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 丫头初遇 空中飘着小雨,身着月牙色长袍的男子出现在街道中,他撑着一把大红色的竹伞,长袍上还绣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就像从画中走出来一般,身上也泛着寒意,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让人望而止步。 街边有一个面摊,冒着热气,一个孱弱的女孩在锅灶旁,就着灶炉的暖气,驱赶身上的寒气。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眼睛眨都不眨,直直盯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 二月红收了伞,放在一旁,“丫头,来一碗面。” 平日里他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可今天无趣的很。或许因为这个小摊干净,或许因为灶炉旁冒着的热气,他突然想吃一碗面。灶炉旁的丫头,年龄不大,只是有点傻,依旧盯着自己不放。他抬头,满眼的不耐烦。 丫头这才反应过来,忙转身忙碌着。她疑惑的盯着锅中的面汤,刚才她听到那个大哥哥叫她的名字——丫头! 煮一碗面,费不了多少功夫。丫头小心翼翼的端着面,摆在桌子上,手捏着衣角,莫名的紧张。 面放在桌上的那一瞬间,二月红抬头,看到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他认真的吃了一口面,果然很好吃,让他的胃暖暖的,“面不错。” “啊!”丫头有点慌乱,她没有想到他会夸自己的做的面好吃,脸蹭的涨红,就连耳朵也染上了颜色。丫头像做错事一般,胆怯的看了一眼他。她心想,他还好没有抬头,没有看见自己的糗样。 二月红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撑起红色的伞,好听的声音在丫头耳旁响起,“不用找了。” 天还是下着蒙蒙雨,丫头的眼睛一直看着二月红的背影,直到那抹艳色消失在街道。 面摊对面是个戏园子,丫头这几天一直盯着那里瞧。以前她怎么从来发现,那里面有那么好看的大哥哥。阿爹见丫头一直发呆,上前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丫头在看什么呢?” 丫头揉了揉脑门,扁着嘴,指着戏园子,“阿爹,我那天见到一个很好看的大哥哥,就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阿爹看着自家的丫头,笑得嘴都合不拢,“那你看到的大哥哥是怎么个好看?” 丫头歪着脑袋,想都没有想,清晰的开口:“他穿着很好看的衣服,手中还拿着一把红色的伞。” 阿爹准备再逗一逗丫头,不过面摊来人了,他忙着招呼客人,就忘记了。他的丫头长大了,都知道好看不好看。 人越来越多,丫头看着忙碌的阿爹,不再胡思乱想,帮忙收拾桌子,在灶台旁洗碗。她记起来了,那天她是第一次煮面,“阿爹,丫头煮的面也好吃。” 阿爹看着旁边洗碗的小人,发出畅快的笑声,“阿爹知道丫头厉害,不过有阿爹在,丫头在一旁看着就好。” 丫头觉得最近自己的心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那个大哥哥了,他不是说自己煮的面好吃,可怎么就不来了。她托着腮帮子,坐在灶台上发呆。 阿爹顺手把桌上的碗收起来,看到有一人走过来,忙放下手中的碗,“二爷,您怎么来了?”阿爹在这里摆摊有些年头了,虽然没有进戏园子中看过戏,但还是见过二爷的脸。 二月红手中拿一把扇子,放在桌上,直接开口:“来一碗面。” 阿爹赶忙用袖子擦了擦二爷要坐的位子,回答到,“好勒……” 丫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惊喜的回头,果然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只是她坐在凳子上,一开心,身体失了平衡,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丫头感觉旁边软软的,她疑惑的睁开眼,那张漂亮的脸蛋放大在她眼前,她都忘记了呼吸。 这时阿爹已经跑过来了,不好意思的开口:“谢谢二爷,我家丫头毛燥,差点就摔坏了。” “无碍!”二月红将丫头放在地上,问了一句,“有没有摔着?” 丫头脸通红,只知道摇头。