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仙谣》 第一章 凌霄宫 每三年过后的春天都是凌霄宫招收弟子之际,时值三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上山路上长长的石阶两旁都是挺拔的雪约树,洁白的小花一朵朵的挤在枝头,阳光明媚而温暖,照射在花瓣之上,清风徐来,带着点凉意,又卷起花瓣片片飞舞。 一个衣裳褴褛赤着脚丫的小女孩站在石阶的底端,望着蜿蜒而上仿佛插入云间的石阶,黑溜溜的眼睛盯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伸手去接飞舞在空中的雪约花花瓣,花瓣轻柔的落在她的手掌中间,小女孩的眼中迸发出了奇异的光彩,小嘴轻轻一吹,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又慢慢飘落。 抬头望向干净又端正的石阶,石阶上铺着一层浅浅的雪约花,与蓝天白云相融成一体,她在这天地间显得如此渺小,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小手捏成了拳头,环顾四周,不断有人向着石阶上走去,慈祥的妇人边走边对手里牵着的孩子细细嘱咐,面目严肃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四位少男少女,皆是罗衣披身,金玉点缀,目不斜视,很是好看。 小女孩咬了咬,神色有些难过,随即却坚定了神色,迈出了第一步,她也想学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一样仪态端整,可是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小村姑,没有罗绮,没有珠玉,连一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她从八百里外的小山村一步一步的走来,吃野草,吃树根,路过稍好一点的城镇的时候能在酒楼外捡一些别人不要的食物,大雨的时候在野外毫无遮蔽,她也蜷缩着痛哭,以为自己走不到凌霄宫了。一步步走着,她回忆着,伤心又心酸,看着石阶两旁的雪约花又莫名的欣喜,就像掉进了一个美梦里。 凌霄宫是真真正正存在的,在到达这里前,小女孩是满心忐忑的,她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她甚至不知道凌霄宫到底是要做什么的。 在她旁边有一位三十岁上的妇人,穿着麻布衣,打了许多补丁但也算干净整齐,一头长发用草绳系着,手里牵了个小男孩,穿了一件半成新毫无补丁的深蓝布衣,衣服有些大,可是小男孩仍旧很高兴,一路蹦蹦跳跳的,妇人看向孩子的目光都是慈爱,也微微笑着,小男孩边走边向着他的娘亲说话:“娘亲娘亲,等我被仙人收为弟子,我一定好好修炼,得道成仙,好让娘亲享清福。”妇人闻言笑的更灿烂了:“哪有这么轻巧的事,就算你成不了仙人也是娘亲的心肝宝贝,娘亲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了。”小男孩围着他的娘亲撒着娇。 小女孩听的羡慕,于是放慢了脚步远远的和他们一直走着。 走到山腰的时候视野就开阔了,好大的一块平台,排了许多队列,长长的看不见头,妇人带着小男孩拣了一队人稍微少些的队伍开始排,小女孩望了望,选择排在了他们身后。 妇人有些紧张,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平安,你听娘说,如果你真的被仙人选中了,娘亲就不能再跟着你了,娘亲听说凌霄宫的弟子多则三年少则一年,会有一个假期,娘亲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妇人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害怕,你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管怎么样,娘亲会一直等你回来。”妇人忍不住把小男孩紧紧地抱在怀里,小男孩也伸手去抱妇人,安慰她:“娘亲,我一定会好好的。我会回来看你的。”妇人欣慰的笑笑,又起了身,握着小男孩的手越发的紧了。 长长的队伍前面开始短了,后面仍旧在慢慢的变长,小女孩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仙师,是个中年人的模样,一派正气,留着长须,白冠白鞋,白衣蓝边,目光中似乎空无一物,却又包罗万物。这许多队列的尽头都是一样穿着白衣的仙师,一样拿着木盘,似乎在测试什么。 一个个小孩子从他面前走过,仙师手中拿着盘状的木质物什,比仙师的手掌宽一些,摊在手上,小孩子慢慢的浮起,然后把手放在了木盘上。有光的留在了右边,没有光的被同样白衣白鞋的年轻仙人从左侧引下了山,规矩严谨,秩序井然。 小女孩有些紧张,又伸长了脖子去看。 很快到了小男孩,年轻仙师让妇人退到了左手的一旁,妇人目光担忧的望向小男孩。仙师目光温和的望向小男孩,小女孩感觉到自己的心境都开始渐渐的平和起来,年轻仙师声音很是温和好听:“报上名来。”小男孩闭上了眼睛,回答道:“祝平安。”然后缓缓的浮起,伸手,小小的手搭在了木盘上。 小女孩目光专注的望向木盘。 木盘的中心发出一阵光,仿佛透过了祝平安的小手,温和的红金二色交相辉印,中年仙师露出温和的笑容,朗声道:“佳。”年轻的仙师手中拿了一副竹简,伸出食指中指二指做笔,似乎在竹简上写了什么。 随即道:“祝平安,金火双灵根,过。” 中年妇人满目激动,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祝平安平稳落地,正想向他娘亲跑去,他娘亲却向他摇摇头,让他往右边走。 祝平安又高兴又委屈的走到了右边的一片儿童中,那里已经有了许多的小孩子,有些和祝平安衣着差不多的孩子,便围着他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来,祝平安也很快的转移了注意力,等他回头再看时,他的娘亲已经不见了。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貌似不经意的摸了摸胸口,她知道那里挂着一枚粗糙无华的木戒指,戒指的内侧刻了一个陆字。 “小姑娘,报上名来。”仙人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女孩咬了咬唇,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周围的一切喧嚣都远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可她的心稳稳地,就像被人温暖的抱着。 她已经“飞”了起来。 小女孩很开心:“陆道仙。” 好好修炼,得道成仙。 第二章 水灵根 木盘的中央嵌着一颗圆润且剔透的荔枝大小的珠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漂亮极了,小道仙看的目不转睛,却感觉自己眼皮沉沉的,一念之间就已经闭上了眼睛,伸出黑溜溜又干瘦的手搭在了珠子上。 她什么都没想。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汪洋,包裹着她,整个人都舒服极了。她的小脚丫踩在卷起的浪花上,浪花啪哒啪哒的拍打着她的脚,溅起水花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在召唤她:“快来吧,快来吧,快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我是海洋里的一滴水。 就在这中年仙师的左手旁,也有一位仙师,身材胖些,肚子大大的挺出来,一身白衣,和他白嫩的脸一比,衬得他越发的圆润了,小小的眼睛,很是和蔼可亲。他这里刚测好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心里正泛着嘀咕:“宋景华那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今日一来,就是一个金火双灵根,我在这里测了好几日,好些的也就看见了几个三灵根。”念头罢了还伸头去往中年仙师那里望。 为陆道仙测试的中年仙师正是叫做宋景书。 这一望,就望见一束纯粹至极的蓝色光柱正欲冲天而上,却被宋景书左手一抹,光束就消失在了宋景书的左手中。 胖仙师就好似被炸了毛的夜猫,急忙把自己手里的木盘扔给在一旁的徒弟李虹,趁着下一个测试者目瞪口呆,急忙向宋景华那边挤去。李虹正低头看着竹简,心念一动就接住了木盘,正欲开口询问,就听见一阵传音:“小子,帮我测试,为师去去就来。”为什么他就摊上了一个爱偷懒的师傅呢?李虹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着竹简的右手一摊,竹简就乖乖的浮在了空中,他又将木盘,也就是测灵盘,顾名思义,测试灵根之盘平摊在右手上,对着还在发呆的母子叫道:“测试啦。” 年轻仙师的声音传来,声音有些低,在这么多人的嗡嗡声里几乎要听不清,其中隐隐有些颤抖,和极力压制的欣喜:“陆道仙,单水灵根,过。” 宋景书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赃乱的形象,枯燥蓬乱的头发,黑色污垢下长期营养不良而发黄的皮肤,瘦弱的身体,黑漆漆又伤痕累累的小脚丫。 小道仙感觉自己已经落了地,心底有些微微的遗憾,似乎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也望向了仙师。 四下人的目光有些奇怪,鄙夷,轻视,不屑……还有羡慕和嫉妒? 小道仙感觉简直不可置信。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羡慕和嫉妒的,除非……她也有灵根。小道仙感觉自己快乐的像在飘,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遗余力的欢喜,在卖力的叫嚣。 宋景书伸手来摸陆道仙的头发,声音很是感叹:“孩子,你很好。”长途跋涉,风吹日晒一个人走到了这里,还好没有埋没你的天赋。宋景书的家里是个小修仙家族,他当年投入门派时是被家里的叔叔伯伯们领着进山门的,他当时还羡慕的看着那些异兽銮驾里的公子小姐们,能坐在车架离直接飞到山腰,修炼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看淡了,他也曾经见过长途跋涉不辞艰辛千里拜师的小男孩,可是看到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的时候还是暗暗心惊,不由得感叹,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啊。 陆道仙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躲开,躲开!那是仙师啊,她自己这么脏,怎么能让仙师摸呢!可是看着仙师温和的目光,她的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第一次受到夸奖,而且还是仙师的夸奖,她想任性地接受完这个夸奖。她大大的笑开,感觉自己有些鼻酸。 小道仙正感到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人群里有些哄闹,从队伍里挤出来了一个胖子,衣服都被人群挤的有些杂乱,排队的人们如果不是看着他穿着仙师的衣服,估计早把这个插队的胖子轰出去了。 胖子拍拍衣服,把褶皱理平,伸手那只胖的没有骨头的手在宋景书的肩头拍了拍,笑得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线,正要开口,又把声音压低了:“我说景书师弟,你看师兄我幸苦了这么几天都还没看见什么好苗子,不如……”胖子一脸暧昧的看向宋景书,声音更低了,“把你面前的小姑娘让给我啊,也让我去王师兄面前炫耀炫耀。”说罢了还向着王师兄王琪那边努了努嘴,“只要你能帮师兄这个忙,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师兄能办的,一定不推脱。” 宋景书的眉头都跳了两下。他这个师兄一向不着调,又难缠的很,正想着怎么开口拒绝只见那胖子已经收回了手,想陆道仙走去,两只手互搓着,半弯了腰,一脸谄媚的笑意对着陆道仙:“小姑娘,来给叔叔当徒弟,叔叔给你买糖啊。” 叔叔给你买糖啊。 养娘说过,这种话绝对不能信,一般说这话的都是拐子(拐卖人口的人),会把她拐去卖到山里给人家当受气的小媳妇。小道仙微不可见的退了一丢丢的距离,又站住了脚,这里都是仙师,只要她不上当,没人敢卖她的。她才不是小孩子,怎么会被骗到。 一旁的年轻仙师正在为自己师傅着急,见那个小姑娘不说话,就上前插言道:“嘿,李师伯,这小丫头已经说了要拜我师傅为师了。不信你问人家小姑娘。”说罢对着陆道仙使了两个眼色。 陆道仙听到这话都要高兴呆了,没想到不仅能加入凌霄宫还能成为面前这个眉目和善的仙师的弟子,连忙接话道:“对呀对呀,仙师已经说过要收我为徒了。”说晚了还瞧瞧去看宋景书的神色,生怕他生气。宋景书看着自家徒弟和小姑娘的互动哑然失笑,却也乐见其成,免了他要应对李东阳的麻烦。 李东阳闻言笑都要僵住了,暗地里咬了咬牙,恨不得去给吕梁那多话的小子两脚。旋即起了身,却也仍旧不死心的对小道仙轻声细语地说到:“小姑娘,如果哪天改了主意,记得来找我。” 转过了身神色就淡了,白了吕梁一眼,对宋景书说道:“宋师弟,我那排还没测完呢,不知道李虹那小子有没有偷懒,我先回去看着。” 宋景书一看就知道李东阳是又开始耍小性子了,不禁失笑:“师兄慢走。” 李东阳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见宋景书慢吞吞的话牙齿都酸掉了,都想踢他两脚了。大摇大摆的向人群里走去,人们都不由自主的让出了一条路来,倒也有了些仙师的样子。 第三章 入门 陆道仙上到凌霄宫的时候真是惊呆了,气势恢宏的牌坊毅然伫立,四柱五楼,红瓦朱柱,红瓦下横梁上绘着一丛丛精致的凌霄花,就好像凌霄花开遍缠满了整个横梁,中间门大,足有七丈有余,两旁门小,亦有三丈三左右。中门之上,挂者烫金边红底牌匾,三个漆金大字“凌霄宫”。左手小门上刻了一幅画,画了一位女子的背影,秀发如云,头上插着米粒大小东珠攒花步摇,身姿窈窕,红色宫装,金丝带往腰间一系更显得不盈一握,一个背影,足以让人才想出女子的美貌,但挺得笔直的脊背更显得不可侵犯。右手小门上刻了一座山峰,陡峭异常,悬崖断壁上蜂针松破壁而出,亭亭如盖,与飘渺白云融成一体。每根柱前立着与柱齐宽两尺余长的石吼,再往前左右分立了两头威武的狻猊石雕。 一群小萝卜头仰着头看了许久,吕梁笑着唤自家师妹:“小姑娘,再仰脖子都要断了。”吕梁这一喊,有许多小孩子都有不好意思的低头,又悄悄看向领头的仙师。陆道仙如今尚未拜师,这一届弟子的花名册也才上交到凌霄宫掌门与各位长老手中,吕梁是个有分寸的人,也不愿让自己未来的小师妹遭人红眼,还是低调些,只是称呼小姑娘。小姑娘确实小,上凌霄宫之前,这些孩子已经经专人摸过骨龄,一一登记过,陆道仙只有五岁,在这一群人中已经是很小了。加上她周身脏秽,其他的孩子离她并不近。这一群孩子一共有二十三个。单灵根只有陆道仙一个,双灵根有四个,祝平安,韩富,徐君之,徐宛之。徐君之和徐宛之是山下碧奇城最大的修仙家族徐家嫡生兄妹,身上穿的都是下品法器,与其他寻常孩子相比已经是非凡了,周遭围了许多孩子,都是羡慕的看着他俩。韩富是李东阳李师伯测试的最后一个孩子,是平常人家里的孩子,因为有了陆道仙珠玉在前,韩富本已经算极好的天赋在李东阳眼中也有些不够看了。 凌霄宫并非只招收了这些孩子,只是这些孩子是内门弟子而已,还有四五灵根的外门弟子和周围城镇送来的杂役弟子,不过他们都居住在山腰上,等待他们练气九层就能升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就是眼前这些孩子,也不一定人人都能拜师,有许多都只会是内门弟子,没有师承,只是自己修炼,平日里比外门弟子听的讲道多些,得到的修炼资源多些。选择修炼的功法面更广,能在藏书阁里接触更多的东西。 看着这些孩子,里面有些人会成为他的师弟师妹,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走到最后,吕梁叹了口气,不知应该为他们高兴还是惋惜。吕梁是宋景书十二年前收的徒弟,拜入师门的时候吕梁已经八岁了,如今他二十岁,水木双灵根,练气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尝试筑基,自然不是这些小弟子可以比的,李东阳的弟子李虹与他同届,岁数也相仿,李虹是金土双灵根,才练气大圆满没多久,因是同届,年纪修为也相近,李东阳和宋景书的关系很好,所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是很好。其他同届的师兄弟有些已经不在人世,也有些去历练之后犹如石沉大海,再也没有见过,也有些如今汲汲营营,连练气九层都未到。 吕梁感叹间已经带领孩子们走到了东亭园,他们还在为路上的景致与风景感到目眩神迷时,已经有师姐师兄来带他们去换上凌霄宫统一的门服了。小孩子的衣服大概都是差不多的,男款女款并无多大差别,在从知闻院学习完毕之前,他们都要住在一起。因为大多都是小孩子,还有许多未曾识字,对修炼一道也并不熟悉,所以要先进行大概的科普与学习,这个过程就是在知闻院中,而学习的这段时间,他们都会住在东亭园,男孩子住南边,女孩子住北边,知闻院在南北之间。 外门也有这样的设置,只不过内门更细致些。 陆道仙边走,边仔细听着前面师姐的介绍,师姐姓许,单名一个言字,十八岁,练气九层,眉目清秀,许师姐话并不多,也不笑,带着她们一路走到了北苑,才又开口:“你们既然进了北苑,就要守规矩,同门之间要相互友爱,饭堂在知闻院背后,每日到了饭点你们可自行取食,知闻院三日后开课,这三日你们可以在东亭园逛逛,熟悉一下同伴,若有无端生事者,罚。不能离东亭园太远,晚一些我会将门派令牌送到你们手中,若有令牌遗失者,罚。你们这一届女孩子只有你们八人,分成四间房,春字房陆道仙,徐宛之;夏字房赵玉儿,秦洁;秋字房汤红,刘梓莹;冬字房张佳,刘梨。” 八人一起应是。 许言满意的点点头,脸上总算有了微弱的一丝笑意:“你们的衣服分例与引气诀都在你们各自的床上,现在去换了衣服,歇息一会就可去饭堂领饭了。我的住处在北苑深处,无事不要来寻我。” 众人都散去,两两结伴,欢呼雀跃的去寻找自己的房子,陆道仙看着自己脏不拉几的样子,再看看徐宛之唇红齿白温柔可爱的样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她。她在路上看见过有些大户家的小姐,脾气都不怎么好。 徐宛之如今也不过六岁,她的母亲只有她与哥哥着一双儿女,格外爱护,是以徐宛之心灵纯净,并不嫌弃陆道仙这副模样。 徐宛之主动走过来,牵起陆道仙的手,眼睛弯成了一道桥,声音柔柔的很是好听:“我叫徐宛之,我比你大些,以后你要叫我姐姐。” 陆道仙的心简直都快被柔化了,当她在那个破旧的小村子里的时候哪里敢想象会有如今的日子,还会有这么漂亮温柔的小姐姐来主动牵她的手,这样和颜悦色。她甜甜的叫了声:“姐姐。”徐宛之微笑着应了,带着她也去找自己的房子。 房内很是精致,左右两张绣床,床上放着衣服,左右的屏风后面的浴桶中已经盛满了水,桶沿挂着干净的帕子。 第四章 学习生涯 小孩子之间,熟悉起来总是很快,夏字房的小姑娘赵玉儿挨着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两块精致的糖果,很快就笼络了孩子们的心。 小道仙这时候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的剥开包在糖果外层的牛皮纸,一口含住圆溜溜的糖果,甜甜的味道顿时充满了牙腔。边吃还含糊不清的问徐宛之:“徐姐姐,这…么好吃你不…吃啊?” 徐宛之正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头发,回头看见陆道仙被糖果塞得鼓起来的脸忍不住笑了,又和她解释:“母亲让我少吃些糖果,吃得太多会蛀牙的,吃着也不美观,”说着瞥了陆道仙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劝她,“你也少吃些。” 陆道仙把糖果在嘴巴里转了转,吃的津津有味,一脸不在意:“我又不常吃。”这还是第一次吃呢。 徐宛之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木梳,用制式的木钗将头发细细的挽了起来,这么一对比,就能看出陆道仙对待自己的头发是有多随意了。徐宛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是满意,回头对陆道仙说:“你过来,我帮你挽头发。” 陆道仙看了一眼徐宛之的发髻,从床上跳下来,也坐在梳妆台前,让徐宛之替自己收拾了起来。 徐宛之伸手去帮她梳头,看着瘦骨伶仃的陆道仙:“瘦成这个样子,你要多吃些饭。” 陆道仙点头,一脸的无辜。 嘭,嘭,嘭。 “谁呀?”陆道仙伸了脖子去看。 门外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我是汤红,我们都收拾好了,我来问你们一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陆道仙望向徐宛之。 徐宛之回答道:“我们也快要好了,一起去吧。” “那我们在北苑门口等你们。”汤红说。 “好。” 徐宛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马虎,熟练的将陆道仙的头发盘起,插上木钗。 陆道仙和徐宛之出门的时候,六个人在那里说笑,看见她们俩来了,赵玉儿和汤红一左一右地挽住她二人的手。 “徐妹妹,我听说你是徐家的嫡小姐,你们家族学应当讲过如何引气入体咯。”赵玉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向徐宛之。 徐宛之看着大家都往下自己,毕竟是个小女孩,心中还是有些欢喜的,便为她们解释:“我和哥哥四岁入了族学,都是教授的《西罗志》,认字的同时增长见闻,引气入体的方法先生大概的说过,不过,先生说不要太早就开始修行,至少也要六岁过后再尝试引气入体,我和哥哥过了生日,就正好要到了凌霄宫招收弟子的日子,父亲说也不急这一时,让我们不如到了门派中在尝试。” 陆道仙听的一头雾水,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羡慕徐姐姐。 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边说笑着边往饭堂走去。 陆道仙右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右手掌上,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中午要吃什么呢,饭堂的饭简直太好吃了,一大碗白米饭,噢,徐姐姐说这是灵米,她们吃的都是灵植。想着还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这走神的动作太明显,看的正在讲课的陆长元小胡子一抽一抽的。他手中拿着戒尺,就在他身旁的祝平安的桌子上使劲敲了两下,看着大家都看向他了,才满意的说道:“不要走神,好好听。” 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讲起来。 等陆先生背过身去的时候,祝平安身旁的韩富对着陆先生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看的一转的孩子都捂着嘴笑了。祝平安无奈的看着犯二的好友,一脸我不认识他。 陆先生这次戒尺都不用了,就着手当当当的在桌上拍了好几下,吹胡子瞪眼的对着韩富:“去后面,后面站着去,明天给我交一百张大字上来!”陆先生心说,小样儿,先生我教书这么多年,你这些小把戏,我识海一开把你们看的清清楚楚。 陆道仙回了神,和隔桌的徐宛之相视一笑。 大家看着韩富郁闷的样子,幸灾乐祸的各自笑了。 “笑笑笑,再笑每个人都写一百张大字!”还治不了你们了。 这次大家都噤声了,一百个大字要写好久,本来课业就很重了,再写都没玩的时间了。 都上了半个月的课了,大家也都熟识了,吃饭的时候因为徐君之和徐宛之这队兄妹也不会特意隔开,徐君之整天像个小大人的模样,但也是个小孩子,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气氛很是火热。 韩富和徐君之都是六岁的孩子,俩个人非要比谁的力气大,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赵玉儿还在一旁起哄:“还比不比啦,我都饿了。”如果不是其中一个人是她哥哥,她也是很乐意看热闹的,但这有关男子汉的尊严,徐宛之也劝不动。 韩富的手搭在徐君之的腰上,徐君之的手搭在韩富的腰上,两个人要用摔跤来看谁的力气大啦。男孩子女孩子都起着哄,陆道仙也看的津津有味,徐宛之则是一脸忧心。 两个人抱着转了一圈又一圈,韩富眼珠一转,大叫一声:“嘿。”徐君之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被韩富挠痒痒挠的都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甘示弱的去伸手挠他。看着两个人滚住一团,陆道仙笑得简直眼泪都要出来了,徐宛之一脸的不忍直视。 被大家围着的两个人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双双停了手,从地上起来,各自拍拍屁股上的灰。 “看什么看,笑什么。”韩富没好气的白了他们一眼,转过去钩住徐君之的肩膀,又对着一旁转过头假装不认识他的祝平安吹了个口哨:“走啦,大哥带你们去吃饭。” 在知闻院要学习足足一年的时间,从《西罗志》到《西罗史》再到《妖兽异志》到《灵植细述》,最后是《引气概述》。课程不可谓不重,只是大概孩子们都是有灵根的缘故,记忆力比平常的孩子都好了许多,学起来也省力了许多。待到《引气概述》学完,大家就从知闻院毕业啦,而外门会选择一些天赋稍好,又刻苦的孩子到知闻院来学习两年,学的内容和内门弟子差不多,只是讲的要慢些就是了。而这些毕业了的,就要拜师啦。 第五章 拜师(一) 陆道仙她们每日寅时起床,自行在房中感悟天地灵气运行规则半个时辰,而后才去饭堂进餐之后进行课程。 此时天还未全亮,只是迷迷蒙蒙地透了点光出来,被窗纸一挡,再到房中就更是微弱了。徐宛之双腿盘坐,端正的坐在床上,双手捏兰花分放于左右膝盖,眼睛紧紧闭着,气息平和。陆道仙睁眼看了徐宛之一眼,又闭上眼开始感悟灵气了。 空气中飘着五颜六色的细微的光点,就是这些小光点一点一点的汇聚起来,如雾气一般笼罩了凌霄宫,凌霄宫始祖凭借着天地灵气笼罩了山头,化石为阵,以凌霄大殿为阵眼设立了护山大阵,所以凌霄宫除了白昼更替便无雨雪风雷变换。 此时陆道仙用神识试图控制着空气中的小点,以一个小点为基点,再一个一个同样的地搬过来,一点一点拼凑出了一只雪狐狸的样子,灵气小点流光溢彩,雪狐狸也带了点灵气,溜溜的眼睛眨呀眨,还做出龇牙咧嘴的样子。陆道仙正一个人傻乐,就听见徐宛之在叫她。 “你呀,我是没见过有人感悟灵气还笑的如此欢快。”徐宛之做完了例行的感悟,感觉自己对灵气的控制终于有了些长进,至少能引导灵气的走向了,是以语气也分外轻松。 陆道仙心念一动,雪狐狸就溃散在了天地间,还成了小点点,她索性睁开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徐宛之:“徐姐姐,今天不是就要去拜见掌门了吗?” 徐宛之点点头:“许师姐说了,一会儿会有杂役弟子给我们送新衣服,更衣之后就一齐去凌霄殿。”徐宛之如今已经七岁,小姑娘身高拔高了一些,长相也更精致了些,全身上下都流淌着一股温柔的气息,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也不会大声说话。 陆道仙养了这一年,身上的肉也长了起来,再也不是去年那个瘦骨伶仃的模样,也长高了一些,头发也黑了,小脸也慢慢的变得白净了,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灵动。 两个人正说着话,衣服就送来了。 衣服是特意量过的,桑蚕花纺的线,白白柔柔的料子,外面还有一层罩衫,十成十的满足了小姑娘爱美的心情。陆道仙拿起木钗轻巧的一挽,木钗一插,一个美丽的小仙姑就新鲜出炉啦。在镜子里臭美了两下。 徐宛之对着镜子抹着珍珠粉,细细的抹匀了,看上去越发的白净了,用小指沾了丹蔻,叫陆道仙:“仙仙,过来。” 陆道仙把头凑过去,做了个鬼脸,徐宛之一手扶住陆道仙的头,一手在她额头正中点了个吉祥痣,然后也在自己的额头上点了个。 收拾完之后,铃声已经响起了,这是许师姐通知她们的讯号,两个人手牵着手出门去,赵玉儿看见她们两个像年画里的小娃娃一样,顿时觉得想回去重新拾掇过,只是她家又不像徐宛之那样,在进凌霄宫之前东西已经准备的齐全,越想越羞恼,又有些不甘,说徐宛之就算了,陆道仙凭什么,她当年不过是个小乞丐,如果不是世事有徐宛之帮忙,她也不过是个土包子。 走在前面的两人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心里都是有些紧张的。 许言见人都齐了,一点头,手中甩出一方帕子,脱手而去,像变戏法似的渐渐变大,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浮着。许言一纵身,已经飞了上去,对着她们挑眉:“上来吧。” 她们已经不是最初进山门的小孩子了,这一年陆先生已经大概的为他们解说了一些有关修仙的知识,她们已经听陆先生说过,许师姐修炼很是刻苦,如今已经练气十层,如今驭使着法器,样子很是英姿飒爽。 虽说已经听说过,可是毕竟没有亲身体会过,陆道仙胆子大,一只脚已经踩了上去,稳了稳重心就轻而易举的上去了,后面的孩子有样学样。 帕子慢慢的升空,小姑娘们又是新奇激动又是害怕,也有边捂着眼睛边四下打量的。陆道仙感觉灵气扑面而来,轻抚着她的脸颊,很是舒服,伸手想要去抓那一丝丝雾气,雾气却从她的指缝中溜走了。 徐宛之也伸手拂过去,原来这就是仙人。 男弟子们要先到一些,已经在凌霄殿外的空坝上等了,徐君之与祝平安打头,分开站了两列,领头的是他们的教管师兄黎翼黎师兄。黎翼与许言相互点头示意,许师姐向她们嘱咐:“进殿以后不要四处张望,真人未曾提问,不可私自插言。” 众人应是。 黎翼与许言一点头,领着他们,踩着石阶一步步地往上走。巍峨富丽的大殿映入眼帘,碧瓦飞甍,左右各一只鸱吻,背对着展目四望,四扇门齐开着,最上方有一樽神女像,像前香案上放了香炉,三只才点燃的香正袅袅的冒烟。神女像左右分设了桌椅,此刻真人们已经列坐其上,各自谈笑着。众人被神女像的威严所摄,不禁低下了头,往殿内走去。 宋景书此时正拿着青瓷茶杯,浅酌了两口,仿似毫不在意的掀了眼皮,打量了陆道仙两眼。 这些小动作瞒的过别人,可瞒不住李东阳,无趣的瘪瘪嘴,让身后的李虹又为他添了盏茶,毕竟是麓山茶,别的茶可喝不出这个味道。 弟子的天赋除了本人只有当时负责测试的人与掌门知道,就是为了避免争抢弟子。知闻院在讲授时会有意模糊这些问题,就是为了今日。 大殿中已经安静了下来。 掌门壬辰真人在神女像前立着,一身灰色道装,仙风道骨,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样子,就像书里的老神仙一样。许言与黎翼领着孩子们向掌门与各位长老行了礼。掌门的身后是他的二弟子赵煦,见人都到齐了,朗声道:“我凌霄宫师承凌霄仙子,凌霄仙子千年前在此开山立派,为我脉始祖,凡我门人皆需对她三拜。”原来神女像就是凌霄仙子,那山门牌坊上的只有背影的宫装女子,正也是凌霄仙子。 陆道仙一行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凌霄宫有金丹真人六位,掌门壬辰真人,宋景书宋真人,李东阳李真人,郎艳郎真人,刘泽刘真人,邓立松邓真人。