸣不止,差点趴在卓沣身上。 有人用神识攻击阵内! 卓沣指诀飞快,一连打出三张护体符,又祭出一张血符护住她,卓漆方觉得好了些。 卓沣精通符箓,这阵法虽然不错,但毕竟修为有限,这人修为远强于他,虽然不能入阵,却不能完全抵挡住神识。 他存心挑衅,神识又强,既然不能破阵便故意用神识攻击修为较弱的卓漆,卓沣修为高些,尚能抵挡,连打出九道流光传信回玄门。 卓漆凝神一看,这人一身红衣,正是在集市上见过的那个筑基修士。 “哈哈哈,这位道友,在下不过是觉得合眼缘,特意想结识一番。道友不必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红衣修士这般说着,神识却越加放肆,手中法诀不断,见难以打开阵法,更是恼羞成怒,口中谈笑风生,攻击却更密了。 卓沣忙祭出几道高级符箓,加固阵型,一晃身到了阵外。 “道兄!此次乃是玄门收徒,在下是玄门外门弟子,带我小妹前来应选。不知道兄有何见教?” “道友这阵法倒是布的不错。原来竟是玄门高徒!巧的很,在下也是送小妹前去玄门。”耽素见卓沣出阵,阵法却岿然不动,便收了手,笑吟吟从身后拖出那粉衣少女,“说,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素哥哥,雨儿是说,这后面有颗梧桐树,枝态绵长,白花清雅,配素哥哥一身红衣正好。” 这丫头虽然貌美,乍看之下,颜色却不及红衣耽素之十一。 卓沣默然。 “既然道兄看好此处,我兄妹二人便不叨扰了。” 耽素笑意盈人:“那便多谢道友了!日后小妹进了玄门,还请道友多多提点。” 卓漆忙将发动三张防御符箓,卓沣收了阵法,急忙带着卓漆进了镇子。 “想来方才传信已经被他打掉了。我传信回师门,此处已是玄门脚下,他应当不敢多事。我们在镇子里等等,明天一早便上山。” “师兄是顾虑我,我明白。这人是谁,为何在玄门脚下这般嚣张?” 卓沣苦笑:“我已许久不过问这些了。这二十余年,我都只在山庄里。师妹别担心,他不是玄门弟子,入了外门,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修为虽不高,但总会有办法护住你。” 入夜,卓沣突然听到一阵蹊跷的细微声响,时断时续,正要细听,又悄无声息了。卓沣不想多事,这声音又渐起,似乎是他所铭刻于心的清冷女声,呼救之声乍停。 卓沣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剑,摇醒卓漆。 “师妹,你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卓漆细细凝神,摇头。 “师妹,我出去一趟。” 卓漆劝道:“师兄,刚才遇见那个修士怪怪的,何况我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镇子里这么多人,怎会只有你一人听到呢?” 卓沣坚持:“我只看看,绝不贸然出手。这里是玄山脚下,镇中虽然无人驻守,但也没有修士敢在这里闹事。” 卓漆接过他递过来的长剑,拔剑一看,剑身光华莹莹,篆着两列小字—— 长生 以剑心而逐道去玩心而成璞 “师妹拿着防身。我去去就回。” 卓漆也不推辞,用长生剑镇住阵法。卓沣走后,又取出符箓重新加固阵法。 天色将明,一道暗光迅疾没入剑身,与剑光渐渐融合,卓漆毫无所觉。 卓沣一夜未归。 翌日,卓漆便自行随着镇子里人到了山脚下。她心知卓沣必定遇事耽搁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是个方才认识的挂名师兄,又有多要紧呢? 玄山脚下,人群攘挤,山口别无它物,唯有两颗古松,左右相应,五人不可合抱,几可通天。 日出之后,便有一接引弟子到山口:“众位,由此上山便是玄门。有意前来我玄门拜师者,请由此处上山吧,送行的众位请回吧。” 众人一起上山,浩浩荡荡,足有五百余人,山路途中绿树萋萋,却不再见一颗松树。 入门石阶极长,大家跟随童子步行上山。卓漆隐在人群中走了不久,看到对面远远过来了一个人,黄裳蓝袍,正是卓斟! 难道卓斟是要给自己闺女一个惊喜?居然提早从裂红原回来了! 百年不见,这厮几乎没什么变化,容颜依旧,已经是金丹后期。再看看自己这小身板,方才炼气四层,还是这厮的女儿! 卓漆压下扭曲的面容,尽力的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甜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爹!” “诶!爹的乖女儿啊!你来了。”卓斟迈步过来一个熊抱。 卓漆忙挣出来,规规矩矩的站好。“爹,女儿不小了,您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了!”卓斟突然惊异起来,“不对啊女儿,你师兄说你失忆了,怎么能一下子认出爹的?” “……师兄给我看画像了!” 卓斟抚掌:“原来如此。怪不得能认出爹来。” “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当然是来接我心爱的乖女儿了!而且,”卓斟面带怪笑。“而且,我也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妖孽,居然敢占了我女儿的肉身!” 卓漆一惊,正要出剑,却发现全身被封住了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卓斟并指定入眉间,引入一丝神识。 “果然是个妖孽!抹荷你这个妖女,竟敢……” 第四章 玄门风雷 卓漆吓的张口结舌,往日舌尖嘴利,此刻连一句分辨的话都说不出来。 正急的浑身冷汗,突觉额头一痛,眼前一阵迷糊,睁眼一看,面前哪里还有卓斟? 就见一张胖脸得意的凑过来,手中还忽上忽下的抛着一个小石子。 金多宝笑眯眯的道:“小丫头,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了。” 卓漆擦擦额上的汗:“原来不过是个最简单的幻术。”自己精通音幻,却被这么低阶的幻术所迷。 “不不不,”金多宝摇头摆手,“这可不是什么幻术,你看见这段路上的尖叶黄花没有?” “迷萝?”卓漆出身轻音宗,以音幻为主,自然也熟悉各种迷药,但轻音宗资源不多,从未见过迷萝开花。“迷萝不是要千年以上才能开花?” “恩!玄门这道上的迷萝,恐怕自玄山在此,就一直在了,千年都不止了。迷萝平时看着跟杂草差不多,但开花时花粉四散,无色无味,无声无息的渗入人体,不是幻术,却比幻术更容易着道!你看看,人是不是少了快一半了,一多半都定在幻道上发呆呢!哈哈哈,人少了,就没人和我争了!” “那你打醒我做什么?” “还不是看你是我卓大哥的妹妹!对了,我卓大哥呢?” 卓漆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不见了。”便把昨晚的事告知了金多宝。 “那你怎么不去找找,还这么淡定的来了?” 卓漆无所谓的翻了个白眼:“我去能做什么?师兄是炼气十层,如果没有危险,不几日也回来,如果有危险,我去收尸吗?” 金多宝黑着脸,无言以对。 “你倒是个没心没肺的。那我和你一起走吧,互相照顾。也不枉卓大哥当年对我的救命之恩。” 之后,过了一条滑不溜秋的冰路,又是烫的下不了脚的火路,卓漆有灵符护体,又有金多宝这个前落第弟子带路,自然不难。 前来拜山的人只剩了百余人。这百余人中,有点修为的,和普通凡人,竟然是五五之数。 “有些修为的,散修很少,其余的大多都是小宗小族的弟子,自以为有些修为,会很简单,其实很容易在幻道上就被早早踢下去。而相反,没有修过道的凡俗之人,多是穷苦人,吃得了苦,忍得住累,又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更能坚持到最后。”金多宝道。 卓漆点头,正是如此。凡人一入此山,便不能轻易后退。而小宗族的弟子,却仍有退路。 “这些凡俗之人,还有孩子,都是测过灵根的?” “玄门处灵镜州之东,弱水以东都属玄门庇护之地。每到选拔弟子的时候,都会派弟子前去凡俗之地,测出二十岁之下有灵根的人带到玄石镇安置。之后的考核便靠他们自己了。若是选不上,玄门也会送些强身健体的丹药和一些银钱。” 山路虽远,但有穷时。山门巍巍,只立了两列玄色方柱,二九之数,共一十八根。 这便是占据了灵镜州半壁江山的修仙大派,无碑无名,世人皆知! 众人休息了会,呆到午时,方有接引弟子引领众人到了临仙台。临仙台是一圆形高台,天然一块石板。圆台中心嵌入了一整块测灵石,由两名筑基弟子主持,众人依次上台测试灵根。 不多时轮到卓漆,她是单系木灵根,资质绝佳,那弟子喜形于色,接连看了卓漆好几眼,又问卓漆有无荐人,卓漆见入门已是定局,便摇了摇头。接着那弟子便发给卓漆一块紫竹牌,上刻卓漆二字,编入风雷组。 卓漆下了圆台,便将卓斟传来的荐信扔给了金多宝。金多宝喜出望外,不一会儿上台去,一番周折,看情形小胖子似乎一阵死缠烂打。那两个弟子商议了几句,扔给他一块木牌,金多宝喜滋滋的下来了。卓漆一看,金多宝,外门杂役。 金多宝却很满意:“你别小看这外门杂役,将来我有机会,还是能进内门的!说不定比你还早呢!怪不得连算命的都说,我出门遇贵人,哈哈,多谢了!” “还你幻道之情了。” 众人测试完毕,风雷,日月,山河三组,每组十八人,霜雪组出缺,其余三十人资质不佳,编入外门杂役,还有几人资质实在太差,并未入选。 “玄门和其他门派不同。主要的入门测试,便是在山道上了。有不少资质绝佳,灵根上乘的人,过不了山道,只能等三年后了。能够坚持走完山道到最后的,一般都会留下了。除非资质实在太差,咳咳。主要还是玄门内人才济济,所以连你这样的单灵根都不十分稀罕。”金多宝见卓漆目露不解,自动解说。 “不过,进外门后,一个月内还有三次考核,通过三次考核,才能呆在外门直到筑基。更重要的是,同年复选的杂役弟子,可以一起参加考核!表现好的,比如金爷我这样的,还有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咳咳,金爷我吧,觉得只有玄门这么高端的修仙门派才适合我修行!外门这些事儿,只要多在玄石镇混混,或者能遇见几个下山采办的杂役弟子,多问问便知道了。怎么,卓大哥没跟你讲吗?” “没来得及。”卓漆嗤笑,也懒得拆穿他,横竖和自己无关,谁又没点小秘密呢。“金多宝,小胖子,你对玄门倒是执着的很。” 不多时,便有三名筑基弟子来接应各组弟子。风雷组的负责人是一名筑基后期的男修,内门弟子,一身白衣,姿态很是高洁,名沈蜻。 时将入夜,十八名弟子二人一组分好了房宿,沈蜻大致的讲了一下正式入外门的三次考核,便让大家回房休息了。 和卓漆分到一间的名叫何皎予,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红唇雪肤,模样娇俏可人。 何皎予炼气三层,一眼见到卓漆就十分喜欢,自动将卓漆化作“亲密的自己人”,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发现卓漆也一问三不知以后,又吵闹了一会儿才睡着了。 何皎予睡熟了蜷缩成一团,卓漆闻到她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极淡,又有些黏腻无孔不入,待要细细捕捉,又什么也闻不到了。 卓漆心里有事,哪肯睡去,取出之前卓沣留下的灵石和阵符简单的布了个阵法,才开始打坐。 玄山上灵气充足,虽然只是山脚下,但与凡俗之地已是天渊之别。卓漆静静的感受着灵气运行入体,在经络行走,身上疲倦一扫而空。 大约九个大周天后,卓漆觉得差不多了,方才重新导入灵气,却发现灵气只能存于经络中,无法聚集丹田! 修士以天地之灵修身养魂,灵气于经络之中,可拓宽经络;于骨肉之中,可强身健体;而最重要的是,灵气存落于紫府之中,锻魂铸魄,日后方成金丹、元婴!而卓漆如今灵气却无法聚集丹田,哪怕能吸收再多的灵气,修为也不能寸进! 卓漆心中一阵翻腾!落到如此田地,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重新吐纳静心,内视紫府之中,神魂仍然被一股朦胧不清的紫光笼罩着,或许是无意识夺舍时,伤了神魂,如今之际,只能慢慢再寻求滋养神魂之法。 卓漆着急起来,倒是想起唠叨师兄卓沣了,巴不得他马上回来。 卓漆又将灵气行了九个小周天,直到每根经络都存满了灵气,方才入睡。 片刻之后,房里恍如凭空起了薄雾,一玄色人影漫步进来,双指并入卓漆眉间,一缕神识摄入其识海中,略微查探之后便飞快的收回。 裂红原魔隙镇魔塔上,卓斟临风而立,他面无表情,只是眉眼间偶尔一闪而过的踌躇。 似随手拈花一般捉住玉简传书,明明是夤夜等待的传信,他却顿了一顿,才打开玉牌:“已确认,灵台禁制安好,魂魄无损,无夺舍痕迹,当是侄女无疑。卓沣未归,静渊自当寻之。千机莲花本有护魂之力,兄勿念。” 卓斟长叹口气。回信:“不必过分关照。先由她吧!” 魔隙这些年越发动荡,魔族蠢蠢欲动,妖族混水摸鱼,只能谨守三年之约,一家难聚。 卓沣整出笑意来将这好消息告知爱妻。乔织尘却不领情:“那当然是我的女儿,还担心什么夺舍不夺舍呢!师兄你也想得太多了!我与我的女儿,自有离而不去的缘分!” “自然!”卓斟忙哄着娇妻。 翌日一早,沈蜻发给每人一块基本功法的玉简,便分派众人干活。卓漆和何皎予分到山门口清扫,其他众人也都两人一组。 “这里也不脏啊,让我们过来扫什么?”何皎予嘟着小嘴,不开心了。“还说一个月后,才能正式入外门,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拜静渊真人为师啊!” 静渊真人谢邀,正是卓沣所说的冰灵根师叔,卓斟和乔织尘的师弟,却比卓斟足足早了五十年结丹!而抹荷与乔织尘痴缠这些年,竟一次也没见过他。 “吩咐我们扫尘,便照着做吧,此间无尘,便是我们心中有尘了。静静心吧,小丫头。” “我可不是小丫头,我已经活了快一……十四年了。” “恩恩,十四年真长,您老人家辛苦了!” 一连五日,白日扫尘,夜间大家各自修行,外门独占了一座矮峰,可以四处闲逛,沈蜻等人也不多加管束,只是交代决不可私下斗殴。 第六日,大家换了扫尘的地方,卓漆二人被分到住所种植花草,栽好后二人分头将花盆送到各人住所。 不一会儿何皎予捧着条鱼眉开眼笑的找过来了。 “小卓,快来,有大鱼吃了!小胖子哥哥给你送的鱼。” 金多宝是外门杂役,这边又是女修住所,不便上来。玄门五日一休,今日有半日的休息,他干完活就急忙忙的找过来了。 第五章 再见曾朝雨 “小卓漆,卓沣大哥回来了吗?” 卓漆摇头。 “那完了!卓大哥会不会出事了。” 那夜的事本就蹊跷,卓漆是闹不明白卓沣的想法。他离去时,对自己百般交代,多半已察觉危险,仍非要出去查探,但如今未归,恐怕凶多吉少了。 “要不要禀报外门管事呢?” 卓漆不以为然:“这只是推断,又无迹可寻。就算禀报管事,我……师兄的师傅师娘都不在,他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还二十多年未曾上山,恐怕也无人放在心上。只能先报备一下,再等几日了。” 何皎予抱着大鱼:“我们还是先把鱼吃了吧!偷偷的,等会儿他们都回来了,那么多人,不够分的。” “当然要偷偷的!这可是从涵秋馆旁边的寒华池里捞出来的!我瞧了几天才逮着这个机会!刚才从小路跑过来,绕了老远了。” 卓漆近两百岁的高龄,是真心不愿和这群幼稚的小孩子一起偷偷烤鱼偷嘴! 她上辈子一入轻音宗便马不停蹄的修炼,不到筑基便辟谷了,后来凡谷杂粮对修为无异,自然也忌了。这辈子,大约是卓漆这肉身的舌头有问题,只要是能吃的都恨不得上去啃一口,连她上辈子最讨厌的韭菜黄豆也吃的津津有味。 卓漆想想烤鱼的香气,似乎有点难以抗拒,别扭的同意了,。 “我先去找管事吧!”卓漆和何皎予先去外门掌事厅里找管事报备了一下,那管事一听卓沣,脸色便有些难看,卓漆多了个心眼,便说卓沣是送金多宝上山。金多宝此前的推荐信也正是卓斟亲笔,管事也未起疑,敷衍了几句就打发她们走了。 等卓漆两人钻进后山林子里,小胖子早就将鱼烤好了,卓漆边吃边问道:“这外门可有药圃?” “自然有。我这几日都是在寒华池取水,饮水所用都是山上的灵泉,那池水必定是用来浇灌药圃了。”小胖子啃着鱼头含糊不清道。 “山上不是铺满了竹筒,水流自然而下,怎么还要取水?” “半月无雨,水位低了许多,只好让我们先提水放到石缸里,石缸接通运水的竹筒,倒也不是特别辛苦。”小胖子突然问道,“你猜,这运水的竹筒,当初是谁铺下的?” 卓漆疑惑的看着他,灵光一闪:“你不是想说,是卓沣吧?” 金多宝连连点头,与有荣焉。 “正是!我卓大哥当年可是号称外门第一人!外门大师兄呢!不止如此,这外门不少章程,都是卓大哥草拟的呢!” “他不过炼气十层,而且他……”说话唠叨,似乎还有些憨厚傻气,这样的人能做到外门第一人? 甚至还要在自己的百般暗示下,才应允带自己先入外门修行?卓漆越想越心惊,卓沣是对她起了疑心,才故意装傻?可即便是起了疑心,卓斟也大可让其他同门真人前去山庄查验。 金丹真人法宝已通,来去不过倏忽之间,为何还要费心让自己先进外门呢?除非卓斟二人心中有疑,不想惊动他人,而静渊又有要事缠身。 或者,不知不觉间,自己已有了破绽,可卓斟等人却担心外人难以分明,才不动自己?…… 卓漆难以理清,如今卓沣失踪,对她而言不知是好是坏。 “卓大哥当年已经筑基中期了!二十五年前不知何故遭受重创,这才退回到炼气十层,好像还伤了根本。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到十岁,卓大哥每年去看我,就悄悄的给我些银钱,也不和我说他的事情。” 金多宝连鱼骨头一起吞了,“现在的外门是徐旻主管,比起卓大哥差得远了。他是丹天峰主素心真君高居云的嫡系后辈,从小就和卓大哥不对付。其他的七名管事也都是他的狗腿子。不知道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不过当然还是卓大哥最重要,还是要去管事处报备……” 金多宝正说的吐沫横飞,见卓漆和何皎予目光异样的看着他,忙住了嘴,嗫嚅道:“这个我吧,自有点消息渠道,再说了,这些在玄门又不是绝密。” “的确不是绝密。可是玄门弟子也绝不会故意外泄。”前世她金丹已成,对玄门之事尚且是两眼摸黑,金多宝年不过三十,又是如何知晓的?“你可别说是自己打听的,你和我们一起,进玄门才几天。卓沣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金多宝一拍大腿:“我是怎么知道的,真的不能告诉你们。反正我不会害你们!卓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和你们说这些,也是想让你们多小心点。” 金多宝坦荡实言,卓漆反而放下心来。 何皎予也笑眯眯的说:“管你打听什么要做什么,反正不许连累我俩!要不然皎皎我把你身上的肥肉切成一块儿一块儿的,再炼成香油做菜吃!” 卓漆和金多宝差点把鱼全吐了。 “卓漆你问药圃,是需要灵草吗?外门弟子通过考核后,正式列入外门,才能进入药圃、书馆等地。考核其实也算可有可无,这一个月功夫,不过是对我们多加观察。玄门不知何故,这些年从外所招的弟子越来越少,几乎要闭山封馆了。这后山上也有不少灵草药草,但你去的时候要小心,别拿的太多,以免让人觉得你别有所图。” 金多宝拿木牌绘了一条小路递给卓漆:“后山没什么珍贵的东西,就一些年份低的灵草,这条道进去最多。不过你要小心点,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迷萝花了,你要是再被定在里面,就要笑死人了……” 卓漆照着他腮帮子的肥肉,揍了一拳。 “恩将仇报啊!”胖子撕心裂肺的叫唤。 “快跑快跑,有人来了!”何皎予捻出一股风,毁尸灭迹,三人来不及跑,只得贴上隐身符躲进树丛里。 卓漆肉疼,卓沣给的符是用一张少一张啊! “沈师兄~~~,你带人家到这儿做什么啊?我和师妹一起打扫石台,可还没完呢!待会师妹以为我偷懒跑了,可要怪我了。” 卓漆一听这娇滴滴软绵绵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金胖子和何皎予也使劲儿憋住笑。 卓漆细看这女子,觉得有些眼熟,正是那日和红衣男子在一起的“雨儿”。 “天天扫,哪有尘埃?师门的意思,不过是让你们静静心,对将来的修行有好处。”沈蜻仍旧一身白衣,看着高洁俊逸,言语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今天下午也休息了,师妹,我那日发现,后山有一颗五十年份的鱼兰,师兄已经筑基了,吃了也没什么用,师妹吃了,可以强铸神魂。” “那多谢师兄了。师兄对雨儿真好。”曾朝雨软声软语的说着,慢慢的把手从徐沈蜻手里抽出来。“师兄,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啊?万一被别人摘了,岂不是辜负师兄一番美意?” 沈蜻怪笑一声:“不会。那鱼兰长在寒华潭边的一道暗渠里,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谁会去那儿呢?我现在就去让师弟拿回来,我们去前边等他就行了,走吧。” 曾朝雨假意推脱了两下,就拉拉扯扯的跟着沈蜻走了。 “快松手啊姑奶奶……”金胖子面容扭曲,何皎予正一手掐在他胳膊肥肉上,极力忍笑。卓漆忙把他二人扯开。 “这个雨儿也是我们风雷组的吗?” 何皎予揉揉僵硬的脸:“自然。你这些天都和我在一起,集合的时候也魂不守舍的,哪注意到她啊。她叫曾朝雨,已经炼气六层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她一来就四处眼神儿乱飞,沈蜻和那些男弟子没有不喜欢她的,还有个美名,叫做外门一枝花!” 卓漆随意的点点头:“恩恩,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去办点事。” 何皎予翻了个白眼,看她的样子,又没听进去。 外门地势并不复杂,卓漆急急而行,专走小道,很快就看见涵秋馆,一座竹木的小院子,修竹环抱,别有一番景致,只是略有些衰败之色。 转过涵秋馆,行了不到小半里,便看见寒华潭,潭边一个三尺高的石缸,连接竹筒运水。石缸边有几簇睡莲,欲放不放,将合未合,寒潭清池,翠竹飒飒,却是一处好住所。 四处无人,卓漆顺着寒华潭流而行,果然看到两道暗渠。鱼兰本就喜阴喜寒,其中一道暗渠口长了不少,却没看见有五十年份的。卓漆默默放出神识,四处并无人迹,便先打了两张隐身符,快速进了这条暗渠。 半月无雨,暗渠里水并不深,堪堪没过脚面,渠道越往里越宽,刚开始只能蜷着,后来竟比卓漆还高出许多。 暗渠里静静的飞出成群的萤火虫来,映着水光,莹莹动人。 继续前行,便都是弯道,十来步便顺着渠道连转了几转。卓漆凝神注意四周,萤火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恍如繁星。 卓漆驻足,总算是在一块玄石上,看见了那株鱼兰。卓漆摘了鱼兰,正要离开,却听见一声暗哑铃铛声。 卓漆一惊,屏息敛神,石头后转出一个灰衣男子,头发散乱,面容不净,灰袍上沾满了褐色石屑,脚步有些乱,修为似乎也不高的样子。 他踉跄走了两步,又后退回去,怔怔望着石壁上的萤火虫出神。 卓漆等了一会儿,这人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唯恐此人是沈蜻派来取鱼兰的师弟,若是沈蜻和曾朝雨等不及自己来取,岂不是逮个正着? 卓漆略一思忖,确定此人没有发觉自己,暗中启动两张爆裂符,附在长生剑上,灵气驭动剑身,飞快的撞了过去! 一击而中! 第六章 传说中的外门大师兄 那人不闪不避,吐出一口黑血,瘫软在地。卓漆忙召回飞剑,速速遁走。 卓漆走后不久,灰衣男子方才混混沌沌的醒了,挣扎着爬了起来,泥水混着黑血,掺杂着身上的石屑,更是狼狈。一玄衣男子缓步行来,朗朗而立,漫不经心的笑道:“师兄,你这是走着走着摔吐血了?” 灰衣男子也不理他。“方才那个,是长生剑?” “是。”这人一身玄衣,孤松独立,叹气道,“寒华潭底炎石坍塌,你又灵力不继。我只能留守涵秋馆,前几日派出飞鹤追踪卓沣,没有丝毫回应。恐怕卓沣凶多吉少了。” “他怎么把长生剑给了这么个冒失的丫头?” “也不算冒失。她也没拔剑,只是一连用了两张符,卓沣画的爆裂符,威力不凡,若真是个炼气期的弟子,恐怕得打伤根骨。这丫头,倒是个心狠的。不过,你也不是真正的炼气弟子啊,这两张符还替你排出了不少淤血呢!立了大功了。” “谢邀,你也不必幸灾乐祸,干脆我被她打死了,无人镇守涵秋馆,大家一了百了!” 谢邀缓缓靠在玄石上,一手扶起灰衣男子:“走吧!今夜过后,大概便能补得差不多了。此处也能再安分一段时日。对了,这丫头姓卓。” “姓卓?莫非是?” 谢邀颔首。 “确认无误吗?” “姽宁真君曾断言,这孩子必有后福,也与千机门有机缘,因此才舍了一瓣千机莲花送与卓师兄。我也探查过她识海紫府,莲叶守心,神魂无损。卓师兄留下的禁制也并无损坏,断定不是夺舍,只是卓师兄似乎仍有些疑虑。” 灰衣男子问道:“莫非是紫鸾师妹有些不妥?否则,玄门正值此危急时刻,紫竹师兄也不会让她先入外门。想来,必是为了安抚紫鸾师妹。他二人,也着实不易。” 二人静默片刻,便一前一后顺着渠道回去了。 卓漆拿了鱼兰忙回了住所,何皎予正对着一张画像梳着发髻,一见她回来,便笑道:“得手了?” 卓漆点头。“你怎么知道?” “曾朝雨早就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串儿红腕珠,在院子里显摆了半天,说是沈师兄送的。肯定是没找到鱼兰,又送了个小玩意儿补偿呗。” 卓漆反而懒得隐瞒她,不在意的笑笑:“就你机灵。这画像是什么?” “小胖子给我的,说是山下流行的发髻,好难弄。你来帮我梳?”何皎予拿着梳子等了一会儿,回头一看,卓漆毫无反应,气得一梳子扔过来。“卓漆,你这什么毛病?每次我一说这些就走神!” 何皎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究未能成形,就先睡了。夜深人静,卓漆又在阵中另布下一阵,方才取出鱼兰服下。 鱼兰入口即化,清甘味甜,卓漆坐定吸收药效,将药力缓缓吸收,几个周天之后,魂魄果有舒缓之感。卓漆大喜,试着将一丝灵气引入丹田,果然成功了! 再试,又不能行了,连方才的一丝灵气也慢慢的消失了。 卓漆深吸口气。 如今看来,应当是自己魂魄受损了,只能多找一些滋养神魂的灵草了。 至于何皎予这丫头,修为不高,心气却不小,机灵精怪,来历成迷,好在对自己并无恶意,脾性却有些像小阮,闹得自己常常忘了防备她。 卓漆收了阵法,躺在床上,却突然想起了那个外门弟子,和那短促的暗哑铃声。小阮做的骨铃,以灵骨为框,正中置放一阴一阳两颗灵兽内丹,其声不脆,却能直击人心。 骨铃的声音她绝不可能听错。 莫非是这个外门弟子杀了自己,还顺手捡了自己的骨铃?卓漆被自己的推断逗的哑然失笑。 翌日一早,沈蜻便宣布,众人都通过了第一次复核。众人虽然欣喜,也有些莫名其妙,之后仍是安排大家打扫。卓漆和何皎予四处找些药草,却不敢再去寒华潭附近了。沈蜻意外的没有追查弟子受伤之事,卓漆这才隐约觉得,自己八成是伤错了人了。 五日后,小胖子果然过来解惑了,原来这整个外门处所下方,便是一个以灵石驱动的低阶净灵阵! 净灵阵是修士最常用的阵法,涤荡凡尘俗气,更能净化魔气妖气,许多修士都在衣服储物袋上绘制净灵阵符。而像玄门这样大型的净灵阵则需灵石驱动,聚集天地之间的清净灵气。众人住在这里六日,并无异样和不适,所以都算合格了。 卓漆恍然大悟,却又觉得隐隐有些异样。玄门为何对外来弟子如此小心谨慎呢?既如此,又为何不干脆不再招收外门弟子? 三人吃完鱼,卓漆又去找些草药,虽然成效甚微,但也聊胜于无。 巧中之巧,正遇见曾朝雨正在欺负两个山河组的孩子。当初分组时,风雷组资质好些,都有些基础。而日月组次之,山河组却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大多没有接触过修行法门,且有的孩子连字都不识,因此分开教导。 这两个孩子看着黑黑瘦瘦的,一看便是普通农户人家的孩子,其中一个胆子大点,见曾朝雨指派二人做事,便道:“姐姐……” “谁是你姐姐!”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 曾朝雨一见两人这幅样子,好不耐烦。“我耳环掉了只是让你们两去涵秋馆帮我看看。这有什么难的?” “可是岳师姐不许我们过去,说涵秋馆是禁地,是一位犯了错的师叔关禁闭的地方。” “没事儿!你们年纪小,偷偷儿的在门口看看有没有我的耳环就行了。只在门口,若是被人发现,就说迷路了。你们年纪小,管事不会如何责罚的。我也会和沈师兄求情的。”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抖抖索索的一齐摇头。 曾朝雨伸手拧了说话的孩子一耳朵,正要说话,就听一个娇柔的女声:“这位师姐,这两个孩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师姐容色动人,必定心地善良,又何必为难这两个孩子呢?” 曾朝雨一见,发觉不过是一同进风雷组的一位姑娘,名叫何旭儿,炼气五层,平日里不常碰面,今日细细一看,见她虽然一袭布衣,却难掩清丽之色,一双水眸更是灵气动人,如诉如泣,当下怒道:“关你何事!” 何旭儿忙笑道:“师姐莫气。师姐这般美貌,若是生气,难免有损。这两个孩子也是蠢笨的,就让师妹带走了,免得师姐瞧了生气。” “你倒是会做好人!我偏不放!” 何旭儿微微叹口气,眸中更恍若有千言万语一般:“师姐何必如此呢?你我一同进入玄门,日后更是应当扶持。便是这两个孩子,眼下虽然并无修为,日后也是你我二人的师弟。更何况,这两个孩子可是份属山河组,若是岳霓师姐知道了,可是不会给沈师兄面子!” 曾朝雨气的直咬牙,猛地甩出一张爆裂符抛来,何旭儿修为虽不高,身法却不错,连连后退,仍被劲气撞到在地。好在她退的及时,并未受伤。曾朝雨也不理,凶巴巴的朝着两个孩子:“今天的事你们不许说出去!哼,我也未将你们如何,就是告状也不能把我怎样!若是泄露出去,我便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说完便怒气冲冲的走了,卓漆正要追上,身边一阵风似的刮过,一男子冲过来急急的扶起了何旭儿。 “这位师妹,还好吧?” 何旭儿一见这人穿着外门管事服饰,忙行了一礼:“见过这位师兄。旭儿没事。” “师妹多礼。我姓徐,名徐旻,究竟发生了何事?”男子问着,眼神却稳稳的看向卓漆,满是谴责,训斥道,“大家份属同门,你怎么也不过来扶一把?” 卓漆仍惊疑难定,这爆裂符分明和卓沣送给自己防身的符咒一模一样!符咒乃修士导入自身灵力,以修士精气神为玄窍,结合天地灵光,存于符文图形之中。