二月红眼中,她只是个孩子,所以语气也温柔了许多。阿爹见丫头没事了,忙赶着给二爷下面。 面已经来了,二月红吃了一口,好看的眉头皱起来,说了一句,“不是这个味。” 阿爹以为自己的面没做好,小心翼翼的询问:“二爷若觉得不好吃,我重新做一碗。” 丫头眼珠子转了转,走到二月红和阿爹面前,发出软腻的声音,“哥哥喜欢丫头做的面。” 阿爹突然有点懵,可见二爷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丫头已经跑到灶台旁,一板一眼的学着阿爹的模样做面。 二月红手指曲着,一下一下的敲在桌子上。他这才仔细注意到丫头,也就十五岁,编着麻花辫,模样干干净净的。 阿爹突然想起丫头前几天说的大哥哥,原来她说的是二爷。他看了一眼二爷的模样,的确俊俏的不像样。 丫头做好了面,小心翼翼的捧着,就像那天下雨天一样。阿爹紧张的盯着丫头,生怕她把碗给打了。还好,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二月红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然后就没有停下,直到碗底剩了点汤。丫头开心的看着二月红,声音中有点喜悦,“还要么?” “不了。”二月红依旧放下一锭银子,起身离开。 他刚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哥哥,你的扇子。”丫头见二月红停下来了,小跑着过去,将扇子递给他。 二月红接过扇子,看丫头依旧盯着他看,笑了笑,“谢谢你,丫头!” 丫头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笑容了,她忍不住指着戏园子,“哥哥住在这里么?” 二月红讶异的挑了挑眉,摇了摇头,“那里不住人,你不知道?” “不住人?我没有进去过,阿爹说那里不让我进去。”丫头揪着衣角,眼睛中满眼的雀跃。 “你下次去那里,就说二爷让你去。这扇子给你,他们看见了就不会拦你了。”二月红把扇子递给丫头,若无其事的离开,留下长长的背影。 丫头被抓 丫头打开扇子,上面黑乎乎的一片,她也看不懂。不过,这可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那个大哥哥送她的,她开心的不得了。 丫头一个人溜进戏园子,果然门口的人看了扇子,给她让开了位置。里面好大,人好多,陌生感让她无所适从。她尽量让自己缩在角落中,锣鼓敲响,正前方的台子上款款出来一个美人,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好看。 戏已经落幕,喝彩声,起坐时椅子碰撞声。丫头忘记离开,迈着脚步走向后台。她不敢进去,趴在窗口往里面看,她做贼似的回头看了看,生怕有人发现她。 “出来!”一声怒吼,吓得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敢动弹。二月红最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只是一晃眼,丫头就见自己眼前多出了个人。她抱着头,缩成一团,害怕的要命,“不要打我……” 二月红还穿着戏服,头冠刚卸下,看着缩成一团的丫头,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在这里?” 丫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疑惑的抬头,看了看周围,并没有熟悉的人。可是,刚才那个声音明明是大哥哥的。 二月红把丫头拉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到房间中,指着一旁的凳子,“坐在这里。” 丫头乖巧的坐下来,不敢反驳。是她不好,胡乱闯别人的家。如果阿爹知道了,一定会教训自己的。只是这个姐姐的声音,怎么和那个大哥哥一模一样。 二月红卸完妆,转头就看到丫头一脸惊愕的模样,他故意板着脸,伸出手,“扇子!” 丫头往腰间一摸,苦着一张脸,“哥哥不是送给我了么?” “原是我没想清楚,你好大的胆子,都敢一个人来园子,还找到了这里。扇子给我,你今后不准来这里了。”二月红胸中有点气闷,他还是第一次收回自己送出去的东西。 “那我,那我以后不来这里了好不好?扇子我很喜欢。”丫头耍赖般说出这番话,她真的不想把扇子还回去。她见二月红不说话,越发着急,怕他跟自己要扇子,上前拉着他的衣角,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二月红本来想吓一吓她,可没想到她根本不怕自己。