此时也正打量着下面的孩子。 壬辰真人道:“我凌霄宫弟子,不得烧杀抢掠,不得为祸人间,更不可背离师门。你们可能做到?” “能。”少男少女声音清脆,很是响亮。 壬辰真人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修炼一途,修德修心修性修身,能踏上仙途者千里挑一,并非坦途,想有大造化,必先有大毅力。若是心念不坚者,趁早下山。”壬辰真人看像他们,见他们仍静立不动,“你们既然选择留下,就要遵守我凌霄宫的规矩。” “是。”众人答道。 壬辰真人又为他们讲了师承,讲了各个真人的灵根与法术倾向,与灵根优劣。单灵根天赋最佳,五灵根最次,又称为伪灵根或废灵根,五行之外还有风雷冰等异灵根,较之单灵根更是优上一筹。灵根也分纯度,若以测灵盘来看,则是看光芒强度,凌霄宫并未有详细测试的灵盘,但真人们也能估个大概。 第六章 拜师(二) 壬辰真人门下已有几个弟子,此番不准备再收徒,于是说道:“在座的宋真人是水木灵根,李真人是金火灵根,郎真人是水土灵根,刘真人是土木灵根,邓真人则也是金火木灵根。选一个灵根相近的师傅,功法套路也大致相同,能少走许多弯路,你们若是有意哪位真人,就到哪位真人面前,若被真人看上,就会收为弟子,”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一次机会。” 陆道仙早在一年前就选好了,还心心念念着那个美髯师傅呢,抬头望了一眼,看见宋景书此时微笑端坐,也看见了那个要给她买糖的胖子,羞涩的低下头,当时误会了人家,有些不好意思呢。又抬头瞄了两眼,瞧见现下大家都还未动,想着总有人打头,便向着宋景书那里走去。 立在宋景书身后的吕梁正感叹着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就瞧见他可爱的小师妹走了过了,和善的对她笑笑。陆道仙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瞧见吕梁这一笑,心中大定啦,坦坦荡荡地向着宋景书行了个礼,又对着吕梁笑了笑。 大家都朝这里望过来。 “弟子陆道仙,愿拜在宋真人门下。”陆道仙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郎真人也望着这边,虽说已不是少女模样,可样貌停留在三十岁上的女人也是很美,不是媚俗的美丽,而是一种温和之美。可是不说郎真人,在座的真人岁数都不小了,如宋景书,如今已有一百三十多岁。 宋景书看着面前神采奕奕的小姑娘,不由得都觉得自己老了,不露痕迹的感叹着,也微笑的看向陆道仙:“若要入我门下,必要每日勤勤恳恳,认真修炼,我这个人最是严格,你若有违反门规之举,我不仅不会包庇你,反而更会严惩你,你可能接受?” 在座的除了李东阳都是一头雾水,宋景书不问灵根就要收徒,难免有些不和常理。李东阳自然是心里清楚的,无非是想先把名分定下来了再说,免得有人向他这样生出半路拦截的心思。李东阳当时争取,不过是因为单灵根难得,起了惜才之心,最后放弃,也不过想着他二人灵根并不符合,他除了能给那丫头一些东西,并不能真正的在修行上指导她。在座的只有郎真人也有水灵根,灵根相似的,关注度总要高些。 陆道仙答道:“弟子不会触犯门规。” 宋景书微笑颔首,算是收了她这个徒弟。 有人打头之后就很快了,但真人们并不准备收三灵根的人做亲传弟子,毕竟灵根差异,修炼起来速度差异很是明显,三灵根筑基还好说,可是想结成金丹,则是万里挑一,如同这位邓真人,不是大毅力,并不能结丹。 祝平安悄悄的望了陆道仙一眼,又低头想了起来,暗地里咬了咬嘴唇,向着李东阳走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弟子祝平安,金火双灵根,愿拜在真人门下。” 李东阳都没想到有这般意外之喜,他当时只测了一个韩富,韩富与他的灵根并不相和,如今看见祝平安这白白嫩嫩,端端正正的模样越看越喜欢,笑眯眯地伸手探了探他体内,算是为他检查了身体。 李东阳有些得意的瞥了一圈,又装模作样地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才勉勉强强地点了个头。 祝平安就站到了他的身后也是欢喜的,虽极力克制,但到底还小,还是流露出来了。 徐君之出人意料地选择了三灵根的邓真人,但徐宛之却并未同他哥哥做一样的选择,而是选择了李东阳,李东阳作为此次明面上最大的赢家,自然笑得合不拢嘴。 韩富拜在了刘泽刘真人门下,又嫌弃自己的名字土,要让刘真人为他重新取个明,刘真人一捻胡须,便说道:“那就叫韩旭吧,旭日东升,意头极好。” 韩旭欢欢喜喜的磕了头,算是认了这个名字。 还有一个被记为弟子的不是死平日里长袖善舞的赵玉儿,而是一直都末不起眼,看上去怯懦胆小的刘梨。 刘梨选的是郎艳郎真人,声音也仍旧微弱,低着头,“弟子刘梨,水土木三灵根,想拜在郎真人门下。” 郎真人此时也有些郁闷,除了她其他的师兄师弟大都已经收了弟子,而这面前的小姑娘已经是最后一个,她本是有意要收个徒弟的,可是三灵根有些不够看。 可她仍旧打起精神,对着面前怯懦的小女孩查看了一番,却发现面前的小女孩已经引气入体,刘梨已经七岁,也算不得早了,想必是看了《引气诀》,在日常摸索的过程中开始尝试引气,并且成功了。 郎真人赞许地看着她,笨鸟先飞,倒也有可取之处,思索了一阵,到底还是收下了她。 没拜到师的大多只是有些失望,但到底都还是孩子,并不怎么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觉得别人有自己没有有些羡慕嫉妒罢了。赵玉儿指尖扣紧手心,心里满是不甘,又有些失落。一旁的汤红扯扯她的手臂,问她:“没事吧。”赵玉儿敛了神色,声音有些低:“没事。”汤红见她面色不好,虽然自己也有些失落,不过仍旧安慰她:“你不要伤心,没被选上就没被选上,我们还是内门弟子,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赵玉儿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对着汤红点点头:“嗯,我们一起加油。” 已有了结果,壬辰真人对着赵煦一点头,赵煦便上前,朗声道:“弟子陆道仙,单水灵根,拜在宋真人门下;弟子祝平安,金火灵根,弟子徐宛之,木火灵根,拜在李真人门下;弟子徐君之,木火灵根,拜在邓真人门下;弟子韩旭,土木灵根,拜在刘真人门下;弟子刘梨,水土木三灵根,拜在郎真人门下。” 孩子们尚且还不知道厉害,可是殿里的真人们还有弟子们是知道的,目光都齐齐地看向了陆道仙,郎真人更是望着宋景书懊恼着这么一个好苗子,怎么没有拜入她的门下。 六个人排成一列,向着各自的师傅跪下,便有杂役弟子端上茶水。 “敬茶。” 六个人依言奉茶,宋景书一行微笑着接过了,只有李东阳笑得合不拢嘴。 “叩首。” 六人齐齐叩拜,叫道:“师傅。” 陆道仙望着面前的长者,感觉自己如同长出了根须的树,再也不是无根的浮萍。 宋景书还记得他一年前的模样,对她很是怜惜,伸出手来摸她的头顶,边叫她:“快起来吧。” 陆道仙似乎透过头发感受到了师傅手掌的体温,抬眸看他,宋景书目光平和,始终都是那副带着微笑,波澜不惊的模样,目光却是定定的看着她。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第七章 引气入体 徐君之、徐宛之、祝平安、韩旭四人在拜师后就像各自的师傅请了假,想要下山一趟去看望自己的家人。徐宛之再三邀请陆道仙去她家玩,陆道仙想想还是拒绝了。这天,大师兄吕梁边带着她在熟悉他们的院子,边问她:“你家在哪?你不回去吗?” 陆道仙边走边拨弄了一下院里的树枝,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没家。” 吕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以为她在使小性子,又想着小孩子不懂事,还是要劝劝:“那你当时是从哪里来的?” 陆道仙也没什么顾忌:“六百里外有个小镇,叫做西镇,我养娘家在那,我原来也住在那里。”只是住在那里,并不算家。 “养娘”这两个字信息量太大,吕梁说:“她们对你不好吗?” 怪不得当时是一个人来的,一看就知道受了许多苦,看向陆道仙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陆道仙被他望得眉毛直跳,一跺脚:“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其实我养娘对我很好啦,”说起往事,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我生下来就被扔在野外,我养娘把我捡了回去,从我懂事,每天就有做不完的事,但是我养娘还是很疼我的。” 吕梁一脸的不相信,看着她,目光仿佛再问,那你怎么当时那么可怜。 陆道仙又继续说:“我养娘和养父并没有分家,上面有老太爷,养父有五个兄弟,都是田里挣生计的,日子过得很困难,养父的娘亲觉得我是捡来的,总想把我送出去。” “那天我听见大伯娘说要趁我养娘没在家的时候把我卖了,我就跑出来了,有没有地方去,听说凌霄宫里有仙人收徒,我就一路打听着走了过来,”又补充道,“足足走了一年。”让陆道仙现在想想,安逸的日子过多了,想起来就觉得当时那样走了一年,真是不可置信。 吕梁也觉得很不可置信,六百里路,一个四岁大的小孩,生生的走了过来,也有点佩服这个小师妹了,看着她耷拉着头,就知道她还是有些难过的,于是转移话题:“师傅平日里都是在闭关修炼,所以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师傅会隔段时间出来考校你的修炼成果,内门的师兄师弟会有一些隔段时间就出去外门给外门弟子讲课,有时师叔伯们也会去,每个月有一次,你可以去听听。” 陆道仙点头:“知道啦。” 吕梁听着自己小师妹敷衍的语气,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得一点也不威风,无奈的摇摇头,又想了想有无遗漏,补充道:“一会你回去,就可以把《引气诀》再看一遍,之后就可以尝试引气入体了,成功之后,就按着引起的方法往经脉中储存灵气就是了。” 事关修炼,陆道仙还是很认真听的,认真答应了,想着可以马上引气入体验证一下这一年以来对于灵气的感应就很是心动,想着想着,就没心思和吕梁在这里漫步啦,一脸天真的看着大师兄:“我先回去啦。” 吕梁看着陆道仙对他眨了眨眼,知道她是想回去试试修炼了,不由失笑:“修炼枯燥,还希望你以后仍有今天的兴头。”说罢拂了拂手,脸上一阵黯然的神色:“去吧去吧,让师兄我一个人游园。” 陆道仙被自家师兄这玻璃心的样子逗笑了,双手缠上吕梁的手臂,撒了个娇:“好师兄,下次陪你玩。” 吕梁对于陆道仙的撒娇还是很受用的,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宋景书金丹的修为让他在凌霄宫里分了足够大的一个园子,宋景书这些年只收了吕梁和陆道仙两个弟子,所以陆道仙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小院子,小院子里种了四季花卉,堂前还有两棵雪约树,如今春末,灿烂已经要开尽了,陆道仙就是喜欢这两棵雪约树才选了这个园子的,园子会有专门的杂役弟子打扫,分到陆道仙院子里的是一对姐妹,比陆道仙大些,是山下小镇子里的,两姐妹都没有灵根,就只能做些杂活,挣些东西也为自己存些嫁妆。陆道仙回园子里的时候,大丫二丫两姐妹一个在扫院子,一个在挑水,陆道仙热情的和她们打了招呼,也和她们打个招呼:“我这几日要尝试着引气入体,如果我没出来,你们这几日就不用管我,我弄好了会自己去饭堂,你们不用帮我拿饭。” 大丫稳重,二丫跳脱些,大丫点头应了。 在拜师那日后,师傅宋景书就赐了她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一瓶辟谷丹,顾名思义就是不用吃饭啦,一粒下去可以管上半个月,还有一些修炼心得和法术,也装了三百下品灵石。灵石作为修界的硬通货,是一种带有灵气的石头,也有五行区别,不过购买东西的能力是一样的。如今陆道仙他们正式成了内门弟子,每个月有十块灵石的分例,还有三颗小储灵丹。储灵丹能加快储存灵气的速度,一颗也能用上五六天。 宋景书在闭关之前,曾经嘱咐过她不要吃这一类的丹药,等到了练气九层,可以辟谷之后,连辟谷丹也不要吃了,宋景书如今金丹初期修为,一闭关就是好几年。他们这一届的弟子是最好运的,所有的金丹真人都出了关,这届的弟子也是许多年来最好的了。 陆道仙细细地捧着《引气诀》再看了一遍,合上书,回想了一遍,就盘腿而坐。 空气中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点又往她身边凑,代表着她的灵气亲和度是很高的,其中蓝色的水灵气居多,《引气诀》中说灵根与灵气相吸引,什么样的灵根就会更容易吸收什么样的灵气,并没有说不能吸收其他的灵气,应为五行相生相克,不管如何剔除,在吸收灵气时也不可能单纯只吸收一系的灵气,正因为这些驳杂的灵气,才使得修士有引动五行灵气的能力,能施放五行法术,只是有灵根的五行法术对于没灵根的五行法术要强许多。 陆道仙在每日感悟灵气时就有了一个想法,她对水灵气的亲和力尤其强,可她也不想放弃五行灵力,便尝试着用水灵气带动五行灵气,又不像用五行的其他灵气太多占据了她的经脉,就需要她自己将五行灵气以水灵气围城五星,进行压缩,又要在足够短的时间内将灵气引入经脉中,太慢则会在后面的灵气还未进入经脉之前,前面的灵气就溃散了。 陆道仙隐隐知道这是有些危险的,但是既然有了这种想法,不试试又不甘心,她咬了咬牙,狠下心,还是决定试一试。 就像她拼凑雪狐狸一样,一点一点的,在空气中排出了几个五行小环,慢慢的开始压缩,然后一个一个往经脉里引。 灵气进入了她的经脉,控制力就不如在空气中强了,在经脉中隐隐有溃散的趋势,陆道仙狠狠地压制着,可是经脉的鼓胀感却提醒着应该放弃。 不,不能放弃,既然能压缩,既然还没有溃散,就是可行的,明明都已经进入了经脉。 陆道仙咬着牙,随着进入经脉的灵气越来越多,感觉就像密密麻麻的蚂蚁附在经脉里面狠狠地啃噬着。她痛的闷哼了一声,手上脸上的青筋都暴起,很是骇人。 坚持下去,快好了,快好了。 你想想,你当年那么苦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就要放弃吗?一会儿,一会就好。陆道仙下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却浑然未觉。 叮。 暴乱的灵气终于在身体内安静了下来。陆道仙身体已经被汗水打湿透了,透支了所有体力很是难受的,经脉也仍旧隐隐作痛,似乎被太多的灵气撑的鼓胀了起来。她已经歪在了床上,本来是想跳起来得意洋洋地仰天大笑三声,可是已经完全没力气了,眼皮沉沉,睡一觉吧,睡一觉吧。 第八章 六年 大师兄吕梁在五年前下山去山下城镇游历了一年,回来过后就闭关筑基了。宋景书在四年前出关过一次,宋景书是金丹真人,一眼就能感觉出陆道仙体内的灵气感觉比别人充沛些,不过他只以为陆道仙是单灵根的缘故,陆道仙的修行进度倒是很让人咋舌,才两年,就已经练气六层,果然不是一般灵根能比的。但宋景书见过其他单灵根的孩子,比起来,这个进度也不是最快的了。对陆道仙修行上的一些问题进行解答后,宋景书就要与李东阳一起出门一趟,出门之前对陆道仙嘱咐要勤加修炼,同时也不要荒废法术修炼,并为她留下了许多灵石,让她去挑两件趁手的法器。就在碧奇城内就有一个小坊市,供凌霄宫的弟子与方圆千里的人淘换物资,也供来往的修士进行补给。陆道仙也同徐宛之赵玉儿一行人去过两次,看着坊市中的东西又觉得贵,买来的东西再卖又要亏许多钱,于是她想着等自己的修为增长的没有那么快的时候再去买一件能用上一阵的,她时常在凌霄宫中,并不怎么需要法器。 其实如果说陆道仙不勤奋她是有些委屈的,赵玉儿她们逛坊市买衣服的时候她在修炼,徐宛之她们回家的时候她也在修炼,不过因为她引气入体的时候灵气的构成比别人麻烦许多,所以后来修炼起来也要慢些,总是她现在已经掌握的灵活自如,可是要围成五行总是要花费时间的。 祝平安也很是刻苦,即使是双灵根,在陆道仙练气六层的时候,祝平安也已经练气五层,让同是双灵根的徐君之徐宛之韩旭三人压力很是大,李东阳为收了这么个好弟子很是开心了一阵,逢人就炫耀。刘梨是个很刻苦的小姑娘,在陆道仙她们聚餐的时候,一起玩的时候,刘梨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里修炼,修为竟也同徐君之他们一样。 赵玉儿她们仍记着刘梨不声不响就引气入体,破格被郎真人收为徒弟的事情,也不去找她玩,陆道仙和徐宛之两个人忙着修炼也没什么空闲,两年下来,交集竟是甚少,除了每年约定的时间同届的弟子比划比划,郎真人一闭关,刘梨也很少出门,竟也很少见面了。 时间一晃,又是四年过了, 宋景书与李东阳在一年之前就回了山门,正赶上门派了收徒,不过资质贫乏,连双灵根也只有两个,两个人不欲再收徒,于是两人分别被记在了掌门壬辰真人与刘泽刘真人门下。 陆道仙看了看自己的修为,看着眉眼渐渐长开的自己,对着镜子美了一下,满意的打开了门。李大丫两姐妹已经十八岁了,当初说好的今年把她们二人放下山嫁人的。两个人本是碧奇城小修仙家族的旁支小姐,从凌霄宫出去在外面说着是很体面的,尤其是伺候的是金丹真人的弟子,是能说得上话的。李大丫是被订的娃娃亲,所以如今已经很少在山上了。平日里都是李二丫一个人照应的。 陆道仙一出门就看见李二丫忧心忡忡却仍旧轻声地扫着院子。看见陆道仙出来,眼中闪过欣喜,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毕竟朝夕相处照顾了她六年,陆道仙是把她们两个人当姐姐看的,知道李大丫要嫁人的时候,她给她送了一百灵石的添妆足够李大丫在碧奇城里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了。李二丫性格活泼,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有事相求,虽然知道修士和凡人有别,但陆道仙还是不忍心,叹了口气,索性开口问她:“二丫姐姐,你是不是有事?” 李二丫本一颗心就吊着,听陆道仙这一问,想起家族为她选中的夫婿,情绪就有些收不住,当即哭着给陆道仙磕头:“陆小仙子,我不想嫁人,我情愿一辈子都伺候您。”说着便在石板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前一片通红,都有些微微肿起来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满是期望地看着她。 陆道仙不习惯磕头这一套,连忙扶她起来,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对着掌事处的师兄说一声就是,毕竟一个呆在修士身旁的家族弟子,比一个离开了修士只剩旧情的家族弟子有用。 “你既说了要伺候我,那么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再嫁人了,你不会后悔吗?”陆道仙还是询问她。 李二丫知道陆道仙是说直话的人,既然这么问就是要帮她了,整个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尖锐:“我不会后悔。要是嫁了才会后悔一辈子。” 陆道仙点头,如今虽然只有十二岁,身高还未有李二丫高,仍旧伸手为她擦了擦眼泪,安慰道:“你不要哭了,我去帮你说就是。” 李二丫连忙揩着泪水,一边点头。 陆道仙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徐宛之了,所以在向师傅师兄请安之后就去找徐宛之了。 徐宛之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花树,层层叠叠,四季常春,看上去很是美丽。到的时候徐宛之正在院子里,手中拿了一把中品的长剑,正在练剑。 一个个剑花挥舞起来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徐宛之瞧见是她来了也很是开心,将剑收入了储物袋,施了一个清尘术就向着陆道仙满面笑容的迎过来,仍问候着她:“许久不见你了,问二丫她们又说你闭关了,如今越来越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陆道仙缠上她的手臂,打趣道:“徐姐姐越发的美了,要是我是个男孩子,以后一定要娶你的。” 徐宛之虽听惯了她的打趣,仍是有些羞涩,伸手来点了点陆道仙的鼻尖:“你呀,就是嘴巴不饶人。” 陆道仙的修为从来没有瞒过这些幼时的玩伴,虽说差距越来越大,可也仍旧不想瞒着他们,毕竟说谎什么的还不如实话实说,谎话也总有一天会被戳破,反而更伤感情。她也时常把自己的修炼心得与她们说,只是瞒住了引气入体那一段,想起当时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如今仍然心有余悸,越大些了,才越发的知道当年的凶险。 与徐宛之探讨了一下最近修炼的心得,想起刚才徐宛之在练剑,心底也思索着自己也该去学一些斗法的招式了。 至少看起来很帅气嘛! 第十一章 春日游(三) 陆道仙其实已经快要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只不过她还是记得那年的春天,记忆里铺天盖地美得缱绻的白色雪约花和那个牵着小男孩温柔的妇人,她从前也希望有这样一个娘亲,对她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其实看着人家母慈子孝,陆道仙很是羡慕的,如果她也有娘亲,打她也好骂她也好,说到底还是会有一个人,会抱着她笑,会偶尔温柔的看着她,关心她。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了,都要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连养娘的面目在记忆里也快模糊了,养娘毕竟把她养到了四岁,当年她一声不吭的逃了,她会不会也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她摇摇头,摇散了心中的想法。 祝平安已经在敲门。 他的母亲祝氏打开了门,四十岁上的祝氏眼角已经生了细纹,这些年没有再太过劳累,比起八年前,也没怎么再变老,祝氏并不美丽,圆圆的脸看上去却很是和善。看见祝平安,祝氏很是欣喜,拉过他的手,就笑了起来:”这个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祝平安看见母亲也是高兴,和她解释:“我和同门师兄弟们预备去春游,路过了就顺便回来看看娘亲。” 徐君之徐宛之站在前面,见祝氏看向他们,先问了好:“伯母好。”其他人也跟着问好。祝氏看着这芝兰玉树一院,连忙招呼他们:“都进来坐坐吧。” 祝平安点头,领着徐君之韩旭他们先进去了,然后徐宛之和陆道仙才进去,祝氏看着后面的这些小女孩是真心喜欢,指不定里面哪个就是她的儿媳呢。如赵玉儿她们是没有进过寻常民居的,房间里摆了一台织布机,青色的布料已经成型了一半,想来是之前正在织布。赵玉儿看着觉得很是新奇,就在一旁围着看。 祝氏从柜子里拿出了过年买的的一些桂花糕,去灶台上去了个崭新的青花瓷盘,洗了三遍,装着桂花糕放在了桌上,招呼她们用点心,解释道:“我平素一个人在家,平安素也不爱吃零嘴,家里也没什么糕点。”祝氏这是把她们都当成了普通的小孩子。 然而他们都是不食凡间烟火的修仙者,可是既然是祝平安的母亲,拒绝了总有些不大好。韩旭在一旁看看祝平安又看看徐君之。陆道仙并非贪图口舌之欲,但是她觉得偶尔吃吃也并没有什么,而且她对祝氏抱有着很大的好感,遂取了一块,咬了满口的桂花香,为师兄们解释:“他们都不爱吃甜的,便宜我了。” 徐宛之也微笑着拿起一块:“我们冒昧造访伯母,已经是麻烦了,伯母不用招呼我们。”又轻轻地咬了一口,细细的吃完后才称赞道:“是好吃的。” 赵玉儿见一向不爱吃这些的徐宛之都吃了一块,真以为是什么顶好吃的,也拿起一块,大大的咬了一口,入口粗糙甜腻,虽然能吃下去对于她来说无事却绝对不会吃的,但是好歹她还是咽了下去,狐疑的看着徐宛之,徐宛之自小万千宠爱,吃食上应当比她还娇气些才是。 祝氏见她们爱吃,很是高兴。扯着小姑娘们说家常,陆道仙不爱开口,没什么说的,赵玉儿觉得无趣,打量屋子去了,最后只有徐宛之陪着祝氏说话。 祝平安看在眼里,见陆道仙一个人在窗边打望,便走过去,又找了话题:“你把东珠送给那对母女了?”虽是疑问句,但是语气还是很肯定的。陆道仙本就没有瞒人,祝平安猜出来也很是正常,回到了一声:“恩。”赵玉儿见他们这边在聊天,也上来凑热闹,问祝平安:“什么东珠啦?”问了又想起来才陆道仙在徐宛之那里拿过两颗珠子,“哦哦,我知道了。”看着陆道仙问她:“你若可怜那对母女,送给她们两块灵石就是了,两颗珠子值个什么钱。” 陆道仙看着赵玉儿还未开口,徐君之就走过来为她解释:“你呀,怎么一点都不动脑子,她们母女一对凡人,那里能存住灵石,又要去哪里换取钱财才算安全?东珠对于她们来说已经很值钱了,只要不大手挥霍,温饱的过日子总是没问题了。而且东珠对于有钱人来说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也不会为了这点东西去打一对母女的主意。” 赵玉儿对着徐君之做了个怪相,不服道:“就你懂得多。” 陆道仙看着赵玉儿像只炸了毛的猫,不禁失笑,接嘴到:“玉儿懂得多,懂得最多了。” 赵玉儿知道陆道仙这是在笑她,跺了跺脚,伸手就来挠陆道仙。陆道仙笑的求饶,也反手去挠她,两个人笑闹着。徐君之和祝平安就在一旁笑看着,韩旭远远地看了一眼,瘪了瘪嘴,别以为他不知道两个兄弟心里打的主意,不过他们这些人也不常见,他也珍惜时间又跟另外两个师弟说起修炼上的事来。 徐宛之始终温婉的和祝氏说着话,祝氏见她模样端庄,且亲和大方很是喜欢,拉着她说了许多祝父还在的时候的事情,也夹杂着一些祝平安小时候的糗事。祝平安过去陪在一旁,祝氏问了他最近的状况,也嘱咐他注意身体,祝平安答应了,也问了祝氏最近的生活。 没留一会儿,大家就准备走了,毕竟是出来准备去春游的。 祝平安和祝氏道别,众人也跟着道别,祝氏虽然不舍,但仍旧招呼他们:“下次再来玩。”众人都点头了。 陆道仙一边走着,一边思量着,在脑海里回想着那个小村庄的方向,她想回去看看,不管是看看她生长的地方还是去看看养娘,记忆和事实有时候是由偏差的,比如她小时候觉得开花时铺天盖地的雪约树,比如街上的那对母女,虽然母亲也骂小女孩,但是怜惜与爱护是骗不了人的。 师傅说,等筑基了才算真正的站在了仙路的起点,从此以后,真正的仙凡有别。她已经快要筑基了,师傅说天理循环,因果暗藏,这是不是也算她的一段因果,她并不想做什么,不会留下丹药或灵石让养父的家人感恩戴德,也不会因为当年他们的苛待如今要去找回场子,她只想作为一个过客,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与生活。 等自己想清楚了,陆道仙才知道,她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住着那个把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村野妇人,还有小时候那一点温柔的回忆。 第九章 春日游(一) 赵玉儿她们在这个春天来的时候给陆道仙和徐宛之打了招呼,约定她们一起在春日的第一场雨之后一齐出去春游,春游的地方在凌霄宫附近的一座山上,因为山高林深,人迹罕至,然而近着城镇并无什么凶猛妖兽,整日里闷在房中修炼也不是个事,陆道仙感觉自己在房中窝了一个冬季都快发霉了,接到了赵玉儿的传音符,从床上跳起,伸伸懒腰,打开窗户,层层叠叠的雪约花开的很是美丽,静下心来,便能嗅到幽香浅浅,陆道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偶尔闲闲不修炼也是很惬意的,就像当年在知闻院避过来一天的课业可以不做。 李二丫没在院子里,估计是下山看望李大丫去了。 她指尖一摇,一滴水珠便浮在了她的指尖上端,心念一动,小水滴便悠闲地飞到了空中,包裹住了一片正要落下的花瓣,雪白的小花瓣静静的躺在水珠中,水珠晶莹透亮,陆道仙抬头看了看被灵气遮得没有阳光也无变化的天,无端的觉得有些烦闷了,挥挥手,小水滴便飘起,稳稳地躺在了一朵雪约花中。 陆道仙理理衣袍便向着徐宛之的院子里走去了。 徐宛之也收到了传音符,今日她换了一件暗兰的对襟金线绣边齐地裙裳,脚踩一双紫底莲花鞋,头上别了两支簪花点红金钗,端的大方温柔,笑意柔柔,以为是哪家走出来的深闺小姐。 徐宛之见她来了,一挥手,一方绣帕脱手而出,渐渐变大,陆道仙一纵身便跳上去,两个人片刻就飞到了赵玉儿的院子外。赵玉儿今日也换了衣裳,一身鹅黄长裙,头上插了只玉钗,远远地瞧见就知道她今儿也心情好。瞧见陆道仙便说她:“你怎么今日还穿着这弟子服,早让你买两身衣服你又不信!”说罢又打量了她两眼,问道:“我房里还有一件新衣服没穿,你要不要去试试。” 陆道仙嘻嘻哈哈:“我又不喜欢挑衣服,这白色的衣服也挺好的。”是婉拒了。 赵玉儿呸了一声,怪她不识好意,也没当个事,也上了绣帕,同徐宛之点头:“徐师兄汤师妹他们已经先下山去坊市逛逛了,我们先去坊市找他们。” 徐宛之问她:“那你叫了刘师妹可曾?” 赵玉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的问她:“哪个刘师妹?” 陆道仙对刘梨印象很是深刻,徐宛之一提,她就记起来了:“是郎真人的弟子,刘梨刘师姐。” 赵玉儿这才知道她们俩说的谁了,瘪瘪嘴,翻了个白眼:“每次叫她她都说要修炼不去,谁还叫她。” 徐宛之知道赵玉儿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虽说当年有心结,不过这么多年应该也算过去了,想来是本就不 常来往,根本没想起来这个人,安抚她:“又不碍事,本我们几个都是一届的,如今秦洁张佳家里都在张罗婚事了,这一届也就只有我们几个女弟子了,去问问也是应当的。”说罢,先发了个传音符过去。 秦洁张佳的灵根并不算好,天赋悟性也不够,家族里的人就想着为她们张罗婚事了,在凌霄宫做过弟子,哪怕如今修为还不够看,嫁给对等的人家做个当家太太还是使得的。灵根不够好,不能让家族全力齐心培养她们,也就只有以联姻来争取更多的利益。可是徐宛之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徐宛之家族在碧奇城无人能出其右,她自己天赋也好,至少时间足够,金丹是有望的,徐家家主是她亲身父亲,不过三灵根,却也不会逼迫她,家中族老还指望着她们兄妹俩振兴家族,自然也不会指手画脚。 有家族的孩子自小受到庇佑,这并非是没有代价的,就如同她们这些内门弟子,也并不是就白白的享受着凌霄宫的资源,外门的弟子尚且一年需要去灵矿值守一个月,如今她们修为低微,若有一日筑基了,再结金丹,那么她们在门中也会成为像她们师傅这样的长老,维护门中利益,成为门中支柱。 三个人转头去刘梨的院子里逛了一圈,刘梨的杂役弟子禀告了刘梨仍在闭关的消息,看着浮在门口的传音符和满脸不快的赵玉儿,陆道仙与徐宛之两个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就往碧奇城的坊市赶去。 徐家作为碧奇城最大的修仙家族,在坊市中自然有自己的产业,她们去的时候,徐君之一行人就在百宝楼里挑选法器。 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徐君之两兄妹,祝平安,赵玉儿,汤红,还有当年与汤红同房的刘梓莹,韩旭,还有就是与徐君之他们交好的三个师兄了。当年入门二十三个人,如今在这里的也将将只有一半了。 宋景书这次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件极品的防御法器回来,是个翠玉的镯子,陆道仙向来不爱打扮,在门中也自然没有危险,扔在储物袋中,从来没用戴过,但她一瞧这玉镯,就知道师傅一定是特意为她买的,毕竟是女子用的东西,又是极品的防御法器,好歹也能抵御两三次筑基初期修士的攻击了,价格必定不菲。陆道仙不知道,在宋景书眼里,这种东西向来是防弟子之间的争斗的,凌霄宫虽然在外界人眼中是个大派,可是宋景书并不以为然,在外人眼中门人很多,如神宫一般高高在上需要仰望的凌霄宫,在他眼里,人数数都数得过来,陆道仙常年闭关,又有吕梁这个师兄在,纵使修为能排上等级的,也不会和她一般计较,若是计较了,陆道仙修为太弱,再好的就算是低阶灵器都驭使不动,在手中只是徒增祸患。