各人所绘符咒差别并不大,但卓沣所绘的爆裂符,只用来自己防身,并不出售,因此并未刻意消除自身的灵力痕迹! 卓漆基本可以确认,这符咒是卓沣所画。 卓漆也跟着行了一礼:“师兄莫怪!两位师姐方才还在谈笑,我实在是没料到曾……” 徐旻对卓漆映象极差,一指那两个孩子:“你们来说。” “师兄没事。徐师兄,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真没事。” 徐旻看着何旭儿,只见眼前的姑娘,衣裳也脏了,眼中含泪,却一心只想息事宁人,心中隐隐有些心疼。 “师妹别担心。我是外门管事,虽然不算的什么,这外门管事中,却还能说的上话。你只管说,要真受了委屈,我自会替你做主。” 那胆儿稍大点的孩子一听,忙问:“您就是外门大师兄徐旻么?” 徐旻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外门管事之一。什么外门大师兄,不过同门抬举而已。” 那弟子忙一拜倒地:“见过大师兄。弟子名叫王二山,是山河组的。方才……” 那王二山黑瘦模样,其貌不扬,脑子倒不笨,便将事情说了个遍。待说到何旭儿挺身而出,徐旻与何旭儿对视一眼,前者满是钦佩,后者娇羞无限…… 第七章 初吻 一番小事,卓漆并未放在心上,只打算找个机会查问曾朝雨符咒的事情。谁料夜间,卓漆二人正要入眠,却被一张爆裂符炸开了房门,曾朝雨气势汹汹的杀上门来了! 好在卓漆布了个简单的阵法,曾朝雨被阵法所阻,更是气的恼羞成怒,连连拍打虚无禁制出气。 何皎予望了一眼卓漆:“这个姓曾的,是不是忘记带心眼儿出门了?” 卓漆:“我倒希望从今以后我的敌人都是这种猪脑子。” 何皎予颔首:“有道理。” 卓漆任她叫闹了十来声,才收了阵法,和何皎予飞速闪身,到了门外。 这动静不小,卓漆一番故意拖延,院里同住的十来名女修都听到了动静,聚在院子里观望。卓漆行了个平礼:“曾师姐,这是何意?” “别装傻!”曾朝雨抽出一条软鞭,唰的抽过来,“贱丫头!长舌妇!居然还向徐师兄告状!” 卓漆忙驭动灵气催动蔷薇藤,暴涨丈余,缠住她的鞭子。 “曾师姐,我并未说什么。” “你还敢还手?” 何皎予噗嗤一笑。 曾朝雨更气了,跺着脚震断藤蔓,软鞭速度更快,直击卓漆面门。 卓漆急忙闪开,再要催生藤蔓,已然觉得灵气不继,丹田中隐隐有刺痛之感,只能借助步法躲避。曾朝雨如今修为虽然略高,实战却自然不如曾经的金丹修士卓漆,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住她。 卓漆脚下飞快,一面高声道: “曾师姐如今已经炼气六层,若是要教导师妹,师妹无话可说。可师姐要是以修为压人,对师弟妹任意打骂,大家可都不服。” “任意打骂?不是你向徐师兄告状?难道我还冤枉了你?” “师姐这话说的不对。当时并非只有我在场,更何况,既然被徐师兄撞见相询,我又如何能不实话实说?即便我不说,何师姐难道不会说吗?” “何师妹说了,她本不愿计较,怎么会多说什么?更何况方才徐师兄要罚我,还是何师妹求情。那两个孩子胆子那么小,看见我都吓得说不出话,早就回山河组了。你既然敢做,如何又不敢认?” 她说的有条有理,卓漆无言以对。 灵气几乎耗费殆尽,一个慢步,左臂便被抽个正着。软鞭上全是倒刺,当即见血。 此时沈蜻何旭儿等人终于姗姗来迟。 “曾师姐,快别打了!这位师妹,你没事儿吧?” 何皎予拿出丹药喂给卓漆:“何师姐真会问话。瞧不见她这半身都是血吗?” 何旭儿忙道:“我也是吓坏了。师妹别见怪,我这里有一瓶无暇膏,师妹不嫌弃的话,快拿去用吧!” 何皎予不客气的接过药膏,正要说话,见着卓漆眼色,只好压下。 沈蜻气道:“这是怎么回事?” 曾朝雨收了鞭子,凑到他身边,娇笑道:“哪有什么事儿啊,我和卓师妹要好着呢。卓师妹晚上睡不着,便一起切磋一下。我这鞭子用的不好,才误伤了卓师妹。” “真的?”沈蜻看向卓漆,卓漆情真意切的点了点头。 “怪我技不如人,惊动了师兄。玄门门规严禁弟子私斗,我们哪敢啊?曾师姐和我只是比划一二,这点小伤只是看着吓人,曾师姐也没下重手。” “同门切磋比斗,对彼此都有进益。曾师妹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这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二人吵扰的同门都不得休息,便罚你们去山道上走一个来回!”沈蜻嘴上说着,眼神却隐晦了看了一眼曾朝雨,见她还不甚满意,又加了一句,“即刻就去!只可步行!” 卓漆这一个来回,足足走了一日一夜,翌日黄昏方才回到住所。 “你是心眼儿被人给打掉了?真要不服,随便怎样,就能打得她不敢再兴风作浪,白白的在山道上挨饿受冻!” 手臂上的伤都结痂了,何皎予捂着鼻子给她抹了半瓶子无暇膏。“什么味儿啊!无暇膏里又不用放野蔷薇,弄的香喷喷的,多此一举!” “你少说两句吧!我都困死了。” “活该!你昨天为何拦住我,不让我问那个何旭儿?我看她分明是故意误导这个曾朝雨,让她来找你麻烦!” “恩。”卓漆也不瞒她,“我也疑心是她故意的,沈蜻多半也是她故意拖住了。所以才不让你多说,若她一时兴起为难我也就算了,若是真有什么仇怨针对我,我总得先查清楚,才不吃亏不是?好在你昨日忍得住,没有出手帮我,若是连你也动手,事儿就大了。” “哼!你挨抽,我有什么忍不忍的?疼的又不是我。你还是快去找些有用的灵草多补补吧!虽说曾朝雨修为确实比你高了点,可她就是个草包。你现在连她都动不了了,你的问题可比想象的大的多。” 卓漆闭目养神,不理她。 “聒噪!” “活该!” 卓漆这一日一夜都在盘算自己的问题。这十余日在山中修身养性,若非受到攻击,也没料到魂魄竟伤损至此! 曾朝雨不足为虑,无论她是真傻,还是装傻,自己都有法子收拾她。如今外门管事虽然瞧着无章无法,但正如何皎予所说,玄门毕竟是千年大宗,与上古仙族皆有渊源,门风清正,凡事皆有门规可依。 沈蜻等人虽然行事不公,也只敢私下搞些小动作。曾朝雨虽然刁蛮却没有脑子,随意惹的她犯下大错就是,这些人是绝不敢私下袒护。 迫在眉睫的,还是自己神魂有损! 下次小休,小胖子金多宝果然带上来一个令人心碎的消息。二次复核,测试个人的灵力掌控度。 卓漆伤心的都没和他们抢鱼吃,只吃了小半条就住嘴了。 “你还有心思吃鱼呢,还是去快去拔点鱼兰多啃啃吧,从此以后改吃素吧!”何皎予护着大半条鱼,施舍给金多宝一个鱼头。“不过我们这些人中,还有不少刚引气入体的呢,测试应当也不会太难。” 金多宝赞同的点头:“是啊,山河组还全是小孩子呢,能有多难呢?但是,所以,然后,这次灵力测试,是分开分段的!大家测验的程度都不相同。” “哈哈哈!你完了!” 何皎予和金多宝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卓漆只揍了金多宝一个。 金多宝捂住脸:“她比我还乐!你怎么每次都只揍我一个?” “她娇滴滴的,幼小可爱,我下不去手。你一身肥肉,长的又丑……” “姓卓的,我与你割袍断义!友尽于此!” 卓漆回到住所,便伪造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表白信,何皎予十分鄙视:“就算她真的蠢成猪了,也不会上这种傻当吧?你认真点啊!” “她一定会去的。赌你替我找五十颗五十年以上的鱼兰,不限期。如何?” “嗯。你输了,以后都叫我皎皎姐!” 卓漆依约准时到了寒华潭后边的一个树林,灌木丛多,少有人来,是小胖子打探到的绝佳地点。 今日朔月,魅精之气盛于林中,天时已至,多半可成。 曾朝雨迟了一刻方才姗姗来迟,一见是卓漆,忙停下脚步。 “师姐别担心。只我一人。” “哼。我怕什么,左右不过是个低阶丫头,一无修为,二无法宝,能奈我何?你骗我出来,什么事?” “就如玉简所说,自然是对师姐心生仰慕。”卓漆微微一笑,“师姐盛装而来,难道不是信了玉简所言?噗,师姐莫非真以为,凭着自己这并不算出众的容貌,蠢笨如猪的头脑,和那几声让人恶心的师兄哥哥,就能倾倒众生了?” 曾朝雨恼怒之极,亮出鞭子欺身而上。卓漆身形连动,几个错步将她带入圈中,手指结印,同时驱动了埋在地底的九根蔷薇藤! “雕虫小技,能拦得住我!” “我要是师姐,就万万不敢动!”卓漆厉声喝道。 曾朝雨颈边一凉,一株蔷薇扎破脖颈,爬到了脸上,这一迟疑,便被藤蔓缠的死死的。 一招之间,大势已成! “你敢!玄门严禁内斗,你就不怕被逐出去!” “我怕啊!就是不知道师姐怕不怕毁容了!这娇滴滴的小脸儿,要是弄出几个血窟窿,嗯,也不能乱扎,不如就扎个北斗七星吧!” “你也不必威胁我,你我都是修士……” “自然。修士嘛,这蔷薇藤又不是法器,若有上等灵药,这等小伤自然能恢复如初。可是,若是这藤上,不小心抹了点涅矾,那师姐可要顶着北斗七星过一辈子了。那黑色可要印在骨子里的。” “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 “我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连暖灵玉都有呢!有点涅矾也不奇怪。” 曾朝雨被蠕动的藤蔓吓哭了:“你到底要干嘛?!沈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师姐,暖灵玉上说的都是真话,我真的对师姐仰慕有加。”卓漆慢慢凑近曾朝雨,看了看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叹了口气。 曾朝雨被吓坏了,抿紧了唇,不敢再出声,头死劲后仰。卓漆只好掐住她两腮,捏开嘴角,深情的渡了上去。 一口气渡入,曾朝雨便目光涣散,几息之间就神志不清了。 卓漆狠劲的搓了搓嘴唇。 “这位姑娘生的真美。叫什么名字啊?” 第八章 惑心咒 “小姑娘生的真美。叫什么名字?” “曾朝雨。” “雨儿真乖。雨儿不开心吗?姑娘的笑容才是最美的。” 曾朝雨闻听此言,顿时面色含春。 卓漆呼出口气,很好! 迷萝,千年开花,花粉入万物而不沾,卓漆只好吞了一口,用灵气裹住压入喉中。若非自己灵气不继,怕惑心之术压不住她,也不必出此下策! 两辈子第一次亲人,恶心死了! “很好!那把储物袋打开让我看看好么?你缺什么,我日后给你补上。” 曾朝雨打开储物袋,卓漆拿出暖灵玉收好,又翻出几张爆裂符,果然,还有一张卓沣所制的储灵符! 卓漆便用了一张自己随手画的符替换了,外观看来是一模一样,只是自己向来没有画符的天分,能不能用就不知道了。 “雨儿,你知道卓沣在哪儿吗?” “卓沣……卓沣是谁?我不认识。” “这爆裂符是哪里来的?” “素哥哥给我的。” “素哥哥?他是不是爱穿红色?长的还挺好看的?” “嗯。不过,素哥哥长的不是好看,是特别漂亮。”曾朝雨一脸痴迷。 “什么时候给你的?”卓漆追问。 “上玄山的那天早上。上山前给我的。” “他叫什么?从哪儿来?” “素哥哥叫耽素。从弱水以西来。” “你进入外门是不是耽素帮你?他让你去涵秋馆做什么?” “玄门……玄门……不是,我不是想进玄门……” 卓漆见她神思恍动,已经不能继续,只好放弃了。极快的念动同心咒诀,抹掉了她今晚的记忆。 “好了雨儿,很晚了,快回房去吧。避着点人,吵到别人可不好。” 曾朝雨愣住了。 卓漆深吸口气,重新念了一遍咒诀,连问了两遍,见她喊不犹豫的点头,才把她放了下来。 如此看来,卓沣凶多吉少了。 “卓沣……” 卓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对玄门没有恶感,但也不喜欢这个“啰嗦傻气”的师兄。可他对自己确是极好,几乎无微不至。 她以为他只是对这肉身“卓漆”好,却又发现他原来早就有了怀疑。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破绽,第一次碰面交锋,他便将自己层层伪装起来。可危难时,又将长生剑送给自己防身,符箓留了一大半。 她不会这样对一个人,明明心里有怀疑和疑虑。唯一至交小阮,她也不能说,生死存亡时,会把生的机会留给小阮。 整个轻音宗里,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人。 如果他当时带走了长生剑,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卓漆不再想了。她懒得想。 卓漆走后不久,一个灰衣男修望着两人打斗的方位,出了会神,半晌,才打开传音石。 “卓沣出事了。” 谢邀问:“何人所为?” 灰衣男修将方才的事一句不漏的讲了一遍。“这个曾朝雨知道的不多,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很反常。恐怕,这个耽素真正的暗线绝不是她。” 谢邀颔首。 “曾朝雨资质有限,又刻意打探涵秋馆,虽不足为患,到底影响到其他的弟子。明日先把她扔出去吧!” 谢邀:“先放着吧。” “今次外门招了不到百人,多半都有引荐信,从何而来也有迹可循。谁有问题,不难查出。何况那人能不留一丝痕迹的将人塞进玄门,可见有些手段,曾朝雨必定不知他是何人。你留着她,是要引出那人,还是……” 谢邀道:“他连长生剑都留给了她。我也想看看,她会怎么做。曾朝雨这种人,留在外门做个磨刀石也不错。” “她好像四处找些鱼兰。是否受伤了?” “我回内门前又看过一次。神魂无损,没有异状。” 谢邀关掉传音石,一室沉寂。 他没说出口的是,光凭迷萝花粉,她真的就能困住比她高了两层的曾朝雨吗?甚至还能篡改她的记忆,替自己善后。 更何况,她百年来,从未出过山庄。如今种种处事,哪里像个从没出过门的小丫头? 何皎予来回把玩着暖灵玉,微微探入灵气,玉简便微微发烫,绯色烟雾像游鱼一般在玉简中游走。 “五十颗鱼兰!漆漆,你无赖啊!” “作废吧!” “真的?” “你愿赌不服输,我有什么办法呢?” 何皎予咬牙:“我认!” 暖灵玉,产于灵镜州弱水末端河床,虽然用处不大,但可隐匿灵气,色泽犹如烟霞,艳丽多绯。不少女修都极爱这个,但产量极少,开采也不易。弱水下游是一易姓家族的地盘,每年都供奉一些给灵镜州的各大门派,以表诚心,也换取些灵石资源等。 “你拿成色这么好的暖灵玉传书给她,她虽然疑虑,但一心想攀个高枝儿,哪舍得不去!”何皎予摇摇头,“你啊,看着一脸纯良,真是蔫坏蔫坏的。” “彼此彼此。” “在下拍马不及。” 在轻音宗二百余年,卓漆修行的主功法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惑心咒。 惑心咒,小惑易方,大惑易性,五百年前轻音宗一位高阶修士所创。咒诀分同心咒诀,乱心咒诀,惑心咒诀三篇,每一篇共三层,是前世筑基时师傅所教。同心咒诀能令被施法者感应到施法者心中所想。乱心咒则能在一段时日内改变一个人的性情脾气。而若修到惑心咒,甚至能对高阶修士出手,让其为己所用,哪怕至亲之人都难以发现破绽。 只是这功法,卓漆却没见过,全是师傅口授。她前世金丹,只修成乱心咒一层,第三层惑心咒诀始终没有拿到。 惑心咒虽然厉害,但前期却没什么大用,一般修为高于自己或被控者心智强于常人,便很难施术成功,卓漆修为低,只能借助迷萝花粉,多费了些功夫。 之后几天曾朝雨都老实了许多,扫完尘做完杂事便安安静静的窝在自己房里。五天后沈蜻便宣布二次复核,炼气三层以上的测试,便是一个九曲玲珑球! 九曲玲珑球也算是低阶修士常用来锻炼灵气掌控度的小玩意了,其实就是一个玉石所制的球形迷宫,里面放些铃铛小球等物,修士以手指渡入灵气将其推出。大家都不陌生。 测试所用的玲珑球,只有成人巴掌大,球面用朱砂绘符,隔绝神识,十八曲弯道,曲道中放了九个小金铃,越到后来,金铃越多,对灵气的消耗也越大,中途若灵气不继停下,金铃便会回到原地。每人有三次机会,以一炷香为限。 三组齐聚,以年龄,修为分为三组,风雷组沈蜻、日月组薛正、山河组岳霓共同监察。 炼气三层有十五人,很快轮到卓漆,卓漆早将储灵符隐在手腕上,险险成功,何皎予轻而易举。出乎意料的是曾朝雨竟然一次成功,只用了半柱香时间不到。 卓漆二人对视一眼:“怪不得她这几天这么老实。” 比试完,十五人都过关了,炼气三层以下的复核简单的多,一个普通的玲珑球,九曲道,三银铃。三层以下十五人,两人没过,其中一个气呼呼的就走了。另一个则恰恰相反,立马跪下恳求,愿意留在外门做杂役。 这不合规定,沈蜻等人本不同意,徐旻却恰好来了,见他磕的头破血流,实在可怜,当即便说:“我那儿还缺一个整理的,就让他先过去吧。” 沈蜻:“徐师兄心善。还不快谢谢大师兄!” 薛正忍笑。岳霓面无表情。 剩下的二十四人,基础最弱,进入外门后,才修炼了入门功法,只简单的考核了浮铃。将银铃放于手心,以灵气浮动银铃三息即可。只有两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没有做到,沈蜻便提议将二人先送回家。 岳霓开口道:“不足六岁,就能通过数千阶的山道。小小年纪,离开父母家乡,也不曾哭闹。灵根也不差,就先留下吧。” “这两个孩子年纪小,留在外门也做不了什么,还要费心照顾。更何况,我师父曾说,师门这些年也不欲多收……” “我缺两个看门的孩子。” 徐旻上来赔笑道:“岳师姐,您别开玩笑……” “怎么?徐旻能缺个整理房间的小厮,我便不能缺两个看门的门童了?” 徐旻顿住,脸色有点难看。但他自诩外门大师兄,最重风度,很快便一脸笑意:“这两个孩子确实不错。虽然师门有规定,但也不是死的。师姐既然喜欢,就先劳烦师姐看顾。一月之后,再给这两个孩子做浮铃测试吧。若能通过考核,还能与这批弟子一起修习。若还是不行……” 岳霓随意的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吧!我先走了!这三****回内门办点事,山河组你代管三天吧!” “师姐有命,师弟自当遵从。” 下午休半日,金胖子没送鱼过来,苦兮兮的挽起袖子给她两人看伤。 “看!鱼被抢走了!爷还被抽了!这些家伙,光挑些看不见的地方打,好手段!” “该!第三次会考些什么?” “哈哈哈!你也有求着胖哥的时候,叫一声胖哥!” 卓漆揪着他还在渗血的伤拧了好几拧。 “快松手松手!我说我说!” 卓漆早就停手了,他还哀嚎了半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那算命的还胡诌出门遇贵人!你们两,就是一对儿混世小魔星!告诉你们吧,我也不知道,没消息。” “真的?”何皎予作势又要掐他。 金多宝认真严肃的点了点头。“相信我!” “没鱼吃,又没消息,那你上来干嘛?”何皎予说。 金多宝没好气的从怀里掏出一颗鱼兰,根须完好,竟有一百年了。 何皎予诧异道:“你还有这本事,居然能找到这么久的鱼兰!” “那是,胖哥游了小十里才找到的!” 第九章 岳霓的伤感 卓漆问:“在哪儿找到的?你怎么不放在储物袋里?” “别提了,那些外门杂役,什么东西都抢!我在山下好不容易赚点银子都被抢光了!揣在怀里反而安全。” 卓漆接过鱼兰,根须很完整,甚至没有一点儿折坏,只是有一小枝齐整裂断。“原来他们真是用鞭子打你。” “我不是说了,你以为我这胳膊上的伤假的啊?不过你们别担心,就是有些资历老的杂役喜欢摆摆架子,下手有分寸的,就是疼点,伤不着筋骨。” “谁担心你啊?胖子!”何皎予突然笑问。“你还没说,你这鱼兰是在哪儿找的呢!游了十几里,难不成是在流入山下的活泉里找到的?” “咳咳,凑巧就找到了。” “嗯嗯,好巧,所以你下水是去洗澡么?” “是啊是啊……话说,几日不见,皎皎你越来越漂亮了!” “哼!饶了你!” “多谢您!说的您好像没有秘密!”金多宝哼哼唧唧的小声道。 卓漆失笑。三个人各有秘密,在这种隐瞒里,又有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坦诚与默契。 很快一月之期已满,众人也赢来了第三次复核,居然是一张考卷! 你为何而修仙? 卓漆毫不犹疑的答了两个字:长生! 交卷后卓漆问何皎予,何皎予伸出两根手指头。 “长生?” 何皎予点头。“你也一样?不过啊,你的答案是真的。我的嘛,就不一定了。” 三次复核过后,卓漆等人便算是外门正式弟子了,先在外门统一教导,每月有份例可拿。外门藏书、聚灵阵、演武堂等资源皆可用,筑基后,便可自动进入内门,方能正式拜师。沈蜻和薛正也回内门了,出乎意料的是,此次统一教管外门弟子的人,成了岳霓! “这可真是……自从徐旻接管了卓大哥做了外门管事,可是一直由他教管外门弟子。”胖子幸灾乐祸。 “岳霓师姐来头比这个徐旻还大?” 金多宝呵呵干笑。继续被何皎予鄙视了。 入门功法早就发给了众人,岳霓便让大家继续修炼。杂役弟子不入外门弟子处所,一些打扫等杂务还是弟子们轮流解决。还有一项公开征集的公开任务,便是小童弟子的文教。 十八个小童弟子,有些还不识字,每日有两个时辰的读文识字时间,还要教一些简单的算术,字认的差不多,经过测试,就可以毕业了。文教课程每日两个时辰,能赚一个功德点,将来可以换取资源。卓漆、何皎予都报了名,列在一班。 卓漆这日教完孩子出来,就去了药圃,随意看了看,百年以上年份的药草并不多,而百余年的鱼兰也用过了,成效甚微。正低头丧气的,就遇见了岳霓。 卓漆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退到一边,岳霓神色冷淡。卓漆走了十来步,却忽然被叫住了。 “你站住。” 岳霓声音清冷,压的很低。“跟我来。” 岳霓一路没有说话。她走的很快,卓漆跟的有些难堪。 “卓漆,你知道卓沣吗?” 卓漆沉默了。 “回答!” 卓漆点头。 “认识吗?” “认识!” “那****用了储灵符,是卓沣给你的吧?我没有揭穿你。你也不必说谎。你是他什么人?” “他是我哥。” 岳霓:“你哥?是啊,你也姓卓。可他是个孤儿!被人收养才姓了卓!” “我哥养了我!我也没有姓,难道不跟他姓卓?” “他人呢?” “失踪了。是我哥把我送来的。”卓漆又说了一遍那晚的事情。 “为什么没跟人说过你认识他?他失踪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卓漆连忙道:“师姐,卓大哥不在,我又如何知道,外门中有没有和师兄不对付的人呢?之前我去外门管事那儿报备,可是遭了白眼。我也想去找他,可我修为低,至少,玄门是安全的。” “安全?” “我什么都不会,修为低而无用。难道卓大哥希望我涉险吗?” 岳霓失神:“是啊!他连长生剑都留给你!他失踪了,旁人不去找他,你是她妹妹连你也不去找他……” “难道师姐希望我去找他?如果真有危险,师姐觉得我能怎样?您是外门弟子的教导师姐,可我现在也已是玄门弟子,和师姐份属同门。难道在师姐眼里,只有卓大哥才是同门,还是说师姐希望,我去替卓大哥殉葬……” 岳霓转身便走。 “岳师姐和我卓大哥又是什么关系?” “同门之情。”岳霓声音微微颤抖,说完便飞快的走了。 她是他妹妹,也不去找他。她却找不到他。 卓沣曾传信给她,说不日便归。她特意跟师尊请命来外门,可他始终没回来。山下寻了三日,一点线索也无。连静渊师叔都找不到他,他的痕迹几乎被抹去的干干净净。 真如静渊师叔所说,凶多吉少了。 卓漆一回头,就被吓的坐在了地上。 始作俑者一身灰衣,这次倒干净了许多,只是又没束发,挡住了半边脸。 卓漆一阵心虚。 灰衣男子伸出手,温和道:“起来吧!” 卓漆迟疑。 “别怕。我叫……方肃,在涵秋馆做事。吓到你了,抱歉。” 卓漆摇摇头。“我刚想事情,没注意你过来了。你以前见过我吗?” 方肃摇头:“第一次见你。你呢?难道以前见过我?” 卓漆呵呵傻笑,不止见过,还直接打吐血了呢!忙借着他手站了起来,认真道:“我也没见过师兄。” “嗯。岳师姐在山下找了三天三夜,她很伤心。” 卓漆问:“方师兄也认识我卓大哥?” “嗯。你靠自己进了玄门,以后便好好修习吧!”方肃说完递给卓漆一个玄石小瓶,卓漆再三推让,拗不过他便收下了,拿在手里便觉得沉手。 “拿着吧。就当见面礼吧!” 夜间卓漆打开瓶子,吓了一跳,这么重的一个瓶子,里面竟然只有一滴水。 一滴圆滚滚、清凌凌的水珠。 灵气逼人! 卓漆一见这水珠,从灵魂深处到每一处毫毛都在叫嚣着,吃了它! 卓漆握着瓶子,呆了一小会儿,刷地出了阵法,一把拽起熟睡中的何皎予。 “小蹄子放手!大半夜的不困啊——好纯的灵气!这是什么?” “问你啊,这是什么?” 何皎予就着她手,死劲盯住这里圆滚滚的水珠。 “满满的灵气啊!哪来的?” “一个不熟的人送的。” “没见过,没听过。吃了吧!”何皎予把头挪开,“好东西,你不吃,我要抢了。” 卓漆顾虑道:“可那人真的不熟啊,而且看样子好像是外门杂役弟子似的,他哪来这么好的东西?” “真是顶好顶好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啥。不过,就算我这样的人,想害你也绝不会用这么好的宝贝。所以,吃了吧!”何皎予忍不住两眼放光的又凑过来了。 卓漆一口吃掉了水珠。 入口即化,灵气从喉间渗入经络丹田,几乎一瞬便与自身融为一体。卓漆席地盘坐,闭目凝神细细去感受这股无往不利的灵气,不必运行任何功法,只觉得这股灵气自行在体内流转,慢慢被经络吸收,直至丹田,九九八十一个周天后,这股气息慢慢深入灵台、识海,直入紫府! 何皎予捡起玄石瓶,里面果然一丝灵气也没了。无奈的给她布了个阵法,拖过自己的床,去另一边睡了。 翌日何皎予便自动去岳霓那报假,称其闭关。卓漆已经炼气四层,进阶五层本就是修行一小关,岳霓也没疑心,神色仍旧冷淡,亲自去替卓漆加固了阵法。 岳霓对何皎予反倒十分喜爱,亲自交代了一番: “外门有阵法加固的石室,有聚灵阵法,进阶闭关时可用。两个灵石便可启动。她既然在此进阶,你便稍作留意,若有事即刻飞书与我。” 五日后,卓漆出关,连进两阶,到了炼气六层! 卓漆这肉身早就已经炼气四层,只是她灵智不全,所以才未能冲破五层小关,自身早经灵气洗涤百遍,进阶本就不成问题。而水珠灵气充盈纯净,更对神魂有修复之功!卓漆之前猜测神魂受损,如今沉入识海,便能清晰内视,那片朦胧的紫光,化作了一瓣清晰可见的淡紫色莲花瓣,正落于灵台处。 何皎予来山上也有些时日了,卓漆出关后,她便直接又闭关了,进阶炼气四层。 两人一连闭关进阶,竟还有不少弟子羡慕了,羡慕之余便更是刻苦修行。一时之间,外门弟子争先恐后,岳霓省心,只费心教导山河组的小童们。对卓漆,却是一视同仁,同样冷淡的态度,同样悉心的引导。 这日教完孩子,卓漆便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传书,曾朝雨约她山中小林一见。 卓漆无奈的把这些天挣的五个功德点输光了。 “你怎么知道她又耐不住了?” 何皎予拿出一枚玉简记录下来,得意道:“我和你说话,你总走神。我早和你讲过,这些天,曾朝雨天天和徐旻偶遇,大师兄前大师兄后的。如今火候也差不多了,她大约觉得自己又有靠山了,还能不找你麻烦?” 第十章 教训曾朝雨 “若是为了之前的事情,我也受罚了,她何必揪着不放?”之后虽然又坑了她一把,但卓漆扫尾干净,必定没留下把柄。“她闲着没事,去找别人啊!” “你可以不去啊!她能吃了你?” “我还是去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何皎予:“闲着没事说的就是你自己。” 到了林子里,卓漆有点意外。曾朝雨穿着素淡了许多,见到卓漆微微一笑,柔声道:“师妹,你来了。” 卓漆一抖,这副似曾相识的模样,莫不是在学何旭儿吧?还不如之前那副蠢样子呢! “师妹一连进阶两层,恭喜师妹了。之前的事都是误会,师姐也是性子直,有话就说,师妹,别见怪。” “师姐有话直说。” “我……师姐最近心神不宁,有些难以安寝,能和师妹换个房间吗?” 卓漆:“不能。” “师妹,不能帮师姐这个忙吗?” 卓漆:“不能。” 曾朝雨脸色有点儿扭曲:“师妹,师姐也是没办法。这几日都休息不好,也无法安心修炼,师姐在外门也没有熟人,只有你一个……” 卓漆送她两个字:“不能。” “你!”曾朝雨直接拿出鞭子,“好言好语跟你说,你不听,是不是还想尝尝我这鞭子的厉害!我劝你想清楚,这事儿我已经和大师兄说过了,他也同意了!” “嗯。不如你让徐师兄再去找岳师姐谈谈,我不愿意,是不是能强着让我和你换?” “你!”曾朝雨气结,“你是不是找打!” “那我也劝师姐想清楚,是不是能打的过我!” 曾朝雨气急的正要挥鞭,一扯却没能拉动,腿上一阵刺痛,两条手臂粗的蔷薇藤蔓顺着腿飞速爬到了脸上,十息之间便缠的严严实实。 “你!偷袭不要脸!你除了会这招还会什么!” “管用就行。” 曾朝雨见扭不动,也不敢太挣扎,被刺扎的眼泪直流。 “师姐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啊,难道师妹就因为一点小事,不顾同门之谊了么?” 卓漆轻易躲过曾朝雨扔出来的爆裂符,眉峰一挑,两支藤蔓便牢牢的困住了曾朝雨双手:“同门之谊?这就是师姐的同门之谊?” 卓漆走到她面前,心念微动,缠在脸上的藤蔓便分开了,卓漆很干脆的扇了她两耳光。 曾朝雨被打蒙了。 她一心想要威胁卓漆,特意选了个僻静地点,现在却是自食恶果,求救无门。 “说吧!为什么要和我换房间?” “我……你们都这么快就进阶了,那个房间灵气必定充沛。” 卓漆啼笑皆非,居然就为了这个。她还阴谋论了半天,真心是高估了曾朝雨的想法。 “师姐,我那个房间和你的并无区别,只不过,我也住惯了,不想换。” 曾朝雨忙点头:“是师姐想差了。” “师姐这么快便认错了?” 曾朝雨陪笑道:“本来就是师姐错了……” 卓漆摇摇头:“不。师姐肯定在想,我不敢拿你怎么样,脱身之后,便去徐师兄那儿告状。有必要的话,再自己整点儿伤出来。” 曾朝雨惊愕。 卓漆脸色微红,又极快掩饰住:“猜对了?让我再猜猜,师姐的确天生丽质,惹人怜爱,和沈师兄徐师兄都要好,是吗?不过,师姐元阴仍在!” “你……”曾朝雨虽然不在意这些,和沈蜻等人在一起,也是任人上下其手乐在其中,但和一个女子不加掩饰的谈论这些,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师姐是不是觉得,这两个人迟迟不动你,对你还是有些真心?” 曾朝雨不答话,但神色自信,她向来对自己的颜色十分自满,这几日见徐旻似乎对何旭儿另眼相看,便刻意模仿,偶遇几次,柔声唤了几声大师兄,耍尽温柔手段,徐旻果然难以自持,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自己身上。每每与他单独相处,必定要被好好揉捏一番,如此这般仍忍住了,难道没有几分真心? “师姐别想多了。他不动你,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卓漆顿了一顿,“师姐不信?我告诉师姐,为什么!因为玄门门风持正!沈蜻和徐旻等人都是内门弟子,幼承严训,即便有些好色心起,却也绝不敢在历练期间与新入门的外门弟子有首尾!曾师姐,不如细想想,沈蜻和徐旻虽然给你一些不值钱的灵丹灵草,给你些许便利,但真正过分破坏外门测试的事他们敢吗?师姐难道没有跟沈蜻讲过,让他动点手脚将师妹我逐出外门?” 曾朝雨脸色越发难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师姐这脸色,自然是提过了。