“罢了,你喜欢就拿着。” 丫头见二月红不要扇子了,开心的笑了,露出好看的虎牙。二月红起身,准备离开。丫头紧紧跟着二月红,想了想开口:“我以后一定不来这里了。” 二月红听到丫头坚定的语气,顿时间觉得好玩。孩子就是孩子,他随口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丫头!” “丫头?你叫丫头?”二月红第一反应觉得不可能,怎么会有人叫‘丫头’。可她只是个孩子,怎么会说谎。“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啊!”丫头看了看周围,天已经快黑了,阿爹一定收摊了,回去晚了,就要被阿爹骂了,“我忘记时间了,阿爹肯定要骂我的。” “我送你回去,你爹不会骂你的。”二月红承诺般的开口,丫头相信了,眼睛中满满的信任,她信他。 阿爹没有收摊,丫头还没有回来,他怎么敢回去。他怎么都没想到,丫头从戏园子中出来了。他马上跑过去,看着丫头,一脸的着急,“你怎么就进戏园子了?” “是我不好,给了她扇子,以后不会让她进去了。”二月红开口了,阿爹也不敢多说,只是万分感谢,然后带着丫头离开。 二月红见丫头走了,自己又有时间了,想着去哪个楼里消遣会。丫头被阿爹牵着,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回到家中,阿爹也顾不上责骂丫头。因为丫头的娘病了,看了大夫,说是吃很贵的药才能好,只是他哪来的那么多钱。他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脸的愁苦。 丫头慌乱的跑出来,害怕的推了推阿爹,“娘在屋子里咳,咳的特别厉害,我怎么拍她的背都不见好。” 阿爹的脸色更不好了,他狠了狠心,决定出去借钱。他说什么也不能让丫头她娘就这样没了,“丫头,你看着你娘,阿爹去找大夫。” 丫头懂事的点了点头,看着阿爹离开。只是一会,阿爹就带着大夫来了,大夫开了一堆药。她看见阿爹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堆银子递给大夫,她开心的去煎药,想着娘快好了。 家里得赚钱,阿爹摆摊,她就在家给娘煎药,只是下午那会,她会去帮阿爹摆摊。因为她知道,大哥哥会在那时来。阿爹见每次二爷来都吃一碗面,放一锭碎银子,心里欢喜的很,直夸丫头厉害。 丫头以为娘的病会好,可是过了一年,娘就越来越不好了,就连大夫都不开药了。娘还是走了,她哭的跟泪人一样跟在阿爹的身后,她看到阿爹的背都佝偻了,说不出的心酸。 阿爹自从丫头娘走后,都不怎么管面摊,把自己窝在屋子里,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丫头害怕,可又没办法,她只好用心的摆着面摊,然后攒着钱。 一大早,丫头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外面似乎有人砸门,声音越来越响,阿爹也出来了,看了眼丫头,“你进屋,不要出来。” 丫头害怕,听话的进去,外面声音大的可怕。阿爹的赔笑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出来看了眼。阿爹看到她,满眼的惊恐,“丫头,回去!” 可是晚了,砸门的人看到丫头,笑的一脸邪气,“你家闺女不错,用她抵你借的钱,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不行!”阿爹护着丫头,死命不让他们碰她。可人多势众,阿爹被他们压着打。丫头听到他们要钱,把所有攒的钱都拿出来了,哭着求他们,“钱你们都拿去,不要打阿爹了。” “呸!这么点钱,以为打要饭的呢!”为首的人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阿爹,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他们上前将丫头扛起来,大摇大摆的出去。 遛弯 丫头被困了两天,见一个抹着厚厚脂粉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她听到他们的谈话,那个女人说自己是个苗子,要花大价钱买自己。她不敢说话,只是抹着眼泪。这里又冷又黑,她想阿爹。 那个女人见丫头的这副模样,笑得花枝招展,“呦!哭都哭得这么好看,还真是我见犹怜。” 丫头被那个女人拉出来,旁边的壮汉一下子把她抗在肩上。