那么若有争斗,一定是同届上下的弟子了。 陆道仙并没有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攻击法器,也想着参考一下百宝楼的法器,认真看了起来。 韩旭正跟着徐宛之赵玉儿几个人逗趣,讲着最近坊市里的笑话,徐君之抬头看了一眼,将手里的东西一收,让伙计记在账上,便去招呼韩旭,顺便隔开了韩旭看着徐宛之赵玉儿她们的视线。 徐宛之虽不常与他这个哥哥在一起,但是她的心思,他这个同胞哥哥自然是知道的。 第十章 春日游(二) 都下了碧奇城,祝平安就提出想要回家一趟。大家本就是出来玩耍的,也没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如今一个个只要不施法术,看上去就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主子结伴出来玩耍的。祝平安今年十五,少年身姿挺拔,换了身深青棉布的衣衫,面容白净儒雅。韩旭站在一旁,虽说长祝平安一岁,但是两个人身量是不差的,和徐君之在一起,三个人并排一站,在大街上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徐宛之她们几个本就生的好,修炼之后,就更多了几分灵气。只有陆道仙,看上去面目清秀,周身又朴素,若不是肌肤光滑,且凌霄宫的弟子服布料并非凡品,人家定以为她是奴仆。反正人家第一眼看见的绝对不会是她。 既然祝平安想要回去,大家又没去处,便说着一起去去看望伯母。 相处了这么多年,祝平安家里的事大家差不多都是知道的,他自幼丧父,一个寡母把他拉扯大,很是不容易,在祝平安顺利拜入凌霄宫之后这种境况,终于有了改善,纵使祝平安勤于修炼,半年也会回来留上一阵子。算算祝平安已经快有半年没有回来过了,一行人慢慢的走着,边走边笑闹着,街上两旁摆了许多小玩意,都是少男少女,少不得边走边逛。 陆道仙已经许久未曾逛过街了,路边有妇人牵着小女孩走过去,小女孩四下打量又满面欢喜的深神情,看得她怔怔的。 赵玉儿发现她在出神,手肘一拐,碰了陆道仙一下,问她:“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此时小女孩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前面插了一排捏好的糖人,看着做糖人的老师傅妙手一捏,又一直小老鼠便活灵活现。小女孩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紧盯着。回头看了牵着她的年轻妇人一眼,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抵不过糖人的诱惑,可怜兮兮地说:“娘亲,我想吃。”一看小女孩与年轻妇人的装扮,身上一身就麻布衣,打着许多补丁,脚上的鞋子也磨得差不多了,小女孩的鞋子更是露出来大拇指,妇人手指关节粗大,一想就知道是庄户人家,日子并不怎么好过。果然,年轻妇人眼中闪过愧疚,扯着小女孩要走,边要走还嘴里不饶人:“你个背时女娃娃,饭钱都没有,家里哪有钱让你吃糖人。” 小女孩被一骂,也很是委屈,嘴巴一瘪,眼眶红红的,脾气也上来了。犟在那里不走,年轻妇人作势就要打她。 做糖人的老伯许是已经习惯了,只当作没看见,八风不动的仍旧捏着糖人。 陆道仙对着买糖人那边努努嘴,说道:“我从小到大还未吃过糖人,你们要不要尝尝?” 徐君之徐宛之自然是不吃的,赵玉儿她们也念着毕竟已经修炼了,除了带有灵气的食物和辟谷丹,她一般都不会吃别的食物了。 陆道仙便前去,对那老伯说:“来两串。” 一旁小姑娘和年轻妇人已经闹开,过路的人也是经历过的,不会大惊小怪,却难免指指点点。年轻妇人脸上烧得慌,但是瞧着自己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也心疼,又低声哄起来了:“娃娃别哭,娘亲没钱,娘亲有钱了一定带你来吃。” 小姑娘或许已经上过当,不吃这一套了,却也不再大声哭了,很是委屈:“你上次和我说给我买糖,我一直记着,可是娘亲你都忘了。” 年轻妇人脸上也有些黯然,哪里是忘了,她是没有钱,她也想将女儿娇养着,若是有一点办法,也不会带着女儿走这十里的路,来和她一起赶集。年轻妇人想想也心酸,为自家的孩子擦着眼泪,低声哄到:“是娘亲不好,娘亲一定会记着的。” 陆道仙在架子上取了两串好看的,却想起来她自己连坊市都不曾逛过,铜板什么的更是没有。 正有些窘迫,想要转过去问问徐宛之,便有一双手伸过来,放了二十个铜板下去。抬头看见是祝平安,祝平安笑意温和地看着她,陆道仙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这种小事道谢反而见外,便冲他点点头。 拿着两串糖人就向着那才被娘亲哄好的小姑娘走过去。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看向糖人铺子仍有些舍不得。 “喏。”陆道仙伸手将一串糖人递过去。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己也张口咬了另一个,甜滋滋的,都有些腻人了。腻得眉头直皱。 小女孩看着这个比她高一些的大姐姐,下意思的往自己娘亲身边靠,看见糖人,没有直接伸手过来拿,反而抬头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的娘亲。 年轻妇人的脸上闪过尴尬,一看面前的小姑娘,至少不会是她们这等人家里的,语气便放的柔了些:“谢谢小姐,您自己吃吧。” 陆道仙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大伯娘,这就当是我请小妹妹吃的,我才看着好看,买了两串,现在吃了又觉得太甜,自己一串都吃不掉了,两串留着也是浪费。” “这……”怎么好。妇人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女孩拽着妇人的衣角晃荡了两下,看向糖人的眼神亮晶晶的。 妇人一咬牙,从衣服内层里摸出了三个铜板,要递给陆道仙,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不够,可是实在没有更多了。” 陆道仙没有拒绝,把糖人递给小姑娘,拿了铜板,头也不回的向着徐宛之她们走了过来。 小女孩得偿所愿,吃的甜眯眯的糖人笑得也甜滋滋的。 妇人看着自家女儿的样子,虽然有些心痛,也只是叹了口气,拉着小女孩就向着城门走去了。 赵玉儿见她真的去买了串糖人回来,便笑她。 陆道仙伸手挠了一下她,把她挠的直求饶。陆道仙问徐宛之:“姐姐身上还有东珠没?” 东珠与凡人已经是顶值钱的东西了,就算小小的一颗,也是值了好多银子。但是对于修士来说,并不值钱。 徐宛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从储物袋了取出了仅剩的两枚:“上次回家打赏过下人就只剩下这两颗了。” 陆道仙看着躺在她手心圆润有龙眼核大小的东珠,取了过来:“徐姐姐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只招呼我付账就是了。” 说着又和徐宛之说:“我去四下逛逛。” 徐宛之点头。 第十二章 春日游(四)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想清楚了的陆道仙反而高兴了起来,碧奇城灵气虽然不如凌霄宫,可是碧奇城是凡人和修士混居的城市,今日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阳光洒在衣服上,透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 出了城,陆道仙就发现她们身后跟了尾巴,连赵玉儿她们都已经发现了。 赵玉儿很是兴奋,跟徐君之他们说:“你们不要插手!让我一个人去收拾他们。” 汤红劝她:“虽然他们都是凡人,可是你一个人打这么多个,好危险啊。” 赵玉儿叉着腰,恨铁不成钢:“我们是修士,说出去也是我们欺负他们,怕个什么。” 汤红委屈的看着她。 徐君之颇为无奈,说道:“你一个姑娘家,总是像个男孩子。” 等越走越远,偏离了道路,就连行人都看不见了,赵玉儿他们放慢了脚步,赵玉儿对着陆道仙徐宛之一眨眼,纵身就飞了出去。后面跟着的有八个人,赵玉儿祭出她常用的剑,是把中品法器。剑光来去,她用剑把连着打晕了三个人,左手掐诀,打出了一团火球,沾上前面那个汉子的衣角便燃起来。领头的人觉得邪乎,连忙招呼着手下快跑,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玉儿心满意足的回来,神情像极了凯旋而归的大英雄。韩旭笑她:“大英雄。” 赵玉儿瞪了他一眼,对着他哼了一声,不理他。满脸欢喜地过去接受汤红崇拜目光的洗礼。 一行人边走变笑,陆道仙四下望着,凌霄宫上风景很好,可是那烟云缭绕的天空似乎不如这外面的天空,灿烂的阳光,风儿自由的来去,草木自由的生长着,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美感。她伸手去折了一片绿叶,拿着叶柄在手中转着,春日的叶子,绿的十分好看,那种明媚而舒服的颜色,让人心生欢喜。眼睛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情也很是轻快。 山上树木很多,小路掩映其中,老树枝叶茂盛未曾修剪过,枝叶相错遮住了头顶的阳光,隔住了太阳的热气,大家笑闹着,走的深了,里面有一块平地,四周都是大数,陆道仙自己找了一条还算粗壮的树枝,施了两个小法术修剪了一番,全身一轻,翻身上去,隔绝了师姐师兄的笑闹声,背靠着枝叶就小憩起来。 陆道仙手中拿着藏书阁的一本风闻志,是一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写的,记载了一些密境的独特风景和凡人世界里一些美丽的地方,间或夹杂着一些作者对修炼的感悟,作者问读者,为何修仙?陆道仙眉头皱着,她当年是无意踏上仙路,拜入凌霄宫后勤勤恳恳,认真修炼,从未倦怠,这就是修仙么?每日重复着吸引灵气的动作,枯燥而又漫长,随着修为的增长,灵气的累积会成为一个更为漫长的过程。她如今只是练气,而后还有筑基,结丹,元婴等等,想想就觉得漫长,何况有几人能走到那一步?就只有修炼么?多少人就是看透了这一点,一边修炼,一边进行着人生应该做的事,比如成婚生子,没有人能肯定自己一定会筑基,一定会金丹,之所以她们修炼的同时,没有放弃生活,因为修炼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可是陆道仙自己孤家寡人一个,生活中除了三两好友,师傅师兄,就没有其他的人了。她向往书中自由自在的生活,爱河流山川,爱花鸟鱼虫,她小的时候听村子里的小男孩讲故事,锄强扶弱的大侠游览山水,仗剑天涯。那已经是她记忆里最厉害的人,可是修仙之后,如今的自己都比俗世的大侠更加厉害,她也想游历天下,她对着山山水水有特殊的感情,能在山水之中找到归属。她希望自己有一天哪里都能自由来去,看遍大好河川。她也记得自己的名字由来,“得道成仙”,听起来好遥远,也许告诉别人别人还会嘲讽她,可是她确确实实把这个作为目标。作为凌霄宫百来年里资质最好的弟子,她知道自己的不同,如今同届的弟子里,十几个一起上都未必是她的对手,小时候觉得碧奇城很大,凌霄宫高不可攀,如今觉得碧奇城太小了,风景都变得单调乏味,她想走的更远,有一天踏云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看最美的风景。 为何修仙? 为了心安和自由。 这里的所有人里只有祝平安对空气中灵力的波动最为敏感,陆道仙周身灵气异常祝平安是最先发觉的,而后徐君之徐宛之韩旭都抬头望去,看不见陆道仙的正面,只看见她的背影似乎被光团围住,平和而让人安心。一旁的赵玉儿她们还未发觉,两两比划着,交流着法术的施放和掌控。 陆道仙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她许久都没有睡过觉了,睁开眼就看见了层层叠叠的绿叶,心情很好,她只是感觉自己的灵力似乎更加夯实了,她好像做了个梦,又好像没有,反正也记不住了。 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陆道仙翻身下树,一头雾水地问徐宛之:“徐姐姐,怎么啦?” 徐宛之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就问她:“你刚才在做什么呀?” 陆道仙更是莫名了:“我在睡觉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可是心中是失落的,眼看着陆道仙和她们的差距越来越远,那种深深地挫败感和羡慕只有自己知道。看着陆道仙疑惑的眼神,徐宛之点了头,表示知道了,也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赵玉儿刚巧弄好了,靠过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别睡觉了,我们去前面的溪涧去抓鱼吧。” 陆道仙也是很乐意的:“走吧走吧。”徐宛之是个文静的姑娘,抓鱼这样的事一般都只有陆道仙和赵玉儿她们喜欢,明明可以用法术,可是陆道仙还是喜欢亲手抓住鱼的感觉。 韩旭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对两个人的差距更明白了一些,也为自己鼓气加油。他开始是有些不明白的,修仙者就是应该节制,不食五谷杂粮,不贪图红尘享乐,可是陆道仙偏偏是个很随心的人,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着相了一些。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三章 法术修炼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春游回来之后,陆道仙去找了师兄吕梁,他刚从执事殿回来,正好准备去找陆道仙,两个人就一起走。 吕梁说:“十二年一次的碧云山秘境就要显现了,师傅走之前让我们都去看看,秘境虽说小,但是秘境既然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好东西,总是有好东西。”吕梁入门还未去看过,这是碧奇城最近的秘境,他也参加过别的秘境,总能找到些好东西,对秘境热情很高。 陆道仙有些苦恼:“那秘境开启还有多久呀?” 吕梁答:“大概还有一年多了,在这之前你要把法器还有符篆丹药准备好,进去之后就没有补给了。这个秘境适合练气中期以后的修士,有筑基修士也会去找找机缘,我和李虹此次就负责保护你们。”说罢从宽大的袖间取出了一个储物袋,递给陆道仙:“里面是一些补灵丹小回春丹和低阶符篆什么的,我收拾了一下,正适合你用。” 吕梁向来都是这样关爱陆道仙,倒是让她不好拒绝,虽说她是最小的师妹,可是她自己除了能收到东西,确实没有为师兄师傅做过什么事情,师傅还好说,师兄也是修士,这些东西也是要些灵石的。陆道仙接过储物袋,将师兄的好记在心里,打定主意去碧云秘境中找出两株灵药来回馈师兄。 陆道仙犹豫了一阵,还是说:“师兄,秘境开始之前,我想去凡人界一趟。” 吕梁知道总有这样的一天的,小师妹小时候因为际遇而犯浑,可是等长大了自己看清了,总还要回去看看的,自己小的时候何尝没有犯浑过,都过了这么几年,小师妹终于还是想通了。意外而又不意外,只是叮嘱陆道仙:“在外行走,你不如去藏宝阁取两本功法练练再往凡人界去,凡人界中藏龙卧虎,也有散修,你自己要小心。” 陆道仙点点头,觉得自己的师兄真好,已经筑基了的师兄眉目端正,放出去也是无数小姑娘的梦中情人了。 作为一脉的大弟子,吕梁闭关出来之后还有事务要打理,陆道仙也要去藏书阁找两本攻击性的功法,凌霄宫的藏书阁里还是有许多功法的,但是好的功法也并不太多,功法也分等阶,藏书阁摆在外面的都是一些比市面上好却也不是顶珍贵的功法,与其说功法,不如说是一种施法的手段,哪怕你元婴了也仍旧能用,威力与练气不可同日而语,可是真正到了元婴,灵气浩荡,就会有更好的功法了,这样基础而简单地功法自然看不上眼了。 陆道仙首选的是水灵根功法,她水灵根纯粹浑厚,带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在书架上翻看了一下,选了一本《化雨诀》再选了一本《五行法术大全》,《五行法术大全》罗列了五行最基本的一些法术,概括全面,很是值得一看。将书递给藏书阁的值守弟子,复刻了一份。 回到自己的院子,陆道仙掐了个禁制,给二丫留个道传音符就关上房门开始看《五行法术大全》,有大半都是陆道仙已经知道的,比如小水球术,小火球术什么的,还有清尘术,还有什么轻身术,都是大家熟知的,此外书中还罗列了一些禁言术之类偏僻的法术。法术的施放有赖于施法者对于灵气的掌控能力和对灵气的感悟,比如清尘术,就是控制灵力将要打扫的地方打扫一遍,对于初学者,灵气的掌控力度不够高,是有些难的,可是筑基之后,随着对灵气的感悟升高,对于灵力的掌控力也会随之增长,到了筑基,这就是人人都会的一个常用小法术了。陆道仙虽然还是练气十一层,可是对于灵气的掌控能力从日常的修炼中就可窥一斑,是很是厉害的,比起师兄吕梁都有过之而无不及。陆道仙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的单手掐诀演练一下,只是在房中只能小小的演示,自己尝试勾动灵气,像禁言术这种需要施法对象的,陆道仙就只能先记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试试。 等《五行法术大全》看得差不多,已经是三个月后了,陆道仙合上书的最后一页,伸伸懒腰,闭上眼再将书中的内容回想了一遍,未曾停歇,又打开了《化雨诀》,这一本是教人如何将水灵气的施放法术的理论实质化,里面有一些很厉害的法术,只是灵气需求量大,最厉害的那个法术,一次就能消耗陆道仙体内五分之四的灵气,要知道陆道仙灵气度量非同届人所能比,若是一般练气十一层的弟子,消耗完了体内的灵气都不一定能施放出完整的法术,同样从最基础的小水球术开始,如何水化细针,如何列阵,如何同一时间引动更多的水灵气,在房间中无法实践,陆道仙只能先把这本书看完记牢,然后一会去后面的试炼峰试法。等到陆道仙将一本书大致看得懂了,又是三个月过了。出门的时候外面悄然一片,估计是到了杂役弟子休息的时候,相当于外面的晚上。试炼峰不远,陆道仙没什么飞行法器,就施了轻身诀,也是能飞个短程的。打定主意要去买个飞行类法器攻击法器防御法器一样都来一件。陆道仙到试炼峰的时候,也有些师姐师兄在试法,空气中灵气波动明显,试炼峰大家都专注着修炼法术,陆道仙找了块偏僻的地方想从简单地法术施放起来,有些法术看懂了,施放起来就又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就这样陆道仙一边练习法术,灵气耗尽之后,原地打坐回复灵气,更兼领悟法术,灵气回满之后又练习法术,周而复始,五个月都过去了。试炼峰的其他人都感觉试炼峰最近半年水灵气异常活跃,知道是凌霄宫百来年里水灵根最纯净的弟子之后就见怪不怪了。因为知道是在试法,也不会有人来打扰陆道仙,这是试炼峰的规矩。试法凶险,万一误伤了可不是好玩的。 等到陆道仙再回院子的时候,又是一年的春天要来了。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十四章 再步旧路 陆道仙和掌事处的师兄报备之后就下山了,她没有使用轻身术,而是拾级而下,挺拔的雪约树分列两旁,又是一个一片雪白铺天盖地的季节,当年她站在石阶的最低端,一步步的走上来,如今她站在石阶的最顶端,一步步的走下去,凌霄宫下面有许多求医求仙的凡人,抬头仰望着她,目光里是渴望,是羡慕,是嫉妒,是算计,是更多更多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曾经她也有这样的目光吧。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走到石阶的底端,只走了一半,看着底下凡人越发迫切的眼光还是掐了轻身诀,飞身而去。 十三岁的陆道仙身量已经和凡人十七八岁差不多了,只是胸还没长起来,穿着弟子服在碧奇城坊市里也是很引人注目的,陆道仙去了百宝楼,百宝楼是徐家的产业,为了讨好凌霄宫,对宫内弟子都是打九折,陆道仙也是和徐君之徐宛之一起的来过的,店里的小二记得她,一看见她就迎上来,一脸笑意:“陆仙子,你想要什么?” 陆道仙点头:“我想要一件飞行法器,一件攻击法器,一件防御法衣。” 这都是修士必备的,价格都不便宜,小二很开心:“那您跟我去二楼看看?” 二楼的东西比一楼的大路货好,也要贵一些。 陆道仙身上的钱都是师傅给的,这么多年也不少了,点头跟他上去了。 二楼陈设大方简朴,清新木的台座上铺着酒红色的英细兽皮毛,上面浮着一个个光团,里面护着一个个上品极品法器。小二先把她引到了攻击法器那边,攻击法器难得,极品攻击法器一出更是抢购一空,等闲少有闲置的。法器对于修士来说是最基本的,之后还有法宝,宝器等等,陆道仙如今的修为只能驭使法器一类,等她筑基了就能驭使法宝了,威力更大,价钱自然也更贵。 陆道仙一边打量着现有的,一边听小二介绍着:“陆小仙子,您是水灵根,我们店里金火系的攻击法器比较多,您不如看看控制系的攻击法器或者武器类的法器。”金火二系攻击力出众,水系就柔和许多了。给人的感觉,攻击性太弱。 通过法器来增强法术威力,这就是法器存在的意义。 小二继续介绍:“适合您的,有一套针类的法器,有一把剑类法器,一把拂尘类武器,还有神魂类法器缠音铃。” 陆道仙问他:“都有什么特点?” 小二先把她引到剑类武器跟前,剑身细长,尚且泛着寒光,剑柄精致,通身乌光,很适合女修士使用,虽比不得徐宛之最近得的那把极品古圣剑,但应该也是同一修士炼制的上品攻击武器了。“这是上品古圣剑,细长锋利,和适合女修士使用,轻便灵活。”小二见陆道仙没什么特别感觉,就又领到针类法器前。 九根细长的银针被封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针类法器比较适合偷袭,出奇制胜,对于破灵气罩很是有用,攻击力就要相对说弱些了。” 陆道仙不喜欢针类的武器,示意小二看下一件。 下一件是一把拂尘,极品龙葵拂,“这是千年的乌木手柄炼入了乌华金,柄长二尺一寸二分,手柄前端附上玉白马马尾,”拂尘属于软兵器,陆道仙其实更喜欢硬兵器一些的,可是眼下也没什么比较适合的了,她知道自己神魂不算特别强大的那种,而且神魂类法宝适合远程,就决定要这把龙葵拂了。 “就这个吧。”陆道仙对小二说。 小二喜上眉梢,带着陆道仙去看法衣。 法衣的材质都差不多,只是品阶差距,陆道仙选了一件虹纱袍,由二品的虹虫丝编织而成,选了浅绿色的对襟齐脚腕的款式。 飞行类法器选了把中品的飞剑,飞行类法器坊市中很少有上品的,中品速度已经是很快了。 小二给她算账:“龙葵拂两千五百下品灵石,虹纱袍一千八百下品灵石,飞剑八百灵石。给您打九折,给您算四千五百下品灵石。”陆道仙知道这已经是给了她很大的折扣了,从储物袋中取了四十五块中品灵石,递过去。这已经去了她身家的一大半,不敢想象底层的弟子怎么过的,这也是她从来不吃丹药才能存下这么多钱。 小二取了解禁制的符,三件法器用英细兽的皮毛包着送过来。 陆道仙点头收进来储物袋里。 “仙子好走。”小二一脸灿烂笑意的送她走。 陆道仙出门后左转,拐入了凡人的生活区,正是白天,人声鼎沸,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街上有卖糖人,卖菜,卖些胭脂水粉小玩意的。 有大腹便便的商人老爷,有出门玩耍的大家闺秀,也有平民妇人带着孩子在卖菜,贩夫走卒,来来去去。陆道仙去成衣铺一口气买了十套各式各样的衣裙,都是现在流行的款式。她出门之前在徐宛之那里拿了一些金银珠宝,现在是派上了用场,给了掌柜一锭银子,老板娘找补了一个小银裸子。为了像个凡人,还在腰间挂了荷包,找了老板娘要个棕色的布条,取下木钗将头发高高的一系,换了件橘色的棉麻常衣,手中拿着飞剑,像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客,要不是掌柜之前看过她白衣木钗的出尘样子,都要被唬过去了,可是纵是布衣,修仙者也自有出尘意味,况且陆道仙年少,肤白细腻,眉目清秀,也很是引人注目。 陆道仙没有御剑而还,她去马市买了一匹马,想把六百里路再走一遍,当年艰难险阻,而今故地重游,熟悉又陌生的城镇,似乎忘了,似乎从来也没有忘记,风吹日晒,日夜兼程。街上仍旧有花子讨饭,她牵着马从闹市走过,从荒野走过,找方圆百里最高的山看了些日出,也看了几日日落。当年错过的风景一一补回来,感觉自己也像凡人一个,俗世中不适合修炼,她也无意在外修炼,只把自己当个凡人。 第十五章 故人故人 西镇是个小镇子,最近几日不赶集,陆道仙牵着马缰一路从街道上走过,人都不是很多,这是个并不怎么富裕的小镇,镇上连卖糖人的都只有一家,因为不是赶集,所以摊子前并没有什么人,老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在那抄着手打瞌睡,这老头似乎从没有变过。陆道仙从摊子前走过,没有停留。一路出门小镇,往着镇外的村子去了。 西镇是有些穷的,连官道都没修过,四周的都是蜿蜒的小路,踩在泥土地上都能起个小小的印子。大片的田地,田里还有人在忙着耕地播种。中年人挽了衣袖裤脚,一身麻衣灰不溜秋的,本来不算太热的天气,中年人愣是满头大汗,时不时的用颈子上的帕子擦擦脸,黝黑的皮肤让人都要看不清表情,常年劳作的他并不健壮,因为就是这样不停的劳作,都未必能吃得饱。现在正要吃午饭了,旁边一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提着饭盒已经等在一边了。小姑娘皮肤也被太阳晒黑,发质干燥枯黄,是长期没有营养,小小的身板,笑起来牙齿雪白,应该是中年人的女儿。 如果她当年没有逃,也许就会和这小姑娘一样,甚至比这小姑娘还不如吧。让她现在来说,都不知道当时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不过想想引气入体的凶险,又觉得这种胆大是天生的。 陆道仙一身衣裳干净整洁,虽不说是很好的布料,但是对于这些庄稼人来说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了,闲下来的人一边端着饭碗吃饭,一边趁着空隙抬眼看她。小姑娘们看她的眼光更是满满的羡慕。 她照着记忆走进村子里,有新砌的房子,显得旧房子更加的破败了。小孩子们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围住一团的打量她,有胆子大的跑过来,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大姐姐,你找哪个?”说的不是标准的官话,而是这里的方言。 陆道仙看着面前才到她腰间的小屁孩,大大的又光溜溜的脑袋,脸上还挂着鼻涕,因为才在田坎里玩身上已经黑黢黢的,手上都是糊的泥巴,只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陆道仙笑着问他:“里正家在哪?” 小屁孩指了指前面修的很讲究的那个屋子,眼前这个漂亮大姐姐一脸的官腔让他有些害羞和羞愧。 外人想在村子里留宿是需要在里正那里报备的。 陆道仙将马缰系在了村头的大槐树上,小孩子们新奇的围着马转来转去,马儿很是不耐,打了两个响鼻,小孩子们被吓得跑开,一会儿就又围上去了。 她敲了敲院门。 “谁呀?”门里出来了一个中年妇人,衣裳整洁,穿的薄棉衣,头发梳得规整,细细盘起来,典型的乡下妇人,应该是里正的老婆。本以为是哪个乡亲,打开门,看见陆道仙,再看看她手里拿着的长剑,面色严肃了些,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带了些敬意,“女侠找谁?” 陆道仙声音很是温和:“我想在村子里留宿几日,叨扰了。”顺便递过去了一小颗银裸子。 里正老婆想收又有些不敢收,看见陆道仙微笑的看着她,想想这又是一个月嚼用,还是忍不住收下了。乡下人大多热情好客,更别收是收了银子:“我家还有几间空房,我收拾一下,女侠可以住在那,想住几天都可以。” 陆道仙摇摇头,指了指那个小屁孩:“我住他家就是了,我会给房钱的。” 里正老婆知道许家日子困难,连忙叫那孩子:“四儿,你家有客人了,跟婶婶回家。”里正老婆也不知道陆道仙是喜欢那孩子哪点,要是早知道也让自己的孙儿孙女在外面玩,又能多收点银子了,虽然这样惋惜,却并不会从中阻拦。 四儿听见里正婶子再叫,看着鼻涕就要掉下来,手臂一抬横着一擦,屁颠屁颠的走过来。四儿还小,里正老婆一手牵着他,一手给她介绍:“这是村尾许家老三的小儿子,许家人口有些多,本来有五个兄弟,一个被儿子接到镇上去了,前两年病了一个,没撑过去就故去了,老人都还健在,房子有些旧,虽大难免有些挤,但是一间房子还是收拾的出来的。”里正老婆这是让她先有个思想准备,免得到时候瞧不上怪上了她。 四儿还没有大名,时不时的偷偷看陆道仙手里的剑,很想来摸一摸的样子。 里正老婆见她不爱说话自己也就闭上了嘴,索性并不远,一会就到了。 这会儿子男人都下田去了,房子里留的大多都是老人妇人小孩子,院子里一个妇人在晾衣服,一个在喂鸡,一个抱着孩子在哄他睡觉。喂鸡的妇人穿着麻衣,头发用头巾挽起来,口中学着公鸡“咯咯”的叫着,一边逗它们来吃食。 “四儿娘。”里正老婆牵着四儿过去,四儿松开了她的手,向着自己的娘亲扑过去。 李二娘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看看脏兮兮儿子,狠狠地打了两下屁股教训他:“又去哪儿胡混了,这么脏?”四儿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娘亲。 里正老婆咳了咳,妯娌几个都看见了陆道仙。 “这位女侠想借住在你们家里。”里正老婆看向许家二媳妇,当着陆道仙的面又不好意思说她会付钱。许家大媳妇不在,许老太太自从自己小儿子死后都不怎么管事了,人都有些糊涂了,一般都是许二媳妇当家。 许二媳妇看着里正老婆,怀里还抱着自个的小儿子,尖酸刻薄的脸上一脸为难:“您看我们家这么多人哪里住的下呀,您家房子多,怎么不住您家?” 许二媳妇和里正老婆不对付,看见她也是阴阳怪气的。 四儿扯了扯自家娘的衣角,凑在李二娘耳边说:“让大姐姐住三姐姐和我的房里吧。”四儿还小,和许三丫住的一间房。 李二娘很是不喜欢二嫂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自从二丫不见之后,两个妯娌的关系降到了冰点,李二娘一直记仇,对着她们几个都没什么好语气。“住我们房里就是了,不过我们家是大锅灶,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吃可能吃不惯。”后半句话是对陆道仙说的。 陆道仙看着眼前的李二娘,努力回想着李二娘六年前还年轻些的样子,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了,记忆里的人和现实里的重合,不得不感叹时光的流逝。 许二媳妇这些年心虚,总是让着些李二娘,哼了一声也就不搭话了。 里正老婆见着有客人在自矜身份,也不和许二媳妇吵,也不想受许二媳妇的白眼,推说自己家里还有事就走了。 第十六章 乡村生活(一) 李二娘看眼前的姑娘看着自己发呆,一脸莫名,拍了自家儿子一下:“去跟你三姐说说,收拾一下。”四儿就一颠一颠的进屋去了。许四媳妇晾好衣服就去灶台上收拾去了,她向来话少,不爱参合二嫂三嫂之间的事,她们之间起龃龉的时候她还没嫁进来呢。她们房里空档也不多,她才不去掺一脚呢。 李二娘打量了陆道仙,看这身江湖打扮,却又细皮嫩肉衣服没吃过苦的样子,皱了皱眉,对她说:“我们家地方小,东西也破旧,姑娘可能要吃苦了。” 陆道仙看着这样的李二娘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李二娘还是那样的性子。再看看矮破的土墙,旧旧的房屋,屋檐上厚厚的青苔,屋檐下小小的燕子窝,院子里趾高气扬的老母鸡,似乎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在追着母鸡跑的样子。