可他敢吗?徐旻是来头不小,号称外门大师兄,可他管理外门,对他暗中考察的人可不少!他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敢吃,还敢替你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头吗?他可以占点小便宜,耍耍师兄的威风,可真要论起实质的,不论是谁,都只能按门规处置!” 曾朝雨仍不死心:“可你伤了我是事实,玄门严禁内斗,你伤了我,就算是岳霓,难道能不处置你!” “我伤了你?”卓漆瞅着被困成粽子,但毫发无损的曾朝雨,一阵厌烦!从前轻音宗多是女修,叽叽喳喳的尽是这些事儿,她从前只顾修炼,师傅当时护的也好,倒没人敢找上她。“嗯!我伤了你。” 卓漆撕下曾朝雨一块衣襟,牢牢的捂住她嘴,木灵力从蔷薇藤上抽出一支细藤,破开手臂,从伤口处慢慢的钻了进去。 藤蔓入体,曾朝雨便疼的涕泪交加,想叫又被捂住了嘴,周身都是藤蔓,一扭动更是浑身都疼。藤蔓从手腕上一直钻到腋下,卓漆方停。曾朝雨已经浑身汗水,连挣扎一下就不能了。 卓漆越加烦躁,强力压下这阵戾气,抽出藤蔓,慢慢用衣襟给她裹住了伤口。 “这下行了,师姐告上去,我也不冤枉。师姐打不过我,接下来能用的,无非就是装可怜了。然后呢?玄门的确严禁内斗,私斗伤同门者,罚的可不轻。罚什么呢?扣除一百个功德点,扣除一个月的丹药,罚五十鞭,七日紧闭。然后呢?师姐能让徐旻弄死我吗?他敢吗?只要你我同处玄门,日后总有碰面的时候,师姐若是不小心一个人,师妹是不介意多费几根藤蔓!” “到时候若是有哪一根不小心划破了师姐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我可不管。大不了再关紧闭!” 曾朝雨满脸狼狈,低声呜咽:“我不想……我只想改变自己的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曾朝雨哭的雨打梨花,卓漆却懒得听她的苦衷。“你别惹我,我自然懒得理会你。大家相安无事。” “我没惹你!我也不敢惹你!我……我只是不认命!我以后……我以后只想好好修炼,有朝一日决不被人控制,不再被人瞧不起……” 卓漆深吸口气,将浑身瘫软的曾朝雨放下来:“这点小伤口,回去用点份例里的伤药,很快就好了。你自己想清楚吧,你我之间无论是非对错,到底为止!今后师姐惹谁也别再惹我!若是要告到我,除非师姐我失手把师姐弄死了,或许能按门规将我废掉修为逐出玄门……” 卓漆话未说完,一把拉过曾朝雨,心念急转,地面生出数十根藤蔓,将两人团团围住,裹成了一个绿色的大球。地面沙土骤然层层叠叠压下来,将大球拍了个半扁! 蔷薇刺扎在身上,卓漆疼的咬住牙,自作孽不可活! “有点儿意思。不如我现在就帮你弄死她,好么?这样,你还能说的清么?” 这声音近在耳边一般,卓漆一身冷汗,又动弹不得,脑中急转,忙大声道: “不知是哪位师兄,和我们师姐妹开这样的玩笑?还请师兄手下留情!” 这股压迫感又突然消失了。 那人来去飞快,卓漆和曾朝雨等了一会儿,才敢收了藤蔓,从沙土里爬出来。 “你走吧!” 曾朝雨已吓傻了:“师妹!不师姐,你比我厉害,从此你就是我师姐,你送我回住所!” “他走远了。” “师姐!其实我也不想针对你,我只是想好好修炼,将来不被人所制……我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庶女,从小爹不疼娘不爱,大娘对我更是非打即骂……” 卓漆打断她:“走!” “你送我!” “你不怕我揍你!” “我更怕他杀了我!”曾朝雨被卓漆瞪的一缩,小声道,“你是吓唬我,他像说真的!” “他杀你,我也拦不住。你不如换身衣裳!” “好吧,你离我远一点,说不定他也认不出我来。” 卓漆再次将头埋入水底,冰冷的潭水没入,渗入毛孔中,混沌的神思似乎也清醒了许多。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个蠢人,就算招惹到你,也伤不到你。 卓漆不在意这些。无辜的人她不是没杀过,何况,曾朝雨也不无辜。 但她只能勉强克制住,自己想要折磨她的戾气。 她不怕自己失手,只怕这股戾气,来源于卓沣。 第十一章 潭底奇观 弄死曾朝雨,她还能走出来吗? 她不怕孤独寂寞,不怕无人相伴。只怕有人对她好,用命对她好! 都怪卓沣!为什么! 为什么用命护着她? 卓漆烦闷的睁开眼,被眼前望着自己的方肃吓的吐了个泡泡。 方肃一身灰衣,有些出神的望着这一串气泡,卓漆被这渗人的眼神盯的连唤几口气,他更愣了,居然伸出手去碰。 卓漆…… “方师兄?” 方肃回神,笑了笑:“又吓到了吧?” 卓漆被他这傻样子逗笑了:“方师兄怎么在这儿?” “你呢?好好的到潭底做什么?” 卓漆找不到一个好借口。 “我……不小心摔下来了。” 方肃笑:“嗯。我也是不小心,不小心跟着你,不小心一起摔下来了。” 卓漆默然。 “之前的那个,水珠,谢过师兄,我在附近找过师兄,但一直没碰到……” “有心思吗?” 卓漆大笑:“哈哈哈,没有!师兄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 方肃抓住了她的手,带头往前游:“别怕。跟着我。” 两人一前一后,卓漆跟着他下沉,前行,日光直入潭底,水光浮躁而多情,卓漆有些急促的换气,不断吐出气泡,方肃轻捏了捏她手心,暗暗安抚。 大约游了半柱香,卓漆忽觉水底一团莹莹绿光,这潭水底竟然还有一个洞口,顺着洞口直入,几乎要眼前景色晃的睁不开眼。 方肃慢慢松开她的手,轻笑道:“看傻了吗?这里的水灵气足些,你慢慢换气,别那么着急。” 冰凉而纯净的水,水底开满了绿色的水绣球,淡绿色的花瓣密密层层的舒展开,簇拥着花瓣中绿宝石一样的细小花蕊,莹莹绿光,一团一团,落在水底,清丽而静谧,恍如一刹那的幻觉。 “喜欢吗?” 卓漆点头。 “那就好。你们女孩子,大多都喜欢吧!”方肃一身灰衣,看着有些落寞,头发仍旧披散着,湿漉漉的盖在脸上,眉眼难辨。 这样落拓,还不修边幅,他也只是声音有点好听。卓漆心跳却有点快。 “方……方师兄,这里的水有点儿怪,好像。” “那儿怪?” “好像,”卓漆闭眼细细感受这股不一样的冷意,“好像水重了一点,又好像浮力更大一点的感觉。也许是我的错觉。” 方肃望着她,她倒是出乎意料的敏感。 “呆一会儿吧!水绣球的花期短,可不常见。” 卓漆是带着一身水回去的,等她想起要用诀烘干,已经被何皎予逮个正着了。 “你这是什么情况?被曾朝雨打进水里了?那曾朝雨可早就回来了,你再不出现,我都要去找你了。” 卓漆斜睨她一眼:“你就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天天有热闹看!” “冤枉死了!我是喜欢瞧热闹看好戏,当然,你要不掺杂更好!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反正现在还是,我目前可舍不得你。” 卓漆一揖:“多谢您舍不得我。能让我睡觉了吗?养足精神明天好陪您。” “可以。先按手印。” 卓漆望着她递过来的玉简,装傻:“这什么?” 何皎予揪了揪她头发:“别装傻!之前我跟你讲,曾朝雨必定还是完璧。你难道不是又输了?别不承认,你今天肯定套她话了。” 卓漆认命的又按了手印。 “我可以睡了吧?” “嗯嗯。还有件事,刚你不在,外门迎来了一位霸气十足的新弟子!是从内门被撵出来的,你说怪不怪?” 卓漆无动于衷,毫无反应。 “看你的样子,又不关心。那个曾朝雨呢?不会再惹事了吧?” 卓漆睡眼迷蒙:“反正不会再来惹我了。还会消停一段时间,因为有人替我狠狠的吓唬了她一把。” 何皎予恨铁不成钢的摇她:“被人撞见了?你就不怕人家去告你!” “那人很厉害,至少筑基期了。有这闲工夫么?” 接下来卓漆二人都忙碌起来,忙于苦修。卓漆虽然困扰于方肃的身份,但她的性子,生性冒险与安稳并存,既有未雨绸缪的谨慎,又有孤注一掷的果决。 既困于玄门,如今也近趋安稳,便抓紧一切时间与资源修炼。 修真界,始终是强者为尊! 月上中天,卓漆仍在药圃里忙碌。前些天她便开始在聚灵阵里闭关苦修,每日半夜子时,在药圃里忙一个时辰,可换两颗灵石启动聚灵阵的一个小房间。 药圃里长着一种灵草,名叫昙荆,纸条如荆棘,花朵和凡俗的昙花类似。夜半时含苞待放,需在新旧交替之时,用灵力将潭水点入花心,方可催放。 卓漆一丝不苟的将这一片昙荆侍奉好,她这具肉身是单系木灵根,与草木之灵亲厚,而天生天养的木系灵根,也更能敏感的感应到草木灵气。卓漆也是无意间发现,昙荆盛放时,其他灵草也似乎躁动起来,一同释放灵气。对于木灵根,便是个绝佳的修炼场所。 卓漆全凭对于灵气的敏锐感知,她若重修到金丹,开了天眼,便能看到,昙荆盛放时,恍若一个灵气旋涡,将其他草木灵气吸进,而闭合时,灵气又重新释放而出。 虽然极好,但卓漆也只能每日待一个时辰,毕竟草木灵气有限,若是吸收的灵气过多,势必会影响灵草的长势与药效。卓漆吐纳完毕,便重新回到聚灵阵修行。 半年过后,卓漆已进阶炼气七层,何皎予也到了六层,修行算是极快了。卓漆心知这丫头必有来头,丹药不少,也不说破,反笑道: “你少吃些药,日后根基不稳,看你结丹时吃大亏。” “胖子靠谱吗?不是说好了这会儿上来。他是不是又皮痒了?” 金多宝金胖子,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居然真的从徐旻那儿弄到了一个名额,成了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 “都是杂役,单他能进外门。那群人,肯定要给他挠挠痒才放行。” 等到午时,胖子方才上山,红光满面,一半是揍的,一半是乐的。一些杂役弟子羡慕嫉妒,便揍了他一顿;另一些却觉得胖子自此鱼跃龙门飞黄腾达,都备礼送行,恭贺胖子高升。胖子贪财,照单全收。 三人还未叙话,就有一小童来传话,说岳霓病了,让卓漆速去看看。 三人六目相对,岳霓已是筑基中期,早就辟谷,不食五谷,哪儿那么容易生病呢?就算生病,卓漆去看又有何用? 这小童便是当日岳霓留下的两个孩子之一,姓宋,没有大名,岳霓给他取名宋衍,如今已是外门正式弟子,更视岳霓如母如姐。他看卓漆不肯去,连声急求。 卓漆到了岳霓住所外,那小童急忙进去通报,院中别无摆设,只有几丛修竹。 岳霓脸色果然不好,她性子有些硬,虽有些意外,还是硬邦邦的问了一句: “宋衍说你找我?” 卓漆握了握她手,有些发烫。“师姐已经筑基中期,病邪难侵,但若积郁于心,邪气生于内,必定会对身体有损。” 岳霓看她神色也明白是宋衍自作主张了,反而淡淡的笑了笑。 “宋衍年幼心诚。我没事。你走吧!” 卓漆主动开口:“卓大哥必定凶多吉少了。” 岳霓点头。 “我下山找过了,一点痕迹都没有。越是清理的干净,他便越危险了、你隐瞒了很多,我也知道。” 卓漆早有察觉:“看来,卓大哥在门中的分量比我所想要重的多。那为什么还留下曾朝雨呢?” “她被人利用而已,关键的半点不知。”岳霓言未尽。 卓漆已然懂了:“那个人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眼线?” 岳霓眉眼一厉,惊讶于她的聪敏。 “卓漆,你走吧!” 卓漆走到门口,没回头,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他若不是为了护我,就不会出事了。” “嗯,我也会护着你。” 她的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岳师姐,我是问,你有没有恨……” “走吧!” 卓漆出门,看见院门轻掩,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没多想,一推门就被一坨黄泥砸个正着,满身满脸都是黄土。 卓漆泪流满面。她堂堂的炼气修士,为什么会躲不开一坨黄土? 卓漆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又被从天而降的黄土埋住了! “嗯。这个黄土的速度比砂土慢了许多啊,怎么还躲不开?不过粘性倒是不错。是不是这个弟子太笨了?” 岳霓:“苏莱!!!你又在我门口胡闹!” 岳霓杀气腾腾的扫出门,那人飞快的跑了。 “岳师姐,你看,这不就精神了,别不开心了!” “滚!你一辈子也别想再回内门了!” 等岳霓把卓漆从黄土里拔出来,她已经连鼻子里都有了。 卓漆灰头土脸:“这人是谁啊?” 岳霓:“苏莱,半年前就到外门了。你这段日子一心苦修,居然没见过他。” 卓漆摇头,连捏三个避尘决,都弄不干净! “这个苏莱!”岳霓气道,“黄土里掺满了桃胶,粘度很强,你快去弄点艾萝泡泡吧!” 卓漆顶着一身黏土回了住所,何皎予一见便兴奋道:“你碰到苏莱了?” “别说话!去煮水!” “你别进门!他这土里掺了药水,等会儿弄在房间里怪麻烦的,我带你去林子里,有一个小泉眼。走吧走吧!” “这个苏莱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十二章 恶斗苏莱 何皎予捧腹:“你是不是特别生气?那你骂骂他吧!” “嘴上骂人有什么用?” 何皎予薅着艾萝:“是没什么用。但你不骂更没用!他虽然才炼气十层,但却是筑基以下,斗法第一人!你绝对打不过他!我和你再加一个我和你,也不一定能赢。” 卓漆话锋一转:“那我还是自认倒霉吧!只希望他认不出我来!” 何皎予点头:“最好别缠上你!这个苏莱,才十五岁!真正的混世魔王!在内门闯了祸,才被发配到外门。这半年,可埋了不少人了。岳霓被气的不轻,又管不住他、哎,我早跟你讲过要小心他,你神游天外听不进去!” 卓漆无语望天。 “把他放逐到外门,这到底是处罚他还是处罚我们啊!” 子时卓漆按时去照料昙荆,结束后正要出药圃,忽觉有点不对。太安静了! 卓漆放出一丝神识四处查探,没有异常,只是不同于寻常的静。卓漆扣住一张爆裂符,慢慢往外走,刚到门外,脚下快速的拱起土包。卓漆反手朝上打出符箓,步法飞快的冲出了砂土包围圈,拔腿就跑。这土包见一击不中,飞快的重新滚成了一个大土球,又追了上来! 卓漆没有加速法器,连神行符都用完了,只能依靠诡谲步法,大土球几次打不着,恼羞成怒,越团越大,卓漆灵力耗尽,又无计可施,终于被一球埋了半边。 卓漆也不理腿上的黄土,只顾着喘气,万没料到这坍塌的土球里冒出个少年,一把摁在她前胸! 卓漆气急败坏扇了他一耳光,蔷薇藤催生而发,齐齐缠上。苏莱没料到她还能动,被打个正着,来了真火,一念之间,便将卓漆团成了大土球,只剩下脑袋露在外面。 “都说木克土。你也太弱了!” 卓漆又被自己的藤蔓缠住了! “苏莱!” “原来是你啊!不止弱,还笨!这招你上次不是用过了,看来我应该跟你借来使使,土球里放上长满了尖刺的蔷薇藤,啧啧,想想都疼!” “放我下来!” “师妹!你要叫师兄。师兄只是见你修为不错,和你切磋一二,互有进益!不过,你确实不错,我追了这么久才追上呢!天也这么晚了,我还是回去休息吧!”苏莱说完转身就走。 卓漆急忙叫道:“苏师兄!” “师妹不用送了!这土球冬暖夏凉,还自带针灸,师妹不用谢哦!” 卓漆笑道:“师兄别急着走啊!夜半无人,岳霓师姐也不可能这时候到药圃来,师兄不用怕。” 苏莱转身翻了个白眼:“小爷我怕过谁啊!你别乱讲,也别想些鬼点子。你技不如人,受点教训,日后才会勤学苦修。当然,师妹就不需要感激我了。” “自然感谢。苏师兄上次出现,可是帮我解决了好大一个麻烦。至少,她这半年都不敢再惹我了。” 苏莱撇嘴:“你们这些女的就是麻烦。还用这种没用的蔷薇藤做武器,除了扎自己玩,还有什么用?” “苏师兄说的是。我修为低,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可大家都是师姐妹,她一直缠着我,我只好吓唬了她一下。只是和师姐开个玩笑,师兄可千万别告诉岳师姐。她要是误会了……” “麻烦。我会像你们女人一样嚼舌头吗?”苏莱眉峰一挑,“你啰嗦这么多,到底要干嘛?” 卓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师兄这么厉害,又是内门弟子,还和岳师姐这么要好,想必是哪位长老的爱徒吧?我和师兄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知道师兄能不能引荐一二……” “什么不打不相识,你只挨打了好么?脸皮这么厚,真不要脸!你们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不要脸么?要么就像岳霓那样冷冰冰硬邦邦的,一点也不可爱,我真担心,我长大以后到底能不能找到双修道侣了。” 卓漆突然发现,在玄门这一年,她被人头头是道的说的哑口无言的次数,多了许多。 “你现在还是孩子。等你发现女孩子各有各的可爱的时候,才真正算长大了。” 这下轮到苏莱默然无语的瞅着她了。“……脸皮这么厚,真不要脸!” “你到底要干嘛?岳师姐来了也没用,她虽然筑基了,我这土球她可打不开!你敢叫她来,下次我捆你两天!” “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难道比斗输了还要找人主持公道不成?” 苏莱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卓漆奇怪的笑了一下。 六根蔷薇藤蔓从地面同时窜出!苏莱指诀微动,砂石瞬间割断藤蔓,砂土连着藤蔓卷成六个小球,接二连三的扔向卓漆,大圆球被打的晃动不停。 苏莱正要说话,地面又催生出六根藤蔓,苏莱如法炮制,如此团了七八次,苏莱也厌烦了,干脆将小球团成一个大球,轰隆隆的朝着卓漆滚了过去。 卓漆困在土球里,被这股大力撞击,变成了头下脚下,卓漆担心沙土进到鼻子里,又不想浪费灵气,只能小心的屏住气。 “大乌龟,你要是只有这一招,就别再浪费灵气了!好好待在土里反省反省吧!” 卓漆不说话,调动灵力再次催生了六根藤蔓。苏莱斩断藤蔓团成土球再扔过来,见卓漆软硬不吃也上了火,团了一团沙土便超卓漆脸扔过去! 卓漆大叫一声:“我没灵力了,会真被憋死的!” 苏莱在心里数了一百余声,才弄开了卓漆脸上的沙土。卓漆呸出嘴里的沙,恨恨道:“你以后一定找不到道侣!” “因为我太厉害了?” “你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苏莱又撇嘴:“你脸皮真的很厚!就算我要怜惜,那也要有香玉才行。你嘛,最多算个土疙瘩。” “你先把我扶起来!” “不扶!你浪费我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有什么新招式呢,结果来来去去就那么一招……” “就这一招也管用了!”时机已到! 卓漆双手困在土球中,无法打出指诀,灵力漫出,同时抽出了三十六根藤蔓!苏莱切断一根,便又从原地补上,两人速度比拼,很快便形成了一个蔷薇藤造出的六芒星阵! 六芒星阵,是一个简单的六角困阵,草木皆可结成,修士常用来捕捉低阶灵兽。 苏莱被困于阵中,灵力入地底一探:“原来如此。” 方才卓漆不住催生藤蔓,实则将六六三十六根藤蔓按阵点布于地底,同时放出,苏莱所料不及,又太过轻敌不加提防,终于被困住。 “你这催生决用的不错……” 卓漆全凭一口灵气支撑,也不答话,神识控住阵点,藤蔓在空中扭动变幻,阵法越结越密! 先机已占! 苏莱在阵中起先游刃有余,随六角腾挪,卓漆阵法越转越快,藤蔓也越收越紧,越团越粗。 苏莱出内门时,不少法器都被收走,见无法破阵,脚下凝起一道土梯直上,被藤蔓当中罩下。苏莱只得收了身上的防护罩,调动灵力聚集砂石。 苏莱脚下突然生出了一大片繁盛而绿油油的植物,浑身散发出正宗而浓郁的韭菜香气!苏莱哇哇怪叫了一声就从土梯上掉了下来,土梯跟着压下,来不及重新撑开防护罩就被沙土和成堆的韭菜埋住了! 沙土里混满了韭菜籽,成片成片的生出,将苏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六芒星阵趁势收紧,六个边角的藤蔓收成一个大球,将苏莱捆住吊在了空中。 苏莱屏住呼吸,用尽灵力撑开了防护罩,一脸生无可恋。 终于成功了! 卓漆缓缓呼出一口气,丹田中几乎一丝灵气也无了,此时大土球内的黄豆芽也钻了出来,应声而开。 以专克散,木天生克土! 苏莱抿着嘴,看卓漆像把烂韭菜一样摊在沙土里,一脸的不高兴:“比试一把而已,你犯得着这么认真么!” 卓漆灵力透支,话都说不出口,丹田处微微发烫。 修士比斗,拼的就是灵力与术法! 卓漆缠住他胡言乱语,拖延时间,偷偷将韭菜种子混在沙土中。接着不停的催生藤蔓,一方面消耗苏莱的灵力,另一方面,偷偷将六芒星阵压在地下,待时机差不多了才将阵点处的藤蔓一齐放出,缠住苏莱。 这些攻击对于苏莱虽然无效,但一番缠斗,灵气也消耗大半,要从困阵中抽身而出,便关上了耗灵较大的防护罩。 而卓漆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卓漆回复了一会儿,慢慢从沙土里爬出来:“你就是有病!自己是个玩泥巴的,还嫌脏!这么爱干净也算了,韭菜怎么你了?” 苏莱裹在防护罩里动也不敢动了:“谁告诉你我怕韭菜的!是不是岳霓!” 卓漆摇头,一脸诧异。 “她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会帮我来对付你。我猜的。” “你猜的?” 卓漆点头。 “低阶防护罩是不耗什么灵力的。不过,我白天见你,开了一个中阶防护罩。很结实!自然,不适合炼气修士,因为它要消耗三倍的灵气!” 苏莱咬牙:“那你带那么多韭菜种子做什么!” 卓漆不好意思了,不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你这么讨厌韭菜的味道,我还带了一些大蒜,茼蒿和芹菜。不过韭菜长势快,所以就选它了。” 苏莱:“师妹,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把韭菜弄走,快把我放下来吧!” 卓漆直接走了。 第十三章 炼气七层 苏莱被吊在半空,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这个姐姐脾气好大。不过,长的好像还挺好看的。” 第二天,卓漆又去聚灵阵开了个小房间,灵石早就用光了,自然是记账了。她又要闭关了。 何皎予这次倒没有感慨她太勤奋了。因为黄土里掺着黄土胶,卓漆弄到天亮都没弄干净,干脆剃光了头发。 何皎予瞠目结舌,金多宝对她翘起了大拇指。 “小卓,我敬你是条汉子!” 闭关前,卓漆又去了一次藏书阁。 进了藏书阁,卓漆不得不再一次感慨玄门的财大气粗,以及一点隐约的怪异感。玄门对外门弟子如此开放,资源几乎与其他门派内门弟子无异。但是又似乎任其自身自灭,若说是考验弟子,也实在不像。 虽说外门一切资源,如聚灵阵、藏书阁等都明码标价,却又允许弟子记账。卓漆如今已欠下玄门百来块灵石了。 外门藏书阁虽然开放,但外门弟子只可入一层,只可借阅,不能带出。 虽然五行法诀俱全,但卓漆不过炼气期,大多难以驾驭。卓漆找了一会,选了一本炼气可用的木系防守法诀。木本性温和,并不常用来攻击,卓漆选了一个名叫“万法长青”的基本功法,类似于苏莱所用的防护罩,但灵力消耗小的多。 卓漆将这功法默念两遍,记在心头,又翻阅了一些温养神识,增强灵气的书籍。她本想看看夺舍之类的书,但第一层并没有。 卓漆只好暗自忍耐。 再有两年,卓斟夫妇便要回来了。 一出藏书阁,就被苏莱给堵住了。 卓漆见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菖蒲香气,露出来的手和脸都有些红肿,看样子是搓了很久,突然解气了不少。 苏莱见她顶着个布片,神识一扫,惊讶道: “你把头发剃光了!” 卓漆无所谓的掀开头上的布巾亮给他,苏莱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了,好好的小姑娘配上这样一颗光头…… 苏莱说着风凉话:“所以啊,同门比斗而已,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两败俱伤!” 卓漆停下步子,难得认真道:“你未尽全力。我知道。可我尽了全力了。木系功法我如今只会催生诀,攻击和防守都很薄弱。最重要的,我神识太弱,灵力不继。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实力了。如果对手不是你,我早就被弄死了。” 所以她才用尽全力和苏莱打了一架,也是为了试探自己的潜力! 卓漆说完就走,苏莱看着那布巾下的光头,实在不太好意思再纠缠她了。 “毕竟是个女孩子。上次我揪了阿白两根尾巴,她就哇哇乱叫。我这次也实在过分了些,不如等她头发长出来我再来找她玩吧!” 他这自言自语,幸好卓漆是听不见了,不然真要被这个小师兄气的跳脚。 卓漆进了聚灵阵,在小房间门口放入借来的灵石,打入自己的标记,进了石室后先将“万法长青”刻在玉简上。 五行之中,木灵气蕴于草木花树之中,万法长青虽然是简单的防护功法,但开启时,能将花木之中的木灵气夺为己用,自身只需消耗极少一部分的灵气。 修士进阶后,防护功法也随之进阶,开启防护罩时,能隔绝神识,引入木系灵气,增进自身修为,到时不仅不会消耗灵气,还会自动回复!即便进阶到元婴期,这部功法依然可用。 所以卓漆才一眼便瞧中了这部防护功法。 这部功法确实不错,却有两点难处。 其一便是,施法时需用以纯净的木灵气为引,而一般施法者体内灵气太过斑杂,施法时不能准确的将自身灵气转化为木灵气。 其二便是,大多修士虽然修为不错,但却对五行灵气分辨不清,无法准确引出草木之中的木灵气。 卓漆天生木系单灵根,对灵气的敏感度更强于常人,这部功法可以算得上量身定制了。 卓漆之前准备了五颗鱼兰,养在清水里,每日用灵气给水降温,以便鱼兰生长。 第一日试着感应鱼兰中的灵气,鱼兰虽然是低阶药草,但灵气不错,卓漆很容易便能感应到草木灵气。指诀微动,依照书中的功法运行灵气,却觉得灵气似乎受阻一般,连防护罩都撑不开。 卓漆只好从头再来, 到第五日,灵气终于运行无阻,开启了防护罩,但却不能顺利的引入空气中的木灵气。一个月后,卓漆身上隔空出了一层淡绿色的胧光一般,微微闪现,又归于无。 她猛地睁开眼,终于成了! 半年后,卓漆出关,已经进阶到了炼气七层。 卓漆头发长了不少,不过将将齐耳,还是不能这样见人的。出关后,便先去见了岳霓。 岳霓的样子,似乎又消瘦了许多,但整个人还是精神奕奕,眉眼冷淡依旧,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进阶的速度倒是很快。他那时候,也是一年连进三阶。” 卓漆问道:“卓大哥是在内门修行的?” 岳霓奇道:“自然,他从小被卓师叔收养,聪敏过于常人,才荐入内门,和我一起长大。你虽然进阶很快,但切忌急躁,炼气期尤其要打好基础。” “师姐说的是。我便是来向师姐报备,重新接取一些同门任务。” 卓漆欠了不少灵石,之前和苏莱打斗,弄的一地都是韭菜,还被扣了十颗灵石,如今已是债台高筑。门内任务大多灵石不多,岳霓便推荐她去外门管事处,可以接取一些高灵石的门外任务。 “大多没什么危险,你照自身修为选便是了,切不可盲目。” 卓漆裹着之前那条头巾,已经旧的有点灰蒙蒙的了。卓漆容貌虽然不算极美,但双目熠熠如有光华,故而平日少做打理,省去不少麻烦。 这怪异装扮一路上倒是收货了不少异样的眼神,但修士之间最忌神识打探,也没人敢造次,倒有几个女修指指点点的嘲笑的她,被何旭儿温言制止了。 卓漆认出其中一个,是以前曾朝雨的小跟班,名叫郑芳草,如今没见着曾朝雨,她似乎又成了何旭儿的跟班。其余几个女修有些面生,皆以何旭儿为首。 何旭儿进阶不慢,已经由原先的炼气三层到了炼气六层了。 卓漆对她刮目相看。这一年她几乎日夜苦修,连同时进门的女弟子都认不全,但何旭儿不止进阶三层,还交好了不少同门,又与徐旻来往颇密,外门女修大多以她为首。 卓漆和她们几乎没什么交往,随意点了个头就要走,却被何旭儿拦住了。 何旭儿出储物袋里拿出一条紫纱,双手捧到卓漆面前道:“卓师姐竟然又进阶了。真厉害。师姐可是怕晒?师妹这里有一条丝巾,轻薄透气,师姐不嫌弃的话,便先拿去用吧!” 卓漆见她语藏机锋,似乎是故意找茬,笑笑道:“这紫纱真漂亮。不过师姐我生的不好,糟蹋了师妹的好东西。我又不像师妹容姿不凡,我可听说,大家都称师妹都外门荷仙子,不少内门弟子都慕艳名而来呢。还是师妹自己留着吧。” 何旭儿脸色微白,正要辩解,卓漆已经快步离去了。 荷仙子倒是何皎予说给她的,外门弟子中早就传开了。至于内门弟子都慕名而来,就是她随口胡诌了。 这些刚步入仙道的女修,总是觉得凭借姣好的容貌、出色的手腕,便能搅得风起云涌,却恰恰忘了,修真界,从来都是实力为尊。 她不否认男修多好色,但却没多少好色又蠢的。 她今日稍有兴致,随意撩拨她几句,便能让她在同门中威信大减。如此而已。 实力才是硬道理!她佩服何旭儿能做到面面俱到,可别来招惹她! 想借着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难道别人全是蠢的? 一进外门管事堂,卓漆便被一股神识牢牢锁定,扫了她头一眼,接着便是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 这个外门管事正是那日卓漆见过的,徐旻一党。 卓漆行了个礼:“这位师兄安好,岳师姐让我来接门外任务,还请师兄指点。” 这管事姓高,名高剑奴,筑基初期,祖上本就是徐旻曾外祖高居云的家奴,童子出身,卡在初期已近百年。之前便一直替高居云奉剑,今年徐旻到外门管事,他便跟着一起出来侍奉小主子。 他生性好色,但从前身份低微,又没色胆,见卓漆虽然裹着一张怪异布巾,但有些姿色,姿态又放的软,便笑眯眯的抽出一本册子来。 “小师妹自己选选吧!这些活都没什么难度,虽然奖励的灵石少点,但是做的也快,没什么危险。” 卓漆翻开册子,见里面的任务,大多便是在山下的玄石镇及其周边,难度都不大,便选了一个抓熊的任务。 方管事见她选好,便做了个标记,给了她两张神行符和一瓶低阶补灵丹。 “小师妹拿好了。这瓶补灵丹可是师兄送的。” 卓漆下了山,打上神行符,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北边的小树林。这片树林有不少樵夫打柴,山草药也有不少,半个月前,有镇民在树林里见到了熊脚印,也有两个镇民先后失踪。 镇民上报官府组织了几次围捕都没抓到熊,因此昨日求助于玄门,树林已经封林了,不少人靠这片林子生计,这个任务算是比较急的了。 卓漆一到林子外边,就有个小衙役激动的围了上来:“仙子……仙婆……” 小衙役年纪不大,看着卓漆如花似玉的脸蛋和老太婆一样的装扮,傻眼了。 “我叫小卓。” 小衙役被她笑的涨红了脸,张口结舌指给她熊出没的范围,见卓漆进去,忙道:“卓仙子,您要小心啊!” 卓漆步行进去,越往里走越安静,地上熊和人的脚印交叉密布,被拍段的树杈枝段遍地,可见之前有一场恶战。 行到密林中间,看到有一处凹陷的大洞,卓漆神识探入洞穴中,不出半米,果然见到了这头惹事的大熊。 