她害怕的挣扎,马上一鞭子抽过来,背上火辣辣的,疼的动弹不了。 云娘把手中的鞭子收了起来,走过来摸着丫头的小脸蛋,“这可怜见的,云姨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有好日子等着你。” 丫头被带到一间上好的屋子中,她认得床上的布料。娘在时,经常拉着她去买布,他们买不起上好的布料,娘只是带着她远远的看着。云娘手中拿着一盒膏药,接近丫头。丫头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她记得,就是这个女人拿鞭子抽她。 “乖,把衣服脱下来,云娘给你抹药。如果留了疤痕,你也就废了。”那一鞭子让丫头心生惧意,不敢不听话。 周围的一切都陌生的可怕,丫头在这样的屋子中根本睡不着,眼睛一直向门口瞧,她现在可以跑么,阿爹被人打了,现在一定很痛。不过,她还是怕。 就这样过了两天,丫头忍不住了,云娘给她送饭时,她还是问了,“云姨,我想见阿爹,他一定担心死我了。”她记得,这几天她一直自称云姨,所以也乖乖的叫了。 云娘眼神微微闪烁,随即脸上恢复了甜美的笑容,“你这丫头,怎么这样不知足。这两天你住好的,吃好的,还惦记着你阿爹。等你听话,赚了钱,就可以见你阿爹了。” 云娘看丫头也是个不懂事的,当然是能哄就哄。这样的丫头,才好糊弄。只不过,她阿爹似乎找不见女儿,在齐爷那闹腾了一会,被打了个半死,现在只能躺在床上,数着日子过了。这一切也是常见的,这样不知好歹的人,打死的多了去了。 “丫头,换新衣服了。”今天来是有正经事的,已经聚齐了九个姑娘,也该‘遛弯’了。她要负责把这些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会在闹市上,肯定会出彩的。 二月红被朋友拉到酒楼打牌,无聊的打发时间。虽然无聊,但日子也是这样过来的。旁边的牌友见二月红兴致不高,抿着嘴调笑,“竹馆的依秀姑娘可是好久没见二爷了,听说现在得了相思病,人懒懒的,都不接客了。” 二月红没有接话,勾了勾唇,这又关他什么事。齐爷抓了个好牌,心情大好,瞟了一眼窗外,“依秀姑娘虽然好,但二爷去多了,哪能提的起兴致。我可知道,今天闹市上有人要来‘遛弯’,那些都是水嫩嫩的小姑娘。我专门挑了这个位置,就是好方便一会看个仔细。” 齐爷一开口,大家哪还有心情玩牌,心里就想着‘遛弯’的事。齐爷看他们没出息的样,笑骂着猴急的两人,“看你们那出息,看人家二爷,眼睛都不带瞟的。” 候三把牌往桌子上一扔,带着微微的醋意开口:“你拿我们两和二爷比!他那张脸蛋,长沙城里的姑娘都恨不得洗干净自己送他床上。像竹馆的依秀姑娘,三浪巴巴的捧着金子去看人家,人家都不带理的。” 二月红见他们不好好打牌,满嘴喷粪,越发无趣了,“聒噪!你们怎么都跟个女人似的!” 三浪因为依秀姑娘的事,记恨上了二月红。可又不敢说出来,只是在心中偷骂着二月红,整天擦脂抹粉,娘里娘气的。 “来了!来了!”候三见有人在闹市占位,看样子要开始了,忙奔到窗前,一脸垂涎的盯着姑娘的脸不放。 三浪也急了,可是他才不像候三一样,不顾及脸面,装了一小会,见齐爷和二爷都没有动身的意思,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齐爷,二爷,我就先去看看了,你们随意。” 桌上就剩齐爷和二月红了,齐爷打量着二月红,心里琢磨着,二月红也就二十来岁,可对这些酒色赌毒只是浅尝辄止,这性子比真实年龄还要稳重些。真不知道红老是怎么调教子弟的,台上是风情万种的戏子,私底下却是这般稳重的模样。 锣鼓声敲响,二月红似乎回过了神,抬头看了一眼齐爷,态度不卑不亢的开口:“请!” 齐爷爽朗的笑了笑,“我们一起!” 闹市上人很多,周围围的水泄不通。像有身份的人,都在旁边酒楼上,坐在窗边看着好戏。丫头有点慌乱,虽然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但已经感觉到了不舒服。 ‘遛弯’的几个小姑娘都未经人事,有的是根本不懂,有的懂却放弃了挣扎。旁边站着九个壮实的汉子,将这些姑娘扛起来,让她们的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也是为了让楼上的爷们看清楚。 丫头觉得屈辱,不禁簌簌的流下眼泪来。她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拿着袖口抹眼泪。周围站着的都是男子,有的指着这些小姑娘大喊‘造孽’,有的只管看好戏,也没有什么想法。 