陆道仙去了两个银裸子,递给李二娘:“我这是我这几天的餐费,行走江湖不怕吃苦。” 李二娘听她说的好听,并未曾就此对她改观,只是看着这么两颗银裸子,知道有些多了,没有马上伸手拿过去,和陆道仙说:“姑娘给的有些多了,我们乡下人这点粮食不值这么多钱。”李二娘抄着手,头微微的扬了一点。她是穷,可是也是有志气的,何况许家没有分家,钱是要交到公中的。 陆道仙微微一笑:“那就劳烦您去镇上买点肥肉,我想吃回锅肉,再烙两个饼,野菜馅的。明天早上就吃韭菜饺子吧。”这些都是陆道仙小时候垂涎而又只有年节才能吃到一点的,从来没有尽兴过。每天干活的时候都心心念念的想着,“可以买来大家都吃,只是我那份,送到房里来吧,我不习惯太多人。” 李二娘就知道这姑娘娇气,和她们庄户人家不同,吃的也好了不止一点,手里漏的都够她们过很久了。她没有再推脱,收了银裸子,引着她进了三丫和四儿的屋子,三丫手里端着线篓子,篓子里有几个络子,旧红线缠了两个羊角辫,身上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衣服改过来的,抬眼看着陆道仙,四儿紧紧靠在她的身边,手里撰着三丫的衣角,也睁着眼睛看着她。 陆道仙对他们一笑。两姐弟傻楞傻楞的。 李二娘已经开始轰人了:“三丫,带着你弟弟去我屋里去,这几天你们在我和你爹屋里打个地铺。你的络子做完了没有?” “没有。”三丫摇摇头,看见自个儿娘亲瞪她,连忙拉着弟弟的手往外面走了。临出门还依依不舍的看了陆道仙一眼。 三丫和四儿的房子其实挺小,一半是杂物间,一半才是她们的屋子,只有一张土床,床上一床洗的深蓝色泛白的被子,一张破木桌子,还有一个齐腰高的小柜子。床上收拾过了,被子齐整的铺在土床上,下面垫的稻草,铺了个麻布,枕头被压得都扁了。陆道仙推开了小小的窗户,似乎能听见指尖与泛黄的窗纸摩擦的声音,推开窗就能看见院子里的一切。 许二媳妇还抱着怀里的孩子来回哄着,满脸的慈爱。许四媳妇收拾完了也回了屋。还有三丫四儿的其他弟弟妹妹在院子里玩耍,跑的满头大汗,声音稍微大些,许二媳妇就瞪她们。 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晒进来一点,似乎也能挥散房间里的阴沉。 李二娘说:“你有什么就大声叫我,叫三丫也行,就是刚才那个,我小女儿。” 陆道仙将飞剑放在桌上,在土床上坐了下来。回答她:“我知道了。” 李二娘和她话不投机,就想着回屋子休息了:“那我走了。” 陆道仙目送她:“您慢走。” 陆道仙很久没发过呆了,呆呆的望着空气发呆,什么也没想。窗户外面探进来一个小脑袋,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陆道仙神识开着,转头对她一笑,想她招招手。 许三丫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并没有人,妹妹弟弟们都还在玩耍,确信陆道仙叫的是她之后,悄悄地打了帘子溜了进来。站在门口,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她。 陆道仙问她:“你们家只有这几个人吗?” 许三丫声音低低的:“爷奶在上堂屋里,我爹二伯四叔都去田里了。” “那你大伯她们呢?” 许三丫想起他们就皱皱眉:“大伯的儿子考上了秀才,将他们两口子接到镇上去了。”一家人辛辛苦苦供出去一个秀才,到头来人家只认爹娘,大伯娘眼睛都快长头顶去了,哪里还认他们,除了节日回来看看爷奶,哪里还看得上她们。不想说他们就说二伯,“二伯家的大柱哥哥和我哥哥都在镇上学手艺呢,我哥哥可厉害了。”小姑娘想起来,笑的甜甜的。 陆道仙看她笑,似乎也被感染了,“你上面还有姐妹兄弟么?你怎么是三丫?”乡下人都是按着大小来的,大丫二丫三丫。 许三丫摸摸辫子:“我们家的人是一起排辈的,大伯家有大丫姐姐,我娘说我还有个姐姐,叫二丫,只是走丢了,所以我就是三丫了。”想起那个没见过的姐姐,又想起娘亲和二伯娘不对付的样子,她也不喜欢二伯娘。 陆道仙喜欢许三丫骨子里的这份子倔劲儿,很像李二娘,问她:“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许三丫眼睛睁的大大的:“什么事?我能做么?” 陆道仙让她过来:“当然能啦,我的马儿系在村头,你每天去割点草去喂它。怕马儿么?” 许三丫摇摇头,眼睛了迸发出光芒:“我不怕。”她也很想去看一下马儿,四儿才和她形容了那马儿,正勾起了她的好奇心,有了大姐姐的话娘亲也不会拦着她了。 陆道仙摸摸她的头:“你帮我做了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也做一件事。” 许三丫给了陆道仙一个大大的笑脸,看见陆道仙看她,又有些腼腆:“那我先去喂马。”大姐姐答应帮她做一件事,可是她并没有什么要大姐姐帮忙的呀,真是愁死人了。 陆道仙点头,看着小丫头一溜烟的跑出去,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冒失模样,忍不住失笑。在土床上躺下,旧棉被已经隐隐有了些味道,陆道仙盖上被子,头靠在枕头上,从衣领里翻出那枚刻了陆字的木戒指,摸索了两下,望着屋顶望着望着,眼睛睁得越来越小,渐渐地,竟然睡着了。 第十七章 乡村生活(二) 外面小孩子还在大笑,太阳偏西,热气也褪了些。床上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 “二丫,起床啦!”李二娘来掀了被子,衣服往床上一扔,“一会儿你奶又该来念叨你了,你自个儿也勤快些,快去洗把脸了把院子扫了。”李二娘忙着去灶台上做早饭了。 许二丫睡眼朦胧的穿衣服,下狠手拧了自己一把,疼痛之下瞌睡终于醒了过来,三两下穿好衣服,炸了头发,穿上鞋子,整理了床铺。伸着懒腰打了盆冷水在院子里快速的洗脸,大家都已经要起来了,等会来来去去的就不好扫地了。 许二丫将洗过后的水淋在菜地里,把盆子放回去,拿了笤帚,从门口就开始扫了起来,正是秋天,卷来的落叶多,灰尘也多,不怎么好扫,但是还是拿着笤帚一下一下,认认真真的扫着,一会儿就累了,小手臂酸酸的,好难受,拿笤帚的手疼得慌,松开笤帚,摊开手,手指根昨天起的水泡今天已经磨破了,里面的水弄得手掌湿乎乎的,许二丫咬咬唇,把手在灰扑扑的衣服上擦了擦,拿起笤帚,小心翼翼的又一下一下的扫起来。 等许二丫扫完了,放下笤帚,手都有些发抖,还是洗了把手,溜到灶台边,怯怯地问:“娘亲,我帮你烧火吧。” 李二娘点头,手里的活却一点都没停下,案板上已经码好了要吃的菜,就等着锅辣了。 许二丫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往灶膛里慢慢塞柴火。 李二娘和她念叨:“你奶对你有气,我知道大丫老是欺负你,帮着大柱抢你的吃的,可是你奶偏心,娘也没办法,等会儿你先垫点,”转头来看许二丫低着个小脑袋,心中怜惜,“人和人处着总是有感情的,有一天你奶知道你的好的,”说着声音又低了些,“你奶不疼你,娘疼你。” 许二丫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灶膛里的火灰迷了眼还是怎么的,不敢抬头让李二娘看见,只“嗯”了一声。 把饭端到堂屋里的时候,爷爷许大壮坐在上首,奶奶许氏已经坐在那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了,大丫大柱都围在桌边了,哥哥二柱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来给她递了个眼神。许二丫低着头,小心的将饭菜端到桌上。 许氏呸了一声:“大清早的就晦气,一副晦气模样。” 许大丫惯会卖乖,给爷奶递了碗:“奶,为什么破事生气呀,才不划算呢,快吃饭了。” 又递了筷子过去,给自己爹娘弟弟二叔三叔四叔也分了碗筷,拿了自己的,偏偏好像忘了许二丫这个人,许三也不敢提起,免得自己母亲又犯浑,更怪二丫了。李二娘拾掇完了过来,只看见许二丫坐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悄悄往她怀里塞了个小饼子,许二丫抬头只看见李二娘已经进屋了,摸摸怀里已经冷掉的小饼子,咽了口口水,出了门,在角落里细细的啃完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过。 许大壮不愿自己的孙子辈也在土里刨食,决意全家供许大柱一个人上学堂。等许大柱出息了,也能帮扶姐妹兄弟一把。许家本来就穷,做这个决定也是很艰难的。许大柱读书以后,地位更是远超家里的众人,老太太更是把他当眼珠一样来疼爱,唯恐冷了饿了。许二丫为了弄清楚戒指上刻的到底是什么字,悄悄摸摸的跟着许大柱去上学堂,教书的先生是个和善的中年人,告诉她这个字是个“陆”字,就为了这消失的半天,回去就被奶抽了好几下,边抽边骂她:“小蹄子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还成天想着偷懒!”说罢了不解恨,又拿了笤帚,打了她两下。许二丫又不敢喊疼,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心里好委屈。身上也疼,心里也疼。 许大丫告诉她,她不是爹娘亲生的,是被捡回来的。她自己偷偷哭了好多次,每次晚上都蒙着被子哭,有时候哭的满头大汗又怕被人听见,不哭又实在是憋不住,委屈没人可以说,也许说了也没什么用。 有一天,许三带着李二娘许二柱去镇上赶集了,许二丫还要洗衣服,奶奶许氏盯得紧,愣是不肯放她走。等许三李二娘许二柱都走了,许二丫刚把衣服晾好,就觉得自己肚子痛,抱着肚子就往田坎里跑。回来是从后面的小路回来的,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大伯娘的声音:“娘,我们把那小丫头片子卖了吧,她一年要吃多少粮食,我们家原来白白养着她,可是现在大柱上学堂了,家里的银钱越发的紧了。” 许氏眉头一皱:“我虽也看不惯那丫头,可是老三媳妇万一知道了,估计是不肯罢休的。” 大伯娘声音带了些恼意:“就说是她自己受不了苦跑了,我们把她卖给人家做丫头,大户人家手里漏点给她,哪里不比在咱家好。这是她的福气。”有这种福气怎么不把她自己家的女儿卖了。 许氏一时没答应,可是没拒绝也是在考虑了。 许二丫蹲在墙角,感觉腿都软了,小心不发出一点声音跑出去,一口气跑了好远好远,感觉后面像有洪水猛兽在追,明明可能都没人发现她跑了,可是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一直跑一直跑,看见的人都好奇的望向她,被别人一望,更是不敢停下来了,生怕大伯娘她们发现了又把自己抓回去,她真的受够了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看不见希望的日子,眼泪大颗大颗的从她眼眶里从外面冒,恨不得嚎啕大哭,却好像她并没有那种胆子,只敢一个人默默地哭,默默地****伤口。 为什么?为什么李二娘不是她的亲娘,为什么她和许大丫她们差别那么大,为什么她的娘亲不要她了,为什么丢下她一个人,她好怕,她好怕,好冷好饿,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想让奶奶她们接受她了,为什么还要把她卖了,为什么呀! 被地上的石块绊倒,她脸朝下狠狠地摔了一下,挣扎了好久才一抽一抽的爬起来。 贼老天!你怎么这么不公! 第十八章 乡村生活(三) 陆道仙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 手里还紧紧撰着木戒指,她松了手,将木戒指又掖回衣服里,从床上坐起,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沉了,院子里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许家的爷们儿们回来了。灶屋那边乒乓乓乓的应该在收拾晚饭了,不知是因为今天的晚饭太好了,孩子们一直围在灶屋那边,爷们也在堂上大声的讲着话。 陆道仙心很乱,因为她就是许二丫,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她怎么还会如此清楚地做这种梦,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映像而衍生的,也许并不是一模一样的,可是作为修士,她知道自己做梦绝对是因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才会夜有所梦。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个梦,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记着这些陈年旧事,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怨恨和无助,恨天恨地,恨不得没有被生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的,可是当真正的直面了,才知道,还是心有芥蒂。 她叹了一口气,下床拿起桌上的飞剑,因为要拿在手中,她来之前曾给飞剑配了个剑鞘,如今飞剑都还没出过剑鞘。院子里热闹着,大人聊着大人的,妇人们灶台上忙着,孩子们围在门口笑闹着。她从门口闪出去,感觉自己和这氛围格格不入,只去了院子后面的小树林。 剑光破剑鞘而出,剑鞘稳稳地插在了树下的土地里,陆道仙拿着飞剑,一下又一下,不同徐宛之练剑时的温和优美,她挥剑霸道而又快速,一股子冰冷的水意从剑尖挥发而出,化成一道蓝光,所过之处,树叶齐齐而断,缓缓地飘落下来。地上的树叶被她剑风卷起,飞剑的破空声在树叶簌簌声里,她纵身一跃,借着脚蹬树干的力高高跃起,一个回身,剑光一扫,空空的树叶轻巧的就被劈成两半。 陆道仙双脚落地落,挽了个剑花,目光如炬,望向已经将黒的林子,喝到:“谁!”正准备开了神识查看。 许三丫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嘴里回答她:“大姐姐,是我,是我,三丫呀。”陆道仙整个人松了下来,一番发泄过后,心情好歹也被压制了些,剑一甩,稳稳入鞘。 许三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反而不怕陆道仙了,一脸兴奋的对陆道仙说:“大姐姐,大姐姐,你教我习武吧!” 陆道仙眉毛一挑,她若没有记错,她当时来的时候,许三丫应该是在打络子,李二娘的性子是肯定不会让女孩子学这些东西的,哪怕是四儿要学,也不一定会准。陆道仙蹲下身,让三丫过来。 “你娘亲会同意?”陆道仙微笑着问她。 许三丫撅撅嘴,知道娘亲的性子不会同意,声音里有些低落:“娘亲总是说学好女红,学好厨艺,以后就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都不愁,”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不想这样”,她抬头望向陆道仙,眼里满满都是期望:“我想像大姐姐一样,哪里都可以去,好厉害的样子。” 陆道仙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傻孩子,姐姐也想哪里都可以去,可是你能丢下你爹娘一个人走了么?你是个女孩子,如果遇到比你厉害的坏人怎么办?纵使习武,以后就不嫁人了吗?习武了你要去做什么?自己挣钱么?”这些都是对于凡人来说很现实的东西,许三丫没有灵根,练武的话年级已经大了些,过了打基础最好的时期,又是女孩子,不算个好出路,最多学两招傍身,以后万一有家庭暴力,也不弱于人。 许三丫摇摇头,她看见了眼前这个大姐姐有多厉害,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也想变得很厉害:“可是我想学,大姐姐你教我吧,我不想一辈子当一个村姑,一辈子在这个小村子里。”前一秒还是个心存幻想的小姑娘,后一秒感觉又要成了个小大人。 陆道仙看着她的眼睛,许三丫也不甘示弱的直直盯着她。 其实陆道仙自己剑法学的也不怎么样,她自己是主攻法术的,选龙葵拂做武器有一个原因也是之前在藏宝阁看见过一本拂尘类的功法,还记得些,那些细剑不适合她,还不如飞剑呢。凡人修行武功,不仅仅是招式,更是内功心法,虽说她自己也在藏书阁看闲书的时候背过两篇,可是许三丫现在还小,万一以后出什么事了呢?她不想让李二娘伤心,可是……她看看眼前倔强的小丫头,真心觉得一切都是命,其实每件事的发生都是自己的选择,那么,以后也应该自己曾担责任吧。 不过还是应该再问问:“万一以后你后悔今日学武怎么办?” 许三丫咬唇,想起做不完的女红,又看看面前的大姐姐:“我自己选的。” 陆道仙得到了她的答案,也不再劝了,只说:“那你明日早起,做完了事情就来我房间里,我教你。不过我待不了几日,你要自己学着,以后都靠自己了。” 许三丫有些舍不得陆道仙走,又舍不得跟她走离开娘亲弟弟,只“嗯”了一声,听见院子里在叫:“吃饭啦!”回头望望陆道仙。 陆道仙点头:“你去吧,我也要回房了,跟你娘说,我现在不饿,不用端饭过来了。” 她之前心情尚好,还有心情吃饭,现在是连胃口都没了,看见许三丫走了,她翻身上树,双手垫在脑后躺下去,透过稀松的树叶,隐隐看见了月亮的印子,慢慢的越来越清晰。 人活一生,是为了什么呢? 是像许氏汲汲营营,一辈子五个儿子,一个弃她而去,一个青年早夭,一辈子守着这个小小的院子。 是像许大柱,为了改变生活而努力,一朝发达,春风得意,要与过去割断? 是像二伯娘,前小半挣营生只为了许大柱,可是现在又哪里会理他们这些人,老来得子,视若珍宝,等孩子真的长大了,她应该也有白发了吧。 陆道仙看看星子如灯,一颗一颗的被点亮。讪笑一声,谁知道呢? 第十九章 乡村生活(四) 第二天等许家的男人又去田坎上去了,许三丫牵着四儿就拐到了她的房间里。许三丫有些忐忑,大姐姐只是说要教她一个,现在她把弟弟也牵了过来,大姐姐不会生气吧?可是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她也想让弟弟学,免得像小叔那样早亡,那娘亲该有多伤心。四儿今天已经收拾干净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洗了脸,和三丫站着像一对娃娃,只是衣服旧了点。 陆道仙看着这对姐弟都望着她,其实她自己剑法也是个半吊子,不过既然是徐姐姐平日练来强生健体的,估计也是不错的,既然是在院子里练得,就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剑法,拿来教教他们应该也绰绰有余。 许三丫见陆道仙没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解释道:“我也想让我弟弟学。” 陆道仙和她们说:“学可以,但是以后你们不得向别人主动寻衅,武功只做强身健体,保护自己之用,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知道么?” 许三丫点头,四儿还一头雾水,许三丫悄悄踢他一下,四儿也就跟着点头。 陆道仙时间不够,碧云秘境开始在即,她的时间也不多了,只能捡着重要的教:“你们先蹲个马步。” 许三丫问她弱弱的问她:“马步是什么呀?” 陆道仙扶额,给她们示范了一下,姐弟两个照着做出来,力道不够,下盘不稳,陆道仙为他们纠正了姿势,本来是准备默出来的心法,可是两个孩子都没启蒙过,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只能口口相传,边让她们蹲着,一边叫他们背诵心法口诀,她找了个最简单的口诀,准备一天教四分之一,四天之后,她就要离开。两个孩子背诵出声来总是瞒不了人,许家的小孩子在她的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不敢进来,等李二娘忙完了,发现自家的两个孩子都没在,听见屋里的朗诵声有一瞬间的呆愣。 那姑娘在教自己的孩子念书? 她是开心,又担忧,那姑娘只是借住在这里,教也教不了什么,她家又没钱买纸笔,哪里又供得起孩子上学堂?她知道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她只能钻进自己的屋子里,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罢了。 许二许四媳妇在堂上一合计,许四媳妇撺掇自己二嫂:“二嫂,要不你去和那姑娘说一声,让她一起教?”许四媳妇心里是泛酸的,都是女子,人家出手阔绰,文武皆通,可她呢?嫁到老许家,娘家一点光都没沾,还总是从娘家里拿补贴。 许二媳妇想到开始自己拒绝了那姑娘,平白让李二娘收了银裸子,肠子都悔青了,虽然后面李二娘交给了公中,谁知道她藏没藏?可是要是自己,绝对能藏些下来,以后留给儿子娶媳妇也好呀。昨天得罪了那姑娘,今天肯教才怪呢!声音压低了附在许四媳妇耳边:“去和你三嫂说,听六儿说里面就是三丫和四儿,让你三嫂去说情。”许二媳妇转念一想,怎么只有许三家的孩子,一定是李二娘背着她们搞鬼了,要不然怎么只有她们家的孩子,心中暗恼李二娘记仇,决定晚上去上堂屋在爹娘面前上点眼药。 许四媳妇一想,也想到了这一茬,可恨明明是二嫂和三嫂有过节,平白牵扯了她,可不记得,当时陆道仙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是避之不及,唯恐给自己添了麻烦。 妯娌两个推推搡搡,还是去找了李二娘,李二娘一头雾水:“说?说什么?” 许二媳妇陪着笑:“当然是去和那姑娘说说,让她一起教。” 许四媳妇在一旁附和:“对呀对呀,三嫂,我们可都是一家人,虽说人家姑娘住不了几天,可是只要学一点,以后领孩子出去,口里好歹还能念两句,到底不一样了。”许四媳妇和她推心置腹,“我们家穷,也供不起哪个再上学堂了,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互相帮扶,以后才能站稳脚跟。” 李二娘在心里啐了两口,自从有了许大柱的事儿,她这辈子最不耐烦的就是听到这种说辞,但是许四媳妇说的有理,都是许家的,她可以和妯娌怄气,却不能把气撒到下辈们身上。她也懒得应付这两个,一口就答应了:“我去说,可是教不教是人家的事,成不成,都看人家。” 许二媳妇和许四媳妇对视一眼,就知道这是成了一半了,两个人递了眼色。 许四媳妇说:“那你现在去吧,现在还是上午呢,说了下午还能学些呢。”许四媳妇是看不上自己家这两个嫂嫂的。可是同在屋檐下,她可不会表露出来。 李二娘觉得有些不好,可看着她们两个殷切的目光,到口里的话都咽了回去,从土炕上起身往陆道仙这屋走,不耐烦:“我去说我去说。” 许二媳妇许四媳妇跟在她身后,看着李二娘进了屋,她们两就在帘子外面和自家的小子一起等,顺便听听李二娘说什么。 李二娘打了帘子进来,看见自家的两个孩子蹲着马步,有些看不懂,可是知道眼前这姑娘厉害就是了,教读书总不会教坏了。两个孩子看见自己的娘来了只叫了一声,仍旧还是蹲着马步,身形蹲得太久已经有些不稳了。 陆道仙就知道有这一茬,不过她这些伯娘倒是一个比一个聪明了,虽说多教几个也没什么,可是她就是不乐意。 李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姑娘,谢谢你教我家孩子,可是我们家孩子多,”顿了一下,看陆道仙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大家都想念书。” 陆道仙看着李二娘臊得慌的模样,不禁失笑,声音放大专说给外面的两个人听:“是您的女儿帮我做事,我才教她,您的儿子都已经是您女儿求过情了,我才教他。” 李二娘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外面许二媳妇就接嘴:“我家孩子也能帮你做事!” 陆道仙看着李二娘笑:“可是我没事情要做了。” 第二十章 乡村生活(五) 要走的前一天晚上,陆道仙把许三丫和四儿叫到了房里,看着本来该是弟弟妹妹的两姐妹,陆道仙知道缘分可能要尽了,本来就缘薄,更何况她已经踏上仙路。 许三丫并没有多想,这几天虽然很累,可是很开心,看着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光,许三丫不自觉的就昂首挺胸的,连他们嘲讽她和弟弟时那些不中听的话都可以忽略。她习惯的来抱住陆道仙的手,和她说:“大姐姐,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吧。” 陆道仙告诉她:“我也没怎么在外面生活过,不知道怎么和你讲。”书上看到的连她自己都还没去求证过,不是自己亲眼看到与体悟的哪里能乱讲。 许三丫以为陆道仙是无所不能的,有些失望,就问她:“那你从哪里来呀?” 四儿坐在床上,在他姐姐面前一向都是好孩子。 陆道仙往凌霄宫的地方望,没有骗她们:“我从一个叫凌霄宫的地方来。” “凌霄宫在哪?”许三丫眨着眼睛,慢慢的求知欲。 陆道仙回答她:“在一个叫做碧奇城的地方。” 许三丫问她:“远么?如果不远等我长大了去看你。”小丫头对外来总是充满美好的幻想,笑的甜甜的。 四儿接嘴:“我也去看,我也去看。” 许三丫逗他:“你还这么小,知道个什么。” 四儿噘着嘴反驳她:“我就知道。” 看着姐弟两的互动,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直到李二娘唤她们俩去睡觉了。许三丫颇有些舍不得走,就和她说:“大姐姐,我们明天再说。” 陆道仙笑着,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姐弟俩手牵手的离开,也许这是见的最后一面了。她们没有问,她也甚至没有告诉过她们她的名字。就是这样才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打开窗户外面都还有些黑,清早的空气很清新,公鸡已经叫了好几次,老母鸡仍旧焉哒哒的窝在巢里。陆道仙便准备走了,才提剑出门,就看见李二娘已经起了,手里端着盆子准备去洗漱,陆道仙对她笑。 李二娘和她打招呼:“姑娘起得早,是要出去了么?” 陆道仙环视了四周的一切,想再看一遍,回答她:“这几日麻烦了,我要走了。” 李二娘没想到这姑娘是要走了,要是她没在院子里,估计就错过了,这是不辞而别。“哦,”声音拖的长长的,“姑娘要走了呀,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些小事,还要谢谢你叫我两个孩子念书。” 陆道仙乐意和她再说会儿话:“不用谢,我的屋里枕头下有本书,是留给她们两个的,三丫知道是什么。”这是她晚上闲来无事默写下来的。 李二娘没想到这姑娘还会留下本书,书是多精贵的东西呀。真心诚意的道谢:“谢谢了。” 陆道仙觉得似乎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和她道别:“那我走了,您忙吧。” 李二娘也和她道别:“你慢走,一路顺风。”这姑娘没告诉自家的孩子要走,估计是怕孩子知道了难过吧。 陆道仙转身向门口走,李二娘愣愣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低声叫道:“二丫!” 陆道仙的身形有一秒的停滞,然后转头,对着李二娘甜甜的一笑:“嗯。” 嗯。嗯。嗯。 李二娘就好像被雷轰了一下,一个以为早已经死了,或者再也不会见面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还这样的笑着。她死命的捂住嘴,低声道:“你别走,我有东西给你。”她想的不是留住陆道仙,一看她现在的日子就过得很好,她希望她快些走,走的远远地,总比留在这里,被许家以道德的名义榨干的好,她不敢想万一许家的人知道这就是二丫会不会想尽方法的算计她,可是她不知道,陆道仙现在已经不怕算计了。 陆道仙曲解了意思:“您不用担心我,我什么都有。” 李二娘一跺脚,已经听见了其他人起床的声音,一跺脚,急到:“你等我就是了。”放下手里的盆子,转身回了屋。陆道仙只有等着她。 片刻李二娘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手里拿了个小铃铛,莫约一颗龙眼的大小,像是铁打的,用红绳子系着,红绳子有些旧了,很是简陋的样子。李二娘急急地把铃铛塞到她的手里,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是在冬天捡到你的,你身上除了有个木戒指还有这个铃铛,木戒指我不知道哪儿去了,只有这铃铛还放着,若你有福气,以后遇见亲人,有样东西,也好相认。” 陆道仙看着激动地李二娘,虽然知道机会渺茫,可是仍旧点头将铃铛系在了腰上。 李二娘看着她:“没想到你已经长得这样好了,我对不起你,知道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陆道仙和她说:“您没有对不起我,您当年把我捡回去,没让我冻死在外面已经是有恩了,我没有怨过您。” 李二娘眼眶都红了,紧紧拉着她的手:“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呀。 陆道仙知道虽然很残忍,但是还是要告诉她:“我不会回来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仙凡有别,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李二娘点点头,恋恋不舍的松开她的手:“走吧,走吧,你走吧,你能再回来看我让我心安,我已经知足了。”没有计较她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她,只是有些舍不得。 “您要保重,我会好好的。珍重。”陆道仙没有矫情,转身慢慢的走,她知道李二娘正看着她的背影,她不会再回头了,她们之间的缘分也要尽了,天亮的很快,又是新的一天。 马蹄哒哒,一骑红尘。 她骑着马骑到山林之后,就下马,挥剑解了马鞍马缰,对着马儿说:“这里才是你的家,回山林去吧,不要再被人捉住了。”马儿嘶鸣,虽然并听不懂,可是身上没有马鞍马缰之后霎时一轻。 陆道仙剑鞘一挥,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就扬着蹄子,哒哒地跑了。 她掐诀,飞剑脱鞘,浮在半空,纵身一跃,飞剑慢慢升空,凌冽的风将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她打了个防护罩,看着脚下的大好山川,笑的很开心。 一道微不可见的遁光从天际划过,凡尘事了,她也应该认真的回去为秘境准备啦。 第二十一章 碧云秘境(一) 大多数的东西师兄都已经为她准备的差不多了,她在执事殿销了假,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门口浮了两道传音符,一道是徐姐姐的,问她准备的怎么样,另一道是掌门师伯的,告诉她四月十一出发,在大殿门口,卯时一刻(大概5:15)集合,由郎真人带队,去的有吕梁,李虹,还有她们这几届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莫约浩浩荡荡三四十十人,还会有附近几千里的散修和一些小门派的弟子。 现在已经是四月七了,师傅和李东阳师伯还是未回来,陆道仙给师兄和徐姐姐回了传音符,换了买的防御法衣,决定去藏书阁再看看那本拂尘类的功法,熟悉一下招式,虽然她主要是攻法术,可是一些基础的招式也是要会的。 就拂尘本身来说,攻击性并不强,重要的是加持在拂尘上的法术,陆道仙决定这次秘境出来,去好好寻一把趁手称心的武器。就这样,陆道仙一直在藏书阁待到了四月十一,待到卯时就直接往凌霄大殿去了。 到的时候师兄吕梁李虹都已经站在掌门壬辰师伯和郎师叔身边了,徐君之徐宛之韩旭赵玉儿汤红还有一些认识不认识的师兄师姐已经站在一起了,其他两届的师姐师兄们也分别站在一起。陆道仙和她们问了好,也和她们站在一起,碧云秘境尚且算个小秘境,可是里面也有许多的妖兽也是对于她们这种没经过秘境的人来说也是凶险的。 等人都到齐了,壬辰师伯手一挥,威压一放,场上都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他,聆听教诲。 壬辰真人满意的点点头,看着下面的一众弟子,这就是凌霄宫的未来,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容,不禁感叹丛生。