第十四章 会飞的大熊 这头大熊躲在洞穴中,正呼呼大睡呢! 卓漆清扫出一块儿空地,把树叶堵在洞口点燃,烧起来就用沙土盖住,大量烟雾冲进洞里,不一会儿,这头浅棕色大熊就怒嚎着冲了出来! 这大熊莽头莽脑的横冲出来,照着烟雾源头,四肢并用一阵乱挠,嚎嚎乱叫!卓漆正站在洞口上方,担心火种漫起,忙撒下一把韭菜籽。种子从洞穴上方争先恐后的发芽钻出,这洞穴本就是一层不厚的土,就势塌下,正好盖住了烟雾。 大熊正挠的起劲,被这变故弄的一惊,哇哇乱叫着人立起来,发现卓漆,暴怒不已的冲了过去! 卓漆掐动指诀,急急默念,心中飞快的计算着大熊的速度和位置,很快在前方竖起一个蔷薇藤蔓筑成的六芒星阵,将大熊正困在中心! 六角旋转收紧,很快就把大熊牢牢的困在了中心。 果然简单,五个灵石到手。 藤蔓越收越紧,把大熊捆成了一个球,这大家伙还在呼啦怪叫,越挣扎就被勒的越紧,被卓漆一缕神识打入。大熊脑部受到攻击,受痛嘶叫起来,再三几次才老实了,呆呆的被卓漆拽着往外蹦。 到了林子外边,小衙役急冲冲的进来等着了,一见大熊蹦跶哒的样子,满脸都是崇拜和仰慕:“仙子果然厉害!这么快就制服了这家伙,我们好几十个人围了它三天都被它给跑了!” 卓漆把牵着的藤蔓递给他,心里觉得有些怪异。这种大家伙一般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才对,怎么会突然跑到外边来呢? “这头熊还有半个时辰才会清醒,你先牵着它回去,记得用铁笼关起来。” 卓漆重新进了林子,铺开神识四处查探,却并无异样。卓漆收了神识,正要回去,头顶一阵树枝断裂之身,伴随着呼呼风声: “啊哇哇……仙子快躲开!” 那小衙役横冲直撞的朝自己飞了过来! 卓漆忙抽出藤蔓缠住他,正要放下,脚下被一股冰凉恶心的触感缠住,猛地一拽就摔倒在地上! 卓漆一松手,小衙役乱叫着头正好撞到树上,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卓漆抓住缠在脚上的大蛇,就要捏爆它挑衅的蛇头,那大熊轰隆隆的跑进林子,一把抓过那条花蛇,跑的飞快,一脚踩住一块凸起的大石,借势便窜上半空,竟然飞走了! 卓漆的藤蔓追上半空,没有来得及缠上目标,无精打采的萎在地上。 卓漆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熊踪难觅,卓漆把小衙役送回医馆,便先回外门回话。 高管事这人不加掩饰,卓漆刚说到用火烟逼出大熊,就见他眉峰微动,暗含喜悦之色,心中暗叫不好,果然待说到这大熊飞走了,高管事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卓师妹,你是不是还要说,那条蛇和大熊已经开了灵智,分明就是一伙儿的啊?” 卓漆忙恭谨道:“师兄误会了。师妹长这么大,连妖兽都没见过,哪里能知道这些,因此才急急回了山门,向师兄报备。” 高管事止住笑,轻咳一声,稳着道貌岸然的模样道:“卓师妹,玄石镇属我玄门庇佑,年年供奉,因此镇民们若有些难事,求助于玄门。这些小事,凡人自然是难以解决,可对于我等修士,不过是眨眼之间举手之劳!师妹虽说不过炼气期,但抓头熊,就好比一个凡俗男子抓只蚂蚁一般!” “更何况,这些门外任务,师妹即便是完不成,不过是得不到奖励罢了,又不会处罚!可师妹若是满口谎言,那就另当别论了!” 卓漆见此,忙正色分辨道:“那大熊确实飞天遁走了!我擅使催生诀,藤蔓暴涨三丈有余,都没能捉住它,可见速度之快!” 高管事见卓漆态度大变,一拍桌子怒问道:“师妹可知,那林中差点引发了山火!那林子离镇上不过数十米,若是风向不好,引发大火,师妹能担得起吗?师妹虽然修为不错,但毕竟实战不够,若是抓不到熊也便罢了,如今满口谎话,还差点伤害到凡人,传出去,我玄门如何能安心接受凡俗供奉!” 卓漆见他色厉内荏,脑中急转,忙问:“师兄说的是差点起火了?既然如此,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替我善后了?” 高管事微微一愣,道:“确实有人帮你善后了,烧了好几十颗树,若不是她帮你善后,你必定要受重罚。” 这人既然能在高管事这里告上一状,那想必和她差不多,应是外门弟子,既想让卓漆吃点苦头,又不敢把事儿闹大。 可她分明已经将火苗熄灭,这人必定全程躲在林子里,待她走后,临时起意。 恨她又怕她,有坏心,却又没有做坏事的胆儿。 本以为她老实了,没想到逮着点机会便又兴风作浪! 卓漆也不想再给自己留下这么个隐患! “高师兄,高管事……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烧起来了,还要高师兄替我谢谢这位师姐!” 高剑奴哼了一声,不反驳。 卓漆既然已经确定是曾朝雨,见姓高的有意替她遮掩,又不清楚高剑奴的底细,便放低姿态道:“只是师兄,当时我也是吓坏了!那大熊浑身的毛突然炸起,居然真的飞起来了,所以我才吓的忘了灭火。幸好有高师兄送我的神行符,要不然,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见师兄复命了。” 高剑奴见她神色似乎还有些怕,不似作伪,心想也吓唬的差不多了,便道:“没事,这事儿幸好不大,我替你担下来了,不如我即刻和你一起去林中查探一番。” 卓漆意外道:“高师兄要下山?” 高剑奴把脸板正:“你既然言之凿凿,这么一头灵智未开的蠢熊飞天走了,我自然要下山去看看!若是它飞到镇子里,岂不糟糕!” 卓漆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有多想,便随他一起下山。 高剑奴虽然已经筑基,但却没有飞行法器,两人贴上神行符,傍晚时分到了林子里。 林子里果然焦了一片,围着大熊洞穴,烧掉了十来颗大树,空气中一股湿漉漉的烟味。 “看清这祈雨术的痕迹了!若不然,你可就闯了大祸了。” 被这一场火烧的,林中一片狼藉。卓漆和高剑奴分开两边,一南一北的铺开神识,慢慢搜寻着大熊的踪迹。 卓漆放出神识搜寻了小半个时辰,觉得有些疲累,便收回神识,正要休息一下,就听到高剑奴一声大叫,忙疾步往南查探! 卓漆放出神识,刚回到洞穴旁边,便捉到一块飞书玉简,以为是高剑奴所传,不加防备。岂料刚一打开便闻到一股媚香,身子一软,整个人被压倒在地! 高剑奴甫一得手,便兴奋的不能自持,整个人压在她身上,使劲的蹭了蹭,卓漆浑身发软,丹田灵气难聚,只得忍住满腔愤怒任他为所欲为。 高管事抱了美人儿一会,抓住卓漆双手压到头下,扯掉头巾拨开她脸蛋两边的头发,慢慢用手摩挲着。 卓漆胃里翻腾,恶心的要命!她活了两辈子,什么时候和一个男修这么扭在一起过! 何况这高剑奴长的甚丑,一脸猥琐,实在难以忍受! “高师兄!我出门之前,可是和岳师姐说过了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岳师姐绝对不会放着不管!” 高剑奴嘿嘿一笑:“卓师妹这么害怕做什么!师兄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乖,你别乱动,我只是帮你看看。绝不动你。” “不动?”卓漆简直要被气晕,“还不拿开你的脏手!我今日受此大辱,他日绝不会放过你!” “你也不必太过矜持。日后你这身子,横竖要破,总归也是要沾上男人的,权当师兄先于你演练演练,日后也好与你相好的鱼水合欢。何况,我也不破你身,你元阴仍在,到时,我一口咬定是你污蔑,你又拿什么告我?” 卓漆何时听过这种混话,被气的双颊通红:“快放手!我就当没发生过!若不然,我日后进阶,必将你挫骨扬灰!” “日后?你个小丫头若是进阶筑基,起码也要十来年吧!等你找我的麻烦,师兄我元寿早尽了!到时师妹可不要太想我!” 高剑奴不管不顾,手下越发的放肆,卓漆恨的不行,见他言语不通,只得尽量忽略作乱的大手,气息慢慢沉稳,丹田处还是隐隐发烫,灵气难以聚集。 卓漆默默念动静心咒,内视灵台,那一片紫色莲瓣骤然清华熠熠,清圣之气溢出。卓漆心中一喜,急急念了两遍咒语,身上气力恢复,气归丹田! “啧啧……真可怜!”一个男子从黑暗的树林里缓缓走出,薄唇微微翘起,眼神却戏谑,一身绣满了粉色蔷薇的艳丽红袍,靡丽而多绯。 耽素! 卓漆满脸惊愕,高剑奴毫无反应,眼睛发红,双手仍然在她脸上摸个不停。 第十五章 钻地的大蛇 “小姑娘倒是沉得住气。若是他激动起来,真把你在这冰冷的地上办了,可如何是好?”耽素蹲在卓漆旁边,兴味的看着卓漆的反应。走近一看,见她身下已探出十来颗蔷薇藤,更感兴趣了。“原来如此。” 耽素后退几步,“你动手吧!再不动手,他可就扒开你衣服了!” 卓漆早已蓄势待发,藤蔓飞探而出,将高剑奴掀倒在地,密密麻麻的困成了一团。灵力催生,蔷薇藤上生出小指长的巨刺,将这色鬼扎了个血肉模糊! 高剑奴毫无反应,连吭都没一声,双手仍然重复坐着揉搓的动作。 “啧啧,小姑娘就是心狠手辣!” 卓漆整理好衣裳,假做感激道:“多谢这位前辈仗义出手!晚辈这便把师兄带走,我几位同门还在镇子里等候呢!” “小姑娘倒比我想象的聪明。真不记得我么?卓家小妹?”耽素笑道。“我这张脸即使那么容易忘,这件红袍可没人能穿!” 卓漆警惕的后退一步,也顾不得高剑奴了。 耽素突然眼神一厉,伸出一指,从卓漆身上拉出一道黄色符光,符光似乎有生命一般,挣扎着被揪离开来,随风而逝。 “怪不得雨儿竟然认不出你来。卓沣临死,还给你下了一道符保护你。” 这一指探过来,恍若定身术一般,威压如厚重棉絮牢牢堵住了唇鼻,连呼吸都艰涩起来。卓漆人站在原地难以动弹,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不明白是吗?他担心我们为难你,不知用何秘法,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符,阻绝一切跟踪!” 卓漆这才明白,怪不得上山之后,曾朝雨认不出自己,想来她修为低微,被这道符光所惑。 “本来我以为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妹妹,岂料他竟然如此着紧。还是木系单灵根,不若我收你为徒,从此天地广阔,你我师徒逍遥,可不比你在玄门做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被人任意欺凌要强得多?” 卓漆不答话,这人一时一变,不照常理,完全不可信! “我卓大哥果真已经陨落了?” 耽素微微一笑,薄唇微抿,他容貌生的极好,这一番作态,卓漆即便如此处境,竟仍觉得眼前一亮,实在是赏心悦目。 “自然。我可从不说谎。就好像我现在说要收你做徒弟,也是真话。你觉得如何?” “不如何。” 耽素轻轻的“嗯”了一声。 卓漆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脸朝下,头不由自主的磕了三下。 “你就是这样对你徒弟?” “你不是还没答应?先吃点苦头,长点教训。” 卓漆恨声道:“此处也是玄门庇佑之地,你一身邪气,就不怕玄门发现你!你杀了我大哥,还敢回来!” 耽素双手合十,双眼微闭,整个人浑身散出一股懒洋洋的静谧之气,一身似火红衣,恰到好处的融合一致。片刻,耽素睁开眼,双手微微张开,从掌心放出一片荧光,四散在林中。 “这是林魅之气!” 卓漆前世最擅长的便是音幻之术,而天下幻精之中,最能惑人的,便是林魅。 魅是天地间自古便存的一股气息,比灵气更难以捉摸,而草木山林之中,皆含魅气,山有山魅,林有林魅,水中自有海魅一族。卓漆灵气受阻时,便借助林魅之气迷惑曾朝雨。 魅气存于天地之间,却很难捉摸,灵智开启到成形,往往要千年之久,更加不会轻易认主。 卓漆一下子搞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了。为什么把林魅之气放给她看? “如何?这荧光配上为师的脸,是否更俊逸了些?” 卓漆刚从土里挣扎出来的脸,又重重的埋了进去。 “有了这林魅之气,我即便带着你,也能轻易脱身。” 卓漆心越发下沉,直问道:“你到底要如何?你虽然看着任性不羁,但我不信毫无缘由!当日我和卓大哥也并未和你们起冲突,你为何杀他?” “卓沣么?我可从没想过杀他。毕竟他自愿抽出了半根灵骨,再难筑基了!可惜他不肯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刚要搜魂,他竟偷偷催动了十张爆裂符,自爆而亡了!” 耽素叹道,似乎真的惺惺相惜。 “他就是太在意宗门了。他若是自私一点,这一代玄门之中,恐怕无人能比得上他。可惜了。那****原本也没发现他,还是雨儿误打误撞,我从阵法里逼他出来,这才发现了他。嗯,就是这样,他的死,你得算在雨儿的头上。” “他为了宗门生生抽出了半服灵骨?”卓漆震惊的学舌道。 “自然,修士死后,灵骨便随之消散了,自然要活着的时候抽了。”耽素凉凉道,“今日之事,看这空中的百媚香,看来还是雨儿的杰作,误打误撞倒把你这么个好苗子送到我面前!何况,还是卓沣的妹妹!他果真死不瞑目啊!” “只怕难如你愿!看你头上!” 耽素神识外放,早发现头顶的大熊,岿然不动,那大熊气势汹汹的一头撞在他防护罩上,被震的反弹出去,在空中四肢乱刨的转了个圈又朝卓漆飞来。 飞熊速度极快!但还没碰到卓漆,就又被耽素甩飞出去,大熊没能靠近,却从天上甩下一条大蛇,一落地便身躯暴涨,卷起卓漆钻进了洞穴里。 卓漆指诀掐的飞快,飞快的结成一个六芒星阵将耽素困在其中。 这洞穴口原本只有一层土石塌住,大蛇拱开土就拖着卓漆钻了进去,大熊蹦下来紧随其后,一蛇一熊一人,在洞穴里使劲逃窜,耽素破阵极快,紧紧追在身后! 卓漆也顾不得许多,跟着大蛇死劲往洞里跑,不出一会儿便觉得这通道似乎越来越往下,洞里的土也越来越湿润,跌跌撞撞的就跟着大蛇滚了下去! 卓漆滚在最前面,虽然开启了万法长青,仍然觉得头昏眼花,好在洞穴通道狭窄,耽素被大熊堵住,一时没能追过来。 下落的速度很快,半柱香后,落势稍缓,眼前一片蒙光,通道也渐渐变宽,似乎快到出口了。卓漆忙掐了个指诀拽出一根藤蔓,将将站定,就被滚动过来的大熊又撞了出去! 卓漆止不住势,就势拐出通道,一人一熊一蛇团着狼狈的陷进了一处缺口。 耽素紧随其后,卓漆布好的简易六芒阵他如履平地一般,所到之处藤蔓尽碎。 三只退无可退,正要束手就擒,却见那耽素突然犹如空间扭曲一般模糊起来,面容骤然狰狞,半息之间,红衣血肉绿色藤萝,碎了漫天,随风涌出洞去! 卓漆三只缩在拐角里,战战兢兢,好半天才问:“这是啥?” 大熊呆呆的摇头。大蛇又恢复成一臂粗细,呆呆的摇了摇蛇头。 “这股旋风什么时候才停?” 两只摇头。 “你们两是什么东西!” 大熊伸出两只爪子,做了个捧着吃东西的动作;大蛇晃晃蛇头,让卓漆看它嘴角的两根须。 “什么意思?”卓漆正常的脑子,难以理解这种异生物语言。“你们两长的是很怪,你尾巴为什么这么粗这么长,比一般的熊还要丑!你么,这两条胡须……” 卓漆望着这两家伙,突然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你不会是条泥鳅吧?” 大蛇高兴的点点头,两根胡须一颤一颤的就要把头伸过来,卓漆毫不客气的一掌拍开。 “那你呢?” 大熊两手捧在前面,歪着头,眨巴眨巴大眼望着卓漆。 卓漆不忍心再看这么个大家伙露出这么蠢的眼神,转过头去敲击背后的石块。 大熊受伤的放下了前爪。 拐角洞里挤了一只大熊,一条蛇,卓漆转身都有些困难,这阵旋风连耽素这样的筑基修士都能无声无息的搅碎,卓漆可不敢冒这个风险,只能从身后再找出路。 不同于之前的泥土通道,这里已经全是石头,卓漆仔细的敲着石壁,声音沉闷,一无所获。 卓漆奔逃了这一整日,浑身疲惫,既无出路,只好等这阵怪风停歇,便自顾打坐。 洞里光线不强,依据这阵光线明暗,勉强可以推算昼夜。一连过了七天,怪风都没有停下,两只饿的挠墙。卓漆随身带着辟谷丹,虽然不觉得饿,舌头却有点儿烦躁: “好想吃熊掌……胖子做的烤泥鳅也不错……” 两只乖乖的吃了辟谷丹,蹲在角落不敢吭声了。大蛇更是暗暗发誓,出去了一定要小心一个叫胖子的家伙! 困在石壁中,一呆就是五月之久。 虽然不能出去,但好在这阵怪风里,竟然蕴含着十分充沛的灵气,卓漆摆了个简单的聚灵阵,就权当是闭关修行了。 只是这两只太过吵闹了! 卓漆早前各打入了一丝神识,在这两只脑中,这“大蛇”果然是条泥鳅!而这只哇哇乱叫,一脸凶相的“大熊”竟然是一只小松鼠! 这两只原本生活在北边林子里,半年前误入了这个洞穴,身体开始慢慢产生变化,脾气也时好时坏,灵智半开,如今就有如七八岁的儿童。 卓漆探入一丝灵气,这才发现,两只体内竟然同时存在一股很纯的灵气和魔气! 一般来说,灵气和魔气相克,并不能同时共存,奇的是,这两股气息异常均衡,使它们活了下来,只是样子大变了。 这大熊虽然不会说话,但卓漆发觉它一靠近自己,就非常高兴,情绪也慢慢平和,所以这两只才从耽素手里把她抢了过来。 它们灵智半开,一心把卓漆当做救命稻草,全凭本能拼死救了她。 所以这怪熊在自己捉它时没有反抗,后来又暴躁起来。完全是两股气息在体内消长所致。 第十六章 油炸泥鳅 卓漆试着用静心咒安抚它们,虽然不能净化魔气,但效果也不错。她还发现,灵台处的紫色莲瓣,与静心咒相应和,清圣之气大盛! 这股清圣之气能压下百媚香的****,想来这两只跟随自己,大约是因为这片千机莲。 佛门至宝,果然不虚。 洞内灵气充沛,卓漆和两只呆了五个月,虽然这两只不会说话,偶尔吵闹,但在这种吵闹中,她心里竟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平和。 看着这两只打闹不休,她时常想起皎皎和金胖子。 她几乎快要忘了,在轻音宗的两百年了。 她做过小乞丐,脏兮兮的混在一群更脏的乞丐中间,被发现有灵根后,被捡了回去。 那人是个筑基弟子,飞行法器是一片洁白的羽毛,从天而降时恍若天神一般。他嫌弃她脏,却也不肯给她打理干净,带着脏兮兮的抹荷回了宗门,只为了在同门面前炫耀一番,他如何慧眼独具,在一群乞丐中找到了一个双灵根! 抹荷筑基之后,他却还是筑基。同门小比上,被自己斩断了双臂。一个废人,被宗门处理掉了。 她是筑基以后才被那人收做了徒弟,悉心爱护,百般教导。连门主郑沧源都另眼相看。同门里姐妹居多,但师傅对自己管教严苛,除了修行便是必要的几次历练。 没人再找她的麻烦,自然也没人和她交好。后来师姐妹天赋不高的,陆续被郑沧源送人了,她也从未放在心上过。 里头有个小师姐,安静本分的性子,初初入门时,常分给自己一些食物和低阶丹药。 她被郑沧源配给了自己的二弟子做炉鼎,受尽凌辱后自尽而亡。死前她偷偷送给抹荷一身凡俗嫁衣,她唯一所愿。 筑基中期,一同出去历练时,她诱杀了他。 师傅对她极好,郑沧源之女郑景元也拜入他门下,是她师姐。他对抹荷最好,郑景元自然不依,百般陷害。郑沧源放任不管,师傅只是随意安慰一番,便叫她不要理睬,将心思全放在修行上。 抹荷哪是忍气的人? 恰好郑沧源老友华锦真君前来做客,恰好就瞧见了郑景元花容月貌之姿,一番纠缠。 最后,华锦真君总算如愿以偿,夺了郑景元元阴。郑沧源随后便闭关冲击元婴了,可惜他虽然得了不少好处,仍然失败了。 郑景元后来便沉寂下来,一心闭关修行。师傅当时有所察觉,只是纵容。 当时她几乎从未怀疑过,他有别的企图。可她一时一刻也不曾忘了他的教导。修仙一途,逆天而行,本就孤独,除了你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必要时,你可以舍弃宗门,甚至杀了为师! 她独来独往,唯一的半个朋友,也只有小阮。 作为抹荷的一生,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酣畅淋漓,任意而为。除了结局有些仓促。 她二百年间,虽然也算活的恣意,却从来没有得到如今的平静。 二三个心意相通的好友,持正严明的宗门,虽然有些小麻烦,却有人护她,以一己微薄之力。 卓漆心中越发清明,此时灵气已聚汇灵台,进阶在即! 卓漆强压下这股躁动,对自己和两只分别设下两层阵法,以防有变。 这两只和卓漆待了半年,魔气渐渐压住,唯恐惹的卓漆不喜,忙叩头磕首的保证绝不会惹事。 修士炼气期,不过是将将步入修真之门。然进阶炼气八层,便到了炼气后期,修士的精气神将大有不同,所需的灵气也是极大的。 卓漆闭关后,并没有急着冲击进阶,好在玄门对弟子优厚,储物袋里还有好几颗中品补灵丹,一并服下后,先慢慢吸收丹药灵气。 洞中岁月长。 整整一个月后,卓漆终于到了炼气后期! 阶层松动的一瞬间,灵气旋涡齐卷而来,若是卓漆睁开眼便能看到,怪风中如有实质一般的灵气,恍若白色蒙光,争先恐后的往体内钻去! 卓漆如饥似渴的吸收着灵气,又多闭关了七天,稳定进阶。 这日出关,两只的辟谷丹也吃光了,大蛇还算安分,大熊有些烦躁的挠着禁制。卓漆便用静心咒安抚大熊,刚念了两遍,脑中一阵剧痛,潮涌而至。 大熊伸出熊掌拍了拍,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大蛇。 不动了,是不是死了? 大蛇用尾巴扫飞一块石头,一碰到旋风就被搅成齑粉。 出不去,怎么办?我要带主人去找大夫…… 两只愁眉苦脸的守着卓漆,三天后,大熊呜呜哭着开始砸石头,等卓漆睁开眼睛时,已经刨了个小坑出来了。 不知为何,卓漆突然就明白了,这家伙是打算把自己给埋了啊! 大熊瞧着卓漆凶恶的眼神,默默的把自己的大尾巴塞进了坑里。 主人,尾巴太占地方了,太挤了!真的,相信我! 这次昏迷后,卓漆没有任何不适,脑中却突然记起了隐仙诀的功法! 应当说,是自己进阶八层后,才重新启动了隐仙诀的传承!脑中也重新有了之前关于隐仙诀的记忆。 卓漆忍住心中雀跃,重新闭关! 之前所修习的功法,是进入玄门之后所发,炼气期使用极好。一般修士大多筑基以后,才会根据自身条件选择合适的功法继续修行。 这部隐仙诀乃是前世抹荷进入金丹后传承得来,据传乃上古仙族所著,绝妙无比,不仅能更好的引天地灵气,更能净化灵台紫府,维持修习者神魂清净。日后结丹结婴,心魔之威会大大降低! 前世传承诀文后便从宗门出逃,没有正式修炼。重修隐仙诀后,灵台的莲瓣与这诀文相应相合,灵台处紫光氤氲,运功时,紫光从灵台游走,经识海、紫府,再到丹田,自身灵气也比以往更加纯净! 卓漆再次出关,发现这旋风比之前小了一轮,三日后又小了一圈,这样计算,不出十日,便能从山洞里出去了。 这****用静心咒安抚大熊,突然想起,隐仙诀既然能够净化神魂,或许对魔气也有用。两只之中,泥鳅性情较为稳定,卓漆便先看它。 卓漆细细的抽出一丝灵气渡入泥鳅体内,因它体内灵魔二气并存,一丝灵气打入平衡破坏,便觉得疼痛难忍。 泥鳅滋滋的摇着尾巴,头不敢乱动,唯恐干扰到卓漆,大熊忙过来将它制住。 灵气渡入,卓漆慢慢运转功法,配合这丝灵气与泥鳅形成一个循环大周天,一个大周天后,魔气成功消掉了一半! 泥鳅也愈加痛苦,卓漆一鼓作气,之后的魔气却越加顽固,一个周天消掉的极少,两个时辰后,魔气尽化。 泥鳅颤抖着身子,吧唧掉在地上,恢复成了一条正常大小的泥鳅。 卓漆………… 看着更肥美好吃了啊!烤熟了加上一点儿胡椒粉和盐末,或者切成丝儿下油锅里一炸,再拌上香喷喷的韭菜丝儿…… 这种奇怪的食谱是怎么回事?她以前根本没吃过啊! 卓漆觉得自己越发馋了,不对劲的很啊! 卓漆的口水吓坏小泥鳅,躲到难兄身后去了。好在大熊因为变异,卖相实在有点儿差,卓漆终于收敛了下。 但难题又来了。大熊的性情比泥鳅暴躁的多,泥鳅已经恢复正常大小,体内虽然还有残存的灵气,但难以再有神力可以制住它。定身咒阻碍灵气运转,自然是不行。 卓漆自然可以不管它了,依她往日的脾气,决然是不会麻烦自己!待这股怪风停下,干脆自己回玄门。 第二日,卓漆一睁开眼,便召集他们两只过来,小泥鳅因为没有存在感,现在的暂时居所,便是蹲在大熊的耳朵上。 四只眼睛齐齐的望着她。 “你们救我一命,已然有了因果。他日大道之途,我不想再有亏欠。既然你们阴差阳错开了灵智,又遇见了我,便跟我修行吧!这全是你们自己的奇遇造化。” 更何况,你们危难时,舍命救我;我晕倒后,不离不弃的守护我。 与从前之我,本就不同。 卓漆说完,认真严肃的看着它们两,两只的眼神却都有些怪,肢体有些僵硬。 她莫名的又明白了它们的意思,主人你突然这么正经好不习惯哟! 卓漆愤怒的拽过泥鳅,开始折磨它! 三日之后,泥鳅终于背会了炼气法诀,卓漆也存着误打误撞的心思,因为它体内那股灵气本就有些不同。 这股异常纯净的灵气打底,泥鳅练起修士功法,居然与一般修士无异,不足五日,便有了炼气二层的修为。 卓漆…… 捡了一条能修灵的泥鳅,而且貌似还是一条天才泥鳅! 炼气二层后,泥鳅能变幻身形,三只依法炮制,将大熊体内的魔气净化。 大熊也终于变回了一只正常的小松鼠,蓬松松的尾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好在卓漆脑子里没有冒出松鼠菜谱,只有一条金灿灿的松鼠桂鱼! 洞口的怪风只剩下小孩拳头大小,大约明日便能出去,卓漆已等了半年,也不着急,细细吐纳,养足精神,打算明日回山。 入夜,一丝丝玄光缓缓汇聚,在风眼处形成了一颗珍珠大小的小黑球,钻进了卓漆额头。这颗小黑球在识海中玩耍了一会儿,停在灵台莲瓣尾上不走了,片刻之后,隐没紫光之中,归于虚无。 第十七章 紫色斗篷 入夜,一丝丝玄光缓缓汇聚,在风眼处形成了一颗珍珠大小的小黑球,钻进了卓漆额头。这颗小黑球在识海中玩耍了一会儿,停在灵台莲瓣尾上不走了,片刻之后,隐没紫光之中,归于虚无。 卓漆浑然不觉。 这玄光正是卓漆之前替这两只净化的体内魔气! 翌日,这股怪风果然消失了。 奇的是,洞穴里的灵气也淡了许多。 卓漆肩上坐着一只松鼠,松鼠手里抓着一条泥鳅,三只怪模怪样的出了洞穴。顺着朦胧的微光走了小半个时辰,陡然便觉得眼前一亮,已经出了洞穴。 洞外绿树茵茵,溪水潺潺顺流而下,大熊带着泥鳅哇哇鬼叫着喝水。卓漆按捺不住的过去,神识探入,果然有不少鱼! 卓漆拿细藤蔓编了一张小网撒下去,用灵气把鱼撵进去,不一会儿就抓了好几条。正要起网,一只老龟从水底窜出来,咬断藤蔓,几条大鱼绝处逢生,四下逃窜。 卓漆用藤蔓把这只老龟捆成一团,拴在一块大石头上,见它摇头晃脑的,神识一探,身上竟有一丝灵气,忙把这坏事的老家伙拎起来细瞧。 这一瞧,就从龟客下面取出一块传书玉简。 “小卓,高剑奴死于魔气,徐旻已下令抓你。小心。” 卓漆叹气。当日高剑奴被她打伤,但于性命无损,如今却死于非命。原本自己身上有无魔气一探便知。但金胖子既然想方设法传信,那事情必有蹊跷! 大熊见卓漆不太高兴,用尾巴蹭了蹭,卓漆揉着软乎乎的大尾巴,心中沉思。 外门徐旻并不能一手遮天,何况玄山自有除魔禁制,只要卓漆能上山,魔气之说便不攻自破。 若是能先联系到岳霓,告知自己的身份,想必更加稳妥。 卓漆正沉思间,一阵怪风吹掉了头巾,掉在一双灰蒙蒙的鞋上。 “方师兄?” 他依旧一身八成旧的灰袍,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沉郁了。 “师兄怎么会在这里?” 方肃微微一笑:“穿过这片林子,有个山洞,过了洞,就是外门后山树林。” “这里已经是玄门?”卓漆惊讶不已,山洞中七弯八拐,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师兄是出来走走么?” “突然有一丝丝预感。”方肃笑,“出来就找到了你。” “找我?”不是要抓她吗? “大家都在找你。你一出事,岳霓关押了曾朝雨,前往弱水以西去寻你了。” 卓漆问道:“我好像听说,因为高管事的事情,徐师兄对我有些误会?” 方肃笑而不答,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着头巾,弯弯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头巾。卓漆突然觉得有一点点奇怪,想说话,又说不出口。 她似乎仅仅只是不想打断他。 “头发已经这么长了。像个大姑娘了。这头巾有点旧了。” 方肃说完,取出一个紫色斗篷,手一抬就替卓漆戴在了头上。 他一伸手,卓漆就很自然的微微低头,身子前倾。他浑身灰蒙蒙的不修边幅,却有一股极干净的青叶气息。破旧的衣襟上,还绣了两支挺直修竹。 帮她戴好斗篷,方肃很自然的替她整理一番,又后退一步,眼神微亮,片刻又混沌起来。 他又开始发呆了。 “我想自己呆一小会儿。你先回外门报备一下吧!” 卓漆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叫了一声:“师兄……” “有事?” 卓漆讷讷道:“……有吃的吗?” 方肃笑着掏出一个灵果给她。卓漆咬了一口,酸的掉牙,方肃眉眼更弯了。 转身离开,卓漆恨不得打脸,其实她只是想问,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一到外门独峰,卓漆就被徐旻的人围起来了,几个外门管事不客气的就要过来押人,卓漆忙道: “几位师兄且慢!” “你与魔修勾结,杀害高师兄,还敢回来!” 卓漆一脸恰到好处的惊愕:“什么?高师兄死了?!我全不知情啊!” 她离开时高剑奴的确没死。勾结魔修这么大的罪名她也担不起啊! “既然你口称清白,那就与我们一同前往管事堂说清楚!” 卓漆自然不肯,忙道:“我们外门弟子,皆是岳师姐教管,岳师姐不来,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若非要我去交代什么,就把所有弟子齐聚!” 一个白头发的管事气的胡子直颤:“难道我们几个还审不了你?” “几位都是师兄,又份属管事堂,自然有询问的资格!只是几位本就对我有偏见,口口声声我与魔修勾结,我说话列位会信么!当日我的确是与高师兄一起下山,但众位要想听我说什么,就需得将人全部召集!” 那白头发喝到:“与她说什么,擒进管事堂,由得她不招认!” “谁敢!”卓漆握紧了手中的同音锣! “既然口口声声要审我,为何不敢公开?我和高师兄一齐失踪,你们不担心我的安危,反而指我是杀人凶手,如今更要私下处决我,难道不是别有内情!这同音锣我早就已经传回了门派住所,如今我们所说,外门弟子有耳皆听!” “你你你!胡说八道!” “几位管事能将我一人灭口,能除掉所有外门弟子吗?我若真出了事,便有外门弟子为证,到时看你们如何向岳师姐交代!只因我与徐师兄有些误会,便要千方百计诬我害我,他日还有谁敢来玄门应选!” 她原本打算先去管事堂拖上一拖,这几人却将事做绝,压根就没打算给她活路!到时随意给她扣上一个勾结魔修杀害同门的罪名,岳霓回来也死无对证。 几人寸寸逼近,将卓漆围住,却不再动手,那白头发气的脸肉横条。双方对峙片刻,卓漆听见同音锣里三声低咳,一声稍顿,两声相连,此时那白发管事也收到一块传书玉简。 “徐师兄已将所有外门弟子集结管事堂!你既然要自证清白,敢不敢前去对质?” 卓漆得了信号,束手就擒。 几人押着卓漆到了管事堂,百余名外门弟子已然到齐。卓漆扫了一眼,金胖子满眼担忧,何皎予却并不在此。 徐旻端坐首位,神情很是不渝,语带讥讽道: “你既然说我处事不公,我已将全部外门管事兼弟子召齐,公审此事!你若是不满意,是否还要将外门杂役招来?” 