候三激动的拍了拍齐爷的肩膀,“这些姑娘还真不错,上次爷巴巴的来看,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看的爷直想吐。说实话,还是齐爷你的生意靠谱!” 三浪奇了,指着底下的姑娘,“这是齐爷馆子里的姑娘,我就说怎么个个都那么水灵。今天晚上我可要好好挑一个,好不容易碰上了。” 二月红手撑着窗户旁的栏杆,对眼前的一切无感。他从来只是和朋友来看热闹,他对这些小姑娘没感觉。他不喜欢! 齐爷看向二月红,有了套近乎的想法,便开口卖个人情,“二爷看喜欢哪个,今天晚上若是来我的馆子,一切费用全免。” 候三和三浪都愣了愣,下馆子‘挂衣’,说什么都得一百两,齐爷就这样拱手送给二月红。这人情,这手笔真大方! 英雄救美 “我不喜欢!”二月红直接拒绝,齐爷的脸上立刻五彩斑斓的。他好心好意邀请,这却碰了一鼻子灰。 候三看苗头不对,立马上来打哈哈,“齐爷,你不知道,二爷不喜欢这些雏。你看他平时来往的,哪个不是当红花魁,风情万种,这些小丫头实在入不了二爷的眼。” 齐爷也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而动气,也怪他自己,没打听好人家的喜好就做主,打了脸也不亏。大家都是一个圈子来往的人,谁也不能和谁真闹翻了,只能忍气继续看热闹。 “咦!”三浪指着闹市里的一个姑娘,好笑的开口:“这个丫头怎么往我们这边看,得是看上二爷俊俏的模样,眼珠子都移不开了。” 二月红眼睛看向三浪指着的方向,身体一怔,他竟然看到了熟悉的脸孔。丫头看二月红终于看向了自己,哑着嗓子喊到:“哥哥……救我!” “她还真认识二爷!”候三好像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准备调笑二月红几句。可他一回头,二月红的人已经不见了。 驮着丫头的大汉感觉膝盖一软,直直跪在地上,肩上的姑娘也不见了。周围发出惊呼声,还有喝彩声,闹市也突然热闹了起来。 丫头被二月红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她紧紧抱着二月红,死活不撒手。这几天,她一直担心受怕,生怕自己活不成了。现在好了,有大哥哥在,她会没事的。 楼上的三人久久不能回神,他们刚才看得真真切切,二月红是从这里飞下去的,那轻功可是一绝。还有刚才的出手,那真真的是好功夫。齐爷也站不住了,这可是他的场子,他怎么都要下去看看。 云娘正愁着怎么对付这个爷,看齐爷到了,知道这里不需要自己了,忙退到一边。二月红知道丫头是齐爷馆子里的人,心里盘算着怎么办。 齐爷上前,看着被二月红救下的姑娘,死死搂着二月红不放手,也知道他们是认识的。“二爷,你这是?” “我要赎她!”二月红语气坚定,毋容置疑。 齐爷摸不着二月红的脾气,但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规矩,“这里的姑娘都是上好的,不能坏了规矩。而且价格也不便宜,五百两!” 周围的众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五百两可是一个天价。他们觉得,一个正常人,怎么都不会花这么大的价钱来赎一个丫头。 二月红清楚的知道,自己一时间是拿不出来这些钱的,可他一定得赎她,“能不能欠着,你知道我还的起。” 齐爷犯难了,摇了摇头,“每行都有自己的规矩,你知道的!晚上你来‘挂衣’,这丫头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等她大一些,你有了钱来赎她,不是两全其美。” 丫头害怕的扯着二月红的衣服,她听懂了,她太贵了,大哥哥没有钱来买她。可阿爹也不在这里,她不敢放开手,她害怕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二月红蹲下来,刚好和丫头面对着面,“哥哥去凑钱,你在这待着好不好?” “哥哥要回来……”丫头虽然害怕,但还是放开了手。二月红见丫头这么懂事,摸了摸她的头,把丫头放在候三旁边,沉声开口:“我会在结束之前回来,你们都不准动她。” 闹市鸦雀无声,他们都是认得二爷的。但没想到,他真会花这么大的价钱来赎一个姑娘。三浪傻眼了,他没想到二月红竟然真肯花这么大的价钱,他用胳膊杵了杵候三,“你说二爷真能拿出这么多钱,他家老爷子知道了,不会打断他的腿!” “二爷又不是你,别放屁了,等着!”候三瞧了一眼丫头,不就是清秀一点,至于这么拼命,不过二爷闹得这一出,看来真是个风流种子。 丫头盯着二月红离开的方向,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相信大哥哥,他一定会回来救自己的。