声音中灌入灵气,朗声道:“碧云秘境距凌霄宫一千五百里,位于碧云山顶,时辰一到自会显现,循着光门进入,进入之后,三十日未到不能再出来,这三十日,你们需要自己保护自己,”大袖一挥,一张灵气绘成的地图显现在众弟子面前,壬辰真人指着正中,“若是自己能力不足,十五天后,就往秘境中部走,吕梁和李虹会在那里等你们,会由他们保护你们,三十日一道,秘境会自行把你们送出来。”掌门看着下面人的反应,严肃道:“现在师门可以护着你们,可是等你们以后终究是要靠自己的,不要总想着依赖他人,秘境之中,危险与机缘共存,同门之间应当守望相助,我凌霄宫是名门正派,容不得宵小,可记得了!”最后一句话说的尤其重,声音似乎在众弟子耳边炸开来,众人严肃了态度,齐齐回答:“是!” 壬辰真人满意的点点头,声音温和下来:“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碧云秘境相对于其他秘境来说并不算太凶险,因为十年就开一次,所以里面并不会有太厉害的灵兽了,虽说每年都还是有人葬身灵兽腹中,或者被夺宝命陨,可是大部分人都能回来的,这就是修仙的残酷。 众弟子被壬辰真人一关怀,各个心头澎湃:“是!” 壬辰真人和郎真人对视点头,郎真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架飞舟,飞舟渐渐地变大,容纳他们这些人绰绰有余。郎真人朗声道:“依次上飞舟吧。” 众弟子依着辈分一个一个的向着飞舟上跃去,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都已经站在飞舟之上,郎真人轻身一飞,站在了众弟子前面,向壬辰真人告别:“师兄你放心,我会将他们安全的带回来的。” 壬辰真人说:“去吧,路上小心。” 郎真人驱动灵气,飞舟缓缓地升起,壬辰真人慢慢的变成一个小点,诺大的凌霄宫,似乎一只手就能包住,陆道仙趴在舟沿,看到了自己的屋子。太阳升起,四周的云都被染得绯红,灿烂极了,望下去舟下都是成片成片的火烧云,遮住了下面的风景,大家都被这美景镇住了。郎真人微微一笑,取了个蒲团出来就在船头放下打坐,顺带驾驶灵舟,吕梁和李虹就负责驾驶路线。 大家都许久没见,倒没有坐下打坐,只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说近况。陆道仙和吕梁打了招呼也和徐宛之她们在一起。 有祝平安的地方就有徐宛之,有徐宛之的时候就有赵玉儿汤红,有赵玉儿就有徐君之,徐君之祝平安韩旭三个人又时常在一起,几个人就是个小团体。陆道仙在人群中寻找刘梨,看见她寻了个人少的地方在打坐。 陆道仙是打心眼里佩服刘梨的,可是对于陆道仙来说,修行不止修为更在修身养性,体悟天地,一味苦修,至少陆道仙是不会的,她也做不到,像刘梨这样成日里都是修炼,没有朋友,那她就不是陆道仙了。 飞舟开了一日,就在途中遇上了另一辆小飞舟,和凌霄宫的飞舟平行的飞着,船头站了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穿的工整,没有蓄须,长得亲和,有些偏瘦,小眼睛很是精神的样子,和郎真人打招呼:“郎真人,许久未见了呀。” 郎真人在飞舟靠近的时候就发觉了,这是附近烈异门的飞舟,这老头就是烈异门的掌门金世成,唯一一个金丹修士,寿元无多。金世成为烈异门劳心劳力,也耽搁了一些机缘,郎真人是有些佩服的,可是这小老头太斤斤计较,郎真人有些看不上。郎真人睁眼,起身也和他打招呼:“金掌门。” 赵玉儿低声和她们解释:“这是附近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姓金,叫金世成,烈异门唯一一个金丹修为的修士,那舟上的,应该就是她们门中的弟子。”人很少,可能是有十个的样子。 汤红叹了口气:“要是我能修到金丹多好呀。”汤红灵根不好,自己知道自己有没有大悟性大毅力,一辈子能筑基就差不多了。 徐宛之安慰她:“谁又知道呢?万一去碧云秘境一个大机缘砸下来,也许你以后就能结丹了。”虽然知道不怎么可能,可是听听安慰还是高兴的。 汤红点点头:“谢谢你,徐师姐。” 第二十二章 碧云秘境(二) 烈异门的飞舟就一直跟着凌霄宫的飞舟了,一路飞到了碧云山。此时传送光门在半空已经半凝实了,估计还有半日就要开了,碧云山顶满满都是人,散修都有四五十号,还有其他小门派,总共算来,大约有接近两百来人。 光门只能一次只能容许一人穿过,修为的上限就是筑基初期,随机传送到碧云秘境的某处,运气好的直接采到灵花灵草,一夜暴富,运气差的直接掉到妖兽窝里,尸骨无存。 郎真人和其他金丹真人会坐镇在秘境外,一直等他们出来。 陆道仙和徐宛之玩笑:“我运气这么好绝对会掉到一窝灵草里,不对,是应该掉到灵草旁边,要不把灵草压坏了多可惜呀。” 徐宛之笑她:“是是是,掉到灵草旁边,天天都捡灵草。” 赵玉儿白她两眼:“想得美。”又问:“你说我们会不会遇见呀?” 徐宛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遇不见,到时候大家都往中部去就行了,反正碧云秘境不大,三十天就算传到最远的地方都绰绰有余了。” 大家都点头。 赵玉儿如今颜色越发明艳,正好的年纪更是好看,徐君之偷偷地看她,自小家里勾心斗角看多了,赵玉儿性子直爽,不爱计较,心宽,他很中意她。 等到下午,传送光门彻底凝实,凌霄宫地位超脱于在此处的任何一方,自然凌霄宫弟子先进,郎真人嘱咐了吕梁李虹两个,对自己的小弟子刘梨嘱咐了一番,也对陆道仙这些核心弟子嘱咐了一番,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进了传送光门。 吕梁和李虹是凌霄宫最后进去的,陆道仙就自己排了倒数第三,随机传送这个东西是看运气的,其实早迟片刻并没有什么大碍,虽说碧云秘境较其他秘境小,可是对他们这两百多人来说,传到一处的几率几乎可以不计。 陆道仙和师兄吕梁李虹打了招呼,一脚跨进传送光门,一阵吸力把她往门内扯,一阵天昏地暗之后,陆道仙从空中坠下,眼前金光直冒,在最后关头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终于平稳落地,“嘭”地一声,还是摔得不轻。 什么鬼传送门!!!竟然把她传送到了那么高的空中,随机也不是这么个随机法吧,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给自己加了个防护罩,那估计就只有在这里先休息个三天了。 陆道仙拍拍屁股,满脸黑线的从地上起来,环视四周。秘境之中灵气浓郁,较之凌霄宫壬辰真人的院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前是一片树林,身后是一个洞穴,不知道是人力开凿的还是动物洞府。陆道仙将拂尘拿在手中,在洞口扔了块石块,石块传出的回音回馈到外面,等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反应,陆道仙就往洞穴里走。走了三米,只看见二三十只穿沙獾直勾勾的看着她,再往里面,就是穿沙獾的幼崽。 成年穿沙獾体重约十公斤,体长一丈半。头扁、鼻尖、耳短,颈短粗,尾巴较短,四肢短而粗壮,爪有力适于掘土,经常在洞里生活,背毛硬而密,基部为白色,近末端的一段为黑褐色,毛尖白色,体侧白色毛较多。头部有白色纵毛三条;面颊两侧各一条,中央一条由鼻尖到头顶。下颌、喉部和腹部以及四肢都呈棕黑色。 这么多妖兽一齐盯着陆道仙,虽说都是二阶的妖兽,可是这数量还是让陆道仙有些头皮发麻,当机立断,转身一边跑一边加轻身诀。后面穿沙獾除了留下一些母穿沙獾守护幼崽,剩的一拥而上,穷凶极恶地追赶她。 陆道仙真是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就是害怕有妖兽才没有用神识查看,怕惊动妖兽,这些讨厌的穿沙獾也不吱个声,简直了!飞剑在储物袋中,取出来还要驭使需要时间,后面穿沙獾追的这么紧,她除了加轻身诀,一刻都不得闲,边往林子里跑,又怕惊动了林子里的妖兽。没有传送到灵草旁边就算了,这倒是直接把她传送到了穿沙獾的老巢里来了。此时也没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了,她一边跑,一边想着怎么解决身后的这些穿沙獾。她放出神识数了数,大概还有十一只。穿沙獾是二阶的妖兽,攻击力相当于练气**层的样子,穿沙獾皮毛坚硬,牙口锋利,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只,要她一次解决四五只还行,十一只有些冒险了,今天才是第一天呀! 可是要跑进林子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林子里会有更多更厉害的妖兽,太危险了。打量了一下周围空旷的地势,开阔的视野。 陆道仙牙一咬,心一横,骤然转身迎上那些穿沙獾,先释放了一个陷地术,困住前面的两三只穿沙獾,为自己争取点时间,后面的穿沙獾又追上来,陆道仙手持龙葵拂,挥手一扫,空气中的灵气凝聚成一排水刃,向着穿沙獾激射而去。水系法术向来攻击力不高,打在皮毛厚重的穿沙獾身上也是挠痒痒,穿沙獾并未躲避,可是等真正打到了前面几只穿沙獾身上的时候,油润的黑毛齐齐被斩断,水刃击在穿沙獾的身上,留下了一指长半指深的伤口,受伤的穿沙獾被激怒,对陆道仙发起了更凶猛的冲击。 陆道仙被十一只穿沙獾围在正中,整个人都紧绷着,手持龙葵拂做攻击状,穿沙獾默契的等她先动手,她也等着穿沙獾发动攻击。双方对峙着。 穿沙獾最先失去耐心,怪叫一声,一齐逼上来。陆道仙顾着正面的也要顾着背面的,拿着拂尘掸、扫、点、甩,穿梭在穿沙獾之中。更是不敢节约灵力,法术与身形齐动,专照着穿沙獾柔软的肚皮轰击。穿沙獾很是狡猾,总是趁着陆道仙顾不及的当口进攻,两方互不肯让,你来我往。等到第三头穿沙獾倒下之后之后,其余的穿沙獾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了些伤口,顾忌的看着陆道仙,又对峙了小半刻,选择慢慢退去。 陆道仙看着它们成群离开,双膝一软,拿出飞剑,左手握着剑柄,剑尖插入地下,整个人靠着飞剑单膝跪着,大口大口的吸气。龙葵拂掉在地下,整个人灵气都要耗尽,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身体都要虚脱。死了三头穿沙獾,血腥味太重,穿沙獾一身都可换灵石,陆道仙现在没有力气处理这三头穿沙獾尸体,只有将其收入一只空的储物袋不敢歇的太久,怕引来其他妖兽,又怕穿沙獾卷土重来,施了个法术将龙葵拂上的血气冲刷干净,服下一颗回灵丹后,左手拿着飞剑,右手拿着龙葵拂,小心翼翼的向树林里走去,预备找个树洞歇息。 第二十三章 碧云秘境(三) 碧云秘境里有许多大树,树林中有许多前人留下的树洞,这些大树已经有些年纪了,高耸挺拔,枝繁叶茂,地上也长了一些花草灌木,稍微潮湿的地方还长满了苔藓。树林里很安静,陆道仙小心翼翼的走着,鸟惊飞而起,发出难听的叫声,她小心了又小心,尽量不再发出声响。最后终于在树林边缘找到了一个足够隐蔽又宽敞的大洞,整个人猫入了树洞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大有劫后重生之感。休息片刻,将龙葵拂收到储物袋中,飞剑放在外面备用,一手握了一块中品灵石开始回复灵气。 等她灵气回复的差不多之后,再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夜里的秘境更是危险,陆道仙还没缓过来,不打算再出去,不如再打坐一会儿,顺便反思一下今天的打斗,这是陆道仙真正意义上的斗法,面对的不是知根知的的同门,也不会手下留情,要不是穿了法衣,有好几次都差点受伤,更有两次穿沙獾都接近了要害,只要她稍微没反应过来,受点伤,估计今天不交代在那里,剩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如果以后遇见的都像穿沙獾这样皮毛坚硬的妖兽,那些低级的符篆连防御都不能破,可是厉害的符篆她自己只有三张,今天才第一天,浪费在穿沙獾上太心痛了。面对妖兽,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它的特点和死穴,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很庆幸当时学习《妖兽异志》的时候没开小差。由于斗法少,陆道仙都觉得自己的反应还是太慢,她都是练气十一层了,按理说反应应该更快些,至少让穿沙獾近不了身,细细想着斗法上的不足,很快天就再亮了。 神清气爽的陆道仙从树洞里钻出来,细碎的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映在地上,陆道仙大约摸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向着中部的方向开始前行。 接下来陆道仙运气倒没有那么倒霉了,遇上的妖兽都是一两只,最厉害的也不过二阶,都是些常见的妖兽。陆道仙对没有遇到厉害的妖兽又颇为惋惜了,一直走了五天,直到发现一处方圆十丈之内都没妖兽的地方,事有反常必为妖,要么就是有灵草,与之伴着的就是相当的守护妖兽。 陆道仙这次长了记性,飞剑已经浮在空中,右手拿着龙葵拂,小心翼翼放出神识,只要发现不对,立刻掉头就跑。 神识一放出就发现了一点灵光,微微的在前面大树下散出,树下长了一株益智子。 益智子,三阶灵草,叶两列,狭披针形,长一尺,宽一寸左右,先尖端,基部阔楔形,边缘具脱落性小刚毛;叶舌膜状,有毛。有清新提神之用,惯用来炼制三品清心丹,常伴有三阶妖兽,避役。 避役,体长约三尺,身体侧扁,背部有脊椎,头上的枕部有钝三角形突起。四肢很长,指和趾合并分为相对的两组,前肢前三指形成内组,四、五指形成外组;后肢一、二趾形成内组,奇特三趾形成外组,适于握枝。尾长,能缠卷树枝。舌头灵敏,可伸出三尺长,有粘附力。善于随环境的变化,随时改变自己身体的颜色,既利于隐蔽自己,又利于捕捉猎物。 益智子很难得,可是三阶的避役对陆道仙还是有点难度的,至少她现在还未看出来守护这株益智子的避役在哪。好不容易看见一株难得的三阶的灵草,陆道仙决心要把它采下。于是在不远的树上隐蔽下来,时刻放出神识,监视着益智子方圆三丈的动静。取出来两张锐金符,放在手边。陆道仙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盯了三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只飞鸟闯入这里,停在地上,低头啄着地上的小虫子。而就在益智子下的似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避役舌头飞快地伸出一卷,就将鸟儿卷入了腹中。电光火石的一霎,锐金符破空而去,陆道仙手持龙葵拂击去,趁着避役还未反应过来,在锐金符破出的伤口上,水系法力一加持,直直击在避役的伤口处。 避役吃痛,终于反应过来被人埋伏,尾巴一卷,吊在了益智子后的大树上,吐着长长的舌头,盯着陆道仙。 陆道仙不给它调整的空隙,一手拂尘舞的眼花缭乱,重重的打在避役身上。避役一边躲避,一边伸出舌头向陆道仙击来,陆道仙可顾不得这舌头恶心,不敢轻敌,用拂尘将其打回去,避役善于隐藏,可并不灵活,在被人守株待兔的情况下失了优势,陆道仙一直用神识锁定了它,一遍给自己加轻身诀使身法加快,一边消耗着避役。这样施法,对陆道仙来说消耗也是很大的。 拂尘击去,避役伸出长舌来挡,长舌击来,陆道仙又用拂尘将其隔开,时不时的再施放两个小法术,打的避役不胜烦扰。 长舌再一次袭来,陆道仙伸出拂尘去挡的时候,避役尾巴一松,落到地上,尾巴也像陆道仙卷来。陆道仙暗骂了一声狡猾,踩着避役的头一跃避开了避役的攻势。就在避役以为眼前的这人要避开的时候,陆道仙突然回身,拂尘末端击在避役的眼睛上,又施法击在了避役的另一只眼睛上。避役吃痛浑身一颤,陆道仙趁热打铁,在龙葵拂中灌入灵气,玉白马马尾毛霎时变得坚硬,直直的刺了进去,一直插入避役脑中。 避役痛苦的挣扎了两下,终究是不动了。 陆道仙大获全胜,取出飞剑在避役身上补了一刀,将益智子的根部合着泥土挖出,用灵力托着,放入专门放置灵草的玉盒。等收好之后,陆道仙将上次的穿沙獾取出来,一齐忍者恶心剐了皮,施了几个小水球冲洗两下,又扔近储物袋了。避役的皮很值钱,因为他的皮带了避役的变色功能,会随环境变化,只不过失去了避役身体的避役皮,要三张才能做成一件斗篷,只能催动变化一次。就是这样陆道仙也很知足了,这一张皮的价钱大概能换她的这把龙葵拂了。 正当她思索着,只看见远远地朝着中部那个方向,一道蓝光冲天而入,震惊四方,霎时飞禽齐齐惊飞,林中妖兽深吼此起彼伏的传来。 碧云秘境有变! 第二十四章 碧云秘境(四) 碧云秘境有变! 陆道仙看着那蓝光直插云天,淡蓝色的天空白云一刹全都消散,那蓝光似乎冲入天际又从天而降,似乎笼罩着什么,久久都未曾消散,她低眸思索,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秘境之中有宝物出世! 耳边妖兽嘶鸣还未停歇,声声压抑而又低沉,远远近近,树上的叶子被吼声震得簌簌地往下掉。她站在落叶中,觉得此等景象,实在不像祥瑞。可是明知道可能有重宝,估计秘境之中的人都不会放过,大都会立即朝着中部去。她此时离中部还有几天的路程,此时往中部再没有先前安全,不仅要防着妖兽偷袭,还要防着散修与其他门派弟子的心思。 陆道仙并不觉得自己有夺宝的实力,先不说碧云秘境本就不大,而且十年一开,并不可能有什么惊世的重宝,就算有宝物,碧云秘境之中她们这些练气弟子不过是打酱油的,真正的重头戏是在筑基的十个人里。凌霄宫两人,烈异门又一人,散修三人,其余都是其他小门派的。陆道仙相信吕梁和李虹的实力,两人是大派弟子,身上不论是法宝还是补给,总比小派弟子和散修强,烈异门有附属凌霄宫之心,至少不会合着散修来对抗凌霄宫,那么情况就尚且在掌控之中,只要更多的师姐师兄赶过去,凌霄宫的人一多,其他人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那么这样想来,她就算不是夺宝,可是也该前往中部,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陆道仙这几天也是收获颇丰,有那一张避役皮和那株益智子此次就算不虚此行了。去中部看看也无妨。她眼珠一转,既然她这么想,难免别人不会这么想,在秘境之中修士打劫修士的例子不胜枚举,现在大家都赶往中部,难免不会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在要道上设下埋伏,一边减少宝物的竞争者,一边搜刮其他修士的宝物。筑基修士忙着宝物的事,顾不过来也是常事。光明正大的对打也许陆道仙并不怕,可是暗箭难防,何况是在宝物出世这种风尖浪口,保存实力才最重要。要她放下同门,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她自问也做不到,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好友。 思来想去,哪怕中部现在是龙潭虎穴,她也还是要过去,只能随机应变。 因为是前往中部,遇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路上的妖兽越来越少,陆道仙一直都没有看见过同门,心下难免担忧。身后远远的有两个男修士,都是二十上下的容貌,一个身材高瘦,一个同样身高只是胖些,面容普通,衣着普通,一人拿了把制式的中品青云剑,灵光都已经有些暗淡了,不是二手的就是用了很久,受过创伤。两个人时不时的偷瞄陆道仙,往她的衣着和拂尘上打量。见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陆道仙在他们用神识打量她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两个人,知道自己是碰上劫道的了,毕竟她是个女子,又孤身一人,人家打她的主意也难怪。又想着以后买法衣买件中性一些的,最好也方便一些,总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像个绣花枕头,斗法起来也利落些,免得裙角飘扬,好看是好看,可是她是要常常斗法的,这样的衣服更适合常年留在门派或家族中的女子,穿着只用是偶尔防御,或者适合像徐姐姐那样舞剑如舞的,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衣服,让人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那两个人并没有轻举妄动,一路跟了陆道仙好久,陆道仙停下来休息,他们两也停下来休息。瘦个子对微胖的那个使了个眼色,微胖的男子向着陆道仙走过来,一脸亲和的笑意,和陆道仙套近乎:“道友,你也是前往中部的?” 陆道仙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和他们打太极:“是。”顺便问问他们,“你们知道中部发生了什么事么?” 微胖的男子撩了衣摆,在陆道仙两丈外坐下,回答她:“我也不知道,不过老高说是有宝物出世了。”说了向着瘦男子的方向努努嘴,“他叫高盛,我叫大宝,都是散修。” 陆道仙并不会报出自己的名字,只是问他:“那你们也是往中部的?” 大宝望向高盛。 高盛隔得远远地,他善于把握人心,知道这种情况下隔得越远,别人才会越有安全感,他和大宝一冷一热,何愁鱼儿不上钩?故作冷漠,没有看陆道仙,回答道:“我们这样的修士去中部连宝物的边都摸不到。”他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大宝适时的向陆道仙靠近了一点,对着陆道仙状似隐蔽的说:“我和老高在一份地图里知道前面有一个沼泽,里面长了一株三阶的黑莲花,”他谄笑着看陆道仙,“道友一身不凡,想来是极厉害的,我和老高都是散修,并没有什么把握,不如道友和我们同行?宝物我们平分。”陆道仙听他夸她,心说,我也知道自己很厉害呀,还用你说。顺着他们二人做出疑惑思索表情,没有镜子照照,也不知道自己装的像不像。 高盛皱着眉打断他:“大宝。”看那表情是极为不赞同的。 大宝又劝他又对陆道仙解释:“我们都是散修,没什么厉害本事,但是一看道友就不是那种会抢宝夺财的人,又是极厉害的,说来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只看道友愿不愿意了。” 陆道仙静静地看他们秀演技,觉得是自己肯定没有这么逼真的表情,不过还是一脸诚挚:“你们两既然没什么本事还要分三分之二,是不是太多了?” 高盛心中冷哼一声,最是不屑这些大门派的弟子,唯我独尊的烂德行,真以为自己厉害了。 大宝看着鱼儿上钩,不露笑意,只是深深皱着眉,看了看高盛,一咬牙,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我和老高分一半!” 陆道仙看他演的这么卖力,不禁失笑:“你都不问问你兄弟,他同意么?” 陆道仙这笑在大宝和高盛的眼中就是他们让步之后心满意足的微笑,笃定鱼儿逃不掉了。 高盛别过头。大宝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回答她:“我们两人亲如一人,和他平分,他不会计较的。” 陆道仙起身,抄起龙葵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俩。 大宝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这女修发现了?面上并不显露,只是疑惑地问:“道友这是?” 陆道仙看着他:“既然都谈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黑莲花呀。” 第二十五章 碧云秘境(五)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祝平安在秘境的第三天就遇见了徐宛之,那时候天色正亮,徐宛之正在被三只二阶大蛇围攻,大蛇身形攻击灵敏,且诡计多端,徐宛之缺少经验,三条蛇将她围攻的左支右绌,徐宛之正暗暗着急,只见眼前剑光一闪,祝平安从天而降,将她护在身后,忙着对付前面的大蛇,并未回头,口中却问她:“你还好吧?” 徐宛之心里涌上满满的甜蜜,看着眼前少年宽阔的背影,稳如大山,脸颊飘起两片红云,眼睫低垂着,轻声回答:“我没事,谢谢师兄。”她当年拜入李东阳门下,何尝不是为了和祝平安日日相对,祝平安对每个人都很好,对她这个小师妹也更是维护和照顾。 祝平安忙着对敌,并未将心思放在这些上:“没事就好,我们一起将这三条大蛇解决了,它们虽说动作灵敏,可是皮脆易攻,一会我持剑攻击,你就在一旁放法术骚扰它们。” 徐宛之点头:“嗯。”她挽了个剑花,收起古圣剑,有祝平安牵制着,跃出大蛇的攻击圈,在一旁开始掐诀,怕误伤了祝平安,放的谨慎而又小心。 有了祝平安加入的对战,三条大蛇对两个人显得不堪一击起来,三两下就在两个人的合击下显出了颓势,大蛇天性狡猾,知道败势已定,抽身欲走,祝平安对徐宛之叫道:“不能让它们跑了。”徐宛之见祝平安一个人拦截不过来,挥剑选了一条,剑光挥舞间,落单的大蛇没有其他同伴的支持很快的就被徐宛之钉住七寸,祝平安也很快的送另外两条上了西天,这种二阶的大蛇是没有毒牙的,剑尖划过大蛇腹部,取出了三条大蛇的蛇胆,自己收了一个,用灵力包裹着递给了徐宛之两个,徐宛之连连推辞:“这都是师兄的功劳,我哪里还能收蛇胆。”她面色微红,看着祝平安的目光中藏着仰慕。 祝平安和颜悦色:“若不是你开始牵制着它们,消耗它们,我未必有机会捡便宜,何况你也出了力,就当我这个做师兄的对小师妹的爱护了,收下吧。” 再拒绝就显得生疏了,徐宛之红着脸收下了蛇胆,就这样,两个人一路作伴,在四周搜索着灵草,祝平安本就是个很贴心的人,对徐宛之更是照顾。 直到中部蓝光冲天,秘境陡变,两个人合计了一番,决定立即前往中部寻找同门。两个人白日向着中部赶路,顺手解决些小妖兽,见到解决不了的就扔符篆吸引妖兽的注意力然后绕路走,到了晚上就就地寻找树洞藏身,一直走到了碧云秘境中著名的沼泽地。 碧云秘境之中,沼泽地凶险排第三,只要陷入沼泽之中,能力弱一些的,直接沉进去,即使幸运被救起来了,沼泽水腐蚀大道根基,对以后的修行损害很大。 祝平安这两日总感觉有人跟着他们,不祥的感觉越发的强烈,一直走到沼泽地之后,四下无人,阴风乍起,叶子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风呼呼的响着,带着天色都沉了几分,想到后面有人跟踪,越发显得惊悚诡异。祝平安下意识地将徐宛之拦在身后,强打着精神,大声叫道:“哪里来的藏头露尾之辈,有胆子就出来光明正大的一战。”徐宛之提剑藏在祝平安的身后,此时也四处打量,不敢放松。 空气中传来阵阵怪笑,声音低沉,是个男人:“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小孩子,本是不准备现在动手的,既然你叫我,那可就不怪我了。”树林中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竖着头发,一身游侠打扮,手里拎了把大刀,似笑非笑,身上传来阵阵威压。 祝平安心头暗叫不好,面上仍旧虚与委蛇:“小子无状,前辈见谅。” 中年男人觉得好笑,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小子,不用装了,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祝平安用门派压他:“我们都是凌霄宫的弟子,师兄就在周围,这位前辈大概不好吧。” 中年男人笑道:“我跟了你们几天,不要找借口了,储物袋都拿出来,饶你们不死。” 祝平安心里不甘,自己和师妹累死累活这么几天,难道就要拱手送人了吗?可是不拿出来,双方实力悬殊,对方就拿他们两个没办法了吗?祝平安咬紧了槽牙,拳头攥得紧紧的。徐宛之知道不好,可是双方差距太大,东西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算太珍贵。重要的是储物袋中师傅师伯们赠的保命东西,一交出去,两个人在秘境之中就是小绵羊,任人宰割。徐宛之后悔不应该将东西都放在一起,如今骑虎难下。 中年男人看出他们的不甘,冷哼了一声,加重了威压,压得两个人冷汗涔涔,只有打起精神,用神识来对抗威压,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徐宛之身上有玉佩是纾解威压的,可是看着祝平安浑身紧绷的样子,由心的担忧,扯了扯祝平安的衣角:“师兄,交出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眼中的关心直直望进祝平安心底,祝平安只有无奈的闭眼,艰难的答应了:“好。” 两个人将储物袋交过去,中年男人很谨慎,没有用手拿,而是用灵力托着,拿了块英细兽皮一包,打个结,扔进了随身的一个袋子里,看着准备离开的两个人。中年男人只能感叹她们天真:“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放过你们吧?”祝平安和徐宛之听到这里神色剧变,祝平安恨恨道:“你……!” 徐宛之此时手心已经是冷汗涔涔,她们两人除了身上的法器什么都没了,如何还能和眼前这人斗。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教你们一个道理,在外行走,穿的越是尊贵,越是人家眼中的小肥羊,不知道身份还好,知道了,只有一条路,”中年人看着两个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心满意足的嘴角绽开笑意,吐出一个字,“死。”不死了留着以后带着宗门中的人来寻仇?他又不是傻子。 徐宛之一咬唇,和他保证:“只要前辈放我们走,我与保证不会再带人寻仇,会自动忘了今日之事。” 中年人仰天大笑:“哈哈哈,真当我是傻子?”眸光一转,闪过厉色,“再说我凭什么要放了你们?” 第二十七章 碧云秘境(七) 碧云秘境中部,一道蓝光从空旷的草地中央喷涌而出,随即一座三重宝塔平地而起,红墙乌檐,园窗尖顶,每个檐角都挂了铜铃,铃声阵阵,清脆而又动人。宝塔沐浴在蓝光之中,宝相庄严,灵光四溢。 韩旭一齐同行的,除了有一个烈异门的弟子高力,还有四个散修,三男一女,六个人修为一致,灵根互补。韩旭传送进来就在中部附近,正巧遇见了烈异门的高力被两个人打劫,他本着门派之谊救下了和他年纪也相仿的高力,两个人往中部走,又遇上了这四个散修,互相交流,便约定在这秘境之中同行。 蓝光乍现之际,六人正巧到了这片草地,准备这几日在这里安营扎寨,先占个好地方休息一阵,再继续入林子里寻找灵草。六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蓝光刺痛了眼睛,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宝塔已经耸立之前。韩旭在他的同伴眼里看到了狂喜,同样,他自己也心跳如鼓擂。这宝塔上朱红的漆料,精致的檐角,鎏金的大门,无一不勾动着在场六个人的心。 六个人对视一眼,散修李琪先说话了:“机缘在眼前,我们是最先到的,不如进去,各凭本事!”他的眼神变得狂热,目光似乎已经透过了鎏金的大门,看见了里面的一切,天知道他们散修有多穷,放着机缘不珍惜,是会天打五雷轰的。其余三个人也是同样的心思,都表示赞同,高力同他们一样都看向了韩旭。 韩旭也是极同意李琪这话的,他自己拿着门派的补给,却也不算富裕,传说里那些修士在秘境中找到宝物一步登天的传说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冲击着他的心弦,当机立断:“好!机缘在前,那我们各凭本事!” 高力在烈异门中本就是一般弟子,如今进了秘境被打劫了一次,胆子就更加小了,万事以韩旭为首,可是眼前的机缘就像一块香喷喷的流着油的肥肉,他兴奋地打了个颤,又怕另外五个人看出来,对他戒备,只是仍旧装着唯唯诺诺的点头。 六个人以韩旭李琪二人为首,两人一人伸手贴住左边大门,一人伸手贴住右边大门,一齐用力,将门推开。眼前却是平常,顶上嵌着一顶的夜明珠,望过去只是有五道小门,黑洞洞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一眼就能望尽,并没有在看见其他上楼的楼梯。