卓漆也不分辩,任由白发管事一脚将自己踢在地上。她默不作声的爬起来,端端正正的坐在中央。 徐旻…… “半年之前,你是否前去管事堂领取门外灵石任务?” 卓漆点头。 “任务是否顺利完成?” 卓漆摇头。 “说话!”徐旻一拍桌子。 “并没有。” “一头大熊而已,你都没有抓住?可你失踪之后,大熊也毫无踪迹了。是不是借口将高师兄引出去杀害?” 他推断的这么严谨,卓漆不说话了。 “说话!” “大师兄既然言之凿凿,可有凭证?我与高师兄无冤无仇,为何又要杀他?”卓漆不解,这种种言辞看似有理,却满是疑点,徐旻能掌管外门二十多年,真这么傻?何况徐旻与自己都算不上认识,为何要这般陷害? “因为这个魔修,吸干了高师兄的功力!” 徐旻拿出一颗透明的留影珠,注入灵气,珠子浮于手心,画面一出,一名女修“呀”的叫了一声,好几人忙转过头去。 这留影珠里记录的,却是卓漆被高剑奴压在身下羞辱的画面。 短短一段,到耽素出现之前,戛然而止。 卓漆闭上眼。 徐旻微微一笑,很满意这段影响带给她的难堪:“这便是铁证!高师兄虽然行为不轨,可他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分明是中了邪术!那****借口将高师兄引出去,勾结魔修,用邪术控制了他,趁机将他杀害!高师兄尸身焦黑,灵气全无,还散出魔气,是被魔修吸干了功力而死!他身上还有你所擅使的蔷薇藤蔓,你有何话说?” 卓漆面无表情,内心哭笑不得。 “既然我与魔修勾结,又何必还要用自身做饵,让人占尽便宜?” “因为这魔修修为也不高!你二人唯恐打不过高师兄,才出此毒计!先来管事堂领取任务,又假说任务不成,骗高师兄下山,你在林子里对高师兄百般勾引,见他不上当,又用****控制了高师兄,趁其不备谋害了高师兄!” 卓漆突然就明白了! “你入玄门是何人引荐?” 卓漆不答。 “是卓沣!” 卓漆沉默。 “这卓沣是何人?二十五年前他被逐出玄门,因为修为受阻,再难筑基,便堕入魔道!他与你一同到了玄石镇,你上山之后,却假作不认识他,为了掩人耳目,还在外门管事堂谎称卓沣失踪,掩人耳目……” 卓漆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大师兄千方百计,编出这么一个破绽百出的谎言,就是为了诋毁我兄长的声誉?!” 她压下一口腥血,骤然间满腹酸涩! “徐旻,你信口开河!其一,我之所以隐瞒我和大哥的关系,只因我大哥当年正是外门管事大师兄!我不愿意招摇,所以并未多说。其二,我若勾结魔修,既然已经得手,为何还要重回玄门自投罗网?其三,这点最重要。我大哥当年并未触犯任何门规,他修为受损,自己出山游历,以寻重新筑基的机缘!逐出玄门?你如今身为外门总管事,统理外门诸事,便是这样诋毁自己的同门吗?” “你说我勾结魔修,究竟有何证据?弟子失踪,你不全力去找,反而发令逮捕,这外门难道是你的一言堂?更何况,你所谓的证据,就是这么一个短短片刻的留影珠?那我倒要问问,这留影珠是何人所用?居心叵测!” 第十八章 走火入魔 曾朝雨出列上前一步娇声道:“师姐,这留影珠是我的。” 卓漆冷笑。 “既然当日你也在,那为何高师兄如此欺辱于我,你却没有出面制止?反而要用这么个东西?” “当日师妹也是好奇。听师姐说,那林子里有一头会飞的大熊,便心生好奇,师姐平日不喜欢我,我怕师姐厌烦,因此偷偷的跟着。后来见形势不对,师姐被人欺凌,我担心贸然出手,高师兄日后反咬一口,方才留影为证。接着魔气弥漫,师妹害怕,就先回师门搬救兵了呀!师姐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徐师兄。” 徐旻点头,正义凛然道:“不错!可惜那日到了林子,只来得及替高师兄收拾遗骸了!高师兄死不瞑目,浑身缠满藤蔓,被魔修吸干功力而死,而你今日却毫发无损,甚至还有所进阶……” “一派胡言!哼,徐师兄,徐大师兄!便是靠着毁誉同门铲除异己,才做了这外门总管事么?” 徐旻骤然出手,一掌拍向卓漆左肩,她不避不退,生生受了这一巴掌,呕出一口黑血来。 徐旻还要动手,金多宝跳出来以身相护,挡在卓漆身前。 “证据确凿,再狡辩也没用,速速招认!” 何旭儿拦住徐旻:“大师兄别气了。师姐想是一时想错了。师姐,你若是被人要挟控制,尽可告诉大师兄,禀报师门,大师兄必会替你求情。” 卓漆冷笑,慢慢推开挡在面前的胖子,胖子望着她微微泛红的双眼,固执的不肯让开。卓漆摇摇头,安抚在他手心按了按。 “我要见内门隐剑阁执事静渊长老!” 徐旻被她嚣张的态度气笑了:“静渊长老正在闭关!更何况,就凭你,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就凭我!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卓漆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拍在地上。“玄山灵脉动荡,我身为外门弟子自然有责任秉告宗门,师兄阻拦此事,若真出了事,能负得起责吗?” “你少危言耸听!我看你已然入魔,故意在此妖言惑众,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你说了不算!”卓漆话音刚落,便听一声音,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耳边,清凌凌犹如击金碎玉。 “这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你说了不算!” 这一句话,与卓漆所说没有一字不同,听来却又没有一字相同!似乎蕴藏着无尽浩瀚之气,每一字都似乎更近一分。卓漆本就气血翻腾,被这灵气一激荡,如堕黑雾。 之后的几十年,何皎予每次见她都要说起,小卓第一次见金丹修士居然被吓晕了哦! 这个事故,何皎予和金胖子似乎可以用来笑一辈子。 闭着眼也能感到光线刺目,卓漆扯起衣袖遮住双眼,就觉得光线又暗了许多。听着窸窸窣窣的绳索摩擦竹帘的声音,时光静好,安心而和暖。 “方师兄?” 方肃正拉到一半,握着竹帘的细绳发起了呆。 “方师兄,我怎么了?” “快别动,你走火入魔了!千万别运气。”方肃急着大步过来,手一松,拉到一半的竹帘又滑了上去,房间里又明亮起来,光线耀眼。 丹田空空如也,头也针扎一般疼。 “走火入魔?” “恐怕是你心绪不宁,又太激动了。” “这里是……涵秋馆?” 方肃点头。 卓漆笑道:“我怎么到了师兄这里?我可以先回住所,皎皎可以照顾我。” 方肃见她坐起来,忙过来扶了一把,替她披上了紫色斗篷,细心周到。 卓漆有点不自在,哪里知道这人正心虚呢。 方肃早被谢邀狠狠训了一顿。谢邀闭关前百般交代,让他镇守外门,多方追寻卓漆下落,他却让她差点葬身门内! 当时谢邀一双朗目都要蹦出来了,火星四射:“她此次走火入魔,危险万分!若不是灵狐少主想办法逼我出关,她几乎命丧于此!你……” 谢邀气的跳脚,这人却又自顾发起呆来了。 “你这次走火入魔,十分危险。你师妹也要修行,不若我先照顾你。” 卓漆只好点点头:“那日是静渊师叔吗?他可知道我是谁?可查了那块石头?” “你昏迷了三天了。已经派人查探了,洞穴口被塌陷盖住了,静渊在我遇见你的地方找到了出口,你放心。” 方肃神色欣慰:“你能以宗门为先,这很好。” 卓漆摸了摸脸,湿热的触感把她吓住了,干脆的哭出了声。 “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哭……呜呜……” 她怎么会哭?她为什么要哭?! 她活了两百余年,被乞丐群打脚踢三四天吃不上一顿饭的时候没有哭;在轻音宗被师姐们关进黑屋子,拔光了眉毛她一声没吭;戏弄乔织尘,被卓斟一脚踢下山,全身骨头都几乎摔碎了,她也只是傻笑;被追杀被伏击,被唯一的亲人出卖,她两百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高床软枕,她为什么会哭?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卓沣为宗门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尸骨无存!为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他明明……” 卓漆已然哭的噎住了,方肃束手无策,任由她拽住前襟,眼泪打湿了半幅衣袖。 她被自己的嚎啕之声惊住了,吓的又哭了一场。 “怎么会哭?我怎么会哭……呜呜,我想吃好吃的……我怎么会想吃好吃的?我到底什么毛病啊……” 方肃见她哭的几乎要噎住,不由大为心疼,想要替他拭泪,无奈浑身上下没有一片干净布,只好轻轻拍她的背。 “别怕。你奇魂受创离体,如今你修为日进,神魂愈加融合,从前之事大概也会慢慢记起。谢……卓沣和我说过,你小时候的确爱吃。” 方肃突然灵机一动,递给她一个果子,卓漆莫名其妙的哭了一阵,也好多了,打了个哭嗝,慢慢平静下来。 方肃……果然爱吃,一个果子便哄好了。 “那我小时候也爱哭吗?” 方肃点头。“自然,凡俗间的小姑娘,大多爱哭,娇气可怜。” 可她并不是原本的卓漆啊! 卓漆将耽素之事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方肃听完细细思忖,平素颓唐的脸竟放出一股不一样的沉静容光。 卓漆牢牢的看了两眼,默默的转过眼去。 “这事,你早晚也会知晓。你猜的不错,灵脉的确有异。你带回来的石头,残存魔气和灵气,正是灵脉异动所致。当日,卓沣也是为此,自愿奉出半副灵骨,作为阵眼。” “那为什么宗门……” “大约是为你吧!当时卓师弟和乔师妹前往魔隙,他借口待在门内恐生心魔,不如出山寻找机缘,便走了。”方肃叹道,“若是隐仙诀仍在门中,此事便大有转机。” “隐仙诀?” “不错,隐仙诀乃是隐仙一族的秘法,传与剑神,剑神兵解之后,连同剑神之子一起失踪了。” 卓漆被果核卡住了。 “岳霓已经被召回了,徐旻被送回内门了,日后岳霓总管外门事务。这些年,因为……灵脉动荡,外门及内门杂事都是丹天峰主主持,难免有些许疏漏。你也不必太多担心,只是此次之事确实危险,你为何不先通知你岳师姐,反而自己冒险回来?幸亏你机灵,早放了同声锣,若是真被徐旻冤枉了,我们可如何向你父母交代?” 因为当时她等不下去。 卓漆取出长生剑,静静道:“我炼气八层之后,发觉……发觉卓沣在这炳剑上打入了两魂。” 方肃默然良久。 “恐怕他自爆之前,用了断仙符。你师兄,本来就是符箓高手,这道禁符,恐怕……门中只他一人……能画。” 裂魂之痛,言语难述。 修士就算身死,只要神魂无损,仍可投胎转世,卓沣却宁愿自断仙机。 他自爆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仅有卓漆的安危。自断仙机,以两魂护之。 卓漆在山洞中进阶,已然感应到卓沣的魂魄,他护自己到如此,心绪轰动不啻山崩。当时强自压下这股躁郁,回山之后徐旻百般污蔑,她看似沉着应对,实则早已方寸大乱。 卓沣为了玄门自断仙路,更为自己而死。她早已不能冷漠以对。 她的心早已不像抹荷了。 卓漆本想回外门住所,方肃担心她,执意不肯。 这日方肃替她渡入灵气梳理经络后,见卓漆似乎难以开怀,担心她仍为卓沣之事耿耿于怀,便想说些好玩的逗逗她。 可惜他困守涵秋馆,并不常出去,绞尽脑汁搜寻不到丝毫笑料,半晌方道: “经络已差不多好了,之后便是温养丹田……” 卓漆点头,她知道啊,不用每次都交代的呀?! “你想吃点什么吗?” 卓漆眼睛一亮。 “鸡丝汤面!把鸡肉煮熟了捞出来撕成一丝儿一丝儿的,高汤留用,煮一把龙须面八成软,再烫上两颗小白菜,装盘全浸在汤中,稍微晾凉便能吃了!” 方肃…… “我不会做。” 卓漆…… 这脱口而出的食谱是怎么回事情! “那随便做个简单的吧!抓一只鸡弄干净了,用盐和胡椒抹一下,用荷叶包了埋在土里……” 卓漆声音越来越小,看的方肃大为不忍,连忙应下。 “这个似乎有些简单,或许可以一试,应当能够做成。你稍候片刻。” 第十九章 半个傻子 “这个似乎有些简单,或许可以一试,应当能够做成。你稍候片刻。” 窗外蝉鸣,半个时辰过去了,卓漆慢慢淡了能吃到烤鸡的念头。 一个时辰过去了,卓漆自己用了些果子,聊胜于无。 两个时辰过去,卓漆断定,方师兄又不知在哪里发呆了。 夜幕微垂,方肃背着手回来了。 他依旧一身八成旧的灰袍子,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衣襟口绣了两支修竹。头发不束,颓散而又任性的搭在眼眸上方。 这个人似乎只有专注的想事情,眼眸才会微微发亮,整个人也会布满了容光神采。 他像个大孩子一样递给卓漆一个纱袋,装满了萤火虫。 卓漆接过纱袋,一角没捏住,这些暗夜精灵连绵而出,缠绵的布满了屋子的每一处。 卓漆望着他因为意外而张口结舌的模样,开怀而笑。 不久,卓漆大好了,回到外门处,何皎予和金多宝也方才回来。 “来吃吧!乐起来吧!我一生挚友!”啃着肚子里塞满了韭菜的烤鱼,何皎予乐得大叫。 “你小声些吧姑奶奶!”卓漆忍俊不禁,“你才活了几个年头,怎么就知道我们能好一辈子呢?还一生挚友呢!” 何皎予才不管这些,她压根不理会她这个傻问题。 她原本就是个无法无天全凭自己乐意的姑娘啊! “小卓,可不是我们不去看你,被静渊长老抓去干活了。原本是要保密,不过,此事与你相关,告诉你也无妨。” “是去之前灵气外溢的洞穴布阵了?” 金多宝连连点头。“真聪明!这阵法须有一阴一阳两童子压阵,由炼气修士引入真纯灵气。” 卓漆恍然。修士越强,灵气便愈强,反而不容易引入天地真纯之气。 “怪不得也不去看我。如此绝密,看来师门看中你两,进入内门应当铁定了。” 何皎予:“所以静渊长老已经不是童子了?那怎么办?我还想拜静渊长老为师呢!” “重点是炼气期!”卓漆敲她的头,“何况你要拜师,与是不是童子有什么关系?” “我们族里的皑皑捡了一个小丫头,从小把她养大,可疼她了,对她真好。小丫头长大以后,就嫁给皑皑了。你觉得怎么样?” 卓漆忍笑:“不错。可惜你都长这么大了。” 这么机灵的小姑娘,一听到静渊长老就变呆了。 入夜,卓漆躺在床上,思绪放空,突然问她: “你说,卓沣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 “哈哈,因为他傻!他就是个傻子!”何皎予跑下床,抱住她的头。“这种傻子,注定是不能修成正果的!你不要做这种傻子,做半个傻子,就好。” 两人头一次同榻而眠。 翌日,卓漆便去外门功德堂备录,一路上不少杂役弟子见到她纷纷避退,目不敢视。 到了功德堂,郑芳草魂不守舍的出来,正撞到卓漆身上,抬头一看是卓漆,脸色发白,竟行了个跪礼,匆匆跑了。 卓漆满心疑惑:“站住!” 郑芳草吓的一抖。 卓漆绕到她面前:“郑师妹,这是怎么了?” 郑芳草连连摇头,声如蚊讷:“师姐好!恭贺师姐又进阶了。” 卓漆连问她几遍,她也不回答,手足无措的绕着衣带。卓漆无法,挥挥手让她走了。 她又不肯走了,呆在原地不动,卓漆转身先走,又听她小声说: “卓师姐,今后我会好好修行,以你为榜样……”话没说完,又急急跑了。 卓漆一头雾水。 功德堂管事姓牛,名牛准,留了两撇山羊胡子,卓漆之前没见过,想来也并未跟着徐旻胡闹。见卓漆自报姓名,眯缝着小眼善意的打量她,眼神亲切,犹如在看自家一个格外机灵的晚辈孩子。 “是个好孩子,眼神正,模样也生的乖巧。谁想到你脾气倒是不小,闹出这般大动静,可有好几个管事都被罚去外门杂役处了,这性子真是不饶人!”牛准抚掌,“哈哈,闹的好!” 卓漆报了卓沣的名字,牛准一愣道:“卓沣?他的名牌可不在外门。” 卓漆问道:“我大哥早出了玄门二十多年,之前也一直任外门管事,名牌怎会还在内门呢?” 牛准笑而不答。卓漆调看了卓沣的功德点,还有一千点之多。 “你大哥的门派功德点,之前便有说明,你父母与你都可取用。” 卓漆点头,调用了一盏寻魂灯。 “牛前辈,这灯可是都要记录备案?” “自然。这寻魂灯,外门只此一盏,若非卓沣的关系,你如今外门弟子的身份,可是不好借出的。” “那请前辈帮个小忙,若是岳师姐不来问,先别上报给她。” 牛准眯缝着小眼:“无妨。功德堂不受内外管事所辖,直属掌门和执事长老。除非有重大之事,其余时候,倒也不需刻意上报。你可要快些还回来。” 卓漆忙行了大礼。 不多时,牛准从后堂取出寻魂灯,细细擦拭好方递给卓漆,叹道:“外门这盏寻魂灯,当年还是你兄长与小肃所制,小肃擅长炼器,小卓负责灯壁上的一百零八道符咒。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 昔日的天才少年,已悄无声息的陨落了。 卓漆出了山门,便先到了城东的林子里,天色尚早,残魂畏惧日光,也不宜过早施展引魂之术。 玄门盛事已过,林子里寥寥几个行人,那棵梧桐树又开满了白色桐花, 苏莱立于飞剑之上,一眼就望见了这个小姑娘,紫色的斗篷上落了几处桐花,一错眼又被梧桐树挡住,完全看不见了。 可他光是看着背影子就认出来了,兴冲冲的踏剑而下。 “漆漆!” 她人不大,一团紫色包住了小半个身子,映的肤色白皙。系扣上悬挂着两个紫色的小穗子,随风一荡一荡。怀里还抱着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圆溜溜的大眼睛呆呆的瞪住他。 “漆漆,你穿这个真好看!”苏莱伸手去拽那斗篷,想看看她头发长出来没有。 卓漆一拍:“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苏莱拎着飞剑:“看!我筑基了!” 卓漆笑道:“听皎皎说了,恭贺苏师兄了!不到二十便筑基,师兄大概也算得上玄门几百年来的天才了。” 苏莱倒有自知之明:“炼气到筑基,不过是灵气累积,如同我这般自小在玄门长大,占了极大的好处资源,不要太过惫懒,自然便可筑基。修士之路,不过将将开始。” “师兄可是前往苍天真斛?” “不错。出门游历一番,长长见识,也顺便让别的门派瞧瞧,我们玄门新一代的首席弟子!” 卓漆再次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 “师妹,我只想看看你的小松鼠。” “苏师兄慢走不送!” “我也该走了。”苏莱正色话别,少年正在变声的音色暗哑而又多情。“师妹万事小心!” 入夜,卓漆取出寻魂灯,置于阵法中央,将长生剑放于阵眼,以供寻魂灯吸收卓沣魂气,准备就绪,打出八十一道指诀印在灯壁上,开启了引魂之术。 朔月之夜,林魅精气渗入皮肤中,冰凉如水。卓漆盘膝而坐,心静若冰,双手结印遥应虚空之月。 不一会儿,林间雾气渐渐漫起,没过卓漆双腿,慢慢向中间的寻魂灯聚拢。 卓漆咬破食指,一滴鲜血打入剑身,漫过剑身,顺阵法滚入灯芯,雾气中骤然亮起了红光! 寻魂灯一旦点亮,燃烧的便是施法者的灵气。 卓漆之所以选择在此结阵,便是估算,当日耽素不敢在镇中生事,必定想方设法将卓沣引出去,此处距离较近,引魂也更加容易。 卓沣看起来,也很喜欢这棵梧桐树。 雾气渐浓,一股凉气随风闯入阵中,化作一道隐隐红线,像一个迷茫的孩子,在雾气中左右逡巡。 卓漆心中一喜,来了! 这条红线在雾气中游荡了一会儿,似乎想要出去,却被雾气阻挡,呆呆的停了一会儿,发狂一般扭曲起来。 似乎是它的躁动引来了同伴的悲鸣,另一股凉气直冲而入,一旦入阵便化作了三道红光! 四条红线纠缠在一起,像一群玩耍的孩童,那先入阵的红线安静下来,四道红光在阵中相互追逐起来。 卓漆已一头汗水,灵气的骤然消耗,令她有片刻的呼吸停顿。 已经回来了四魄,三魂七魄,卓沣舍了两魂在长生剑,还有一魂三魄! 红线渐渐聚齐,七道红光相互追逐着缠绕起来,在雾气中恍若一道若隐若现的红龙一般,翻滚,玩耍。 天色将亮,一魄未归。 卓漆深吸口气,静心定神,朔月已隐没天光之中,林魅之气也大减。魂魄极爱这股气息,此时仍然不来,今日之事恐怕难成了,只好祭出早备好的聚灵木打入阵中。 红龙受聚灵木阴气吸引,簇拥着钻入其中。卓漆指诀飞快,雾气渐渐消失,已要收阵了。 此时一股狂风涌至,阵法已经半合,没有雾气抵挡,卓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飞快的闯入阵中! 第二十章 云河真人 这股风一入阵中,便飞快的撞击聚灵木,卷着聚灵木逃出了阵法。 卓漆一起身便瘫倒在地,丹田处空空,只得强提起一口气勉力追上! 几乎是难以述说的绝望之感! 卓漆狼狈的追进树林,又停下脚步。 那少年双手捧着一朵盛放的断仙草,花已然开放,含着花心处的一团白光,聚合四周的红光,渐渐融合成一团透明的玉珠。 花叶慢慢合上,花瓣透明可见那玉珠隐在肚中,四处游动。 “你在这里守了一夜?” 苏莱把花捧到她手中:“本来要走了。看你似乎有事,回门派稍微问了下。” “这百年断仙草,从何而来?” “我师傅送你的!你既然要自己做这件事,我只好随便替你护个法。师傅送这个是以防万一。你大哥还真是厉害,一道孤魄冲进来差点引得聚灵木都逃了。” 卓漆点头。 “他本来就很厉害。” “那我走了!这次是真的。”苏莱利落的跳上飞剑,迎着天边朝霞远遁而去。 卓漆心力交瘁,都没来得及问他师傅是何人。 断仙草存入灵魂之后,便闭合起来,像一朵花苞。之后,便要修士慢慢养着,每年七月十五日,阴气盛行时,还需滴入精血。待日后魂魄足够强壮,方能导出两魂,与之融合,便能重新投胎。卓漆将两条深绿色的花萼缠在手腕上,收了法器和阵图。 天色微亮,林子里陆续来了些镇民,卓漆出了林子在镇上用了些早点,在铺子里买了一包白糖糕,迎着日光缓缓行上山去。 她没用神行符,抱着小松鼠默默它蓬松的大尾巴,逗逗它怀里的小泥鳅,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卓师姐好!”郑芳草主动请缨在山道上扫尘,一见她便急忙行礼,声音总算大了些。 “师妹早。” “小卓!你总算回来了,快快快,皎皎等了你一整晚了!”一到山门口,金胖子冒了出来。 卓漆心头微微一动,笑道: “不用担心,我心中自有分寸……” “昨晚上抓了一条大鱼!皎皎早就想吃了,又非要等你,都闹腾了一晚上了……你说什么担心?” 卓漆…… “你还抓了一条泥鳅?正好一起烤了吃!” 卓漆咬牙:“胖子!这是我的……灵宠!” 泥鳅浑身一抖:传说中的胖子来了! 胖子:“……你要养一条泥鳅做灵宠?你确定你不是打算饿极了打打牙祭的?不如养头猪啊,这泥鳅再长能有多大?” 泥鳅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是修过的了,滑下来,身躯暴涨,缠住了金胖子。瞅着金胖子目瞪口呆的傻脸,得意的张开嘴喷了他一脸口水。 胖子…… “这么大!够吃了!” 醒来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岳霓,她神色冷淡,眉目间仍有一股英气飒爽的精气神,倔强而冷。 “回回见你,都要被你这股傲气惊住。”卓漆笑着把白糖糕推到她面前。 岳霓从成堆的公文中抬起头来,随手拈起一块来吃,声音清冷:“还是以前的味道。” “你喜欢就好。” 岳霓笑笑:“外门虽然没什么事情,但一连贬责了一半的管事,都要交接。我都恨不得去把徐旻再换出来了。” “多谢你。”卓漆突然道。 她昏迷的时候,岳霓连夜赶了回来,接管外门,罚了曾朝雨三十记重鞭,撵出玄门了。因她所知不多,也并未犯下大错,岳霓开恩,没有废她修为。 岳霓这三十记鞭子,亲自执行,灵气灌鞭,下手极重。曾朝雨挨不到五下,便痛晕了过去,岳霓命人喂下醒神丹,全程清醒的打完了剩下的鞭子。 岳霓听懂了:“我可不是为了你,她勾结魔修,虽然也不完全知情,但玄门也没必要留她了。” 更重要的,那留影珠画面不堪,若不杀鸡儆猴,难免有些舌头长的胡言乱语! “如今这些外门弟子见了我,可都躲的远远的了。”卓漆笑问,“那何旭儿为何不一并处置呢?耽素已经身死,留着她也没用了。” 岳霓睨她一眼:“你也猜到了?” “她没什么破绽。唯一的破绽,就是太容易就把徐旻给拿下了!徐旻虽然胸襟狭小,但毕竟掌管内门二十多年,他再不谙世事,也是见惯了美人的。这何旭儿可很有些诡异!曾朝雨被你撵走,徐旻又回了内门,她若是能顺利筑基,就更可疑了。” 岳霓叹口气,她何尝愿意把何旭儿这种人留在门中:“小卓,卓师兄的牺牲不是白白的。你要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也比我和你所知的要大的多!若非如此,长老们又岂会让徐旻这样心胸狭窄的人掌管外门这么多年?皆因无暇之故。” 卓漆握住她手:“我知道了。岳师姐,你保重。” 卓漆作别。岳霓又吃了一块白糖糕,却品出了酸、涩、咸、苦。 他带走了她味蕾的甜。 到林子里,鱼已经烤好了。小松鼠“大熊”另起了一堆火,想要跟着胖子学烤鱼,被火星燎到了尾巴,吓得哇哇乱叫的跳进泉水里。泥鳅忙放下尾巴,把它给卷上来,两只闹成了一团。 何皎予啃着鱼含混不清的道:“小卓,你养的这两只灵宠,极衬你!” “居然养了两只凡兽做灵宠!奇怪的是,这两只怎么能引灵气修行呢?” 卓漆抢过鱼尾巴:“再烤点韭菜。它们两自有机缘。体内竟然有一股极为纯净的灵气,我怀疑正是灵脉之气,有了这股灵气做底,什么样的灵气不能吸收?” 胖子恍然:“这也是机缘。你传授功法,也算应天而行了。” 卓漆啃完鱼尾巴,一脸平静的问道: “胖子,你之前说涵秋馆是一位金丹师叔在受罚,里面住了一位方师兄,是什么来路?和我大哥关系如何?” “方师兄?”金多宝摇头。“我并没有听说。在外门杂役时,我也常去寒华潭打理,没有见到。” “那位金丹师叔是为什么受罚?他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清楚。这位金丹师叔,是你父亲和静渊真人的师兄,一同拜于黎阳真君门下。号云河真人,名肃焚心。” 肃焚心…… 这三个字和着韭菜的辛香卷在舌尖,卓漆的心思骤然淡了许多。 “那胖子,你去听听,我们家泥鳅和大熊在吵什么?” 胖子惊的蹦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能听懂泥鳅说话!” 何皎予和卓漆笑的扭成一团:“你别装傻了!你当我们不知道,你能听懂水族说话,对不对?” 胖子取下头上的鱼骨头,凶相毕露的对着何皎予:“别砸了!你这么刁蛮,静渊真人肯定不会喜欢的!” “那你告诉我,泥鳅现在在说什么?” 胖子没好气的坐下来:“它说,大熊,你该抹盐了!你学不会做饭,主人会不喜欢我们的。” 两人笑的直不起身。 “大熊说什么,我不会听。泥鳅又说了,我也想自己上啊,可我没有爪子……” “所以你之前的消息渠道,就是水族罗?” 胖子点头。 “只不过鱼的记性特别差,开了灵智的鱼也不多。内门山峰隔断,水族游不出来,所以你们问我内门的事,我也是一抹黑。” “那你快点筑基!到时候一起入内门!”何皎予兴奋道,“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帮我去打探一下,静渊真人喜欢什么颜色的亵衣!” 卓漆前去归还寻魂灯,牛准一见她手腕上的镯子,便心中有数,又额外送她一瓶养气丹。 “你修为尚浅,下次这种事,要量力而行。” 卓漆点头称是:“前辈,我大哥的功德点,能转到岳师姐名下吗?” “自然是可以。只不过你筑基在即,筑基丹、养气丹等宗门虽然发放,但只有一颗。你不如自己留下一半功德点,也可换些丹药灵符备用。你父母当年为了你的事,多方打听,资源耗费不少,可是一点功德点都没有留下。” 卓漆笑道:“不妨事。我不过炼气八层,快的话也要两三年方可筑基。我可以自己积攒一些功德点。” “那便依你。” 黄昏时分,卓漆前去涵秋馆归还阵图,自她上次在这儿养伤,这禁制便不再阻挡她。 进去才发现,方肃人不在。卓漆把阵图放在桌上,顺着屋后的竹林出去,远远的就望见他,站在寒华潭边发呆。 夕阳渐冷。 卓漆没有惊动他,暗暗离去。 卓漆失踪半年,何皎予也进阶炼气七层,胖子灵根太差,如今才炼气五层。 卓漆一年时间进阶两级,并不打算再闭关苦修,除了稳定进阶,更重要的是,自己来到玄门之后,这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接触到的,全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人。 比起修为,更重要的,是稳定她的心性。 抹荷已经活了两百余年,可作为卓漆,她才刚刚开始。 恰好何皎予得了信,八月有一个低阶散修的互市,可以一同前去看看。 “我们不如前去看看,能赚些灵石最好。” 金多宝泼她冷水:“你一不会画符,二不会炼丹,三嘛,连灵药灵草灵兽这些资源一概皆无,以你的秉性,不花些灵石出去就不错了!” “那又如何?挣不到灵石,我们三个出去见识一番总是好的!那儿都是些低阶散修,我们三个尽可以横着走了!万丈红尘,皎皎来了!” 第二十一章 买肚兜的小阮 玄山上有一条溪流,经玄石镇汇入弱水上游,名黄峤。黄峤这一段遍布黄土,不适合凡俗之人聚居,但位于玄山、弱水、定金山等修仙大派中央,时日长了,此处反而成了一处修士中转枢纽。 每年八月底,在黄峤西边,便有为时十天的互市。 卓漆前世大多时间都用在闭门苦修之上,所以一百余岁便早早结丹了。拜入师傅门下后,资源不缺,这种小型互市,还从没来过。 三人到了互市口,交了十个灵石的押金,领了阻挡神识的阵法斗篷和一块灵气木牌,进入后便能自由买卖。 卓漆的斗篷自有隔绝神识的奇阵,还是入乡随俗,戴上了统一配发的灰色斗篷。 市集入口处,便是整整齐齐的八间铺子,幡上统一挂着飞云白楼的飞云刺绣,这就是灵镜州第一商家飞云白楼的铺子了,丹、符、阵、器,各自两间,八名掌柜皆是筑基修为。 白云楼的实力可见一斑。 何皎予随意的逛了逛,对这种中规中矩的大铺子反而没多大兴趣,金多宝和卓漆则是不敢有兴趣—— 一瓶中阶补灵丹便要十个灵石,外门弟子月供才两个灵石。 过了飞云白楼,便是一张一张的桌子,并排放着,间隔半人左右,这就是互市提供的摊位,已经有不少修士都占座摆上了。 三人一路逛过去,卓漆捡漏买了一瓶低阶补气丹,那修士已经卖光了,赶着回家,一块灵石出手了。卓漆拿了给大熊和泥鳅吃,她如今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 卓漆长叹口气,没有生财之道,果然十分不好。 胖子干脆连看都懒得看。他是个抠儿,几块灵石捂在怀里,恨不得做种。 何皎予倒是左蹦右跳,虽然戴着斗篷,但她穿的极好,一身柔滑似水的丝缎料子,摊主们见到她都热情的一一介绍,到后来大家都知道了,这位,眼睛花,但眼光也挑,也不凑上来自找没趣了。 逛了一路,中间正好有个修士卖光了收摊,何皎予窜过去把灵气木牌插入卡槽里,摊位有主,她要开卖了。 卓漆:“你要卖什么?” 只见何皎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盐面、辣汁儿等等,金多宝围了个围裙笑眯眯的拿出了一筐子鱼。 卓漆有种很强的不祥预感:“我突然想起来,岳师姐让我帮她从镇上带点东西,我先走了……” 溜之不及,被何皎予和金多宝一左一右的挟持到铺位中间,卓漆认命了,好在戴着斗篷,无人能识。 