闹市现在人依旧很多,都是等着二爷回来,看热闹。还有一些人,觉得二爷是怂了,就自顾自的走了。 二月红回来了,让所有人都一震,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丫头见大哥哥回来了,跑过去紧紧拉着他的衣服。二月红看着这个小丫头,心里突兀一紧,他知道,自己必须救她。 他手中提着一个包袱,眼睛变得犀利,扫视了周围一圈,将包袱直接扔在齐爷怀中。齐爷稳稳的接住,只掀开一个角看了一眼,赶忙合上。他脸上不知是笑意,还是尴尬,反正让人看得不舒服,“二爷豪爽,这人是你的了。” 二月红冷笑一声,“钱有的是,只是怕这些钱财,你无福消受。”他平日里也看惯了世态炎凉,只是今天实在是有些怒气。 齐爷摸了摸鼻子,无话可说。二月红没有犯规矩,何况他给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五百两,所以这凉飕飕的话他得忍着。 二月红牵着丫头的手,一步步离开众人的视眼。周围也没了议论声,大家只是觉得,这个人是个狠茬子。这乱世,谁有能力,谁就可以横着走。 “丫头,我送你回去。”二月红开口说了话,丫头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实在是被吓着了。她知道自己欠了大哥哥天大的人情,这辈子她都偿还不了。 丫头回到家,忙推开门,她一直都在担心阿爹。她害怕的不得了,生怕阿爹出了什么事。可该来的还得来,阿爹被人打了,五脏六腑都出了血,又没有救治,现在也只剩一口气了。 阿爹看到丫头,心里激动,有了回光返照的样子,她摸着丫头的脸,“丫头别哭,阿爹知道丫头没事就好。二爷……二爷是个好人,有他照顾你,阿爹放心!” 阿爹还是去了,他好歹是见了丫头一面。丫头看着自己熟悉的家,觉得很冷。娘没了,爹没了,就剩下这个屋子算什么。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二月红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丫头身上,“丫头别怕,以后有二爷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被罚 二月红把丫头带回了家,丫头没了之前傻乎乎样子,满脸的哀愁,眼睛中都没了神采。一时之间这么大的变故,也难为她了。他亲自端了水,给丫头洗了脸。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丫头眼圈红红的,抓着二月红的衣角,声音哽咽,“哥哥……”她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二月红将丫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的拍着,像是在安慰。 “二爷,老爷回来了,说是要见你。”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二月红把丫头放在床上,掏出手帕,把丫头脸上的眼泪擦干,“刚洗的脸又花了,不要哭了,我出去一会,困了就在这个床上睡着。” 二月红来到祠堂,父亲背手站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父亲的怒气。他没有多说,直直跪在祠堂。红爷没有说话,过了好久才开口,“今天犯什么错了?” “不该犯忌讳,盗了下葬不到三个月的墓。” “只有这!”红爷动了怒,身影压向二月红,“当街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还把她带回了府。” 二月红低着头,他是低头了,可他不认错,他觉得丫头该救,“府里来历不明的多了,不差她一个。” 红爷没了话,看着自己的儿子,顿时没了话,当真是他的儿子,这脾气比驴还要倔,“那你就在祖宗排位前跪一晚,好好反省反省。” 红爷走到门口,一个小丫头站在那里,怯生生的看着他。他知道,这就是红儿带来的丫头。也罢,红府还能养得起一个丫头,只是红儿也太任性,他不能惯着他。 二月红跪在祠堂,就连身体都没有屈一下,“丫头,你还要站多久。” 丫头没有想到他早知道自己站在外面,只好走出来,“我不是故意躲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人待在屋子中,很怕。” 