六个人依次走入门中,等最后的一人走进来,大门却“嘭”的一声关上,六个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五道小门,他们却有六个人。六人用神识查看,却发现神识在这三重小塔中,似乎被禁锢住了。 六人中唯一的女修郑珠儿是六个人中实力最弱的,又是个女修,她知道自己得到宝物的几率可以不计,更重要的就是就算得到了宝物,自己这三个同伴她太清楚,反而她自己会招致性命之忧,可是让她看着宝山而不入,实在是不甘心,打量着其他六个人的表情,她神色哀哀,望向李琪:“琪哥,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只希望能跟着你,绝对不会动宝物一分一毫,若是门内有危险,我也能助你。”一双眸子满满的坚定与爱慕,双手紧紧地抓着李琪的小臂,更衬出郑珠儿的柔弱,一双洁白的藕臂半隐半露,撩拨着李琪的心神。郑珠儿是个小美人,他将她收入队伍垂涎她许久了,郑珠儿虽然依赖他却没有明确的表过态,如今宝物将在手美人将在怀,如何不是人生乐事。 李琪温和的笑着,拉过她的小手,在手上摩挲,满意道:“珠儿,你我二人,还需要说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郑珠儿娇羞的低下头,其他四个人别开头。 宝物在前,不是**的好时机,李琪并没有就这样被郑珠儿晃了心神,对着韩旭爽快道:“韩兄,你是凌霄宫的弟子,你先选吧,在场的我们一人一个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边说边打量着韩旭的表情。 韩旭知道他这是在和他客气,也并不打算选,虽说门内很可能是宝物,却也可能有危机,倒不如让人先进去看看。也和他客套:“李兄你们两个人,你们先进吧。”两个人确实是占优势,这是对于其中一个真的不要宝物来说,他虽然是觉得郑珠儿可怜,可是打心里是瞧不上郑珠儿这样的女修。他也知道了,实力弱,就只有不断的妥协,比如高力。 韩旭不和他抢,李琪还是很开心的,嘴上还推说着:“既然韩兄弟这样的客气,那我只有却之不恭了。”说罢,指了中间那道门,对自己很是自信,“我就选这道。” 郑珠儿倚着他,少女的体香刺激着李琪,郑珠儿温柔可人的看着他:“琪哥,不管你选什么,我都跟着你。” 李琪拉住她的小手,环视诸人:“那我也祝福各位各有所得了。”众人目送着他拉着郑珠儿志满意得地走进中门,却如同石沉大海,一点声响都没有。 另外两个散修看着韩旭与高力还不动,有些急了:“韩兄想选哪个?” 韩旭说:“你们先选吧,我无妨。” 两人对视一眼,对韩旭拱手,各选了一道门,怕宝物被得了,急着进去了。高力心里也急,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一脸畏缩懵懂的样子。 韩旭笑了一声:“你先选吧。” 高力怕韩旭是在试探他,便和他客套:“韩师兄,你先选就是,我自己修为差,随便哪一个都是一样的。” 韩旭其时真的不是试探他,韩旭从小在凌霄宫长大,并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肠子,这些小门外面看来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差别,他经过最开始的激动,现在心情已经慢慢地平复下来了,师傅说过,机缘是你的就是你的,可以想,不用争,功利太重,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失望。看着高力谦让,他也懒得再说了,随便选了一道门,就坦坦荡荡的走了进去。 一只腿迈进去,那样刺眼的蓝光又出现在眼前,他下意识的闭眼。 第二十八章 碧云秘境(八)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等韩旭再睁开眼,已经是在一个房间之内,身后不再是一片黑洞洞,而是一扇关着的漆红木门,眼前是三个古香古色,精雕细琢的木架子。房间并不大,除了这三个靠墙的木架子之外,就没有什么东西了。韩旭压抑着心脏的跳动,一步一步,四处观望,很是小心,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站在了左手边的木架之前,木架上有一排书,他的手隐隐颤抖,向着书架上伸去。 可是书架上的书却让人大失所望,仅仅只是一些妖兽志录还有一些游记心得,韩旭难免情绪低沉,料想这里应该是个书房,他把左侧整个书架的书都浏览的一遍,确实都是些闲书。他苦笑,要是陆道仙在这里看见这些珍贵的游记应该是很高兴的吧,可惜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又转向居中的一个书架,都是一些技艺类手艺的入门,比如炼丹入门,炼器入门,还有一些杂学,韩旭拿起来翻了两下,炼丹炼器什么的不仅消耗时间,而且消耗灵石,在手艺还没有练出来之前,哪里有什么前途,低端的符篆丹药坊市之中并不缺,甚至很多,要想真正的挣钱,那么耐心天赋时间缺一不可,他现在并不怎么缺灵石,只想好好修炼,早点筑基对他来说才是正道。这些书并不是很珍贵,甚至有点烂大街,只不过这里方方面面收录的很全面。 韩旭按捺下浮躁的心思,接着看下一个,书架上刻了一行字:“可取一本,遗赠有缘人。”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韩旭欢喜的立即伸出手去,可是指尖刚触碰上书架,一阵水波纹涟漪散开,韩旭指尖像被电了一样弹回。猜想这里应当是被人下了禁制,能下禁止的至少是筑基修士,可是这幢宝塔,一定不只是筑基修士能有的,高阶修士的藏书,想想就让人激动。韩旭伸回手,没有再冒昧的去拿,怕拿起来了就不能再更改,只是沉下心来,一本一本的去看书名。 这里的不是修炼心法!都是一些功法!韩旭看着书架上的书,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一本好的功法万颗灵石难求,何况这里大都是攻击功法,更是珍贵难得。他看着这么多选择,又不知道要选哪本了。 剑法?太常见了些,他对剑法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鞭法?太柔弱了些,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像。斧子?貌似有些重了,这样的武器更适合体修。韩旭细细地再看了一遍,被一本《二十四棍法》吸引了眼球,他和那本书之前好像有共鸣,那本书就像有生命一样在召唤他。韩旭看着木架,眼中闪过忌惮,不知道是和人能布置下这样厉害的禁制,竟能让书自动择主,要是不是亲眼所见,真以为是痴人说梦。禁制应当是通过感知来人的身体灵根而进行判断,韩旭没有再犹豫,决定就选这本书。 他伸手,没有阻碍地就将这本书取出,取出之后,三个书架竟然都升起了一层光膜,连里面的书在韩旭眼中都变得模糊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翻开手中的书,《二十四棍法》由棍法的基础动作讲起,最后再将这些貌似简单的动作合并,看得他眼花缭乱,恨不得现在就有武器在手,演练一番才好。 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在秘境之中,将书收入储物袋,他扣了扣大门,传来“咚咚”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他打开门,一阵光亮,已经站在了一个大厅里。身后还是漆红的木门,他迟疑了一下,再小心的伸手打开,眼前所见,不过是一个简单房间,香案木床木桌,神识一照,一点灵光也无。 他失望的关上门,却见其余的五个人已经在大厅中央了,五个人聚拢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向着他们走了过去,高力低着头,剩下的四个都警惕的看着他。李琪郑珠儿身上有些狼狈,其他的三个人都还好。不知道他们各自得到了什么机缘,面上都透着喜色,不过这种事哪怕是师徒之间最好都不问,更何况他们这些临时组队的陌生人。 李琪和他打招呼:“韩兄。” 韩旭回了礼:“想不到这些门到最后竟然殊途同归,能再见到诸位。” 就在一言之间,背后的另外两个散修竟然对他发动了攻击,幸好韩旭并未放松警惕,抽出长剑,就将两人的攻击隔开,飞到离他们五丈之外,怒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李琪并没有识撕破脸皮的窘困,依旧笑着:“韩兄是凌霄宫的弟子,我们呢这些散修无权无势,宝物在身难免不安,只有对不住韩兄你了。” 韩旭看着低着头不敢看他的高力咬牙切齿:“高力!你也要和他们一样么?!” 被点到名的高力无法,唯唯诺诺:“韩师兄,我也是被逼无奈,要不然我的命也保不住。” 闻言,韩旭心头凉了大半截,看着自己亲手救下的人,也要恩将仇报,是真真正正地懂得了修仙路上的人心险恶,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他们是正道修士,怎么能和散修一样!师门中的各位师傅总是引人向善,也告诫他们要警惕别人,他以为如同高力这样被别人欺压过的,知道那种滋味,不会再将刀尖对准别人,谁知道如今他也伙同着散修要将他的性命留在这塔里。 韩旭要打赢这五个人一点胜算都没有,他神识放出,打量房间之中的布置,却发现身后楼梯转角背后有一个传送阵,他咬牙切齿的要将面前的五个人记住,也不知自己会传到哪里,能不能跑掉。可是不跑,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传送阵需要五角,需要放置五块灵石启动,肉眼可见阵中灵气氤氲,神识却毫无感觉,应该是被禁锢住了。按照灵石的大小,应该是要中品灵石。幸好他还有一些。 韩旭心一横,大叫一声:“呵!”五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唬得一愣,只见他手中五块灵石直直抛向传送阵各个角落,众人才发现这里有一个传送阵,大惊失色,要想拦截,韩旭已经站到了传送阵中间,恨恨道:“咱们有缘再见!” 传送阵的保护光升起,将李琦的攻击消弭于无形,众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韩旭在他们眼前逃脱,又怒又怕!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二十六章 碧云秘境(六) 祝平安看着他,静了静心,眼前最要紧的是保住性命,说:“我和师妹都是练气弟子,与前辈您比起来不值一提,与其杀了我们,不如留我们一条性命,我们一定会记得前辈今日的恩德,以后若有需要,万死不辞。” 徐宛之赞同的点头:“嗯嗯。” 中年男人无奈的摇头,小孩子就是天真,他是散修,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些隐藏着危险的承诺,他是不会接受的,大刀一挥,指着黑沼泽,问他们两个人:“是你们俩自己跳进去,还是我送你们一程?”徐宛之现在是真的害怕了,双手攀住祝平安有力的臂膀,想给自己心灵的安慰。 祝平安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了,只恨自己能力不足,保不住自己得东西也就算了,连性命如今都不能保住。他感觉到师妹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他转头用秘法低声对她说:“不要怕,一会儿我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你快点跑,你身上还有保命的东西,只要找到师兄他们,就没事了。” 徐宛之闻言一怔,眼中很快就蓄了泪:“我不走,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 祝平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不要置气,以后我的娘亲只有靠你了,我死的消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多谢了。”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未做,还没有变强大,还没有和陆师妹表明过心迹,心中很是难受,可是他是师兄,有责任保护师妹,能走一个算一个。 徐宛之摇头,双眼蓄满了眼泪:“我不走,走了我会内疚一辈子,我们俩死了门中会有人照看你母亲的,我不要走,是我拖累了你。”一闭眼,眼泪就大颗的滚落。她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要一个人走掉,虽然她已经害怕的要死,可是她绝不会丢下他一个人,绝不! 中年男人看着两个人嘴唇微张,一个还在哭,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乐意留点时间给眼前的小男女互诉衷肠。开口嘲讽道:“有什么话怎么不留着去黄泉路上再说,你们这样的性子,下辈子还是投胎到普通人家吧。” 其实也是他们倒霉,自中部大变以来,厉害的人都在往中部赶,练气的小弟子不是来这里送菜的么?若是正常情况,他们未必会遇见。就算遇见,在他没有准备之下,在碧云秘境一切如常的情况下,他未必敢下手,两人未必不能逃脱,只是如今碧云秘境生变,整个秘境犹如一滩浑水,他正好可以浑水摸鱼,跟踪了两人这么几天,到手的肥肉是绝对不能放他们溜了的。 祝平安看着徐宛之满脸泪水的样子,心绪很是复杂,他不是不知道眼前女孩对他的心思,徐宛之明明是千金小姐,为了哄他娘亲,不让他娘亲难堪,纡尊降贵吃下了一整块桂花糕,陪着他娘亲说话,时常上门去看她,连带着徐家对他娘亲也是多有看顾。他不是不感激,不是不明白,可是他喜欢的是陆道仙,如今两个人已经性命垂危,他一个人赔上性命就够了,何必再搭一条命,他待她如妹妹,况且徐君之与他是好兄弟,又怎么忍心让她死。他听见中年男人的嘲讽,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伸手,将徐宛之抱到怀里,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她:“乖,不要意气用事,也许到时候我们都能跑掉的,你先跑出去,去找师兄,只要我能逃出来,一定去找你。” 徐宛之听见祝平安这样轻声哄她,更是泣不成声,“不……逃不出来的……”不是她对他没有信心,两个人如今除了手里的法器毫无依仗,筑基的修士与普通练气弟子相隔如同天堑,就算他们是内门弟子,在筑基修士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又如何能逃得掉。她知道他的苦心,可是祝平安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中年男人终于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快点!我还有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祝平安松开了怀抱,摸摸徐宛之的头,对她微微笑着,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要去送死,只是去逛个街一样,颤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既然要死,不如死的体面一些,可能这就是人奇怪的自尊吧。他暗自嘲笑着自己,背对着徐宛之,缓缓地先像黑沼泽走去。 徐宛之捂着嘴,忍住不大声哭出来,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视线都要被泪水模糊了。 中年男人看着祝平安要走到了沼泽边,并没有放下心来,手中快速掐了一个诀就往祝平安的背部击去,势头之猛,竟是要将祝平安立即砸进黑沼泽。 “不!”徐宛之吼声撕心裂肺,用了全身的灵力,向着祝平安奔去。 祝平安眉头跳了两下,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快速转过头来。 只见徐宛之伸开双手挡在他的身前,凌厉的法术穿透徐宛之的灵气护罩,连碎了一个玉佩,一个手镯,玉屑摔在地上,碎成了渣,而法术仍旧毫不留情的击在徐宛之的腹部,徐宛之被击中的一瞬间面色苍白如纸,强大的冲力裹挟着徐宛之依旧向他冲来。祝平安伸手接住她,自己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冲力击飞,如一张薄纸,向着黑沼泽抛去。 祝平安心头满是震撼,所有的感动都无法宣之于口,只化成一句感叹:“你怎么这么傻?” 徐宛之唇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看着眼前的如意郎君,笑的那样的美丽,感觉从未有过的开怀,一张嘴,一口的鲜血溢出,可是她没有力气去擦了,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也专注的看着她,声音缥缈,却很坚定:“我…不…傻。”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欢陆道仙,可是她觉得自己并不弱于陆道仙,她美丽且大方,有家族,识大体,尊敬他的母亲,她也一直努力着,为了他不惜拜李东阳为师,为了让他爱上她而努力着。 祝平安想再说什么,可是黑沼泽已经沾到了他的衣角,他没有时间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伸手抱住眼前的女孩。徐宛之心满意足的伏在他的胸口,感觉自己很累了,缓缓地闭上眼睛。 今生无缘,愿来世衔草环结夫妻,一世并蒂如花。 中年男子看看四周,心满意足的离开。 片刻之后,树林簌簌作响,陆道仙在两人的引路下从树林的另一个方向钻出来,远远地只看见一片黑,还假装疑问,回头问大宝:“你说的就是这里?” 第二十九章 碧云秘境(九)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三重宝塔之外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几方互相牵制,大家谁都没有进去。吕梁已经和李虹汇合,身边已经聚了十几个往届的弟子,凌霄宫和散修是人最多的,散修人心涣散,几方就这样对峙着,看谁拖得过谁。 十位筑基修士一个不少,如果祝平安徐宛之在这里,就能认出要他们命的那个男人也在其中,并且若无其事的和李虹谈笑风生,攀着交情。 吕梁在一群人之中并未找到自己的小师妹,他一边希望小师妹不要来趟这趟浑水,可是一天没见到她又担心她的安全。李虹也是如此,祝平安和徐宛之跟着李虹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师傅李东阳在一起的时间多,李东阳和宋景书两个人要么闭关要么一起出去红尘游历寻找机缘,师傅不靠谱,只有他们这些当师兄的帮扶着自己的师妹了。李虹知道自己师傅跳脱的性子,当年拜入李东阳门下时,很是吃了不谙世事的苦头,如今有了师弟师妹,自然怜惜他们,不想他们走他的老路,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相处出来的。两人一直和他们对峙在宝塔之外,未尝不是存了等师弟师妹们的心思。他们两个又不是穷的叮当响的散修,红了眼为了那些还虚无缥缈的东西,冲昏了头。这就是大派弟子的底气。 陆道仙带着大宝高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师兄,陆道仙边走边不动声色地瞄了所有的修士一眼,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算上自家的师兄两个,刚好十个,一个不少。陆道仙欢欢喜喜的和自家师兄打了招呼:“大师兄。”吕梁看见她平安无事的归来,也很是开心,心中松了一口气,仍旧问她:“没事吧?”陆道仙摇头。又看见跟在身后的两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问道:“这两个人是?” 大宝满脸堆笑,看出了吕梁的不悦,却仍旧只有硬着头皮,语气轻快地回答:“前辈不用这么客气,这一路多亏了陆仙子,我们沾着她的光才一路平安无事的走到这里。”大宝心里想哭,谁知道他们俩想打劫反被震慑,有多么憋屈?也庆幸着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出手,好歹面上的情分还在。 吕梁不赞成的看向陆道仙,他可不怀疑自家小师妹的能力,可她一个女修士带着两个男修士,若是这两个人保护她就算了,偏偏还是她保护别人。 李虹也看见了陆道仙,走过来打招呼:“陆师妹这一路还平安吧?可曾在路上遇见了平安师弟和徐师妹?”按照李虹的想法,他也只是顺口问一问,若是陆道仙真的遇见了两人,大家都应该会一齐前来。 陆道仙听见李虹询问,目光还是不自觉沉了一下,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此时他们正是众人中心,她不可能在还不知道敌人之前就打草惊蛇。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她去的及时,两个人会怎么样,当她看见两个人面容安详的躺在一起的时候,天知道她的心都漏了一拍,她好友不多,更惦记着徐姐姐多年来对她的体贴,就算如此,将他们救起来,喂他们服下了小还丹和解毒丹,两个人都一直未曾醒过来。小还丹之珍贵,她也只有三颗,小还丹是四品丹药,还是这次师傅出去游历前交给她的,只要还一息尚存,都能吊着生机。她用灵气查看,虽说两个人生机可保,可是沼泽的毒气到底腐蚀了大道根基,尤其是徐姐姐,陷入沼泽之前还受了重伤,根基毁的更是严重。残留的毒气,只有等回山了请师傅师伯为他们驱除。想要从沼泽地里救人,一般人是没这个能耐的,何况陆道仙还只是练气修士,大宝和高盛两个人被陆道仙这一手镇住,收了心思,虽说两个人开始心怀鬼胎,可是陆道仙还是感谢他们将她带到了沼泽边,有心饶了他们。 她将徐宛之祝平安藏在了一个山洞之中,用她手里最厉害的阵盘将两个人护住,又耗费精力在洞口又放置了一个**阵,怕妖兽闯入,她不敢将大宝和高盛放在山洞里,唯有将他们带到了中部。 因为徐宛之她们一直未曾醒过来,陆道仙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可是依据沼泽边碎掉的玉佩手镯,陆道仙却能确定这一定是和筑基修士有关。她想着此间事了回去接徐宛之她们,要么时间一到,只要两个人一息尚存,都会被传送出去,有郎师叔在外面坐镇,才是安全了。 这一路过来,不用大宝和高盛出手,陆道仙失了耐心,三下两下就打的路上的宵小跪地求饶,双方战斗力之悬殊,见了陆道仙只有绕道而走,看得大宝和高盛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陆道仙不动声色,也看着附近有无人特意关注此处,一脸的疑惑:“徐姐姐和祝师兄还未到这里来么?”看着李虹有些担忧的神色,安慰他,“大概徐姐姐她们离得远些,或者另外发现了什么,师伯赐下了那么多宝贝,师兄不用太担心。” 李虹虽然也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担心,看着陆道仙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也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他的师弟师妹虽不如陆道仙,可是比起其他同辈中人,却是不差的。 大宝和高盛两个人却是忍不住打个寒颤,这丫头看见那对男女深陷沼泽的时候神色有多狠戾,那丫头自己看不见,可他们两个可是看见的,两个人只感觉被三阶上的妖兽盯住了,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今离秘境关闭还有八天,众人觉得再等一天,谁也不知道这三重宝塔到底能进入多少人,到时候大家按照修为,依次进入,才最是公平。 等回到了凌霄宫的营地,陆道仙都没有贸然开口,眼前进入三重楼在即,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现下就算告诉两位师兄,只会转移了两个师兄的注意力,在这众人垂涎宝物的当口,不能再多生事端。只要她心中有谱,在秘境之中让那人放松了警惕,到时候出了秘境先让郎师叔拦下人,比现在稳妥多了。为了不走漏风声,连大宝和高盛二人她都带回了营地,看着师兄皱紧的眉头,她又不能解释。 漆黑的天幕上月牙弯弯,除了那颗长明星再没有其他的星子,今夜似乎分外安静,连树林里的妖兽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柴火燃烧时“哔哔啵啵”的声音,一声声回响在夜不能安的人的心理,衬的气氛越发紧张。 有人心事重重,有人唉声叹气,有人踌躇满志,不管如何,大家都是在等着,等着明日,进入三重楼!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三十章 碧云秘境(十)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天光才微亮,许多人就已经站在三重楼前,练气中期过后的修士不用睡觉,早已经迫不及待,吕梁决定李虹先进去,而他要等到门中弟子全部都进去了才会进塔,他作为师兄长辈,不可能放任着其他人的安危不管,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照看着练气弟子,不说前两届如今修为还停在练气的是资质不佳,可除了师妹陆道仙还是有好苗子的,这些都是师门的未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忘记自己的责任。 陆道仙看着前面的筑基修士,留心观察着,徐宛之和祝平安身上的储物袋都不翼而飞,那人若是顾忌着凌霄宫收了起来,但是只要有东西,总是会露出破绽的。陆道仙整理心神,她在这些人中修为已经算高的了,除了十个筑基修士,十八个练气十二层的修士,就轮到了她。众人看着大门似乎并没有人数禁制,才渐渐放下了心。 陆道仙一脚踏进门内,一阵耀眼的蓝光刺得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面前已经是五道小门,黑洞洞的门内似乎有神奇的魔力,吸引着她。她试图放出神识,却发现在这里神识好像并不管用。厅里已经没有了人,估计前面的都已经选了门进去了,这门前面没有说明没有牌匾,并不能看出什么名堂,陆道仙招出龙葵拂,凭着直觉,选了最左边的一扇,脚伸进去,这次已经有了准备,索性伸腿的那一霎就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只见前面是三个架子,分别靠着三面墙,身后的门开着,外面也是个大厅。最右边的架子前还站了人,若是没看错,应该就是她前几个进来的。此刻他已经取了一样东西在手里,很快的被收入了储物袋,陆道仙并没有看见是什么。那人和陆道仙点头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此时宝物在前,陆道仙无暇多想,看着眼前的三个架子,从第一个看过去,第一个和第二个架子上都是些武器,竟然是用凡铁凡铜铸造,刀剑鞭枪棍等等,不管多偏门,都一应齐全。陆道仙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种武器。 唯有第三个架子上不同,架子上刻了一句话:“可取一件,遗赠有缘人。”看刚才那个人的样子,架子上应该是设了禁制,陆道仙细细看过去,本以为前面已经进来了这么多人,架子上的东西应该都所剩无几了,可是架子上仍旧摆的满满的,一件不差,若是陆道仙猜得不错,这个架子应该另有玄机,让她也看不出东西的品阶。 陆道仙看着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感受属性,当她沉下心来,隐隐却似乎有一样东西在召唤她。 她望过去,那是一条极为美丽的红绫,金色的四线绣了大朵大朵妖艳的花朵,很是适合女修使用。陆道仙皱眉,这红绫也太妖艳了吧?她是水灵根,这东西真的靠谱?她有意想选一件攻击法器,而绫类的一般都是防御法器,可是直觉不会骗人,修士的直觉与凡人不同,不是臆想,是真正有趋利避害的本事的。 纠结了一阵,最后还是选了这条红绫。触到红绫的一瞬间,她就感悟到了这条红绫的品阶,这竟然是件极品的防御法宝,若有一日修炼到了金丹,也是可以用的!想来之前那人得到的宝物也不凡,要不然也不会就立即藏起来了。 陆道仙也将红绫收了起来,木架上的禁制浮现,陆道仙没有留恋,在下一个人传送进来之前,离开了房间。 等她离开房间,再回头看时,房间已经是闺房模样,哪里还有木架子,陆道仙不禁感叹炼制这三重楼主人的强大,疑惑大家怎么都留在大厅之中,遂向着厅中人多的地方走去。 师兄李虹也在其中,李虹看见她,也向着她走过来。 陆道仙问:“李师兄,这是怎么啦?” 李虹回答她:“前面有一座楼梯,应该是通往楼上的,可是路口挂着一个大大封字,赵道友精通阵法,说上面极可能有凶兽,连封印都弥漫着血气,大家就都一起等在这里,想等到人差不多了再上去。”既然说是凶兽,那那个凶兽就不会是一般的凶兽,筑基修士都不敢上去,料想他们是在等吕梁。她倒想知道,师兄口中的赵道友是谁,竟然能让大家都信服。 李虹引着陆道仙去楼梯口转了一圈,就将她带到筑基修士中引见:“这是吕师兄的小师妹,陆道仙。” 其中一个高冠博带,充满了书生气的男子,李虹给她介绍:“这是烈异门的赵道友,赵句。”赵煦虽然是筑基修士,但是看上去很是和善,温和的和陆道仙问了好。 李虹和她再介绍另一位:“这是钱道友,钱友德。”陆道仙望过去,只见这个中年男人一身侠客装扮,笑容爽朗,很难让人讨厌,手中拿着大刀,对陆道仙一拱手。陆道仙如今灵气充沛,筑基修士自然看得出来这是要进阶了,这么年轻便将要进阶筑基,不可小觑,比外面的吕梁,更是让人忌惮。 陆道仙也和他们打招呼:“赵道友,钱道友。” 其他的筑基修士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也在聊着什么。大家都互相认识了,都有意无意的盯着漆红的大门,等着吕梁的到来。 吕梁在千盼万盼中终于从一扇门中走出,看着之前进来的人一个不少,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着他,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好意思再回头去看身后的木门,只先和李虹和陆道仙打招呼:“李师弟,师妹。”李虹捡着要紧的和吕梁解释了,如今小楼之中并没有退路,在场的这么多人,虽知道可能会有凶险,但是大都之前都得了好处自然不知足,还想上去再看一看,心想着也许会得到更好的宝贝也说不定。与其在这里干耗着,不如上楼去看看,实在不行再退下来就是了,总比留在这里虚度光阴,等着秘境传出去强,人人都是抱着侥幸心理。 吕梁一来,所有的筑基修士就围在了一起,商量着进去后的事宜,陆道仙一边听着,一边仍旧不住声的打量着他们。最后决定先由着他们这些筑基修士先上去,若半个时辰之后没有打斗传出来,练气修士再自行选择。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三十一章 碧云秘境(十一)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吕梁带着李虹和其他筑基修士一起,往着楼梯一个一个的走去,地上大大的“封”字仿佛泛出了一丝丝微不可见的血光,不仅是陆道仙,这里所有的练气修士都紧张的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不回头地走进封印之中,消失在楼梯转角。 有的人开始就地打坐,大宝和高盛忌惮她,离得她远远地,陆道仙在这里没了熟识的人,也准备就地打坐。一个同是凌霄宫的师姐走过来,打扮的很是中性,长发用玉冠竖起,身上的深蓝色的衣裳也更偏向简单,眉目英气,手中拿着长剑,亲和的对陆道仙说道:“陆师妹,我叫冯依楠,长你一届。” 陆道仙同她问好:“冯师姐。”冯师姐大概与她差不多的修为,而且言语动作之间洒脱坦荡,陆道仙对这个师姐的映像还不错。 