金多宝拿出鱼,周围的修士们便探头探脑的看,他一开烤,围观的人反而一哄而散,好几个修士更是夸张的哈哈大笑。 鱼快熟了,香气散了大半个集市,烤鱼的香气混着辣汁儿的辣劲儿,闻着就叫人流口水。 一个斗篷站在摊位前,问道:“修士逆天求道,你们几位小友反而拿些凡俗的口腹之欲前来搅惑道心,岂非不妙?” 何皎予炸起来,一咋呼辣汁儿就淋多了:“道友叫谁小友呢!如何就见得姑奶奶的修为不如你了!” 金多宝心疼的直叫:“姑奶奶!你是我姑奶奶!这筐鱼我抓了小半宿,您手一抖就浇了这么多辣汁儿,这条鱼可没法卖了!” 卓漆暗暗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能卖出去一样。 心中虽然不太认可,声音却越发沉静:“虽然不知您年岁几何,但见您双手自有沟壑,称呼我们一声小友倒也使得。这位道兄,请问您,我家师弟烤的鱼香吗?” 这人点点头:“我自弱水以西,徒步行走至此,竟从未闻过这般香味,直勾起口腹之欲。我辟谷已有三十余年了。” “既然香,道兄可愿尝一尝?” 老者略有些吃惊,又重复了一遍:“我辟谷已有三十余年了。” “兴之所至,偶尔破戒又有何妨?” “难道小友不曾辟谷?这凡食杂物,杂质甚多,岂利于修行?” 卓漆笑道:“我独好口腹之欲,兴起时,尝遍美食,反觉得若非踏入仙途,岂能有这些口福。修行时,灵气筑体,身心舒爽,也犹如品尝世间百味。道兄,修士常言道心坚定,难道因一尾烤鱼便能道心崩坏吗?” 卓漆这话,半是认真,半是玩笑之言,听在这老者耳中,却突生顿悟——他自弱水以西,蓑衣芒鞋,以行苦修之道,如今方觉,这世间自有坚定之道,亦有随心所欲之道。 修士逆天修道,却本非逆心!若凡事逆忘本心而行,岂能寻得真道? 他一番顿悟,连连快声道:“好!好!好!”说完这三个好字,径自拿过架子上那条鱼吃起来,三人面面相觑,竟都忘了阻拦他。 一尾鱼食毕,老者哈哈大笑,身上竟现出金色佛光来! “万丈佛光!” 这老者竟是一名佛修,一番对谈得益,立地进阶。 卓漆三人离得最近,忙闭目感受,佛光入体,整个人身心涤荡,舒畅难言。 待卓漆和周围的修士从感悟中醒来,老者已翩然而去,踪迹难觅了。 卓漆喃喃道:“这位老者境界不低,怎会困在口腹之欲一道上呢?” 何皎予道:“并不奇怪,佛修与我们不同,全凭一念得道。这位应当是一名游僧,自行得道苦修。” 接下来烤鱼很快便一售而空了! 这可是带佛性的烤鱼! 一块灵石一条,何皎予收摊后,径自跑到一间卖女修法器的铺子里,这间铺子两间并做一间,周围用帷幕遮挡,金多宝不明所以,一进去就红着脸冲出来了。 卓漆跟进去一看,也一头黑线。 这所谓的法器,竟然是绣花肚兜! 倒也没甚惊奇,只是肚兜上绣的花样,换成了阵图。何皎予兴冲冲的进来,却没什么看上的,不耐烦的道: “店家!把你们看家本领拿出来!这些东西,也就能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 这店家是位女修,犹豫了一下,又见天色已晚,一会儿就该收摊了,应当不妨事,便捧出一副金色肚兜来。 “师姐请看,这块绣工上品,花色华贵,栩栩如生,上面不单用暗线绣了聚灵阵、防护阵两个阵法,还暗藏机关,若有人图谋不轨,便能从中吐出金丝来,可是上品法器,更重要是携带方便……” 这肚兜全用金线绣满了牡丹花,华艳至极,何皎予一眼倾心,打断她:“不用介绍了!买!” 这女修喜笑颜开,正要包起来,就被一阵掌风拍倒在地,何皎予警觉闪的快,将将躲过,怒道:“什么人敢在黄峤闹事!这互市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卓漆上前一步,金多宝听见出事,闯进来,三人并排而立,与她对峙起来。 这女修见他们这般架势,反而娇声大笑:“原来是三个小毛孩子!你起来!互市早有规定,客人既然订了货,你也得守规矩,收了我的灵石,反倒把我定下的东西卖给别人!你便是闹出去,姑奶奶打了你也白打!” 那女修不敢多嘴,忙爬起来,把肚兜装起来:“师姐您拿好!您的灵石我退一半给您,求您饶了我吧!” “哼!”这女修轻哼一声,虽然戴着斗篷,声线有变,但仍让人觉得酥麻入骨。“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与你计较。且老实些!” 她掀开帷幕,上下打量何皎予,眼光停在她胸前:“小妹妹,长大些再来吧!” 卓漆拽住何皎予:“算了,你没看这店家都认了错,那肚兜的确是她先看上的。何况,也不宜在互市闹事,还有**天的功夫,我们多挣些灵石才是正经。” “这个……这个妖女!她很大吗?说话声音这么娇媚,还来买这种肚兜,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修!” 卓漆和金多宝对视一眼,点头称是。 三人原打算就在黄峤外起个阵住下,何皎予突然说想吃玄石镇上的烤红薯,两人见她不高兴,便一路相陪。到了镇子里,何皎予二话不说就往中间跑去。 “这会儿功夫,镇中心的市集早就散了,镇东边黄大爷倒还没收摊。你往那边跑什么?”卓漆气笑了,“你说!你在那肚兜上做了什么手脚?” “好小卓!我就放了一点点香料。你陪我去看看嘛,我一个人害怕!” 卓漆气的敲她头:“你还会怕?她进那铺子,一瞬之间就把人给拍倒了。她也是不想惹事,不然,你我都躲不过!可见她至少是筑基中期修为,你……” “我就看看!保证不惹事!何况这里都到我们家门口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卓漆闻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淡香越发的好闻了,虽然极淡,但馨香直入鼻尖,无法抵挡,忙道:“快收起你那股味儿!被人发觉可不得了!” 何皎予反而奇道:“你能闻到?” 卓漆…… 何皎予凑近她耳朵:“这可是魂香!” 卓漆确实吃惊不小!正要细问,一紫衣女修从客栈里出来,何皎予捏了捏她手心: 就是她!抢走了我的肚兜! 卓漆惊愕不已! 这女修一身紫色薄纱,香肩微露,一双美腿若隐若现,赫然是小阮! 她夺舍之前,在轻音宗的小师侄,木讷无言,好几日不说一句话,常年一身黑衣的小阮! 第二十二章 一花一世界 许是卓漆的目光实在过于明显,紫衣小阮微微侧头,一眼就发现了这三人。 她修为高出许多,目光一扫而过,三人皆是一冷,哪知这人心里却是在想:这男修太胖,修为不高,一脸蠢样子,真是一无是处。左边这个两个丫髻,虽然长的不错,也太小了,胸也平。剩下一个,这件紫色斗篷倒是不错! 要不要抢过来呢? 只是自己还有事要办,这里又在玄山脚下,还是算了! 一眼看罢,小阮转身便走,何皎予和金多宝都觉自己受到了**裸活生生的鄙视!只是金多宝深谙委曲求全之道,见对方美艳如此,修为又高,自觉做了缩头乌龟! 何皎予却气不过:“你站住!” “这位师姐穿的好清凉啊!不知是何门何派?” 小阮回头,面带嗤笑:“怎么?玄门势大,玄山脚下,竟还不许修士借道了吗?” “师姐误会。”卓漆上前一步,正要问她名号,倒被她不耐的打断。 “你们三个,不就是和我抢肚兜的?我修为远高你们,你们反而来拦住我,看来应当就是玄门弟子。是也不是?” 小阮眉眼如炬,卓漆见她急着要走,三人必定拦不住她,忙挡住她去路:“这位师姐,我们的确是玄门外门弟子,奉师门之命,在玄石镇巡查,还请师姐告知芳名,不要为难我们。” 小阮横眉冷对,一双媚眼满是冰霜:“你们凭什么盘查我?这玄石镇的确处于玄山脚下,供奉你玄门,可不属于你玄山地盘!我若入了你山门,你再盘查我不迟!” 卓漆给了两人一个颜色,何皎予早觉卓漆不对,心念一动,异香骤起! “师姐可是轻音宗的阮师姐?” 小阮见三人面色不善,又不欲在玄门多做耽搁,她精通音幻之术,一声轻啸,音波直击卓漆识海深处。 卓漆眉心一痛,识海翻腾,虽早有防范,但没想到她实力如此强劲,意识一顿,就倒在了地上。 何皎予见卓漆倒地,又惊又怒,再不藏拙,出手缠住她,魂香侵入,小阮灵力滞顿,忙一掌打到金多宝,破开包围圈,招出一柄羽扇,急急飞遁去了。 两人担心卓漆,修为差距又大,也不便追踪,便留在镇中照顾她。 卓漆恢复意识,又是惊诧又是茫然,自己竟然身在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茫茫碧水,一望无际,波浪鸿鸿。神识放出,不见边际,卓漆恐怕身处幻境之中,忙静心凝神,碧水湖面慢慢平缓下来,水波静静,水面现出了一叶紫色莲瓣,犹如一紫色小舟,浮于碧水之上。 “碧波湛湛,造出这般幻境,小阮品味倒是不俗。” 此处暂时没有危险,卓漆储物袋长生剑都无法祭出,见莲瓣静止不动,以此辨明方向,从莲叶尖头直行。只见茫茫碧水,别无一物,更无法分辨幻阵阵眼阵脚所在。 卓漆在水面踏波而行,估算时辰已过去了整整一天,灵力不继,掉进了水中。 一入碧水之中,竟有一种懒洋洋的舒适之感,卓漆闭着眼,眼前浮光掠影一般,有时是乔织尘温柔的将一个婴孩抱在怀中,清唱慢哄;有时是卓斟,故意拿胡子来扎她,都得她咯咯直笑,一个不小心,用力太大,把她给疼哭了,乔织尘噌怒的来打他;更多的时候,是乔织尘抱住她,卓斟抱着她们两个,慢慢的念着入门法诀,一字一句…… 卓漆把头从水里浮出来,暗暗苦叹,这都是些什么孽债! 一连困了三天,毫无头绪。这****昏昏沉沉的,突然灵光一闪,这紫色莲瓣,不正是她灵台处的千机莲? 她此前只恐怕被困了音幻之阵,但即便是幻觉,幻阵中也必有阵眼,即便这阵法全是困阵之人内心所想,也必定有与现实不符的破绽! 这若不是幻阵之中,又是什么? 莫非是在自己识海之中? 卓漆游到莲瓣处,紫光氤氲中,隐隐有一丝丝黑气游走,一闪而逝。卓漆顾不得许多,头放在莲瓣上,神思愈发专注—— 我要出去,我要回去! 卓漆猛然睁开眼! 方肃正神色专注的盯着她,欣然道:“你总算醒了!” 卓漆险些撞上他头,略有些尴尬,竹帘照影,竟然又到了涵秋馆。 “方师兄……” 方肃浑然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关切道: “你可昏睡了三天了。” “我一直在这儿?” “自然,你昏迷后,小何便将你送回来了。” 方肃长松了口气。可算醒了,若再出了什么事,他约莫是要被师弟贬损的一文不值了。 “叫师兄担心了。只是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昏迷呢?” 方肃笑道:“我替你检查,并无异状,听小何说,你们当时遇见了轻音宗的女修,想来你从未接触过音幻之术,一时被音波震荡,才陷入昏睡。还有哪里不适?” 卓漆摇头,纳罕道:“并没有。相反,很精神。只是我昏睡的时候,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我……奇魂归位以后,从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方肃递给她一个果子,卓漆见他手指细长,捏着那青色的果子,更显得苍白,一时居然看呆住了,方肃忙解释道:“吃吧!这个不酸。” 卓漆想起他从前捉弄自己,一时有些甜蜜,又想起他真正的身份,一时又酸涩起来。 “方师兄,皎皎和金多宝呢?” 方肃笑道:“你出事后,岳霓当时便派人去追那女修,可惜没有抓到。你那师弟师妹么,又下山去了。” 卓漆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了,几乎气的生烟:“去互市了?丢下生死未卜的我,去卖鱼了??” 方肃见她气炸,忍俊不禁,整个人倒多了些生气。 卓漆把一篓子鱼扔在台上,那两人正忙的不亦乐乎,一个烤,一个刷酱收灵石,旁边一个修士急急的等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快点快点,我要十条鱼!周师妹一条,何师姐两条,许师妹一条……到底够不够呢?” 这两人都没工夫搭理卓漆,见着一篓子鱼,乐得道:“师姐,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今儿个生意好了许多,鱼都快卖光了!” 卓漆无言以对! “就钻进钱眼里面去吧你们!” “师姐,那是凡俗俚语,可惜灵石并没有眼,若是有,我倒是很想钻进去,一辈子睡在灵石的怀抱里!” “瞧你那点出息!” 到闭市收摊时候,过来了一位筑基修士,并没戴斗篷,左胸处绣了一朵飞云,过来便对金胖子一揖,胖子忙回了个更大的礼,一揖到底,整个人都成了个圆乎乎的圈。 “这位道兄好手艺!可谓百里飘香!” 金多宝嗬嗬笑了两声:“师兄过奖了!不过是混口饭吃。” “不知道兄何门何派?若无门派,可有兴趣,到我飞云白楼共事一段时日如何?以道兄的手艺,每日至少能赚这个数!” 这掌柜伸出一根手指,金多宝咽咽口水:“一百灵石?” 掌柜摇头:“一千!” “怎么可能!就算我不停的烤鱼,一天也不过能烤百十条,如何能卖这么多?” “道兄的鱼,若是上了飞云白楼的菜谱,还能一个灵石一条吗?” 金多宝…… “多谢道兄好意,小弟生性愚钝,已有师门了。实在高攀不起。” 掌柜也不再多做纠缠,寒暄几句便罢了,临去时给了金多宝一块传信玉牌。 “道兄若有难处,捏爆此玉符,百里之内,飞云白楼必当来助。” 卓漆前世倒有幸见过飞云白楼的一位副楼主陈观鱼,胸前九朵飞云,丰神俊朗,金丹修为,为人风趣而又儒雅。如今再见这底下,区区一品飞云的小掌柜,皆是谈吐不凡,心中大为震惊。 “听闻,这飞云白楼做的最好的生意,还是消息!” 卓漆和何皎予同时一叹,两人对视一眼:“幸好飞云白楼此任楼主徐尽欢,倒是个游戏红尘的奇女子,对千秋万代一统灵镜州没甚兴趣。” “不错。” 金多宝一头雾水。 二人这几日挣足了灵石,一查数,足足有三百余,为安抚卓漆,分了一百灵石给她。卓漆愤愤纳之。 互市结束后,三人回了玄山。卓漆四处打探小阮,她一身紫衣,人群中很扎眼,镇民虽有记得她的,但没什么有用的消息。 卓漆只好放弃回山了。 而当天的异状,卓漆谁也没说,只说是被音幻所伤,陷入昏睡之中。 神识再度进入识海之中,灵台处的紫色莲瓣依旧,却没有那些可疑的黑丝。卓漆试了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 千机莲是佛门至宝,她对此所知甚少。卓漆试着灵气运转,启动隐仙诀! 茫茫碧水! 一叶扁舟! 进来了! 卓漆绕着莲瓣走了一圈,发觉在莲瓣上修行隐仙诀,别有感悟,此间接通外界灵气,倒也不妨事,便留在此处继续修炼。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碧水潺潺而动,从水面上,升起了一个小土包。 真正是小的可怜的小土包,只有巴掌大小。 卓漆捏起一点泥土,是黄土,与外界的泥土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第二十三章 一失足成界灵 天色快亮了,卓漆睁开眼,发觉整个人虽然神清气爽,但灵气并没有增长,或许是因为昨晚所吸收的灵气,都存在了那个奇怪的空间里。 只是不知道,这空间是处于虚幻之中,还是真实存在的呢? 这天夜里,卓漆没回处所,在山道林子里看准了一颗最为年长的迷萝,布了个阵法。双手紧握迷萝根部,功法运转,再出现在这空间中,手里果然握着一株千年迷萝,根须完整,卓漆忙种在小土包里。 这颗迷萝离了本土,显得恹恹的,卓漆不敢多待,观察了一会儿,见它慢慢精神起来,忙回了处所。 接下来的几天,卓漆都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只觉得浑身的灵气都在飞速流逝,只好又闭关了! 一直疯狂的修行,半个月后,这种饥渴的感觉才渐渐淡下来,卓漆恨恨的进入空间,恨不得把这颗惹事儿的迷萝给拔了! 迷萝千年一花,这颗进来后,已经由原先的一朵,增加到了七朵。 “所以这东西,耗了我这么多灵力,如今已有七千年品相了?”卓漆喃喃自语。“七千年的迷萝,又有什么用处?” “主……诶,什么啊,修为这么低!!怎么会是我主人?”迷萝上,最初的那朵花,已然开放,其余六朵都还是花苞,卓漆眼睁睁的看着,这朵花中间,跑出来一个大拇指长的小人,蒲扇着翅膀,飞到了眼前。 卓漆从湖面上掉了下去。 “修为居然真的这么低!居然都不会浮水!我的苍天啊大地啊!” 卓漆捏住她翅膀:“你是什么东西?” 不要告诉她,这真的是她的界!也不要告诉她,这玩意儿,成了她的界灵! 前世她曾在师傅的书库里,看过一本灵镜传,千年前灵镜州有宁氏族人,天赋异禀,天生便有半副仙骨,结丹时,便可自成一界,其中花鸟鱼虫,与外界无异。 其中更有界灵,随主人修为增长,界灵的威力也随之增强。 所以,这小东西如今唤她主人!这片茫茫江河,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土包,真的是她的界?这个大拇指一样,还嫌弃她的家伙,当真成了她的界灵? “主人,你猜对了,我就是你的界灵……这里就是你的界。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炼气修士会成为我的主人……” 卓漆…… “我也不想要一个小蜜蜂做界灵啊!” “没办法了主人!我们两还是彼此将就一下吧!毕竟是你选择了我。我也不叫小蜜蜂,我叫阿迷。”阿迷扇着翅膀,“主人第一次放进来的生灵就是此间界灵了,继承关于隐仙一族水芸隐境的传承。” “隐仙一族?”卓漆面上平平,心中却愈发惊涛骇浪。 “主人,您看见这片莲花了么?这便是千机莲。”阿迷认命的给新鲜出炉的无知主人科普。 “我自然知道。你既然是我的界灵,自然与我心意相通,不要卖弄你的传承,捡我不知道的说。” “主人既然知道天生半副仙骨的宁氏族人,可知道宁氏族人,正是隐仙一族。只是隐仙一族,日渐凋敝,抑或去了上界也未可知……咳咳,这个我传承里没有。宁氏族人所修习的功法正是隐仙诀。便是主人无意中传承的隐仙诀。”阿迷又卖了个关子,“更为重要的是,千机莲与九幽莲叶并非本来存在于此界之中,乃宁氏先祖宁千机所化。” 自己本有一片千机莲,又传承了隐仙诀,因此才得以开启了这一水芸隐境,莫非冥冥中当真早有定数? “那此界,可有法子开垦?这水里能养鱼吗?” 阿迷长叹口气。 竟然摊上这么个主人! “此界是主人一念所创!这茫茫碧水,全是主人一念所化!想来主人很喜欢这颜色,所以此间虚无全是水,如此而已。主人现在能用的空间,咳咳,就是种我的这一块儿。” 碧水?卓漆蓦然,想起来那一片幽暗中的萤火,铺满了水底的一片水绣球…… “哦!”阿迷乐滋滋的拍手,“原来主人有了相好的了!” 卓漆一巴掌拍扁了这只可恶的蜜蜂:“说,怎么才能拓展此界?” “主人吸收灵气啊!”阿迷抖抖翅膀,免得掉进水里,“不过,主人一旦进阶,此界也会自动拓宽。话说,主人你的修为实在太低了!” “那你呢?作为界灵,有什么本事?” 阿迷昂首挺胸,霸气的扇着翅膀,从口中吐出一道似有若无的气来,卓漆惊讶道:“林魅精气!” “哼!算你还有点眼光,阿迷我如今可是七千年的迷萝!” 卓漆颔首,总算有了点安慰。林魅之气能助于幻术施展,魅气千年,方才形成一团魅精,若能炼化在法器中…… “不过,主人,如今这个,咳咳,是不能出界的……” 卓漆…… 阿迷一看情形不好,忙飞回花心老老实实的蹲着了。 所以,这样一个水芸隐境,除了能吸收她本身的灵气,还有何用? 接着又是一月之久,卓漆每日在水芸隐境中修行隐仙诀,却连一个小土包都多不出来了。阿迷又长开了许多,眉眼越发和卓漆神似,大大的眼睛,小下巴。 原先皱巴巴的一个小人儿,如今长的圆润可爱,齐耳的小短发,嫩黄色的小翅膀,卓漆用迷萝叶给她化了一身嫩绿衣裙。 只能自己安慰自己,这界灵虽然暂时没啥用,倒是长的挺好看的。 卓漆怀着十二分的郁闷出关了。 何皎予和金多宝又双双闭关进阶了。 卓漆往日里不觉得时日难熬,如今方觉得同门遍地,没他两个在身边,居然难免寂寞。 大熊和泥鳅修行顺利,大熊如今炼气一层的修为,泥鳅进阶神速,已经炼气三层了。让卓漆尤其欣慰的是,大熊和金多宝一起学烤鱼,已小有所成,烤韭菜更胜一筹。 卓漆心甚慰矣。 那小胆子的郑芳草,又弱弱的来找了她两次,请教她一些修行之道,卓漆欣然应答,与之共勉。 这日卓漆突想起个问题,便进水芸隐境问阿迷。 “日后,我修为更进,真身能进此界吗?” 鄙视的眼神,悲情的长叹。 “我的主人!此界是您一念所化啊!也就是说,您是高于此界存在的,您真身若进入此界,打破此界的道,这个界会崩坏的!” 卓漆…… “你下次再敢这样……” 卓漆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小阮虚影,一身黑衣,眉目含冰,只是那双深蓝色的冰瞳里有些不符的忧虑。 “抹荷!救我!……” 阿迷蹦出来,忽闪翅膀,虚影受到冲击,飞快的退了出去。 “抹荷,一定要来……” 卓漆连忙抓住阿迷:“这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魂力真强!居然闯进了主人的水芸隐境里!主人,我把她赶跑了!” 卓漆恨恨的把这玩意儿摔进了水里! “所以,刚才不是我一念而起的幻觉,是真的?” 阿迷挣扎着飞起来,一抖水全洒在卓漆脸上:“是啊!是真的,她魂力很强!不知怎么的追踪到这个界面来了!大约是托梦给你,随你魂气冲进来的!” 卓漆顾不得教训它了,心念一动,睁开眼睛,直冲冲的去找何皎予。 何皎予正在闭关,卓漆不清楚情形,但小阮既然托梦,又如何能坐视不理?只在门外传声进去,不一会儿,皎皎开门而出。 “出什么急事了?” “皎皎,我问你,那****说魂香,如今还能追踪到那个紫衣女修吗?” 何皎予咬唇:“她与你非一路人,我只希望你不要找她。前尘之事,别再纠缠了。” 卓漆何尝不知。 静默片刻,心更定了。 “卓沣为玄门而死,也为我。一个人,有来处,才有未来,有未来,才有归途。我已经不再认为,修仙是一条寂静之道,也不再为我自己一个人而追求长生与力量。” 何皎予静静道:“小卓,我只希望你做半个傻子。卓沣这样的大傻子,真不值得。” “我知道。我会格外小心。” 何皎予强忍着浑身烫热,立地做阵,指诀捻动,慢慢从指间抽出一丝蓝色火焰,放在卓漆手中。 “那****被打伤,我释放大量魂香入她体内,如今已快两个月了。但应当能追踪到。只是你没有飞行法器,真有急事,恐怕赶不及。” 何皎予叹气:“我进阶在即,你一定要小心,若力不能及,便放弃吧!” 卓漆郑重颔首:“你放心。” “十月底,外门弟子会一同入演武堂历练,我与你一组。” 卓漆笑道:“自然最好,别带金胖子了。上次便是他那体型暴露了目标,小阮一眼就认出了我们三个。” 蓝色火焰直指西方,卓漆从管事处换取了不少丹药和符箓,上次分到的百个灵石花了个光。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七日后跨过弱水河,到了弱水以西。 到了圣水镇,这蓝色火焰不动了。 想来是魂香已完全散尽了。 卓漆毫无头绪。 第二十四章 毫无计划的拯救小阮行动 这日夜里,小阮又入梦来了。 “抹荷!救我!” 卓漆忙问道:“小阮,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我被人夺舍了……” “你怎么会被人夺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此事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小阮虽然是一道虚影,仍旧十分不耐的翻个白眼:“你说呢!你金丹被爆后,随时有可能魂飞魄散!我实在不忍心,魂魄离体,千里追魂,循着骨铃找到了你魂魄,助你入了这具肉身。那妖女竟然趁虚而入,夺了我肉身。好在一些隐秘都被我封锁在泥丸之中,她没有完全传承我的记忆,不然,连你都危险万分!” 卓漆万幸又有点后怕:“幸好我来了……” 不然岂不又欠下因果? 小阮再翻白眼:“所以你本来是打算不救我的了?” 卓漆猛摇头:“绝对没有!我是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吗?” 小阮白眼以对。 “我趁这妖女不注意,已然回了泥丸之中,阵法护着,她也不知情。原本我可以慢慢修养,待补足神魂消损之力,再吞噬掉她魂魄,便可夺回肉身。哪知这妖女,她急着结丹,居然出卖元阴,要和人双修!” 卓漆:“所以你的功法,一定要是童子身?” 小阮…… “小师叔,我这一族人的血液里,含有言灵之血。便是传说中的言灵一族。至于我为何到了轻音宗,日后你自会知道的。我此时魂力衰弱,无法破除本族的结界向族人求救,只好来找你了。” 卓漆摸摸她的头,虽然是一阵虚影,她仍旧不好意思的躲了躲:“真是你魂魄入我梦了?只是,你从前不爱说话,为何……” 小阮白眼。 “言灵之血,一说话便能召集言灵,所以我们一族都不爱说话。当然,除了个别的怪胎!此刻我是魂体,在你识海之中,自然不必担心言灵。小师叔见机行事,若不然,也不必勉强,只是这言灵功法日后施展起来会有些麻烦。” 卓漆点头,小阮虚影已越来越弱,速速交代了些关键,便回了本身养精蓄锐。 小阮没说出口的是,言灵一族若不经言灵仪式,不得祖神认可,绝不可破身。一旦破身,功法便自动消散,灵骨尽毁,日后身体比普通凡人更加孱弱,多不过二十年,必会灵血消亡而死。 翌日一早,卓漆照小阮所说,直向圣水镇东边而行,穿过镇东边的树林,便是一大片黄沙土,一座九曲白楼平地而起。 这便是飞云白楼! 楼顶立九云飞旗,九层白楼伴驾,每一层盘龙柱上都用白玉雕着一双飞天美人,舞姿栩栩如生,眉目万般含情。 果然是陈观鱼! 卓漆拿出在镇上买好的胭脂水粉,细细描画一番,功成后,反觉得身上一股怪味,她容貌虽然不错,但尚青涩,自然不及如今媚意天成的小阮。卓漆干脆洗掉,找了块紫色轻纱笼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星光暗暗的眼眸,如此一看,倒现出几分风情来了。 陈友和自筑基初,便在陈观鱼麾下,如今已有五十余载。这日正在二楼随意视察一二,远远便看见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走进大堂。一袭紫色斗篷从头盖住,挡住小半个人,越发显得弱不胜衣,娇气可怜。半副面纱,只露出一双黑瞳,乍一望去,竟如星子一般。怀里抱着一只小白兔,左右逡巡一番,不知如何是好。 副楼主正巧说着要寻一二个年幼的侍女,这丫头炼气修为,倒也合适。只是这件斗篷,可不似凡品,若是她已有不错的师承,到不太好办…… 陈友和琢磨一番,笑容满面的走下楼来:“小姑娘,飞云白楼是做生意的地方,您有何需求,可与我讲一讲。” 卓漆一见陈友和主动过来,暗自叫好,估摸着陈观鱼这老色鬼又在到处找侍女了,一面怯生生的行了一礼:“这位师兄,我……” 卓漆故作忸怩,面带娇羞,内心却尴尬狂躁——她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了啊! “我……我其实想找一点伤药,我的灵宠受伤了。” 陈友和…… “小姑娘,你这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吧?” 卓漆愈发娇羞:“其实……其实我听说可以在飞云白楼做侍女,半年可以送一颗筑基丹。我炼气八层,快要筑基了……” 陈友和一副“不出意料,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是姑娘你已有师承,在飞云白楼做个侍女,可不恰当。” 卓漆…… 愣了半天,实在是没有随口就能吐出一串“我无门无派无家可归孤苦无依”此类谎话的高强本领。 “其实我是来找姐姐的!” 陈友和摇头:“小姑娘,这里可没有你姐姐。” “我姐姐是小阮,一身紫衣,长的很美。” 陈友和颔首,这小姑娘死缠烂打的,看样子也不过是想混进去,从副楼主身上讨点好处。只是楼主今日佳人有约,但平时又更喜欢这种小姑娘,说不好日后会收进楼里,于是更卖命的周旋。 既不愿得罪这长得喜人的小姑娘,也不能让她胡闹。 “小阮?咱们楼里可有好几个姓阮的,哪一位是你姐姐啊?” 小阮…… 小阮就是小阮啊!卓漆泪奔! 前世她已经金丹,小阮才入门,不过拜在一位师妹门下,也是阴差阳错相识,完全是静淡如水的交情,她真心想不起来小阮叫什么啊! 此时天已大亮,卓漆完全顾不得什么了!小阮说的可是辰时(上午七点到九点)…… 她既然已经冲进来了,总不能瞻前顾后,若是迟了让这厮占尽小阮的便宜…… “陈友和!你传话给陈观鱼,问问他,还记得清水崖上的夏灵枢吗?” 陈友和见这丫头目光灼灼,一语叫破他身份,还直呼楼主名讳,原本十分不愿,与她目光对视,竟败下阵来。 本想叫人把这丫头丢出去,见她成足在胸,威压下丝毫不露怯意,恐怕耽误楼主的事儿,此时时辰还未到,便随意交代她等着,匆匆上楼去了。 片刻不到,一阵浮力从脚下渐起,眼前一黑,已经到了九楼。 卓漆四仰八叉的摔在楼板上。 “还说是个小美人儿……小盒子,你眼光变差了啊!” 陈观鱼威压不露,斜躺在小阮腿上。他素来最是怜香惜玉不过,号称灵镜第一风流客,嘴上不满,眼光肆意上下一番打量。小阮依旧一身紫衣,成色比之前那件好了不少,柔滑似水,一手喂他吃葡萄,一手轻轻揉着他的头。 卓漆爬起来坐好,理好衣裳,斜望小阮一眼,对陈观鱼道:“你的眼光也变差了啊!这种妖娆女子有哪里好的?” 小阮见过这紫色斗篷,一眼便认出来,倒不拿她当回事:“一个没长开的小丫头。怎么,和姐姐抢完衣裳,又要和姐姐抢男人?” 卓漆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这男人虽然怜香惜玉,可自古多情常无情,姐姐,你马上就得出去了!” 小阮看看陈观鱼的神色,他破例拉卓漆上来,已摆明有事,便自动献上一吻,两人缠绵一时,分开后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我下去逛逛,可别误了时辰。” 十足的吊起了男人的胃口! 卓漆面不改色的盯着……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眼光不错,她真是个女人中的女人。” “是不错。轻音宗果然调教有方。还是说说清水崖吧!” 陈观鱼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模样,虽不英俊,但内敛沉静,如一柄古意深重的桃木剑,整个人偏偏无时无刻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灵镜州倒有不少女修就爱他这般模样,千方百计也要与他春风一度。 他么,若能入了眼,也是多多益善。 少有人知,他曾成过家。 卓漆前世筑基后前往苍天真斛历练,无意中在清水崖救下了被蛇咬伤的夏灵枢,送她回家时恰逢陈观鱼前去探望。他当时虽然隐藏行迹改容换面,但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桃木香气,卓漆结丹后与飞云白楼做过一次交易,结识陈观鱼,一个照面便认出了他身上的味道。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前世,她并没有说破。 夏灵枢便是他的妻子与女儿,一身双魂! “前辈,我是玄门弟子。