二月红听她的理由如此牵强,却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能找到这里,她一定是跟着自己一路来的,可到了她嘴里,就成不是故意的了。过了良久,二月红又开口了,“你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给你爹下葬,莫要累着。” 丫头没有回答,只是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二月红见她这么倔,就没有再劝。整整一夜,等天全明朗了,二月红才站起来,膝盖处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丫头见他起来了,马上上前,扶着二月红。 二月红站起来活动了下关节,眼睛看向丫头,她的脸是苍白的,昨晚一夜,她一定不好受。这丫头,真够倔。“回去睡一会,一会我们要出去。” 丫头听话的点了点头,二月红把丫头送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独自出去。葬一个人,也挺麻烦的,他需要置办一些东西。丫头累狠了,身子又弱,一沾床就睡着了。 到了响午,二月红端着一碗汤来到房间。丫头和衣睡着,眉头也深深皱着,白皙的脸上都没有血色,无端的让人心疼。他还是叫醒了她,有些事不能推。 丫头醒来了,看到二月红,眼睛也亮了。二月红把汤递在丫头面前,“喝了,不然你的身体受不了。”丫头很听话,把汤喝的干干净净。 又回到了自己的家,丫头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的阿爹,说不出的苦涩。她一板一眼的给阿爹洗干净,还换上了新衣服。二月红已经到了院子中,后面还有几个大汉扛着一口棺材。 入殓,下葬。二月红挑了一块风水宝地,把丫头的娘和阿爹都埋在了一起。丫头跪在墓前,烧着纸钱。阿爹和娘都体面的葬了,她也该知足了。 红府多了一个‘丫头’,成天跟在二爷后面,话也不多。二爷也对她很一般,大家都猜测着她以后的身份。 二月红在书房,拿着一本书翻看,他好久都没有出门了。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家有了人气,就开始眷恋,不想再往外头跑。 丫头端着一盅茶进来,轻轻的放在桌上,“二爷,口干了吧,喝点茶润润嗓子。” 二月红看了一眼丫头,以前他只当她是个孩子,可一转眼,她似乎不再是个孩子了。也学着他人唤他二爷,眉眼间都是温顺。 丫头来红府一个月了,她知道自己被二爷收留已经是莫大的福分。她能做的,就是伺候好二爷,再已别无他想。 二月红被叫到父亲面前,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父亲不会那么严肃。红老看二月红的眼神莫名的不寻常,不过他还是开口了,“红儿,上三门有大活动。你既然继承了我的衣铂,是免不了出去历练。干我们这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爹,孩儿知道。”二月红懂这些,这年代能活下去已经不易,想活的潇洒,不受人欺压,必须要有真本事。 红老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儿子,自然不会太差。不过天道循环,他们做的事有损阴德,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爹知道你懂事,下去打点一番。该带的,都不要少。” 二月红没想那么多,当爹把自己的本领传给他的那一天,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不过,他还有牵挂,“爹,你照顾好丫头,莫委屈了她。” “你当真对她上了心?”红老没有想到,一个小丫头,竟然让红儿这般看重。“罢了,这也是好事。有个羁绊,你才会想着回来。” 二月红对着父亲笑了笑,他懂父亲的意思。他一定会回来,人世界的温暖他才看到,定会留着性命回来。 丫头坐在二爷的房间中,坐在灯下补着衣服。她二爷待她极好,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劳烦,可她怎么好意思一直好吃懒做。二爷最喜欢的红衣划了道口子,她要赶紧缝好,不然二爷该心疼了。 二月红回来,见房间的灯火亮着,丫头坐在旁边补着衣服。心口暖暖的,就像他第一次吃丫头做的面,也是这种感觉。他生平第一次,有点厌倦自己的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