冯依楠问她:“师妹若是无聊,不如和我们一处,也好互相有个照应。”陆道仙的灵根在门内都传遍了,与她们这些人比起来,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此时是个好时机,总是互相认识了,就算出去了也有情分在。 陆道仙想想,人多总是安全一些,何况是同门师姐相邀,于是答应:“有劳师姐。” 有人按捺不住,不过一刻钟就开始探头探脑的在楼梯口向上望,越是什么都没发现,越是心痒。陆道仙一个周天吐息完,再睁开已经过了三刻钟。此时大厅之中人心浮动,都是想上楼了。 大宝一早盯着陆道仙,他和高盛两个是散修,无权无势没有人脉,到现在要放弃又不甘心,两个人一商量,倒不如依附陆道仙,大树底下好乘凉。心里算盘打得叮当响,一看见陆道仙睁开眼,站了起来,就马上舔着笑向陆道仙靠过去:“陆道友,你现在都还能修炼进去,我真是服了。”小眼睛提溜提溜的泛着光,倒让陆道仙想起来他们开始骗她有黑莲花的事情。 陆道仙不知道他又有什么算计,只是毫不谦虚的点头,不回他的话。冯依楠看着眼前这面相憨厚的散修,怕他面上挂不住,一笑:“这位道友,不知有何贵干?”冯依楠自己天赋不算顶好,却也过得去,在门中上下关系一向不错,陆道仙之前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眼前这个胖子都态度冷淡,真是好大的傲气。心中虽然不忿,可是也只能忍着。 其实陆道仙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只对亲近的人亲热,对不相识的人一向表现得很冷淡,在她眼里,不过都是路人,也不必可没有结交的必要。 看见陆道仙不搭理他,大宝有些失望,不过眼前这个女子既然也是凌霄宫的,大宝心思一转:“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过来打个招呼,道友是?” 冯依楠笑道:“凌霄宫冯依楠。” 大宝挠挠头:“散修,大宝。”一脸憨厚老实,陆道仙看着他又开始演戏,不知应不应该提醒一下这位冯师姐,不过既然她在这里,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大宝?这是什么名字?冯依楠一愣,有些嫌弃。不过嘴上还是说着:“幸会,幸会。” 大厅中闹哄哄的,有人起了头:“看他们现在都还没动静,应该是没事了。” 既然有人起头,就有人跟风:“对呀对呀,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宝贝。”这一句话才是说道众人心坎里去了,这时候离半个时辰的时限已经只差一刻钟,可是众人越等越焦急,心中又怕那些筑基前辈把好东西都拿走了,自己连汤都喝不到。 陆道仙瞟了那个跟风的人一眼,看他继续煽风点火,心下却拿他无可奈何,虽然她自己也挺好奇上面有什么的,但是筑基修士上去也是担了风险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公平的。 陆道仙不爱听他讲话,闭上眼睛假寐,自然没有看见冯依楠望过来的询问的眼光。冯依楠心里也是急的,可是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貌似不为所动的转身去和其他同门说话。 大宝心中惋惜陆道仙不开窍,想着只要早点上去,分点肉也好。又溜回高盛身边,悄声道:“那丫头不开窍。”还伸手指了指脑子,“有机缘都不上去,脑子有毛病吧。” 高盛瘪嘴:“人家两个师兄都在上面,和我们不一样,不急呢。”最后三个字声音大些,酸溜溜的,吓得大宝连忙狠狠掐他两下,一脸惊恐:“你不想活啦!” “啊!啊!轻点!轻点!”高盛痛的连忙去抓住大宝的手,“我不说就是了,你别掐了。”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刚才跟风的那个人又开口了:“诸位道友,反正时间也快了,我们上去吧。”附和的人不少,但是真说到要上去,又怂了。 那人道:“既然大家不放心,不如我先上去。”他既然说要上去了,其他人又怕他独得好处,都要跟上去了。 冯依楠见陆道仙还岿然不动,叫她:“陆师妹,你上去吗?” 陆道仙睁眼,十四岁的小姑娘脸上的稚气都还未脱干净却透着一股沉静,可惜在冯依楠她们看来只是陆道仙蠢得反应不过来而已,感叹到底是年纪小,不懂得机缘是多重要的东西。 “师姐去吧。” 冯依楠也不客气,等大部分人踏上楼梯之后,她也和同门一起往楼梯上走,大宝高盛看陆道仙不动,犹豫了一阵,等到大厅除了他们三个都没人了。 陆道仙还是不动。 陆道仙看他们两个暗自焦急的样子心里好笑但仍旧假装没看见,大宝到底还是忍不住机缘的诱惑,拉着高盛上去了。 这时候,大厅都没人了,陆道仙闲的无事,将之前在房间里得的红绫取了出来,等会上面若有凶险,那么除了她的玉镯,那红绫也是一件很好的防身法宝,只是她穿的绿色的法衣,再配个大红的,红的如火如霞的绫带,她自己想想都怕。 她挥散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这么一件法宝闲置着她也心痛,总不能因噎废食,大不了下次再去买件法衣,换着穿。陆道仙将灵气输入红绫,菱上泛起水蓝色的光,瞬间就结成了一层防护膜,包裹住了整条红绫。心里有了底,虽然红绫事筑基期的法宝,可是因为属于防具,耗费的并不会像武器那么多,陆道仙就算用尽全身的灵力都不能完全驱动这条红绫,不过红绫却能将输入的灵气转换为五倍效果的防护罩,这个效果已经是很好了。 陆道仙没有再将红绫收入储物袋,吃一堑,长一智,将红绫塞进了宽阔的袖子里,在手上打了个结,红绫轻薄,很方便,这点最和陆道仙的意。她手持龙葵拂,看着半个时辰已到,也向着楼梯走去。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三十二章 碧云秘境(终) 大宝踹醒了在一旁睡着的高盛。高盛骂他:“发什么神经呢?都要死了,还不让人好好睡个觉了呀?” 大宝拍了他一巴掌:“快把灵气罩升起来。”说完,把自己能找出来所有防御的东西都一一加持在了身上。目光就随着吕梁去了。 吕梁拿出之前在那个房间中得到的剑气符,攥在手心里,一步一步,向着大家恐惧的帘子走去,仿佛是走向了深不可见的悬崖,又好比是淌着血水的地狱,他似乎看见了一个个的厉鬼在招呼他,在啃食他的血肉。 大厅中渐渐静了下来,注目着这唯一一个站起来并有胆子向着帘子走去的人。 陆道仙眼睛被红绫遮住,可是耳边渐渐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越发的让人担惊受怕,她的喉咙里似乎被棉花塞住了一样,微张着嘴巴,发不出声,只是眼泪在不知不觉中就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水花。 吕梁的脚步声轻轻地,却回响在每个人心头,他的背影决绝又挺拔,带着一种莫名的风华,让人们的目光不自主的随着他,也让人感叹名门弟子的气度,应如是。 不知道是哪里将铃声传了进来,“铃铃”地响声像是传说里牛头马面拿着引魂幡,摇着招魂铃,来勾人魂魄的铃声。 吕梁想的是,以剑气符之力,助他自爆,只要将里间的一切都毁了,毁了就好,反正都是活不成。自爆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感受着自己身体与神魂一下子炸开,那种碎成尘埃的撕裂之痛,没几个人愿意尝一遍,吕梁想要自爆,自身暴躁的灵力不够,就只有用剑气符诱导。这一死,连魂魄都不会留下,爆的干干净净,仿若他这个人从来未曾来过。他心里慌着,身体里不自觉的漫出恐惧,却又被他自己强压下去,死他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人他管不了,可是他为了师妹师弟,还是要放手一搏。只要能与魂兽同归于尽,那么师妹他们就能平安的出去了。 他走过那堆人山,没有去看,而是直直的撩开帘子,看向了那团黢黑的雾气。里间并不是很大,最里面放了一个高台,台子上空空如也人,而两侧的木案上,却陈列了很多东西。 雾气看见他来,口吐人言,声音如同利刃在磨着玻璃,极其刺耳,嘲笑道:“哟,这里有个赶着来送死的。” 吕梁没有同他争辩,他又不是傻子,迟则生变,和魂兽说的越多,越容易暴露,而且那些气话,毫无意义。他想起他才拜入凌霄宫的时候才八岁,中年的仙人带着慈爱的笑意要收他为徒。他那个时候并不懂得仙人有多厉害,只是模糊的觉得反正就是很厉害就是了。 他还小的时候性子跳脱,觉得什么事情都是一样归一样,与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师傅对他的教导比对小师妹多,至少师傅收下他五年内都没有出过山门,也不怎么闭关,师傅都会把他带在身边教导,教他体悟修炼的方法,教他做人的道理。李师伯开玩笑说:“你小子,可是他的第一个徒弟,知道的是当他爱护徒弟,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他儿子呢。” 他那个时候不喜欢李东阳,总觉得他说话戳人心窝,又毫无顾忌,讨厌极了。可是等他长大了一些,发现他小时候说话和李东阳一样都很伤人,只不过李东阳时时带着笑意,他说话的时候却是一脸认真,自己都觉得像个傻子。 师傅说他是个好苗子,心思正,又努力,天赋悟性都不错。可是他更仰慕师傅,感觉师傅无所不能,总是如此温和淡定,所以他立志成为像师傅一样的人。 想起往事,不由得温和一笑,抬眸看了魂兽一眼,他的心里竟然奇迹般地开阔起来。 剑气符被催动,一股凛冽之气开始充盈。外面的人已经猜到吕梁是要拼命了,他们目光复杂,带着感叹也带着希翼。 吕梁将剑气符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剑气贯体,他整个人被一片银光包裹住,变得不真实起来。 魂兽看着眼前的人将剑气符打向自己,虽然莫名,却仍旧戒备起来,他不过是元婴妖修的一缕残魂,若不是之前来了五个练气的小修士,不小心让他全都吞了养起了魂力,后来这些筑基修士上来,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这就是他的机缘,这就是命。 邻着门帘的人心头警铃大作,直觉到了危机,一个个都升起了防护罩,仍旧看着门帘之内。 吕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光,明亮极了,五脏六腑都被剑气搅乱,再一点一点的被剑气切成碎末,然后触及他的丹田。 他开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嘴里念着道经,振振有词:“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似乎这样能消减身体和灵魂的那种撕心裂肺都不足以言说的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是谁?整个人都开始恍惚起来。 自爆的气浪席卷了整个里间,所触及之处,皆化为齑粉,魂兽大惊失色,却已经来不及,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却已魂飞魄散,骤然消逝。外面的人来不及高兴,但见气浪急急卷起向外袭来。门口的人还来不及逃,只听见一阵防护罩破碎的声音,那些人连着门口堆着的人山,都成了尘埃。 气浪再冲过来的时候,威力已经被前面的人消减了。温柔的卷起了覆盖在陆道仙眼睛上的红绫,翡翠镯子生出一条裂纹,身旁的大宝和高盛虽然早已经有了准备,却仍然受伤不轻。胸口一痛,嘴角溢出鲜血。 陆道仙没有闭眼睛,她要记住,要记住弱小者的悲哀,记住天道无情,记住今日。 吕梁的躯体背对着他们像一朵烟花一样炸开,血肉细碎的溅出来,溅在了陆道仙的面颊上。陆道仙原以为血肉会是凉的,没想到是这样的滚烫,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修士自爆,竟然是她的师兄。 陆道仙身体里灵气暴动,终于冲开了那被封住的经脉,再一动气,承受不住,脑海中一道尖锐的疼痛,晕了过去。 大宝眼疾手快的接住她,将她平放在了地上。 谁也没看见,里间那已经化成飞灰的高台上有一点摇曳的蓝光,渐渐变得透明,飞出来巡视了一圈,最终钻入了陆道仙的眉心。 第三十三章 闻丧 秘境之外,碧云山山清水秀,因为秘境的关系又灵气氤氲,三位真人都准备了椅子,在一起坐下闲聊。除了郎真人金真人还有一位是其他门派的张真人。张真人和郎真人岁数相仿,中年模样,穿了一身黑色的锦袍,国字脸,浓眉大眼,很是端正。 三个人正聊着,就看见天外有人飞来,一身白衣,和郎真人一样的打扮。等飞到近前了,郎真人才看清楚了来人,叫道:“宋师弟。”来人正是宋景书,只见他收了飞剑和三个人见礼。 郎真人:“你怎么来了?” 宋景书秘法传音:“我在云天秘境寻找机缘后归来,如今快要进阶,我要带吕梁和陆道仙回天衍仙门,我要闭长关了。” 郎真人眼神复杂:“那恭喜师弟了。你和掌门师兄说过了么?” 宋景书点头:“我正是从掌门那里知道你们在碧云秘境的。” 郎真人道:“碧云秘境还有六日就结束了,师弟回了天衍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幽幽一叹,几十年时间转眼即过,真是如流水呀。 宋景书轻笑:“师姐若有一日结婴,我在天衍门等你。”他的话没有嘲讽与炫耀,如此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郎真人还来不及叹气,之间传送光门灵光大起,正是有人要传送出来的前兆,把金真人和张真人从座位上惊起,四人眼神交流一眼,不知道碧云秘境到底出了何种变故。 四人目光灼灼的看向传送门,看着一个一个被传送出来的人,他们,狼狈,呆滞,恐惧。忽然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碧云秘境本是个小秘境,何至于此。 四八,四九,五十,五一。再没有人出来。 进去了近两百个人,四去其三。 出来的人喜极而泣,感觉全身都松了下来,大宝忍不住给了自己两巴掌,那真实的疼痛,是真的逃出来啦!抱着高盛又蹦又跳。 刘梨并没有进三重塔,可是如今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她还有什么不明白,不知道是该为自己庆幸好,还是为了逝去的人悲哀好。如此心情复杂的走到了郎真人身边:“师傅。” 陆道仙徐宛之祝平安三个在地上躺着。宋景书呼吸一窒,急忙走到陆道仙身边,摸住她的脉门,脉搏有力,只是晕过去了,过一会就应该醒过来。又去为徐宛之,祝平安切脉,两个人脉象虚弱,气若游丝,宋景书连点他们几处大穴,习惯的就开口叫:“吕梁。”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 这不禁让他一愣。 郎真人看着呆滞的李虹,躺在地上的陆道仙徐宛之祝平安,还有眼前的刘梨,和远处正走过来的徐君之赵玉儿汤红她们,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带来了那么多人,如今只剩下这几个人了,她声音沙哑而哀痛:“梨儿,到底怎么回事?” 刘梨也不甚明白:“我们进去之后,有一日突然中部有蓝光冲天,秘境风啸妖嚎,我觉得不祥,并没有再往中部去。只在周边寻找灵草,今日就被传送出来了。” 徐君之看着自己的妹妹躺在地上,面白如纸,心都揪了一下,连忙小跑过去,蹲下身,轻声唤着:“宛宛?”“平安?”祝平安徐宛之并没有醒过来,徐君之担忧地问宋景书:“宋师叔,我妹妹她怎么了?”宋景书的眼睛中仿佛有一个深潭,回着他:“他们二人无生命之忧,你不必担心,只是道基受损,会影响日后修行。”徐君之心头一颤:“会怎样?” 宋景书看着他的模样,却并没有隐瞒:“若是养得好,还是能筑基的。”虽然很残忍,但这就是修仙,多少天之骄子半途命殒而与大道无缘。他不敢想吕梁在哪里,更不敢问。 大宝看见宋景书一来就先查看了陆道仙,口中又叫着吕梁的名字,就猜这是陆道仙的师傅。他想起吕梁以一人之力,救他们这么多人于水火,至少应该让他们的师傅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宝要走过去,高盛拉了一下他的手:“你要过去吗?”他们是练气散修,前面的修士是金丹真人,若有迁怒,他们就只是炮灰。 大宝重重的点头,高盛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有再拦他。 虽说如此,大宝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前辈。”宋景书看着在他面前忐忑的人,并不认识,也不是凌霄宫弟子,问:“何事?” 大宝从他们在黑沼泽就下徐宛之和祝平安说起,一直说到吕梁自爆。 亲耳听见吕梁死的消息,宋景书并没有过激的反应,他不是练气筑基时候的小孩子了,他已经是一百岁上的人了,他早就见过生离死别。但是那将要晋级的欢喜竟然被冲的一丝也无,心底弥漫出深深地,深深地酸痛。 他庆幸自己教出了一个有仁有义的好徒弟,可是这个人已经死了,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存在。再过十年二十年,就会像从来没有存在一样。 “多谢。”宋景书感谢大宝此时还有心告诉他实情,凌霄宫此次损失惨重,没有十年,恢复不了元气。李东阳三个弟子李虹皆受了伤,李虹回去养养也许能缓的过来,而徐宛之祝平安算是真正的废了。没有出来葬身秘境的更是数不过来。 大宝连连挥手:“不用谢,不用谢。” 看着私下哀哀戚戚的景象,宋景书和郎真人说:“我这就要带着道仙走了。” 郎真人说:“走吧,走吧。”她带着这些孩子来之前还和师兄保证一个不少,如今连吕梁都自爆,想想都觉得羞愧。 宋景书看出来郎真人心里难过,女修都心软:“郎师姐,那三重楼是他们自己要进的,生死无关他人,得到了宝物固然好,得不到宝物送葬了性命,”宋景书顿了一下,“也是命。” 郎真人何尝不知道,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心伤,却不再流露出来:“师弟去吧,我也该带着他们回去了。” 宋景书叹了一口气,将陆道仙靠在了飞剑之上,和郎真人告别:“此去百万里,有缘再会。” 新书感言 开新书最高兴的事情是A签,最难过的事情是没人看。 我把书名还有简介贴到了起点吧的一个评论帖子里,被楼主批得一文不值,大概的意思是这是男主修仙的风格,却是个女主角,两边都不讨好。这种简介更是烂大街。看到这个评论,我是有点愣住了的,可能因为我不管男女主的小说都看,潜意识里构思整个故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男女区别标志。 在我心里,并不是只有男人的修仙世界才是浩大而神奇充满花样的,难道女生的修仙世界就一定是小白而单调的?还是只有情情爱爱,狗血淋漓?男女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我相信有很多和我一样身为女生去看过不少男主书的人。难道男人就可以打遍天下,女修士的修仙就只能沉浸在一方天地里? 不。 我就是要写一个女主成功登顶,无数男修士都望尘莫及的故事。 修仙这条路,应该是有血有肉,有笑有泪。修士也是人。武则天当年成功封帝,就证明了世界上,男女从某意义来说是平等的,都是拥有机会的,总会有人在教条中杀出血路,笑瞰天下。 没有什么事情是很容易的,有人说修仙小说易写,不用考证,有人说修仙小说难写,因为这是创造了一个世界。我想写一个真实的修仙小说,也许没有人看,也没有人喜欢,甚至没有人理我。可是我想和书中这个女主角一起成长,自己做不到的,就让她做到吧。 等到这本书写完,就算只有一个人看完,但是只要她能能感受到点什么,那就够了。 第一章 回天衍 陆道仙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天上了,四周云霞灿烂,一朵一朵的像棉花一样,仿佛她从来没有去过什么秘境,而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宋景书站在飞剑前端,背着手背对着她。 “师傅。”陆道仙有很久都没有看见过师傅了,她的声音轻缓而哀切。 宋景书回头看她,对她一笑:“醒了?” 陆道仙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泪水一下子就泄了出来:“师傅,师兄他死了,我看着他死的,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宋景书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了,你不要哭了,他不会回来了。”宋景书的声音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哀伤,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徒弟,毕竟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男人。 陆道仙忍不住嚎啕大哭,抽噎的声音里有一丝埋怨:“我怎么这么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吕梁已经算是她至亲的人了,她以为师兄会陪着她一辈子,她们一起结丹,再一起修行元婴。 到底是个孩子。 宋景书帮她擦了擦眼泪:“你还小,修仙这条路不是这么好走的,修士为了机缘,为了修为,就需要不停的去冒险,这是宿命。” 陆道仙顺手用红绫擦了擦脸上的泪,问宋景书:“师傅,一定要这样吗?” 宋景书说看着眼前的少女:“道仙,得道成仙四个字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修士千万,可最终能得道成仙的有多少,修士为了不断地延长寿命,不停地去争去抢,不仅是和人争,也是和天在争。” 陆道仙问他:“人能争得过天?” 宋景书哑然失笑,却没有否决:“就算你我今日不行,不代表明日不行,就算你我不行,总有人能与天斗。” 陆道仙重重的点头,虽然伤心,却没有再哭了,问师傅:“师傅,你怎么来了,我们要去哪啊?” “我要带你回天衍门了。我在一处秘境找到了机缘,要回天衍门闭关了。” “天衍门是什么?我们为什么不回凌霄宫?”陆道仙突然想起来,“徐姐姐祝师兄他们怎么样呢?” “她们性命无忧,你郎师伯已经将他们带回去了。”说起天衍门,宋景书眼中是满满的自豪,“天衍门是整个虚灵界最大的宗门,也是排行第一的宗门,弟子如云,天才辈出。而凌霄宫,只不过是凌霄仙子惦念故土,回故乡建的小门派,隶属天衍门。” 陆道仙有些消化不过来:“师傅既然是天衍门的弟子,为什么会到凌霄宫来?” 宋景书微笑:“天衍门之大,门中弟子众多,你觉得凌霄宫怎么样?” 陆道仙不知道师傅怎么又问起凌霄宫了,但还是回答:“凌霄宫已经是方圆千里最大的门派了,有师傅你们几位真人坐镇,很厉害了。” 宋景书说:“金丹修士很厉害么?”他只是一笑,“而天衍门的金丹修士没有五百,三四百总是有的。如果凌霄宫是一颗葡萄,那么天衍门就是一个大西瓜。” 这话对于陆道仙来说无异于平地惊雷,她现在不过还是个练气的小弟子,金丹真人在他们眼中已经是要仰望的存在了,三四百,想想就觉得不可及。 宋景书继续说:“就像你们练气弟子要做任务一样,天衍门的金丹修士也是要做任务的,我就选了到凌霄宫来坐镇三十年。”这其实是个没有什么油水的任务,是门中为了更好地控制下属的小门派而发出的任务。 “那师伯掌门他们也是吗?”陆道仙问。 宋景书摇头:“并不会,每个下属门派只会有一个名额。我这三十年值守完,还会有其他的人去。” “师傅你到凌霄宫有三十年了?” “没有,不过也快了,只是我要回门派闭关,时间不定,到时候不能按时回宗门怕是会多生事端,还不如早些回去报备。”宋景书想到将要闭关这件事心中也是激动地,只是他当时满心欢喜的要去接自己的两个徒弟。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他是要回宗门的人,所以他只收了两个弟子,看着眼前仅剩的一个,暗下决心,要好好的照顾她。 陆道仙问师傅:“凌霄宫与天衍门有多远?” 宋景书看着小丫头眼里的不舍:“足有百万里。连我驾驭飞剑都要飞上一个月。” 陆道仙声音闷闷的:“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师伯师叔,也见不到师兄师姐他们了?” 也许是的,不过宋景书却没有一口否认:“若是他们有机缘造化,能修到元婴,就有机会进入天衍门。”元婴修士在天衍门这样的大宗门中地位也是至高的,与金丹修士的待遇简直天壤之别。修士进阶,从练气到筑基,十去其九,从筑基到金丹,再十去其九,从金丹到元婴,五十存其一。他自己没有怎么尽到师傅的责任,却不希望小丫头总是这样惦记着他们。 修士寿命之长,她是单灵根,与他们是天壤之别,更何况如今祝平安徐宛之根基受损,若是凌霄宫中有人有机会进入天衍门,那一定是祝平安,如果说祝平安之前还有机会进入天衍门,那么如今无异于痴人说梦。 宋景书面色严肃了起来:“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是单独的,我们是修士,志在四海,以后你会遇见更多的生离死别,如果每次都这样失魂落魄,和凡人有什么不同,那修仙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漫长的寿命就是让你在伤心与追忆里度过的吗?” “聚则欢,散也坦然。”宋景书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教吕梁的时候,吕梁是男孩子,皮实,总是不爱听话,可陆道仙是个女孩,她乖巧的点头,将他的话记在了心里,他不知应该欣慰,还是该怅然若失。 宋景书本就是强压着灵力的流窜,所以不敢再打坐。只是站在飞剑上俯瞰着下面的的山川。陆道仙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给自己施了个清尘术,又用水球术将红绫上的血一点一点的洗干净,又胡思乱想着不知道有没有师兄的血。她将红绫取了个名字就叫碧云绫,别人也许会忘记,可是碧云秘境给她上的这一刻太惨痛了,她要永远的记着,永远也不会忘记师兄,不会忘记徐宛之身受重伤的模样,不会忘记那些如草芥的人命。 她要变强! 第二章 响亮的巴掌 陆道仙适才坚定了自己要变强的决心,现实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她全身的灵力开始慢慢地流失,她开始也没当回事,可是等她身体里的灵力只剩下四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开始慌了,连忙叫师傅:“师傅,师傅,我的灵力都没了!” 宋景书心下一凛,连忙先封住她的各个经脉,然后来探她的脉搏,然而一切正常,脉搏更是强健,一切都表示眼前这个人很好,如果不是陆道仙此时一脸惊慌,他都以为她是在骗他。 宋景书疑惑的望向她:“你的灵力并没有外散。” 陆道仙想起之前的魂兽,心中忐忑难安:“可是我的灵力在慢慢地流失。” 宋景书也没有办法:“要不然你修炼试试?看灵力是否还消失?” 陆道仙依言开始打坐,身体里的灵气流失开始变慢,然后还是在继续流失。 “师傅。”陆道仙哭丧着脸。 宋景书也很急躁,他只有这一个徒弟了,而且还是单灵根,万里难求,可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五行灵气盘,放上灵石,让陆道仙进去打坐。五行灵气盘能提高镇盘里灵气的浓度,同时提高了修士吸收灵气的速度。 陆道仙进去以后,灵气还是在继续的流失。师徒二人没有办法,陆道仙自我安慰着:“等身体里的灵气都没有了,再试试。” 宋景书也想不出来所以然,明明陆道仙身体还有生机都充沛,怎么会这样:“你在碧云秘境里可是碰上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沉吟一声,“应该是在三重楼里,如果是之前,应该早就有征兆了。” 陆道仙确信自己没有碰过什么,她和其他人都一样啊,怎么会这样。可是现在她们也不知道其他从三重楼出来的修士怎么样了,啊啊啊,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道仙师徒二人等着陆道仙体内灵气流失完,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没有放下来提着的心的时候,陆道仙发现她的丹田开始缩小,开始并不明显,可是丹田就像一个大饼,而现在正在一圈圈一圈圈慢慢地变小,陆道仙此时看天空都觉得是阴暗的:“师傅,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宋景书斥责她:“别乱说,你只是灵力流失,身体却没什么问题,等我们回了天衍门,我替你找位丹师看看,一定会没事的。”他也担心,可是看着陆道仙六神无主的样子,更是不敢表现出来。 陆道仙强定下心神,师傅说她的灵气并没有外泄,那么就是在她身体里,可是这陆道仙丝毫头绪都摸不到。 一直到第三天,陆道仙的丹田从一个大饼,变成了一个铜钱的大小,修为更是从练气十一层掉到了练气三层,丹田终于不再变小,陆道仙抱着师傅感觉劫后余生,高兴地蹦起来:“师傅,没事了。” 宋景书却没这么乐观,让她赶紧再修炼试试。陆道仙开始修炼,灵气照样储存,只是修为骤降的那股难受感让她心头烦闷。两个人看不出什么异常,只道是陆道仙修为骤降,不过陆道仙还年纪小,大不了再用个五六年修炼回来就是了,命没事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也就没有办法解决,不过修为跌落已经是事实,看着闷闷不乐的陆道仙,宋景书安慰她:“这个五行灵气盘就给你了,等你回了天衍,灵气浓郁,再用灵气盘修炼肯定能事半功倍。”宋景书之前不给,一是因为灵气盘造价不菲,也很难得,怕有人眼红,他也只有一个,二是,修为升的越快,你在法术和斗法方面跳过去,难免会有欠缺,还不如留点空档,让修为和法术一起提升,才是正理。陆道仙本已经到了练气十一层,该会的法术都差不多了,只需要再把修为提上去就是了。 陆道仙点点头,感谢师傅的良苦用心和关怀,心里在腹诽着,她刚刚想变强,上天就给了这么大一个巴掌,五六年啊,又要苦修了。 宋景书却担心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原本想着,以你练气十一层的修为回门派,你岁数也小,进到内门也没什么,可是如今你的修为就只能在外门了,外门鱼龙混杂,我实在是担心你。”他之前也没准备将陆道仙的灵根暴露出去,他要闭关,不能保护她,再者,若是有元婴真人知道了陆道仙是单灵根,难免会心动,他不想失去这个徒弟,只想着自己出关时一定能保护她了,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皱着眉头,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闭关多久,看来也许是他们之间没有缘分吧:“为师也不知道自己会闭关多久你可以回到天衍门重新拜一个师傅,让他庇佑你。单灵根在门外是极为吃香的,不仅能成为内门弟子,还会被元婴真人收为亲传弟子,亲自教导。” 宋景书没有瞒她,他如今一百四十岁上,金丹后期修为接近金丹巅峰,正常修炼的话,至少还要五六十年才能尝试结婴,可此次密境一行,直接让他的修为跳过金丹巅峰,往元婴冲击。这已经是顶天的机缘了,若是让其他的金丹修士知道,大概会眼红不已。可是结婴并非那么容易,一次成功的机会小之又小,有不少人都是找不到冲击契机,老死金丹巅峰,所以跳过金丹巅峰不是最让人高兴地事情,最让人高兴地是给他提供了这样一个契机。只要他冲击成功,那么在宗门之内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失败,那就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年。 陆道仙一愣:“师傅,你不要我啦?” 宋景书原本以为小徒弟会忐忑,会纠结,或者其他,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不禁失笑:“不是不要你,是我没办法庇佑你,在我闭关的这些年,你只能自己一个人。” 陆道仙松了一口气:“一个人就一个人,我又不去做什么,只要老老实实的修炼就行了。哪里还需要人庇护。” 