此事我也是无意中得知,我可以向前辈发下心魔誓,绝不会再有第四人知晓!” 陈观鱼浑不在意的吃着葡萄,还递给卓漆一串:“你吃吗?本座杀了你,便一了百了了。你说自己是玄门弟子,又如何?你师从何人?修为不到筑基,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是外门弟子吧?” 卓漆反倒镇定下来,随口胡诌:“晚辈师从静渊真人!飞云白楼与玄门一向交好,晚辈既然愿意发誓,前辈自然可以放心!” 陈观鱼又望了她一眼,略微有些吃惊:“原来如此!这件斗篷,倒有些像静渊老弟的手笔。” 卓漆静坐不语,有些吃惊。 这斗篷明明是方师兄亲手替她系上的。 她哪里知道,这斗篷本就是静渊真人谢邀所制,上次她莫名失踪,谢邀便托方肃转送于她。 她此时修为太低,因此这斗篷的威力不能发挥出十一。 卓漆暗暗思忖,陈观鱼虽然好色,但飞云白楼做的是整个灵镜州的生意,自然不会滥杀无辜。她只凭一赌,能面见陈观鱼,才有机会劝他改变主意。 “你应当知道,即便本座将你抹杀,玄门又能说得什么?你冒死闯进来,到底为何事?” 第二十五章 本心归一 “我要带小阮走!” 陈观鱼闲闲的吃葡萄,卓漆暗叫不好,显然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 “她自愿与本尊双修,本尊功力不凡,她元阴尚在,双双都有益处。何况她自己愿意的很,你又凭什么带她走?” 他取下空中飞来的玉简,粗粗一览,拍在卓漆面前:“卓漆,两年前入玄门,外门弟子!可与轻音宗小阮没有丝毫联系!” 出发之前,卓漆便知道,一旦她出手相救小阮,那需要掩盖的痕迹只会越来越多!一旦她陷在过去无法抽身,她的秘密,迟早会浮出水面。 “秘密这种东西,只有知道的人越少,才越有价值!” “你区区一个炼气修士,我又能要挟你什么?” 卓漆深吸口气,她所有的筹码,只有夏灵枢,事已至此,绝不能临阵退缩! 一指划开左手心,血液顺着灵气灌成一颗血珠,封入玉牌当中。 “我愿发下誓愿,今后若陈观鱼有所求,卓漆必当奉命以成!” 陈观鱼接过玉牌,这才稍微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卓漆早知他是个奸商,他既然查出她玄门弟子的身份,必不会多为难她,偏偏要探清她底细才肯撒手。 “这个小阮果真不一般,你既然发下血誓,我也不是非她不可,只是,你又能将她如何呢?” 卓漆厚着脸皮道:“听闻飞云白楼独制一种弹珠,名南柯一梦,沾衣即化,渗入肌理,即便是金丹修为也会暂时陷入昏睡……” “一百个灵石。” “你不如去抢!” “那对不住,没有!” “我闯进你飞云白楼,连你陈观鱼都敢得罪。是一定要去做这件事!你既然收了我的血玉,我若是今日殒命……” “先欠着,一百灵石。”陈观鱼扔过来一颗珠子,不过拇指大小,食指一划,虚空中现出一面水镜,“瞧见没?她在二楼,你自己去寻她。不许在我楼中胡闹,其余的便看你本事。” 卓漆走后,陈观鱼握着手中的血玉沉思,她身上所带的紫色披风,符箓纵横,乃上乘血蚕丝所制,水火不侵。上面镶挂的两个铜铃更是寻踪访迹的孤品,谢邀把这极品法器送给这丫头,究竟是何用意? 只是看这丫头的模样,浑然不知。 无论如何,自己也算卖给谢邀一份天大的人情了!至于这血玉,算是意外收获吧。 莫非谢邀喜欢这种看起来乖巧可爱,实则横冲直撞的小丫头? 陈观鱼吃着葡萄,摸着下巴,想象一下谢邀动心的模样,十分猥琐的笑了。正得意呢,九楼禁制一阵剧烈晃动,一个宫装高髻美人满面寒霜的进来了。 “陈观鱼!说,她是谁?!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你……” “阿云,你胡说什么呢!不过是个有求于我的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的,我随意逗逗她就是了!”虽然不怕这疯婆娘,他也不想惹得她发疯,半真半假一心安抚下来。 卓漆行至二楼,与小阮在楼道处狭路相逢。 “跟我来!” “吉时已到,姐姐可没空陪你这样的小妹妹玩了。” 卓漆眼神示意,陈友和一脸堆笑的上前:“阮仙子,楼中忽有急事,我家楼主赶着去处理了。已不在此楼。” 小阮闻言,当即色变,欲上三楼,便被禁制打了回来。 “小妖精,你倒挺有本事。”两人离了飞云白楼的禁制,如约定好一般到了附近一座矮山上,小阮目光冰冷,不见丝毫媚意。“只是不知道,你玄门号称灵镜第一大宗,反倒学我这妖女跟人做这种勾当,若是传出去,不晓得会不会将你逐出宗门!” “这是我的事,师姐就不必担心!”卓漆暗暗思忖,不露痕迹的靠近小阮。这南柯一梦虽然沾衣即化,可若是打不中她,便再没有机会了。“师姐芳名贵姓?” “小阮。阮正歆。” 卓漆一步逼近:“小阮是我一生至交。我问的是你是谁?” 小阮一愣,继而娇声大笑:“原来如此!我早看你怪怪的,原本还想掳了你去,送给师兄狎玩几日,你既然找死……” 便是现在!卓漆手指一动,南柯一梦破开她防护罩,飞快打入,一瞬即化,小阮随之倒地。 好在小阮自恃修为远高于她,竟然没有十分防备。 “小阮,小阮,快啊!” 小阮曾说过,只要能让她失去意识一刻钟,便能慢慢吞噬掉她神魂,这南柯珠虽然好用,却将将只有一刻钟的功夫。 卓漆心中大急,将人挪到附近一个山洞里,布下阵法,用藤蔓将人牢牢的缠住,一刻钟后,果然见她睁开了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不言。 卓漆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 卓漆暗叫不好,一掌击向她头部,她此时已挣脱藤蔓,灵气聚化成刃,直削过来。 气刃飞快,卓漆身子后仰躲过一道,其后一道化作无数小刃飞速而至,卓漆躲闪不及,只能撑开防护罩强制撑住。小阮出手狠毒,气刃层出不穷,不多时防护罩被气刃击破,只见紫光一闪,又撑起一个紫色灵罩,将卓漆笼在中心。 卓漆这才来得及喘口气,藤蔓飞快长出,却近不了她身。小阮冷笑一声,取出一只骨笛: “你说是这丫头至交,可曾见过这只骨笛?” 骨笛声响,音波恍若一丝一丝从棉布从抽出,直入脑中,卓漆忙定心静神,默念隐仙诀,虽然好受了些,但被音波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步步后退,就要挪出洞去。 小阮也不比她好受多少,适才晕睡时,神魂被小阮真魂攻击,大受损伤,只想困住卓漆尽快离去,好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才是要紧。 卓漆大急! 若任由她离开,下次再难有这机会,一旦此事暴露,自己在玄门更是处处危机! 心中越发急的发疯,又动弹不得,心念挣扎间,一团黄色雾气从识海穿出,飞快没入小阮眉心! 时光仿佛定格了一半,小阮手持骨笛静立不动,卓漆浑身难受,连放松下来的劲儿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艰难的喘息。 月溅星河,朝阳又起,整整一日一夜,小阮才睁开眼睛,眸中一片冷肃。卓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终于好受了些,仍旧动弹不得。 一日一夜,终于将那妖女魂魄吞噬干净!小阮好不到哪里去,见卓漆这模样,分明是灵气极度透支,忙喂她服下一把补灵丹,待重新布下一个复杂些的阵法禁制,整个人也瘫软在卓漆身边。 “心晚(小阮)?”卓漆含混不清的开口。 阮正歆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修炼,恢复一番。 这道黄光雾气,便是阿迷的魅精之气。 魅精之气打入,金丹修士也要迷糊片刻,那妖女神魂受损,被击中后,也耗费看一日一夜。卓漆暗自揣测,恐怕这妖女的来历极不简单,生前恐怕已是元婴修为。 之前阿迷曾说,魅精之气尚不能出水芸隐境,卓漆修为不够,因此耗尽灵气,经络也受损不小。两人都有损伤,只好暂时困在这山洞中。 一个月后,卓漆才能重新进入水芸隐境之中,阿迷栖身的那棵迷萝无精打采,重新打起了花苞,连叫几声阿迷都没出来,不出卓漆所料,灵气消损太大,阿迷陷入沉睡之中了。 山洞中灵气稀少,卓漆决定回玄山,小阮伤势未愈,一路护送,到弱水上游,已属于玄门范围,二人方才分道扬镳。 两人清醒的时候,不过五个时辰,小阮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点头摇头而已。 卓漆莫名的有些怀念,那个冲进自己梦境唠叨唠叨的小阮了。 重新闭关一月,卓漆出关后,便一齐准备三日后的门派试练。 这次修复经络后,卓漆明显感觉较之前更加强劲了,只是阿迷还没有醒过来。演武堂试练,不过是将入门两年的弟子们,放出去试炼一番。名为演武堂,实际却是玄门三座未开化的峰头,此次由岳霓和牛准主持。 牛准也是突发奇想,掌管功德堂近百年,突然觉得有些无聊,挤掉了另一个领队,自己上了。 远远的便望见那丫头,紫色斗篷,灰白色的裙裳,眼眸低垂,小模样小脸,看起来毫不打眼,一副没心没肺的小样。 牛准看了,不由失笑,非把这小眼睛睁圆了,才看得出那股倔强。 五人一小组,半分配半自选,岳霓将修为较高的十多人提出,两人一组作为组长,剩下修为较低的弟子则自由选择跟随。 何皎予已经炼气七层,和卓漆一组。 半晌,这一组只过来了金多宝一个。 卓漆望着何旭儿那一组,过去了十来个女修,正争论不休呢,其余的几对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也磕磕碰碰的分配好了。 “所以,不止我,你们两的人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胖子白她一眼:“姐姐们,稍有空闲,我都是手不停蹄的给二位烧烤呢!都怪小卓。你入门以来干过的好事儿太多了,都是被你吓跑了。” 卓漆摊手:“我做什么了?” “好像什么也没做?曾朝雨和你对呛了一声,就被打废了半个扔出山门了。苏莱已经是混世小魔星了,你还给人种了一身韭菜……就这两桩,够了!” 何皎予一指后面那队:“别丧气了,那一对还一个人都没有呢,我们这组好歹有个胖子。” 第二十六章 阿迷醒来 岳霓柳眉微挑,冷冷看着何旭儿那边闹哄哄的一团,这丫头短短两年的功夫,经营的倒真不错。 郑芳草孤零零的站在边上,想去何旭儿那边,见那么多人围着又挤不进去,似乎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往卓漆这一组来了。 “好了!何师妹,你二人商量一下,留下三个人。” 何旭儿一组的,是一个炼气八层的男修,两人没多思量,就挑了三个修为最好的。 等到全部排好,那一组无人问津的都分好了,卓漆这一组还是缺一个人。 金多宝唉声叹气:“你们两个人缘究竟是有多差啊!” 岳霓观望一番,心中已有数了,将剩下的两三个随意的分好便打开了山中禁制。 十来组人依次进入。 分到卓漆这组的是一个炼气五层的男修,名叫王小明,一头寸发,从小生了癞子,干脆剪短头发,留个寸头,后来发觉格外清爽,也就不留长发了。王小明欲哭无泪的跟在后面,他修为这么低,一会儿拖后腿会不会挨揍? 如果挨揍是被藤蔓困住疼一点,还是被种满韭菜疼一点…… 不得不说,这孩子想得太多,真叫人心疼! 卓漆哪知道王小明这些小心思,一进演武堂,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一种难以抑制的饥饿感,便不由自主的往前走。 何皎予正在后边逗着郑芳草呢,这丫头看着怯怯诺诺,打眼就叫人忍不住要欺负一下。 “你从前不是和何旭儿走的近,怎么上我们这儿来了?” 郑芳草飞快的望她一眼,又看了看卓漆的背影,见卓漆丝毫没有要替自己解围的意思,只好小声道:“我刚入门被师姐欺负的时候,何师姐替我解围,后来我就很喜欢何师姐。” “那你现在不喜欢了?这么容易变心?” 郑芳草摇头摆手,抖筛子一般:“也不是,我还是很喜欢何师姐。只是当时曾师姐和何师姐最要好,可是曾师姐出事以后,何师姐再也没提过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好。” “你还没有傻到底。”何皎予斜她一眼。 郑芳草心思纯善,从小在家族中可谓是被欺负着长大的,何师姐固然好,可是也太好了一些,那么多师姐师兄都喜欢她。虽然她从小就想做一个大家都喜欢的人,可是见了卓漆,又觉得只做自己也不错,她满心不安,却又说不出口。 卓漆却越发烦躁,这山里没开出路来,到处都是灌木,一把拍掉面前的一根刺荞,没留神拉出几道血痕,一手是血,鲜血沥沥的,瞧着可怖。 郑芳草一声惊呼,忙掏出帕子奔过来,到了面前又顿住,小心翼翼的递过来。 卓漆一心烦躁不安,哪里注意到她,从入山后,心中便有一阵强烈的预感,驱使她向南而行,几乎无法控制。 “你们在这儿等我片刻!” 郑芳草拿着帕子,忙放下手收起来。金多宝瞧她这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可这姑娘的性子,软绵绵怯生生的又实在喜欢不起来,只随意的安抚她几句。 王小明吓的瑟瑟发抖! 这位师姐凶起来,可是连自己都敢虐待的人啊!那虐起别人来,还会手软吗? 牛准透过水镜观望,嘀咕一声:“这丫头,真够凶残的!好,我喜欢!” 牛准说着,一脸的我家弟子初长成的欣慰笑容,想起山上那块为情所困的长碑,又是一阵郁闷,笑也收敛了。 “岳霓啊,这丫头与你一般,你么,看着重情重义,对过往一切铭记于怀,实际绝不会回头,心中最看重的,还是自己的道。这丫头自诩无情,却最是重情重义,恐怕她日后耽于过往之情。” 岳霓见他一时高兴,一时又不高兴,深深觉得,和这位随心所欲的前辈没法聊了。 四人见卓漆冲走了,何皎予干脆席地一座:“胖子,弄两条鱼来吃吃!” 金多宝也坐下,掏出一个野果塞给她:“不用去看看?” 何皎予摇头。 那丫头越来越鬼祟了,再这样下去,秘密要比她还多了! 卓漆一路南行,不足小半刻就听脑子里一个微弱的童声:“主人,就是这里。” 此处林魅之气浓厚,卓漆又气又恨,盘坐下开始任由她收集林中魅气。 “小蜜蜂!你听好了,你只是我的界灵!上次你骗我就算了,下次再敢这样搞鬼,控制我的身体,我非拍扁你!” 卓漆闭目凝神,警惕四周,水芸隐境那棵迷萝黄光灿灿,正疯狂的吸收着林中魅气,补充自己损失过多的真元。 她突然想到,天地阴阳,造化五行,那水芸隐境之中,已然有了水、木、土,界灵阿迷是木灵,若是再有水、火、土、金等灵识之物在其中,是否便能吸收外界的五行之气呢? “主人真聪明!不愧是阿迷的主人!”阿迷方才越界,恢复过来连忙拍起主人的马屁。 “你水芸隐境传承里有?” 阿迷点头。 “自然有!主人隐仙诀修行的不错,阿迷现在已经能和主人界外沟通了哦!” “那你之前为何不告诉我?” 阿迷偷偷翻个白眼:“主人你修为这么~~~低!水芸隐境只有一个小土包,告诉你有什么用?而且你也没问啊!” 卓漆忍住拍扁她的冲动:“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我没问你也没说的?” “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该讲哪个。不过主人你放心,我想起来肯定会告诉你的。” 卓漆拿出玉牌召集四人,笑道:“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这里就有一个木系阵法,阵眼应该就在林子中间。大家一起找找吧!” 这次试炼的规则便是如此,五人一组,每组在山中找出五个五行阵法,便可出阵,以速度定试炼成绩。 很快,郑芳草找到阵眼,何皎予将这一组的标记旗帜打入,算是这一组的成绩。 “这木阵法在林子里,土阵法莫非在土里?”何皎予和卓漆对阵法算是一窍不通的,平时所用都是绘制好的阵符。 郑芳草微微一笑,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倒没那么胆小了:“自然不是,阵法有幻阵,聚气阵,实阵之分。这个木阵法,便是聚气阵,聚集此处的木灵气,是一个辅助阵法。若按照功能划分,还有攻击阵法和防御阵法等。” 何皎予点头受教:“你倒挺厉害啊!怎么老被人欺负?” 郑芳草…… 师姐,这只是阵法入门啊!是修士常识啊常识! 所以两位看起来这么厉害的师姐,居然连常识都不知道么?郑芳草觉得有些崩塌。 “那就全靠你了!” 郑芳草又成了怯懦胆小的绵羊模式。 卓漆对灵气感应敏于常人,只要有阵,灵气必有轻微的波动,只是…… “主人,往左边走,左边肯定有!” 卓漆不理她。 “主人,是左边啊,不是右边啊!” “方才听你的,已经又找到了两个木属性聚气阵!我不进阶,你吸收那么多灵气又有什么用?”卓漆干脆断了和阿迷的感应,瞎指挥! 郑芳草见她一脸烦躁,小声问:“师姐,我们现在往哪边走?” 卓漆看何皎予,何皎予摘下身下的玉坠子:“看玉钩方向。如何?” 卓漆看着不靠谱的何皎予,把郑芳草推到前面:“还是跟你走吧!” 磕磕碰碰过了三日,五人中,何皎予连阵法常识都不懂,卓漆只会用阵图,金多宝资质实在愚钝,那王小明不知为何,一见卓漆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抖筛子,只有郑芳草勉强能用。凭着卓漆对灵气的敏感,倒也又找到一个土属性的禁制,一个火属性幻阵。 从幻阵出来,耗费不少功夫,卓漆坐在水边闭目养神,何皎予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她姿态随意,王小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远远的跑去捡柴,郑芳草默默的点火添柴,动作娴熟;金多宝正立在水面上抓鱼呢,嘴唇喃喃有词,大约是在哄骗这群没脑子记性又差的鱼儿。 “胖子,这些鱼这么听你的话,说不定你是条鱼转世的也说不定,同类相残啊!” 卓漆修养了一会,手中一道灵光,金多宝一时不查就被撞进了溪水里。 “小卓!” 金多宝咆哮一声,就见卓漆自己也跳了下来。 “水里有阵!”郑芳草也一脸欣喜的站起来,“卓师姐果真敏锐!” 水镜里,卓漆一跃而入,牛准拍手叫好! “好,好丫头!老夫连用了三个隐匿阵法,才在水底下布阵,这丫头完全不懂阵法,只凭灵气异动感应,真是个好苗子!” 岳霓一听不好。 “什么,您何时布的阵法?” “无妨无妨,老夫只布了这一个水融之阵,对比试没有多大影响……” “那岸边上,我原本记得布了一个裂土阵。”岳霓欲哭无泪,两阵重合,此次历练,本来便只有单一元素的简单阵法,若是水土裂融…… “哎呀,不好了!”牛准瞪圆了小眯眼。 水面慢慢平静下来,卓漆迟迟没有浮出来,金多宝在水里拍打几下: “小卓,有什么发现没有?” “小卓……” “总不能是淹水了吧?” 金多宝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乐了,一个猛子扎下去,却被一股无形禁制弹出了水面。 “皎皎,小卓不见了!” 一众弟子哪里能料到,外门最靠谱的大师姐和功德堂管事,偶尔一次失误,两个阵法一经触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传送阵。 于是就这样,卓漆被传走了。 第二十七章 强硬收徒 卓漆入了水,刚放出一丝灵气,就觉得水波流转,些微晕眩之感。 再浮出水面,不由惊呆了。 半山杜鹃半山红! 上了岸,只觉得伴着半山杜鹃,山里的灵气浓郁纯净了许多。 卓漆行了一路,山路交错,杜鹃花随风飒飒而落,却没什么欣赏的心事。她在这山里已经三天了,眼看山路近在眼前,却只能在山中打转。 卓漆平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任由杜鹃花瓣把自己埋起来。 走不出去。 究竟什么缘由! 灵气氤氲,连随意飘落的花瓣中都含着灵气,纯净而又舒适。显然不是鬼打墙之类的邪术,可若是阵法,又察觉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 水底下突如其来的晕眩之感,却有几分像传送阵的感觉……若真是被传送走了,那这里又是哪里呢? 她哪里知道,这个无意中形成的传送阵范围极小,不过是从演武堂历练峰,将她传进了内门山峰而已。 而这半山美景,却是素心真人高居云特意为徐旻准备的“闭关”之所。 卓漆寻路不着,玉简也传不出去,这里遍无人烟,以为是到了哪一出世外桃源呢,干脆布了个符阵,找了个隐僻的山洞,闭关修行起来。 徐旻虽然在此闭关,可素心真人又舍不得多加管束。卓漆闯进来的时候,他恰巧出去看望一位师妹。等卓漆闭关,他方才回来,两人没碰到面,相安无事的做起了“邻居”。 而外门里,牛准和岳霓等人都要找疯了。 牛准不好多说,自去找方肃。 岳霓主持大局,十日后历练结束。何皎予一人带队,这一组莫名其妙的垫了底。 何皎予磨牙。 这丫头一定又偷偷的修炼闭关去了! 岳霓安顿好弟子们,就到功德堂去了,牛准正捏着个紫砂壶美滋滋的吱溜茶水。 岳霓一见,安心了。 “牛前辈,不知卓师妹去了何处?” 牛准喷出一口清茶,幻化水镜,岳霓一见那半山红杜鹃,一头一脸的狗血。 “这不是徐旻那小子闭门思过的地方?” “丫头放心吧,出不了事,都闭关了。这后山,阿云布的聚灵阵可是绝品,就让她蹭点灵气修炼修炼。” “素心师伯的灵气也是那么好蹭的?若是被发现,可别闹出大事。” 牛准摊手:“这丫头是闭关进阶了。更何况不过不小心迷了路了,阿云虽然胆大妄为,徐旻可是个老成懂礼的,他敢对同门如何?再说了,静渊也快出关了,出不了大事。” 牛准的表情可谓意味深长:“你放心,那徐旻就是太懂礼了,让他发现小卓,还得乖乖的一路护送出来。” 岳霓还是不放心,徐旻的德行她也熟知的。她担心的是素心师叔啊!更何况经过上次阵法一事,这位牛前辈“高深莫测持重老成”的形象已然崩塌了一半了。 “那我师妹出关,前辈便即刻来通知我。我入内门接她出来,可千万别再冲撞了素心师叔。” 这位素心师叔,倒没别的不好,修为是同辈中一等一的,只是略微有些好男色、小性子、暴脾气、护短,还有点不讲理,而已。 心有灵犀一般,半年后,卓漆进阶九层,和徐旻一同出关了。 卓漆…… 徐旻! 徐旻也算是这一代内门中的骄子,就是心胸小了些,原本打算陷害卓沣一把,哪知被卓漆恨恨的大闹了一场,惊动了静渊真人,外门一众管事都换了血。 他苦心经营二十余年,几乎是毁于一旦! 高居云气的不成,但一向最护短,把这嫡系后辈领回来,又担心他过于执着卓沣之事,移了性情,因此又把人关进了后山。 徐旻虽然早慧,也算聪敏,但心胸确实算不得宽广,只知道自己确实被这小丫头害的关禁闭,大师兄的脸面也一朝丧尽。 卓漆笑靥如花,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大师兄,真巧!” 徐旻险些被她的厚脸皮气黑了脸,那会儿是谁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毁誉同门铲除异己”,还朝着他笑,怎么好意思的?! 虽然一年不见,这丫头变化不少,笑起来倒也有几分颜色。 徐旻自然没有被美色所迷,正色道:“卓师妹,你尚未拜师,如何到了内峰,还闯进丹天峰来?” 说起这个“卓”字,不知是否卓漆的错觉,颇有些咬牙切齿。 卓漆得知误入了徐旻的地盘,便一一说了。 徐旻听完,果然道:“既如此,说不得岳师姐他们都急坏了,我今日出关,便送你出去吧。” 说完,很有些纠结和扭曲。 他倒是很想教训这丫头,可若是日后被岳师姐知晓,又要不理他。何况若传出去,他外门大师兄的名头更要不回来了。 卓漆对他的“虚伪”正派早有体会,也不太吃惊。 徐旻自幼也算个根正苗红的好孩子,修炼刻苦,眉目清朗,人见人爱。可自打卓沣入了内门,先是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岳师姐的关注,而后更有一种“人人都夸卓沣好”的苗头。徐旻越是和他别苗头,就越是长歪了——一心要做个人人都夸赞的当代第一人! 好好一个孩子,莫名其妙长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好色“伪君子”。 徐旻祭出一柄白玉扇带卓漆上去,还未出后山,就见空中香花缭绕,一架香车翩然而至。 前面是两列婢女手持铜炉,香雾弥漫。拉车的是两只白羽雕,血统纯正,通身无一根杂毛。车弦两边坐着金童玉女,吹笛鼓瑟。后面又是几名美婢,洋洒着花瓣。一时间香风阵阵,仙乐绕耳。 卓漆…… 徐旻忙落下扇子,毕恭毕敬的恭候这位祖姥姥。 香车近在眼前,高居云排场大,足足半柱香功夫才慢慢落在二人身前。 “旻儿,来,上车。”高居云没掀帘子,伸出一只手来拉扯她。 “祖姥姥,我先送卓师妹回外门去。” 高居云轻笑一声,她声音听着有些麻麻的媚,像小虫子一样在耳朵里爬,不笑时说话也像带笑一般。 “又是哪里来的师妹,追到这里来把你迷住了?” “是外门师妹,误闯进来了,恐怕岳师姐都在寻她呢。” 高居云见徐旻非要送她回去,以为他对这新来的师妹上心,便掀开帘子随意看了一眼。 “哼!” 她一眼认出,这丫头便是那日在陈观鱼处撞见的人,她虽然颇好男色,对陈观鱼却有几分真心喜欢。见这丫头正是陈观鱼素日喜爱的类型,便陡然有些薄怒,威压大盛! 卓漆额头溢出冷汗,因徐旻与卓沣那些纠葛,又不愿在此服软,倔强的顶住。 她修习隐仙诀已有一年多,须知宁氏族人号称半副仙骨之身,高居云修为虽强,一时之间竟难以压制。 再看徐旻,面色如纸,虽然已经筑基中期,金丹威压之下,却不比卓漆好过多少。 如此一来,高居云反倒有几分另眼相看。 “这丫头,见着本座怎么不行礼?” 卓漆…… “前辈功力不凡,晚辈被前辈这么看了一眼,动都不能动了。” 高居云…… 方才分明是与本座对抗,威压之下,倒能面不改色! “倒是能说会道,脸皮也是个厚的。” 卓漆倒不认为自己真能和金丹修士作对,高居云此时又和蔼起来,忙恭敬行了一礼。 高居云那日在陈观鱼处所见了卓漆,被一阵好哄,并没放在心上,如今细细看她,无论容貌性情修为胆识,倒都有几分过人之处。转念又想,陈观鱼那色鬼若是没几分意思,何必多费口舌替这丫头开脱,说不定是怕自己回门派后偶然遇见找她麻烦,又疑心起来,随口道: “你倒是个妙人儿,看你修为不到筑基,不如入我丹天峰来,本座日后也好好教导于你。” 她念头一动,看卓漆的目光便有些古怪。徐旻自幼极受宠爱,看起来左右逢源,可实则不谙世情,一下便误会了高居云的意思。 那卓沣素日优秀众人夸也就罢了,如今冒出来个认养的妹妹,一个照面就将自己嫡亲的祖姥姥给拿下了。实在是意难平! “祖姥姥,卓师妹是外门弟子,如今尚未筑基,岂能拜您为师?不合规矩,对其他师弟妹也不太公平,不如待日后卓师妹筑基再说。” 高居云本意是收个侍女,不多不少,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也罢,听自家晚辈这么一说,以为他是真喜欢这丫头,处处为她着想。之前又罚了徐旻面壁一年,此次亲自来接人,就是想补偿一二,便想遂了他心愿。 只是自己这重孙儿喜欢她,她和陈观鱼还牵扯不清,又气上心头,直言问道: “本座问你,你可认得陈观鱼?” 卓漆不假思索:“晚辈游历时,有幸见过一面。” 高居云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和陈观鱼所言也对的上,又转怒为笑。 高居云不讲理出名,护短更出名,便是自己的人,自己的东西越看越喜欢,既然起了收徒的念头,再看这丫头,红唇白肤,娇俏可人,难得的是一双星眸。虽不算极美,反而正好,女修容貌盛极,也并非好事。 越看越满意,一时倒把自己早前收的那些徒弟都比了下去,笑道:“你拜我为师,本座自会好好教导你。你和旻儿也能时常见面,如何?” 徐旻欲哭无泪……有他什么事儿?他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丫头好么! 第二十八章 四个师傅 卓漆十分佩服。以她二百余年的见识,实在从未见过,哪位金丹修士能有这样神出鬼没变幻莫测的脾性。 “前辈,弟子尚未筑基,能否进入内门还非定数……” “无妨,你拜入我门下,自然就是我丹天峰弟子。我素心嫡传,谁敢多说什么?” 卓漆见她不似作伪,满面愕然。 徐旻更是心头翻腾。 “祖姥姥!您到后山,不是看旻儿的?” 这话一出口,大姑娘撒娇般的语气含着满满的醋意,徐旻自己反倒打了个寒战。 卓漆倒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只一心应付心思百变的高居云:“前辈,弟子资质愚钝,已经快八十岁了还未筑基……” 高居云错愕了一下,表情稍微有点嫌弃,居然都这么老了,手指一动把人拽了过来,一探之下,又高兴起来,还顺手捏了一下卓漆粉嫩的脸颊。 “居然是单系木灵根!不打紧,你跟了本座,师傅日日丹药灵草的补着,筑基晚又如何,保你二百岁内结丹!” 她连番变脸,卓漆已然心累。 “前辈,弟子实在资质愚钝,若是修为不佳,恐怕连累前辈的名声……” 高居云广袖一挥:“谁敢乱嚼舌根!” 卓漆见她越说越认真,本想抬出卓斟夫妻的名号,转念一想,卓斟当初嘱她隐瞒身份进入外门,未尝没有别的含义,一咬牙便道: “前辈一番厚爱,实在不是弟子推脱,只是弟子已有师傅了。” 高居云不以为意,只当她胡扯:“谁?” “云河真人肃焚心。” 云河真人对外称是犯了大错,流放外门闭关。高居云心知不是为此,她素来是享乐之人,门派之事懒得理会,卓漆再三推辞,她虽然欣赏,也有些恼怒,强硬道: “云河即便答应收你为徒,可既未拜师,便暂无名分,你随我留在丹天峰,筑基之后便直接拜入本座门下!” “阿云啊,这丫头,是我先发现的,我已经收了!” 牛准一头是汗,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 自卓漆闭关,牛准起初还时时观察一下水镜,后来时日长了,也看的不勤了,好几日才看一次,今日突然想起来,一看之下,才发现卓漆被高居云给堵住了,急急的就赶了过来。 高居云一见他就满脸嫌弃:“这丫头分明说已拜入云河门下,你几百年不收徒,偏偏今日我收个徒弟,你便要和我抢?” 牛准跑着上来的,一手抹在杜鹃树干上,按上去就是一个湿哒哒的手印。 高居云! “老牛!你赶紧滚出我的丹天峰!” “把我徒弟还给我,我就滚了……” 卓漆没有一点被人解围的喜悦,这牛前辈不熟时仙风道骨,一旦熟识了,才知这位隐藏的逗乐属性,十分的不靠谱。被他这么胡乱一搅合,场面更混乱了。 “小卓对灵气感应格外敏锐,我早便打算,她一筑基,便收入门下。阿云,你门下弟子那么多,哪一回不是看着顺眼的就收了?结果呢?没几天把人家忘了,有的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你赶车的侍女,这个好苗子你就让给我老牛吧!” 坐在左边车弦的玉女…… 莫名心塞啊,想当年她只是为表孝心给师傅按了按头,之后就不小心“沦落”成了侍女! 高居云也有些理亏,可她素来不讲理惯了,一句话:“不给!我的侍女待遇也不差啊!你呆在功德堂,一呆就是几百年,跟着你又有什么好处?还又老又丑,谁做了你的弟子,说出去都丢人!” 牛准被她堵的无言以对,长叹口气! 静渊云河他们这一批,个个资质上佳,容貌不俗,风姿翩翩,唯独有一个高居云,不爱幼,不尊老,看见比自己弱的就要欺负一番,连他老头子的面子都不给! 牛准瞪大了眼睛与高居云斗气,高居云怒气冲冲的回瞪。 被遗忘的“抢手弟子”卓漆和被祖姥姥亲自来接的心爱重孙徐旻…… 牛准被气的呼呼冒气,更像一头大水牛了! 两人正顶牛着,就听一男子出声,击金碎玉一般清冷,一入耳,卓漆便听出这个正是一直无缘一见的谢邀。 “牛前辈,素心师姐。” 高居云一见这师弟,便有些心堵,打不过! “师弟如何有闲暇到我这丹天峰来了?” 谢邀一身玄衣,一入林便有一阵清冷之感,连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分。何皎予跟在他身后,朝着卓漆挤挤眼。 “接徒弟。” 卓漆…… 高居云…… 又来了一个!这丫头虽说资质不错,但那里值当这些人来抢? 若说一开始,高居云还不算上心,如今被牛准和谢邀一激,反而势在必得。 “师弟从小就厉害,你们一剑天也素来一峰独秀,只不过,这丫头是本座先看上的,你们若是诚心来要人,说是不符外门入师的规矩,我素心自然也讲规矩!可一个个闯入我丹天峰便说,这丫头已拜了你们为师,难道,这丫头拜你们为师,便是天大的福分?拜入我丹天峰,就成了折辱不成!” 牛准被她番通情达理气笑了,她高居云自打上山,何时讲过理啊。 “这丫头是外门历练闯进来的。她对阵法一窍不通,单凭灵气感应便能找到好几处阵法,正是修习阵法的好苗子!我说要收她为徒,也正是为了不浪费她的天赋。” “她拜我为师,还是可以向您请教阵法。” “她不愿意!” 高居云凉凉的望他一眼:“她不愿意跟本座这么体面尊贵的师傅,倒愿意跟一个脏兮兮的臭老头?” “阿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卓漆只觉牛前辈纯然不虚此行,成功的颠覆了自己那大隐隐于市的高深形象。再一想,方师兄神神道道的,记性也差;高前辈比凡俗街边买菜的大妈更不讲理;牛前辈观之不透,众人都是尊敬有加,实际性子却孩子气的很…… 若论正常,似乎只有静渊真人谢邀要正常几分,只是从前也未见过。卓漆这么想着,目光就不由得多停留了几分,却发现静渊也正看向这边,有些漫不经心,目光涣然不动,卓漆一时有些恍惚。 这人究竟是在看什么? 正想着,谢邀直直的盯住她双瞳,这目光也似乎泛着无尽冷意,无关性情,只是这人一出现,便有一股冷然风骨。卓漆与他眼神对视,倒突然心虚起来。 谢邀见她移开目光,莫名忍俊,心头又是一叹。 “牛前辈,高师姐,莫非忘了,师门当初为何定下外门弟子筑基入师?这丫头进阶极快,如今已炼气九层。不如待她筑基后,再定拜师之事吧!” 高居云这份势在必得,起初是真有些喜欢,随后是斗气,如今听谢邀如此一讲,冷嘲道:“怎么,莫非是个好苗子,便是你一剑天的人?我瞧她哪里像有先天剑气的模样!” 谢邀神色一厉,越发冷凝:“师姐!” 高居云也知道失言,深深的望了卓漆一眼:“既然如此,便把人带走吧!哼,自打我旻儿离了外门,你们是越发惫懒了,好好一个试炼,还能把人弄到我丹天峰来!若是本座不查,误以为是魔人奸细,抹杀了她,也是活该!” 牛准气的八字胡直抖索:“阿云啊阿云,我原先觉着你就是没礼貌,原来还瞎!这丫头一身灵气,连头发丝儿都比人家带着仙味儿,分明就是我玄山才能养出这样水灵的修士来,你哪知眼睛觉着像魔人?” “老牛,你快速速滚出我丹天峰!” 坐在谢邀的飞行法器上,远远还听见这二人斗嘴之声。 当天夜里,陈观鱼便接到静渊传书,说是有一册古阵图孤本送他,陈观鱼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刚摸进玄山,一进山门,便被高居云逮了个正着…… 这日卓漆正指导泥鳅和大熊修行,泥鳅进展飞快,大熊仍旧进阶缓慢,见卓漆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巴巴的从门口的枣树下掏出一小坛子酒来。 大熊心知自己没有修行天赋,常常想哄主人开心,一心跟着金多宝修行厨艺,这坛子枣花蜜酒便是今年枣花开时酿下的。 卓漆心中一动,找出个草绿色的瓷瓶装了,行了一路,就见方肃又站在路上发呆。 “方师兄,怎么舍得出了涵秋馆?” 以往常见他发呆的样子,寒华潭前,涵秋馆里,竹林中,却没有哪一次,他站在这灰扑扑的路边,前往外门住所的小路上。 她早已知道他是谁。 云河真人肃焚心。 要叫一声肃师叔,却总觉得叫不出口。 若他真的只是一个进阶艰难的炼气修士,该有多好。 方肃极快回头,卓漆见他眼神发亮,与往常大不一样了。 “您已经好了?” 方肃微微一笑,见她怀里抱着一个小瓷瓶,笑道:“正要去找师妹。” 卓漆抿嘴:“可当不起您的师妹。”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涵秋馆,卓漆在竹林里的石桌上坐下,把瓷瓶推到他面前:“借用您的名号,给您赔罪。” 自她入门,方肃便有几分留意,对她的聪慧倒不十分吃惊。 “无妨。你也不必太担心,前几日,高师姐一位挚交邀她出山游玩去了。” “挚交?就是相好的么?” 从内门出来,卓漆稍一打听,便知道这位高师叔别无所好,唯独难过美人关。 方肃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卓师侄自幼多舛,卓师兄脱不开身,将人托付给谢邀,谢邀闭关养伤,又把人交到她手上,这丫头从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别胡说!” 卓漆从他手中拿下瓷瓶,摸出两个酒杯倒满,自顾自的饮了一杯笑道:“我已经快八十岁了,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 第二十九章 调戏 蜜酒入喉,甘润肺腑。 两人呆坐半晌,方肃始终无话,卓漆终究还是问道: “您如今是否已经大好了?” 方肃颔首。 卓漆又问:“山中灵脉震动,这阵法需要生生抽出我兄长的半副灵骨,又夺了您何物?” 方肃望着她眼眸,似有哀切,以为她想起卓沣,又徒增伤怀。谢邀曾告诫他,最好不要与她提及灵脉阵法之事,可如今她自己猜到了。 他可以不说,也可以随意糊弄过去,不知为何,还是说了真话。 “半副灵骨作为阵引,以武魂之气驱动朱砂刻篆阵符。” 一饮而尽。 怪不得玄门如此古怪,单灵根资质,都不入内门。原来玄山,真有如此大的祸患。 武魂之气,便是修士的精气神,精气神生生抽出,怪不得方肃时常呆住,整日迷茫颓废的模样。 她久久不语,方肃突道:“不要担心,灵脉阵法已经补好,不会再出事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父亲就快要回来了。” 卓漆直望他眼眸,虽然仍旧有些灰败之色,但已多了几分神采。 卓漆叹气,这玄山之上,如果有一个人从来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便是肃焚心了。 方肃又笑道:“给你的。” 卓漆接过玉简:“这是我父亲给我的书信?” “不错,我方才出门,便是想送这个给你。你看过之后,抓紧回一封给他。” 这信确实送给谢邀,方肃的状态大家都知晓,卓斟哪里放心把女儿托付给他?不知为何,谢邀又把信给他。 还有上次的紫斗篷,分明是关怀,却转托他手。 卓漆扯扯嘴角,送个信呢,结果在路上发呆。 “方师兄,你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方肃一顿,又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晕眩。 在想什么呢?那夜的蓝色萤火,水中的绿色绣球,还是玄山之外的天地? 困守一隅,他不是不想出去。 这个念头,慢慢变成了一种**。 “既然是发呆,哪里知道在想些什么。倒记得有一次,莫名被人打的吐血了。”方肃正色道,满脸的疑惑。 卓漆心虚的遁走了。 回到处所,玉简上满篇肉麻调,两颗思女心,卓漆看完隐隐却觉得有些不对。 她入内门已有两年多了,卓沣出事后,卓斟从没有联系过她,为何此时传来玉简,还交代速速回信呢? 卓漆心中存疑,寥寥回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徐旻因陷害卓沣处事不公被关了一年紧闭,待出了关,每日又和丹天峰的师姐师妹们厮混,却总觉得没什么意思。这日找了个机会,便到外门找何旭儿。 他自小跟着高居云,男女之事从不避讳,享乐惯了,虽然自小他心中的理想道侣便是岳霓,和其他师姐师妹还是黏糊不清。嘴上能调笑便调戏一二,能动手也揉搓两分。 对于高洁善良柔顺可亲的何旭儿,与可以磨磨蹭蹭的曾朝雨不同,也有五六分真心喜欢,一时不见,真有些挂念。 他到的早,在溪水边等了半刻,才见何旭儿一身淡青色深衣,她身量高挑,衣带随风一起,竟有几分飘飘似仙之感。 何旭儿正眉目柔和的和旁边一位师妹说话,远远见他,似羞似喜的微微一笑,打发那师妹走了。 两人寒暄一番,徐旻按下频频跳动的小心脏,把高居云欲收卓漆为徒的事说给她听,往日和这位师妹相处,总觉得她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说到他心坎里。 何旭儿果然柔声安慰道:“徐师兄可真是小孩子脾气。” 这话旁人说来,徐旻必定要着恼,可何旭儿说话时总有几分柔情似水的意味,这嗔怪的话语也似乎含了些宠溺。 徐旻最吃这一套。 何旭儿又说:“依我看,高前辈不过心血来潮罢了,也未见得多放在心上。高前辈最疼的还是徐师兄。” 徐旻细想,自家祖姥姥哪一年都要收好几个弟子,似乎也真没有认真管过谁。心中一想好受了些,可牵扯到卓沣仍有些不甘。 早些年,他和卓沣修为不相上下,还没有机会好好切磋,卓沣便受伤出了玄门。待他得知卓沣可能入了魔道,便一心想要落实了他这罪名。 岂料,什么都没做成,高居云便告知,卓沣早已命丧魔修之手了。 徐旻这口气,梗在喉中,咽不下去,又无处出气。 见徐旻默然不语,何旭儿望着他眼睛,慢慢说道:“高前辈若真喜爱她,徐师兄也不必着恼。师兄是高前辈首席大弟子,卓师姐若是拜入高前辈门下,少不得要师兄多多教导。到时,以往那些误会,自然烟消云散了。” 徐旻望着她眼睛,心中一动。 何旭儿眼睛越发朦胧,似乎要溢出水来:“其实徐师兄和卓师妹哪有什么误会,只不过卓师妹袒护自家兄长,言辞激烈了一些。” 是啊,她是卓沣的妹妹。 唯一的妹妹。 卓沣用命来护她,如今卓沣死了,还有岳霓护着。自小从来不管门中杂事的岳霓,也破例管起外门的事来。 若是她真成了自己的师妹…… 自己堂堂一个师兄,也不会对她如何,只管叫她金丹难成便算了。 何旭儿压下丹田处的翻腾,心中十分满意。 卓漆可丝毫不知道自己又重新被人惦记上了,正在为了泥鳅的事情发愁呢。 大熊如今的修为相当于人类修士炼气一层,进展缓慢。泥鳅却不一样,灵气吸收的极快,但当初卓漆传授它玄门炼气法诀,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弊端百出。 虽然它体内有一股极为纯净的灵气做底,修士法诀还是不适合它,炼气三层后,难以进阶。 “主人,这货不是灵兽,你也不和它签订契约,随它去吧!” 卓漆抱着泥鳅又去了涵秋馆,顺便把回信带过去。 方肃蹲在地上,侍弄一株灵草,卓漆望着他后背,仍有些纠结和心虚。 方肃见她来了,却很高兴,一番查探,笑着道: “小卓,你猜的没错,它体内的确是灵气本源。” 卓漆早有预感,原来并非她的错觉,自她从山洞中出来,对灵气感应敏锐了许多。 那当初那股魔气,便是魔气本源了。 灵气本源和魔气本源共存世间,不消不长。 隐仙诀当真能化解掉魔气本源吗? “如今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找一本水系灵兽功法。” 卓漆诧异道:“可它又不是灵兽。” “灵兽别于一般动物,正是因为它身具灵性。一般传承于灵兽血统之中,你这条泥鳅得了灵气本源,也可称作灵兽了。不过,它毕竟不是先天灵兽,要真的修习灵兽法诀,恐怕还要先认主。” 卓漆见他说的有理,知道这也是一个办法,忙把小泥鳅塞进袖子里,再也不想提这个问题了。 方肃见她一脸的避之不及,笑道:“你这泥鳅资质确实不错。水系灵兽,正好辅助你木灵根。” 卓漆不满道:“可它就是一根泥鳅。太丑!” 虽然她不是个真正的小姑娘,可理想中的灵兽至少也要好看一些,而不是一根灰溜溜的看着就想红烧油炸的泥鳅。 日后她修成元婴,难道要让灵镜州大陆流传一句,某某真君的灵兽是一根泥鳅么? 被嫌弃的泥鳅…… 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主人,真想咬她一口! 走的时候,方肃又送她一篮子果子,说是上次蜜酒的回礼。 卓漆有些心虚,上次带来的蜜酒,被她自己喝了大半,下回过去的时候又带过去一盘子酿梅渍。 方肃明显不爱吃酸,只尝了两个,卓漆自夺舍后,还真没有不爱吃的,自己又吃掉了大半盘子。 方肃看她吃相,口水都要酸出来:“怪不得静渊师弟说,你从小就爱吃。” 卓漆不好意思的住了嘴:“我小时候静渊师叔就认识我吗?” “你出生之后,卓师弟二人并没有回玄门,而是瞒着门派带着你四处求医。静渊师弟外出游历,恰好遇上。”方肃略微有些出神,又抿唇微笑,“似乎还带了你不短的时日。那时候你还小,吃喝拉撒还不能自理呢。” 卓漆嘀咕道:“不小我也记不得了。我以前是傻的,现在才好了。幸好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不知闹出过多少笑话。我刚醒过来的时候,珠婆说我看中了她孙子,非要抱着人家睡觉呢!” 方肃无声一笑。 鬼使神差的,卓漆拨开了他额前的乱发,他眉毛长的规矩,细长的两道,恰到好处配合狭长的眼睛,有些淡淡的颓废之气。 卓漆咽了咽口水,居然忘了把手拿开,方肃也呆了一呆,要把头偏开,又怕卓漆尴尬,毕竟眼前是自己亲师兄的女儿,从小可怜的。 卓漆头一次干这种偷香窃玉的事儿,手生又心虚,但到底活了两百余年,故作镇定的把手拿下来,一本正经道:“原来您生的这么好看。” 方肃一哽。 “都怪泥鳅,它昨日用神识告诉我,您额发这样长,肯定是因为没长眉毛,所以搭下头发遮起来。” 方肃…… 脑中莫名的出现了自己光额头,不带眉毛的样子! 那本水系功法突然就不想拿出来了! 第三十章 养泥鳅当灵兽 虽然尴尬,但方肃一心把这孩子当货真价实的晚辈看,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把玉简和功法交给她。 “这是你父亲传信。这本水清决倒是不错的灵兽功法,依我之见,你那条泥鳅朋友机缘不凡,资质逆天,不如签个主仆契约。日后你若不喜欢,解除契约便是。它属水系,你筑基在即,对你是大有好处。” 见卓漆还是一脸勉强,不由揶揄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 卓漆…… 真把她当成小孩子啊! “我父亲为何不直接传信给我,反倒要通过您?” “裂红原魔气纵横,你修为尚浅,虽然有暖灵玉,还是小心为上。不然,卓师兄也不会忍住了两年没与你联系。如今三年之期将至,你母亲反而愈发思念你,所以才频繁传信。” 卓漆不置可否。 接下来十来天,每隔三日卓斟便传信过来,卓漆只好频频往涵秋馆跑。 方肃又尝试过一次出门去找卓漆,不过半路上又呆住了。 卓漆…… 半月后,频繁的肉麻玉简终于停下了,卓漆松了口气,除了前面两封,后面的根本都没仔细看。 自然也就不知道,最后一封玉简上,卓斟写着,将归。 卓漆思量再三,和泥鳅订下了灵兽契约,契约一成,便听到泥鳅在心中想到: “小主人真是人美心善!” 软糯的孩童声音,倒像个小丫头。 “小主人助我修行,不嫌弃我丑,我一定要好好修炼保护主人!” “小主人如今越发美貌了!玄门第一美人也当得!我化形以后,若有主人一半的一半,也不给小主人丢人了。” ………… 卓漆忍着恶心没有切断和灵兽的联系,泥鳅用尽了它毕生所学心志坚定的夸了一天。 夜晚,卓漆假装入睡,果然听见泥鳅弱弱的想:“终于睡了!拍了一天马屁恶心死我了!其实我也不想有个炼气修士做主人啊!” 卓漆…… 已入七月,卓漆在外门峰中四处探查,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接阴之地,便又去找牛准拿寻魂灯。 牛准吹吹胡子,心知肚明,没说什么,叮嘱她要格外小心。 提前三天,卓漆便下山了,当天夜里在为卓沣招魂的梧桐树下净灵,驱散附近的游魂野鬼。中元节玄石镇民也有夜祭亲人的风俗,未免打扰,卓漆干脆引入林魅之气,布下幻影,以免凡人闯入。 卓漆白天住在镇上,从镇东边吃到了镇西边,吃一道泡椒鸡爪的时候,突然想:这鸡爪虽然好吃,不过没有珠婆做的辣,还煮过头,太软了,小米辣也不够味。 卓漆********放在为卓沣续渡阴气上,自然也没有细想,她夺舍重生后,根本没有吃过珠婆做的泡椒鸡爪。 第二日,卓漆去布下阵法,守了一夜,清晨的时候才收了。 当日夜,晴而有云,圆月当空,月光也似乎被喧嚣的阴气弥染成桔红之色。卓漆立于阵中,灵气渡入寻魂灯中,用灯接引阴气。 亥时正,鬼门开,阵中阴气大盛,如浓墨半被寻魂灯接引而来,卓漆指间凝血而出。这滴精血在阵中绕行九周,吸收阴气,血色慢慢褪去,变成一颗粉红色血珠,没入卓漆手环。 断仙草绽放一瞬,很快合上。 鬼门已关,恰到好处! 卓漆忙收了寻魂灯,这才松了口气。 寻魂灯聚引阴气,卓漆本来十分担心会有凶魂厉鬼来捣乱,今夜竟意外的顺利。 再看断仙草,嵌合的更紧了,几乎要陷入手腕中。透明的花色中,卓沣残魂正在贪婪的吸收着精血中蕴含的大量阴气。 日光透过梧桐树打下影子,断仙花中的残魂明显壮大了一圈,卓漆方才放心的回山。 谢邀冷眼望着眼前巨大的鸟笼,银骨金丝,每一道银骨上坠着小儿拳头大小的白玉珠,极尽奢华。 偏偏这鸟笼中还铺满了白色雀羽,陈观鱼一身黑衣,玉体横陈,面若刀削,配上一脸的胡茬子,望之欲戳目自残。 饶是性情清冷如谢邀,见惯了如此不和谐的画风,仍是眉头一跳,只恨不得人道毁灭好让眼睛解脱了。 “你该不是真看上这丫头了?看你一身露水,守了一夜?” 谢邀冷冷道:“你迟迟不回飞云白楼,莫非与高师姐还不尽兴?” “别提了,那古阵图孤本呢?” 谢邀理直气壮:“没有。” 陈观鱼早知上当,也不在意,反倒对卓漆十分感兴趣。 “这丫头,长的倒还算不错,尤其一双眼睛。不过看着也太小了……” 陈观鱼一阵胡言乱语,故意激怒他,谢邀面无表情,连眼神也欠奉。陈观鱼自觉没意思,胡乱作别,乘笼而去。 梧桐树影斑斑一片,谢邀满心沉肃。 高居云这几日和陈观鱼一阵风流,好不快活,早把卓漆的事抛到脑后,回到丹天峰棹月殿,就听座下玉女禀报,重孙儿徐旻日日来求见,已扑空了两三回了。 徐旻得召进殿,便求自家祖姥姥务必要收卓漆为徒。 高居云奇道:“你当真喜欢这女娃?” 徐旻自然没有好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道:“祖姥姥,卓师妹确实可爱。” 高居云突然心头一动:“她与卓沣是何关系?” 徐旻自八岁入玄山,孩提时在这位祖姥姥身前长大,便直言道:“正是卓沣之妹。” 这个重孙儿,资质上佳,对自己孝顺有加,尤其英姿玉容,一双丹凤眼与自己有三分相似,高居云是真心喜爱看重,一听此话,哪里不明白自己重孙儿的心思! 他自幼便与卓沣争风,实则,虽同出玄门,可卓沣乃一剑天弟子,他自是丹天峰首席,哪里有可争之处。如今卓沣已死,还将这一腔不甘和报复的小心眼转嫁到了卓沣之妹身上! 若这心思愈演愈烈,日后非成心魔不可! 高居云虽然喜玩好乐,是非不辩,但也分轻重,不由大为心疼,都怪那卓沣,害得她好好的孙儿入了魔障一般! 心中虽然如此想,口中反而一声清斥:“旻儿!你可知祖姥姥为何要罚你闭关,面壁思过?你可知错了?” “旻儿知错了。旻儿不该听人鼓动,一时不察,险些冤枉了同门,还差点延误了宗门大事。” 高居云摩挲着羽扇上的坠子,入手温凉,摇头道:“既然你仍旧不明白,明日再往后山去吧!” 徐旻大惊! 后山灵气充盈,又有高居云亲手布下的聚灵阵,实则是闭关修行的好地方。但徐旻是个不通透的,光想着如今再次被罚,日后在师弟妹面前哪里还有体面。待要再撒娇求情一番,被祖姥姥那凉凉的眼神一扫,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满心挣扎的退下了。 高居云慢慢碾着手心的玉坠,神色不动,却落了一地散着珠光的玉粉。 卓沣,卓漆…… 那丫头看着十五六岁,却自称已七十余岁。高居云眼力非凡,自然可以看出她所言不虚。 七十余年前,卓沣尚未筑基,他本身是个孤儿,去哪里捡个妹妹回来? 乔织尘就爱显摆自己纯善,说不定这丫头也是她收养的! 高居云静静的真相了一半,一念之下,便微服出巡了。 她虽然责罚自家重孙儿,完全是抱着磨砺自家孙儿以免他越发心胸狭窄,可不认为自家人有错。她本意只想找卓漆问个究竟,恐怕惊动云河真人横加阻拦,也不摆排场,悄悄的到了外门。 卓漆收了泥鳅做灵宠,大熊愈发的勤练,大半夜便趁着露水去后山找了半篮子桃金娘和姑娘果。 卓漆装了一盒子野果去找方肃,刚到寒华潭就被高居云拦住了。 卓漆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高居云沉着脸一番上下打量,最后停在那一双星瞳上。卓漆暗暗心惊,高居云喜形于色,今日却半点不露,恐怕她心中不悦至极。 “这双眼睛倒生的好。” 卓漆长的不像卓斟,也不像乔织尘,唯独这双眼睛神似乔织尘。 高居云又冷冷道:“倒像极我小师妹。” 见卓漆默然不语,高居云忿然作色:“你与乔织尘是何关系?”心思一动,几乎要气笑了,“莫非你是乔师妹的孩子?” 卓漆全然不知当年高居云与乔织尘有何恩怨,面上不免惊疑。高居云却以为,自己无意中猜对了这隐秘,上次牛准静渊几人连番解围,分明是早知道她身份,偏要瞒着她,难道她素心会为难一个炼气小辈? “你母亲可曾提起过我?” 卓漆摇头。 高居云更怒,乔织尘入山时年岁尚小,由她一手带大,几如母女,她居然如此防备自己,甚至连提都不愿提了! 高居云一腔心思,气不甘,怒难平。卓漆见她怒急,忙后退一步,落在高居云眼中,只见她一双星瞳好似小鹿受惊一般,莹莹含光,与乔织尘那柔弱模样几乎重合,广袖微微一动,一招团云弄雪,将卓漆一把抓过来。 她本无伤人意,只是想起往事,不免情思动荡,急怒之下,下手不轻,卓漆虽有“万法长青”护体,被金丹修士威压裹住,仍然觉得胸口憋闷,一口血直朝高居云喷去。 高居云不闪不避,任由她吐了一脸,凤目圆睁,见卓漆双目失神,面色苍白,又有些不忍之情,不自主的把手伸过来…… 第三十一章 和泥鳅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一脸是血,神色狰狞,卓漆见她一指探来,气势汹汹,哪里敢让她触碰到自己,指间微动,藤蔓齐生,寒华潭边顿时荆棘丛丛,十几道藤蔓齐齐缠住高居云双手。 她攻势虽强,毫不藏势,但在高居云面前便犹如小儿挠痒一般。 高居云灵气外露,挥手间将藤蔓齐齐斩断,卓漆勉强得以脱身,祭出长生剑,剑光直逼高居云面门。 高居云防护罩已开,冷笑一声,将剑光扫落,卓漆步法凌乱一路仓皇后退。高居云抹一把脸上的血迹,已慢慢冷静下来,见卓漆步法已显乱相,想来方才一时没控制住,又有些内疚,正要拉她回来,就被一股凌厉剑气逼开。 剑气如虹,藤蔓齐齐碎裂,然稍纵即逝,高居云稳住身形,看清来人,略有些心虚,面色仍冷冷道:“多年不见,云河师弟已出关了?” 云河真人肃焚心却是面色大变,方才一阵混乱,他强行破符,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剑气浮躁,虽然逼退高居云,也将卓漆打下寒华潭去了! 高居云见他面色灰白,唇无血色,杂乱的头发遮了半面,一身灰衣软绵绵的皱在身上,一瞥之下心情大糟,心中想道,既有云河出面,卓漆必定无事,冷哼一声,乘云而去。 水面早已平静无波,云河兀自等了片刻,仍不见卓漆出来,一跃入水。 水下日光轻浮,无遮无挡,卓漆已无踪迹。肃焚心分水而行,进入洞口,此时水绣球花期已过,水中飘满了青绿色的碎花,一路搅散,哪里能看得清分得明? 一剑出鞘,剑气如霜染一般,水中落花轻轻一震,化作齑粉,一路沉入水中。肃焚心压下喉中腥甜,嘴角溢出血丝,慢慢飘散,遇水化开。 水底已无半点痕迹。 绣球花下,有九块鹅蛋青色的圆石,并无半点异常。 肃焚心半点不再耽搁,传信回一剑天,谢邀片刻即至,面带寒霜,岳霓和何皎予随后即到。 肃焚心讲明原委,说出自身猜测:“寒华潭并不大,我遍寻不见,恐怕小卓被剑气击落入水,无意间触动禁制,困在阵法中了!” 谢邀沉声道:“许是如此。阵法外有禁制保护,筑基以下方可入内。皎皎,你便下水循阵图去找找她。入水后,灵气收敛,不要触碰任何东西,看见卓漆,即刻带她上来。”顿了片刻,又道,“寒华潭水底有二九阵法,复杂难辨,对玄山乃至整个灵界都格外重要。半柱香为限,不论能否找到,尽快上来,再另寻他途。” 何皎予颔首,谢邀又道:“多加小心,绝不可随意触碰,灵气绝不可外泄!” 何皎予应声入水,跟着肃焚心的指引,在九块圆石上照步法踏入,进入禁制之中。半柱香过后,何皎予探出水面,轻轻摇头。 肃焚心静默不语,如今这种情况无疑是最糟糕的。 岳霓一面帮何皎予左脚上药,一面问道:“水下阵法如何?怎么连防护罩都没开?” 何皎予是个阵盲,哪里懂得看,心中又急,随意包了一下:“我担心灵气不纯触动阵法,没有开启防护罩,只是不小心被石头刮住了。不妨事。小卓究竟去哪儿了?” “小卓这些天都带着一只泥鳅,那条泥鳅体内有一股本源灵气。阵法之下,本来便镇压的是本源之气,气源相吸,恐怕,小卓已经深陷阵法裂隙之中了。” 何皎予一头雾水,听得更加糊涂:“那她究竟有没有事?” 谢邀掐指细算,卓漆身上带着紫衣斗篷,含有他一滴精血:“她暂时无事。”说罢御剑往丹天峰而去。 卓漆被困,高居云全然不知内情,若宣扬出去,被剑舟长老得知,卓漆将无半点生路! “那究竟该怎么办?” 何皎予虽然不懂阵法,也知道玄山此阵究竟有多重要! 这一个阵法,何止与玄山灵脉相关,灵镜州,整个灵界的前途都系于此阵! 为了这一个阵法,玄门损失的又岂止是两代天才? 阵法绝不可破! 连一丝灵气触动也绝不可行。 何皎予喃喃道:“那小卓该怎么办呢?” 岳霓无声的拍拍她瘦削的肩,默然无语。 卓漆是被小泥鳅用尾巴拍醒的。 一见卓漆醒来,立马痛苦流涕:“主人!漆漆主人,你终于醒了,鳅鳅真的好感动!我好怕主人你醒不来,丢下我一个人!” 卓漆掐住它尾巴,怒道:“你又学谁乱七八糟的讲话!我已经学会炸泥鳅了你知道吧?” 泥鳅偷偷翻了个白眼:“漆漆主人,我只是担心你嘛!” 卓漆头嗡嗡的,四处一片迷雾,视物不清,但灵气充郁,空气湿漉漉的,不一会儿身上凝结一片水珠。卓漆走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弄清楚,自己只在方寸之地转圈。 “这里是哪儿,泥鳅,你还记得吗?” “应该还在水底下。我只记得有一股很强的吸力,虽然我是清醒的,可是也五感缓顿,和晕过去没啥区别。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过这里灵气充溢,真是修行的好地方!” “看来我们触动了什么阵法被困住也说不定。”卓漆盘膝而坐,试着感应灵气。 什么异常都感觉不到! 唯一的异常,便是这里灵气异常的纯净。虽然能感应到,可自身灵气却不能外放,别说万法长青,连最低级的防护罩都打不开,卓漆抖掉斗篷上滚滚的水珠,不由憋闷。 自入玄门,她夹着尾巴小心做人,曾朝雨都骑到头上来了,她也没动她分毫,却一次又一次乌龙被困,流年不利! 想来,不论前世今生,她这魂魄真是与玄门犯冲! 卓漆不知,正是她和泥鳅缔结契约,她体内潜藏的魔气本源与泥鳅的灵气本源,与阵法中压制的本源之气相合相斥,将人卡在了阵法裂隙之中。 泥鳅顶着一身露珠过来,叹气道:“主人,不如我们静静的修行吧!这么浓郁的灵气,做个静静的小修士不好吗?” 卓漆拎过它尾巴,这才发现它身上一道大口子。 “怎么回事?” 小泥鳅翻白眼,神识却执着的表衷心:“小伤,主人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要不是本鳅用尾巴裹着你,你头部着地,不变傻子也变丑姑了! “主人,你是不是天生和洞穴什么的有仇!上次我不过跟着你钻了个土洞,结果就被一股旋风困在山洞里。这次呢,我跟着你落了个水,居然还能被困在水里!” 卓漆恨恨道:“分明是你自带霉气!” 泥鳅忙转了口风:“应当是主人有机缘才是。这里灵气纯净,在这里修行,绝对事半功倍!” 入夜,谢邀方才回到涵秋馆,何皎予浑身发烫,岳霓正照顾她,肃焚心静静立在窗边。 “和高师姐已说好了。” 岳霓道:“高师叔虽然胡闹了些,好在平日也懒得理会这些事。皎皎也这个样子,现在该怎么办呢?” 谢邀一探,小灵狐灵尾已出,又要进阶了。 “不必担心。皎皎无事。小卓困在阵中,若有异动,阵法动荡,势必能立刻察觉。已经过去五个时辰,并无异常。唯一的可能,便是小卓灵气被阵法压制,不能外放。” 肃焚心喃喃道:“若真是这种情况,小卓暂时是安全的。对阵法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七日之后,再想办法。暂时别知会剑舟长老。”谢邀心中早已做出决定。 谢邀临走,将何皎予一同带上了一剑天。 泥鳅化成腰粗的蟒蛇状,和卓漆两人头靠头,懒懒的团一块儿。卓漆躺在泥鳅身子上,闭目养神,突道: “泥鳅,你这几天灵气增长的极快啊!” 泥鳅又忍不住的翻白眼。这么纯净的灵气,自然是日夜苦修。 “既来之,则安之吧!” 七日转眼即过,寒华潭随风泛起淡淡的波纹,任谁也不能想到,这样一个方丈深潭里,藏着整个修真界都要为之震惊的隐秘。 岳霓望着潭水,叹道:“谢师叔,既然卓漆不会损坏阵法,请师叔先别告知长老吧!”她言语转厉,越说越急,“无论如何,卓漆都是卓沣唯一的妹妹!当年你和卓沣都是天级灵骨,可最后却是卓沣自愿奉出了半副灵骨!他为宗门而死!我只希望,谢师叔能有一丝怜悯之心,给卓漆,也给我留一线生机!” 岳霓已是将息天剑选中之人,绝不会轻易轻生,不过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能瞒住一时是一时吧!” 肃焚心缓缓道:“她若能筑基,这阵法便会自动将人弹出。” 岳霓苦笑:“她方才进阶炼气九层,连筑基丹都没有,如何便能筑基?何况我们频频碰面,肃师叔又强行恢复修为,长老必定会来查探,又能瞒住多久呢?” 见二人沉默不语,岳霓又咬牙道:“那何旭儿便是个祸害!不若我将她逐出外门……” 谢邀冷声道:“先找个借口放出去吧!她本身异常,又与魔门关系匪浅,先放在眼前。” 岳霓不过说几句气话,回到管事堂,便招来何旭儿和两个与之要好的女修,将三人遣到灵镜湖边去看管药田了。 岳霓面上丝毫不露,反倒任重道远的嘱咐一番,加之岳霓早以卓漆的名义开了一间石室闭关,何旭儿不疑有她,领了些丹药灵符带着两个师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