第三章 师傅闭关 凌霄宫是在一座山上,而天衍门却占据了整个山脉,并为其更名为天衍山脉。宋景书并没有带她从正门走,正门人太多,而是带着她从西门入,西门偏僻,只有门中弟子才知道,值守的人也不多,只有四个筑基弟子,还有二十四个练气弟子。 陆道仙抬头,看着高大的城楼,云雾缭绕,值守的弟子站得笔直端正,这是三门的形式,中间大两边小,但是只有大门开着,大门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栩栩如生面色庄重严肃,灵气扑面而来,浓郁的让人沉醉。 值守的弟子看过了宋景书的令牌,知道是金丹真人,并没有畏畏缩缩,只是看了陆道仙:“这位道友是?” 宋景书回答:“这是我的徒弟,我就要带她去执事峰登记。”按理说金丹真人是可以带一个人进入山门的,值守的弟子并未为难他们,也不敢为难金丹真人,于是放行。 等进了门,陆道仙低声地问师傅:“我以为天衍门的山门会很大呢,虽然这也不错,值守弟子也比凌霄宫气派多了,可是这门口也不像天衍门第一大派之名啊。”至少凌霄宫的山门比这个精致。 宋景书说:“这只是个侧门而已。而且凌霄宫攻巧,而天衍门向来是大气古朴的。” 陆道仙这才知道自己孤陋寡闻了,西门人并不多,她四下打量着,遇见的人也不是很多,天衍门的弟子服和凌霄宫都差不多,都是白衣蓝边,不过那些弟子的衣袖上却绣了一朵祥云,而有些人是两朵。大概当年凌霄仙子开山立派之时,凌霄宫的弟子服就是按着天衍门的弟子服做的。 宋景书和她解说:“这一朵祥云的是练气弟子,两朵的是筑基弟子,三朵的是金丹真人,四朵的是元婴真人,不过有许多元婴真人都不穿门中发放的衣服了。大家都有更好的法衣,也无人拘束。这里没有,不过你记着就行,衣摆有云纹裹边的就是内门弟子。没有的都是外门弟子,除此之外还有杂役弟子,一般是没有门服发放的。” 陆道仙看着这群山蜿蜒,有些舍不得师傅闭关了,她一个人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陆道仙让自己不要再想,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那么脆弱了。 宋景书驭使着飞剑,看见久违重逢的天一峰时感慨顿生,天一峰是元初修士魏志勇的峰头,还住了十来个金丹修士。他当年被分到天一峰,资质不算最好,也不怎么会说话讨师姐师兄的喜欢,一直没有拜师,等他筑基之后,反而不想拜师了,一个人修炼到现在。金丹修士是有单独的洞府的,每个金丹修士都会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他当年结丹以后,只是峰中师兄弟们为他庆贺了一番,他有忙着巩固修为,之后又接了任务四处寻访机缘,又回来在闭关修炼,一直都没有再收过徒弟,知道修炼到了瓶颈,才又领了任务,去了凌霄宫。 陆道仙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山峰,绿树成荫,娇花成片,远远看去,像是美人腰上缠了两条精致的丝带,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师傅就已经大概的给她讲了讲天衍门,可是看见这山峰如此气势的时候还是被镇住了。怪不得能住下这许多人。 宋景书带她去天一峰的执事堂登记了之后,领了弟子令牌和衣服,记在了宋景书门下,这个并不需要再登记灵根之类的了,拜了金丹真人为师,至少都是外门弟子了,分例也会多一些,等到她筑基之后,来执事堂报备,就会自动升为内门弟子。执事堂这里的消息,每个月都会往执事峰进行汇总,所以只要在执事堂登记过后就行了。 执事堂有许多来交任务或者领东西之类的人,都偷偷关注着,看她被金丹真人记为弟子,都是极羡慕嫉妒的,而已经是金丹真人弟子的,又是不屑她的。毕竟一般六七岁开始修炼,等到了陆道仙这个年龄,还练气三层,灵根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从执事堂出来,宋景书递给了她一个储物袋,容不得她拒绝:“我不能照看你,只能给你一些东西了。” 陆道仙没有打开看,只是担忧的看着宋景书,:“师傅,你也要小心,在这里,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了。”修士进阶是有危险的,她不想再失去另一个至亲的人了。 宋景书感受到了她的关心,心里一暖:“照顾好自己吧,我给我一个要好的师弟发了传音符,让他代我照顾你一二,他是丹香峰的许可宁真人,你若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他。” 陆道仙点头。她原本只是一个村姑,如果不是师傅师兄,不是凌霄宫,也没有她的今日,她是真心希望师傅变得更厉害,不是想依靠他,也没有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师傅变得厉害,更厉害。 外门弟子有专门的住处,没有到筑基是不能独自开辟洞府的。要不然就算天衍门地头大,也不够开凿的。 宋景书将她送到了外门弟子的住处,和她告别。陆道仙虽然知道离别是常事,可是还是有点舍不得,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了,她上前去抱了师傅一下,像个撒娇的小姑娘。 如果说宋景书当年收她为徒,是看着她资质好,又独自一人走到凌霄宫,才动了心的话,如今他是真正的接受了陆道仙,希望她能快乐的成长,平平安安的度过这段天才最容易夭折的时光,他在储物袋中放了他一半的身家,嘱咐陆道仙:“财不露白,若有人问起你的灵根,你就说你是三灵根,这样既不会引起人注意,也不会被轻贱。” 陆道仙又不傻,不过师傅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她看着师傅飞走,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修炼,一定不要丢了凌霄宫和师傅的脸啊。 她这条命是师兄拿命换来的,那她就要带着师兄那份,好好活着,等有一天她站在高处了,让所有人知道了她的名字,也会让别人知道,曾经有一个修士叫做吕梁,舍身成仁,是这样的爱护过她。 第四章 外门弟子 陆道仙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找了两个人问路,向着外门弟子的管事堂走去,人多了就是这点不好,做什么都很麻烦。管事堂建在外门弟子宿舍的正中央,天衍门之大,外门弟子众多,所以管事堂也很大,是幢两层的小楼,占地很大,有很多弟子进进出出。里面分了很多的小版块,房屋租赁,任务领取,任务交付等等。 陆道仙找了个正闲着的师姐,将身份牌递过去,不卑不亢:“师姐,我想找一个屋子。” 那师姐练气八层的修为,此时正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看见有人来了,放下手中的账册,接过陆道仙的身份牌一看:“陆道仙,练气三层,金丹真人弟子。”她抬眸看她,有些稀奇,不过并没有多嘴,毕竟一个月总会有这样的几个金丹真人另收的弟子来登记,只是问她,“你想要什么样的屋子?” 陆道仙有些摸不着头脑,凌霄宫的房屋都是统一分配的,这里难道还可以选么?心里诧异,但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免得被人看轻,只是询问:“有什么样的屋子?” 那个师姐道:“有八人一间的,有四人一间的,有两人一间的。” “有什么区别么?” “八人一间的一月四颗下品灵石,四人一间的一月八颗,两人一间的一月十六颗。”说着又低头看账册去了。 陆道仙想着,这屋子收钱也就算了,还真不算便宜,要知道普通外门弟子一月的分例是十块灵石,她这种被金丹真人记为弟子的也只有十五块灵石,想着可能是天衍门人多,屋子不够住想出的办法吧。她身上的灵石并不少,宋景书给了她不少,她原先也还有些,她不怎么习惯和陌生人相处,觉得麻烦,索性多花几块灵石,选个人少的:“就要两个人的吧。” 那个师姐又抬头再看了她一眼,有钱的一般都是比较受宠爱的弟子,把账册放到了一边,和她说:“我叫徐茜,常年在这管事堂做事,你有什么可以来找我。”又和她说,“师妹若是住的久,不妨先交上几个月的,免得每个月过来续租。” 陆道仙想也是这个道理,遂取出了九十块下品灵石递过去:“有劳师姐了。” 徐茜收了她递过来的灵石九十块,一块不多,微微皱了皱眉,执事堂整日琐事繁多,报酬也很少,之所以有人来,一是在门内方便,二是这些弟子为了挑个好的房间,便利一些,总会给她们这些办事的人一些好处。徐茜想着这是新来的师妹,不和她计较,可面上去也没有刚才那般亲热了,不敢给她太坏的房子,却也不会给好房子,取了房间的牌子递过去:“乙字十六号,已经有了一位师妹住在里面了。” 陆道仙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是这位徐师姐没有为难她,她已经觉得不错了,接了门牌又问:“只带着门牌去就好了么?” 徐茜又拿起账册开始看起来,头也不抬:“门上都是有禁制的,你将门牌往门上一贴就是了。” 陆道仙看她不理自己了,也不再问了,出了门又拦了个人问了乙字房在哪,就找房间去了。来来去去的人很多,陆道仙在凌霄宫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么多人,也没见过这样的热闹,她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闹,可是现在她不再是凌霄宫那个众人中心的陆道仙了,现在她只是天衍门的一个小弟子,只有靠自己,她要强迫着自己去适应。她给自己打气,不再想凌霄宫的事情,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振作不起来。 她顺利的找到了乙字十六号房,没有冒昧的开门,因为房中有人,陆道仙先敲了门,门内果然传来询问声:“是谁?” 陆道仙:“我也被分到了这间房子,我要进来了。” 门内庄德音有一瞬间的诧异,天衍门的弟子一个比一个眼界高,尤其是住甲乙两字的弟子,难道会有这样客气的。她声音柔婉:“进来吧。” 陆道仙门牌一刷,再伸手开门,门就开了,她走进来最先看见的是一张眉眼细细,温柔动人的脸。眼前的女子眉目细长,眸中水光潋滟,鼻子翘挺,肤白貌美,又一身温柔气质,梳了一个飞仙髻,只用白玉莲花簪点缀,身姿如蒲柳,惹人怜惜。天衍门的白衣被她穿的温柔,见到她后柔柔一笑,有一种莫名的动人。 在她打量庄德音的时候,庄德音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往她胸前一瞟,没想到是个还没长大的丫头,先笑着和她见礼:“我叫庄德音,师妹是?”她说起话来柔柔婉婉,软绵绵的。 陆道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我叫陆道仙。”她知道她刚才那样看人是很不礼貌的,不过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女子,有些好奇。在她眼里,女子要么是如徐姐姐那样端庄的,要么是如赵玉儿那样率直的,或者汤红那样小家碧玉的,第一次知道女修士也能有这样纤弱的气质,只觉得长见识了。 庄德音暗自思量,现下并不是大开山门收徒的时间,那么眼前这丫头要么是从杂役弟子里出来的,进了筑基,自动升成了外门弟子,要么就是被哪个真人收了徒弟,带进来的,看她的样子,不像筑基了,要这么年轻就筑基,也不再这里呆着了。那就是被金丹真人收为了弟子,庄德音垂眸,不过却很快的过来拉了陆道仙的手,温柔的说:“看你的样子,我怕是比你虚长几岁,占你个便宜叫你师妹,我已经是练气七层的修为了,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她这是在套话,想知道陆道仙这是拜了哪个金丹真人为师。要知道金丹真人也是有区别的,前期中期后期,年纪资历,有的金丹真人地位不弱于元婴尊者,有的却还不如元婴真人的筑基弟子。 陆道仙哪里听得出来这些弯弯道道,只觉得眼前的师姐温柔善良,不过却还是悄悄地缩回了手:“多谢庄师姐。” 第五章 再修练 庄德音就好像没发现她收回手一样,依旧亲热,柔柔的语气里还带了点欢喜:“不要和我客气,我总是一个人,现在有了人作伴,我自己也开心。” 陆道仙实在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看着她这样热情又惹人怜惜,有些无奈:“庄师姐不用管我,我时常都是修炼的。”天衍门的练气弟子都是有任务的,每个月必须去接三个任务,都是一些跑腿之类的杂务,虽然能在管事堂发布任务交给别人做,可是陆道仙觉得没必要,况且这也是练气弟子的责任。正好让她除了修炼之外也找点事做。 庄德音惯会看人脸色,看着陆道仙是真的懒得说话,见好就收:“那你先休息一阵,可不要忘了去饭堂取饭。”按照陆道仙现在的修为,应该是还没有辟谷的。 陆道仙虽然修为跌落了,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是练气十一层的身体了,比练气三层不知好了多少,早已经辟谷了,此时却不能说,看着庄德音关爱的目光,推说:“我还有辟谷丹,不用去取饭。” 对她们这样的弟子来说,辟谷丹并不便宜,尤其是天衍门弟子众多,丹药一向卖的很贵,庄德音为了节省灵石,一般都是去取饭。再过几年等练气九层辟谷了就好。辟谷丹一颗可以用半个月,可是一颗就要十块灵石,庄德音为了面子可以租住最好的乙字房,却舍不得再花钱买辟谷丹。她叹了口气,秀眉微皱:“也是,每天去取饭很是麻烦,看师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去取饭的人。哪里像我们……”到最后都化成悠悠一叹。 陆道仙最受不了这一套,想了想自己还有两瓶辟谷丹,是之前门中赏下来她已经进入了练气九层没有吃完的,说:“要不我送你一瓶吧。”在陆道仙眼中,辟谷丹实在是常见,她又没缺过钱,丹药也不常用,一瓶是三十颗的量,够庄德音吃一年了,当年她们才进入凌霄宫的时候汤红赵玉儿四下送了好吃的,她如今送瓶辟谷丹也没什么吧。说罢就从储物袋里取了一瓶递过去。 庄德音没想到这师妹这样耳朵软出手阔绰又好糊弄,却没有马上接过来,只是一脸的欲说还休:“这是师妹的东西,我是万万不能要的。”还别过头去,不往陆道仙那里看。 陆道仙见她明明一副极想要却努力克制的样子,将小玉瓶往她手里一塞:“师姐拿着吧,我要修炼了。” 庄德音心下暗喜,这瓶辟谷丹的价钱她要接好几个月的任务,既然有了辟谷丹,她除了任务就可以不再出门,一直在房中修炼了。她将小玉瓶收起来,偷偷看陆道仙的神色,见她是真心没当成一回事,心才放下了:“真是谢谢师妹了,可惜我没有什么东西。” 陆道仙觉得也许两个人在一起还要住很久,实在是不需要这样客气的:“师姐不用太客气,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她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身上就两个储物袋而已。房间被分成了两边,中间是堂厅,房间被屏风隔了起来,屏风有阻绝神识试探的功能,私密性很好。 庄德音没有再找话题,识时务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师妹了,你自己修炼吧。”回到自己那边,将小玉瓶里的辟谷丹数了一遍,足足三十颗,才知道这师妹是真的大方了。 陆道仙先是要换衣服,将储物袋和腰间的铃铛取下,将法衣脱下,再将天衍门的弟子服穿上,又拿起铃铛,看着铃铛发了一下呆,又重新挂上去。将脖子上挂的戒指藏好,把两个储物袋都拿出来整理。 龙葵拂一把,碧云绫一件,碧玉镯以个,玉佩两个,簪子两件,飞剑一把,靴子一双,法衣两件,五行灵气盘一个,符篆若干,丹药若干,材料若干。她这才想起来她这里还有一些碧云秘境中斩杀的妖兽尸体和灵草,想着下次去管事堂看看收不收,实在不行就只有去坊市看看,她又不炼器又不炼丹的,放在她这里也没用。 玉佩和簪子靴子法衣都是师傅为她准备的,还有一些丹药符篆灵石。她看着这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一个是防御筑基初期修士攻击的,一个是防御筑基后期修士攻击的,猜测那一个应该是为师兄买的。她将东西分成两份装起来,一个装了一小部分的东西挂在腰上,另一个放在袖子里藏起来。这是她在碧云秘境里看别人的时候学会的,觉得很有用,可以以防万一。 东西收拾好之后,她没有再休息,而是取出五行灵气盘,放上中品灵气,摆好姿势,开始修炼,浓郁的灵气充满了整个阵盘。陆道仙在浓郁的灵气中端坐,不禁思索自己是有多久没有好好修炼过了。 此时她的眉心出现一点蓝光,如同一个蓝色的圆痣,颜色艳丽而又独特,空气中水蓝色的灵气点争先恐后的往她的眉心涌入。陆道仙只觉得自己一开始修炼眉心就凉凉的,连忙停下来,伸手施了个水镜术,对着镜子看。看见眉间那一抹蓝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弄上去的,伸手去擦。 “怎么擦不掉?” 陆道仙又弄了点水在上面,使劲擦了两下。 “不会是中毒了吧?” 一想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她就这样的多灾多难?她一路顺遂修炼到练气十一层的,可是自从碧云秘境,倒霉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气运有问题。 “不是中毒了。”一个稚嫩的童音在陆道仙的脑海里回响,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很是好听。 可是这声音出现的地方不对,是出现在了陆道仙的脑子里,陆道仙吓得大叫:“是谁?” 这声音是个孩子,不像是碧云秘境里那个魂兽的声音,再说,她是看着那魂兽灰飞烟灭的,不可能还活着,难道还有其他的老妖怪,趁着机会进入了她的身体?她不由得猜测自己是不是要被夺舍了? 第六章 其水弱水 庄德音被陆道仙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到了,从修炼中睁开眼,连忙问她:“陆师妹,你怎么了?” 陆道仙不能和她说自己要被夺舍了吧?那庄德音一定会马上报上去,天衍门就会把她当个妖怪处置了:“没事,我刚才听见有人在吓我,可能是听错了吧。” 庄德音也没有发现外面有人,有人也进不来,只当陆道仙年纪小胆子也小,又开始修炼起来。 “我是弱水。”那稚嫩的童音又响起。 陆道仙强忍着惊慌,用神识和她在脑海里交流:“你能不能从我脑子里出去?” 那声音一阵茫然无措:“可是我已经住下了呀。” 陆道仙扶额,一阵头大,当时三重楼里那么多人,她怎么就那么倒霉,只有忍着怨气:“前辈,我现在只有练气三层的修为了,你还不如去找个厉害的人夺舍。” 那声音又传来:“夺舍是什么?我不是前辈,我是弱水。”糯糯的声音,如果不是在陆道仙的脑子里,一定能让她的心都化了。 陆道仙被她搞懵了,她还以为弱水是这位前辈的名字,心下不解:“你不是修士?” 那声音骄傲而又开心:“我当然不是修士了,我是天地间的灵物,是弱水的精魂,只有我才能以弱水命名。” 陆道仙没听过弱水,问它:“弱水是什么?” 那声音显得无辜:“是水呀。” 弱水,弱水,我还知道是水呢。陆道仙暗自腹诽,弱水,弱水,难道是很弱的水?“我想问的是,是怎样的水?”她曾经在书上看过,这世上有很多的灵物,深海之中会有水滴蕴藏灵力,一滴抵过十年修为,或者其他的圣水,可是水拥有灵智的她还没听说过,她只是看见过有火灵会有神志。 “就是水呀。” 而且很明显,她脑子里灵物的神志很弱智。 弱水默默地感受到了陆道仙的想法,委屈极了,万年前它灵智才开始生长时被人从弱水里拘了出来,封印在了三重楼三楼的台子上,就此沉睡过去,吕梁自爆那日封印碎掉,它被惊醒,环视了一圈只看见了这个单水灵根的人类,就只有在她的眉心住下了。它离开弱水太久,灵光都有些黯淡了,需要水灵根的修士温养它,单水灵根的修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弱水虽然并不知道这些,可是它的直觉不会欺骗它,它只感觉住在这个人的眉间很舒服。 陆道仙看着空气中的水灵气往自己的眉心钻进来,却消失不见,忽然想起来自己修为骤降的事情,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脸色都黑了:“那我的灵气是不是被你吸收了。” “应该是吧。”弱水太久没得到灵气的滋养,那日忍不住……“我就吸了一小口。”声音无辜而又单纯。 陆道仙简直想打人,就吸了一小口,那你一大口不把我吸成人干啊?!想起她那几天和师傅两个人担惊受怕的,总觉得自己马上要死掉的的煎熬,她的心情就平静不了,“那你之前怎么不开口说话?” 弱水说:“我吸了一口就睡过去了呀。” 我吸了一口就睡过去了呀。 说的理直气壮,陆道仙竟然无言以对。问它:“那你以后都还要吸我的灵气啊?”想起来就头疼。 弱水委屈的不行:“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吸了,你不要赶我走。”它找不到寄体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会消失掉的。 那我也要能有办法把你赶出去呀。陆道仙实在是不知道要拿这弱水怎么办,一问三不知,又不像灵火具有攻击力,她自己的水系法术都够弱了,再加个弱水,呵呵呵。 可是弱水这么可怜,如果是个人的话,此刻估计已经是快哭出来的模样了,住在她眉心应该也没事吧,就当养个会说话的宠物。“只要你不再吸我的灵气。” 弱水连忙保证:“不吸了不吸了。”它现在已经能自动吸收空气里的水灵力了,虽然慢一些,可是只要不消失就行了。 陆道仙自己没在意,可是碧云秘境和修为骤降带来的影响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像一片乌云,不想让师傅再担心她,却没有地方可以诉说,如今终于找到了修为骤降的原因,心情才是真正的好了些。以后又有人陪她说话了,弱水什么都不懂也没事,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说话而已。 “你不会被人发现吧?”虽然陆道仙觉得弱水没用,可到底是开了灵智的灵物,安慰自己也可能是她没有发现她的作用而已,又怕别人知道了觊觎宝物,到时候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弱水:“只要我不想让人发现,没有人可以发现我的。” 陆道仙默默地补刀:“那你是怎么被人封印在三重楼的?” 弱水默:“那个人太厉害了。” 陆道仙不禁好奇,问它:“有多厉害?”那个人应该是三重楼的创造者吧,能封印元婴的妖兽,是该有多强大啊。 “很厉害很厉害。” 陆道仙终于知道了,她就不该问弱水任何问题。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完全是给自己找心塞嘛,大不了到时候被发现就把弱水交出去,别人肯定不会虐待她的。 弱水默默地觉得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是很厉害很厉害嘛。” 陆道仙已经不想和它说话了,恶狠狠地道:“你不要说话了,我要修炼了!” 弱水被封印了万年,好不容易有人陪它说话了,这个人还凶它,它一腔委屈无处诉说,只有闷闷不乐的开始吃起灵气来。 陆道仙看着弱水吃瘪,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认真想着修炼的事情,她当年引气入体的时候就和别人不同,所以比起别人来经脉更加宽阔,灵气储存的更多,可是等她后来再修练了,身体里灵气变多,反而不敢再尝试了,如今她只有练气三层,以后每次再进阶说不定经脉会再扩宽一些,有了这个想法,她隐隐的兴奋起来,书里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诚不欺我也! 第七章 是非多 等到陆道仙修炼起来,发现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增长,陆道仙不禁哑然,她之前在飞剑上修炼过,并没有这么明显的效果,就算天衍门灵气浓郁,这也只是外门。而且这并未让她的身体感到不适,似乎是她对水灵力的吸引力更强了。她不禁想到弱水身上。 看着空气中的水灵力一个个“羊入虎口”,自觉送上门去让弱水吞下去。难道是弱水寄居在她的身体里让她对水灵力的吸引也变强了?陆道仙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当年她从引气入体修炼到练气十一层的,只用了六年,按照如今的速度,她再从练气三层修炼到练气十一层的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的时间了。 想想整个人心情都忍不住飞扬起来,一阵开心之后,又开始静下心修炼起来,百丈高楼平地而起,条件再好,最重要的还是脚踏实地修炼啊。感受着丹田修为的增长,陆道仙越发的有兴致修炼,这一修炼就快一个月了,顺利扩展了一点经脉重回练气四层。 陆道仙惦记着要去做任务,及时停了下来。陆道仙额头的蓝点缓缓地敛了回去,只剩下一片光洁。五行灵气盘里的灵石也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过两天就可以替换了。这样快速的修炼花费也是不菲的,一个月五块中品灵石,也就是五百下品灵石,一年就是六千,五年就是三万,宋景书给她留了四万的下品的灵石,可是是算着来的,他留给她灵石是让她修炼的可不是让她奢靡的。看着陆道仙从修炼到状态里出来,弱水是最高兴的,终于又有人陪它说话了,弱水不需要修炼,它只需要吃,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小日子过得潇洒,一度让陆道仙眼红不已。 弱水问她:“你不修炼了呀?” 陆道仙觉得弱水纯粹而干净,经过初期的郁闷之后,对弱水的态度渐渐温柔了起来:“我这样的弟子每个月都要去做任务的。” 弱水好奇:“什么是任务呀?” 陆道仙耐心的回答它:“就是别人让我去完成一件事。” 弱水道:“为什么别人要让你去做事?” 陆道仙:“因为我住在别人的地方。” 弱水:“为什么这是别人的地方?” …… 陆道仙隐隐觉得头有点痛,一一解答完弱水现有的问题之后,及时止住:“一次只能问十个问题,有什么以后再问,我现在要去做任务了。” 弱水乖巧的闭上嘴,虽然很好奇外面的世界,不过它最近吃的撑撑的,又想睡觉了。“我要睡觉了。” 陆道仙求之不得,哄她:“快睡吧快睡吧。”等弱水没了声音,陆道仙从床上起来,收了五行灵气盘,往管事堂去了。 那个叫徐茜的师姐并没有在,陆道仙便先去弟子交任务那里问收不收材料和灵草。那个师兄见她是个练气三层的弟子,只瞟了她一眼就继续整理着手头的材料,陆道仙耐心的等着,那师兄隔了好大一阵似乎才看见有人等在这里,还皱着眉有些不耐烦:“太普通的材料和灵草我们一般是不收的,要卖只能去坊市卖。” 陆道仙手中都是一些两三阶的妖兽的材料和一些灵草,因为是秘境中的她自己觉得都不算普通吧,师傅并没有给她留什么材料,她又不炼丹炼器,留着也是占位置,不如用了。还能空出那个装灵兽灵草材料的小储物袋来。 她取出储物袋,和询问那位师兄:“我有一些穿沙獾的皮,还有一张避役的皮剩的是一些常见灵兽的材料,”然后取出了三四个玉盒,“这里有三个盒子是三阶的灵草,剩的一个盒子都是装的二阶的。” 那师兄闻言一愣,再次确认了一遍陆道仙的修为,确定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可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哪里能弄来三阶的东西,能弄来的一般是筑基修士吧?就算是家中长辈赐的也不会送这些,而且门派中收购的价格较外面低一点,只是方便一些而已。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哪来的?” 陆道仙疑惑道:“收材料不用管这些吧?”心下觉得大门派真是麻烦,怕别人觊觎她,又不想撒谎,索性不说话了。 那师兄见她面色不好,脸上挂不住,也黑这张脸:“一共五千块下品灵石。”其中真正值钱的只有那张避役皮还有益智子。他心里憋着气,把零头都抹掉了。 陆道仙对价格并不是怎么敏感,并没有发现,点了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价格。 那师兄的脸色终于好些了,想着这一抹下来,又是几百灵石,终于给了陆道仙一个好脸色,想着和她做生意真是划算,顶他几个月的任务了,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是哪里来的材料,真是个傻子,把五十块中品灵石递给陆道仙,还说了一句:“师妹若是下次还有什么材料,可以来找我。”一张脸笑的。 陆道仙近期内不会再出山门,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材料了,只是笑笑,并没有答应他的话,就算有,大概也不会卖给他了吧?陆道仙虽然不喜欢与人争执,可是也不是个傻子,因为年幼时的遭遇,反而对别人的喜恶更为敏感,但凡看她的眼中掺杂点恶意,陆道仙都会觉得不舒服。 陆道仙默默收了灵石,没有再和那师兄搭话,去领任务的地方拿出了身份牌,让发任务的师兄登记,发任务的师兄很和善,并没有为难她,陆道仙选了三个送东西的任务,如今她不能驭使飞剑,都要靠着双腿走着去,虽然有些麻烦,但心想着也顺便熟悉一下天衍门的各峰。 陆道仙觉得自己果然想的太简单了,明明只是送东西的任务,不只是浪费在路上的时间,还有交接时的为难与奚落,有些师姐受了别人的怨气就撒到像她这样的小弟子身上,虽然不会明面上为难她们,可是一些奚落和难听的话总是免不了的,又是抱怨她们送迟了,又是什么什么的,一大堆理由。 只做了这一个月的任务,陆道仙觉得自己可能以后都再也不会做任务了,她觉得麻烦是一个理由,她更怕自己忍不住和别人动起手来。 第八章 林金凤 为凝风为曲同学的打赏再更一章,我的第一个打赏(づ ̄3 ̄)づ~么么哒 陆道仙回来去管事堂教了任务,顺便把她这一年的任务都挂了出去,收了五十块灵石,又交了六百块灵石。管这一块的弟子已经见惯了这种情况,只要稍微有些能力的都会选择去猎杀妖兽获取材料之类的任务,只有小弟子才会选择送东西这一类的任务,可是只要稍微有些背景的,都情愿花灵石把任务挂出去,免得受闲气。 天衍门各峰之远,陆道仙回去的时候觉得走了一天腿都麻了,自从她练气六层之后再也没走过这么多的路了,时常都是掐一个轻身诀,可是如今她只有练气四层,可不敢像原来那样,可能一天下来,一身的灵气都会用的七七八八。 她进去的时候,庄德音还在修炼,屋子里寂然无声,这样安静的气氛感染了陆道仙,是她一颗烦躁的心沉静下来,身上的疲惫似乎也缓了些,她想了一阵,没有再休息,回到自己的床上,拿出阵盘又开始修炼起来,她决定要把这一年修炼满,看看自己能回到练气几层。 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苦修的日子,不过当年尚且年幼,本来应该比现在更坐不住的,可是她都生生忍住了,不过还是会抽点时间和徐宛之她们一起玩一阵,现在天衍门中并没有认识的人,就和闭一年的关也差不多了。 林金凤来敲门的时候庄德音才从修炼中脱离出来,心想着不用每天把时间都浪费在俗务上的感觉真好,又想着等着一瓶吃完了,如果她还没有进入练气九层,应该去哪里再找辟谷丹。 林金凤和庄德音是同一届的弟子,林金凤比庄德音的资质好些,人讨喜,运气也好些,被一个金丹前期的真人收为了记名弟子,林金凤有时候从她师傅那里得了赏赐,觉得庄德音可怜,一般都会分她一两颗丹药或者其他什么的。 “进来吧。”屋里的人是能控制禁制的,门自动的弹开,林金凤和庄德音几年的师姐妹,已经习惯了自由来去,走进来,声音放的很大:“你怎么最近都不来找我了?” 庄德音秀眉一皱,又是一副内疚的表情:“是我不好,最近忙着修炼……” 林金凤听着她是在修炼,心里也就不怪她了,原还以为她是有了什么新朋友忘了她了呢:“是我不好,修炼才是正事。” 庄德音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担忧地说:“你声音小些,我有了一个新室友,还在修炼呢。” 修炼有什么了不起的,庄德音就是太小心。林金凤一下来了兴致,庄德音原本是和她住的,可是后来她拜了金丹真人为师,就从这里搬走了,心下好奇庄德音的新室友是什么身份,“嘘”了一声,做出了个让庄德音不要出声的表情,竟悄悄地向着陆道仙这边溜过来了。庄德音作势去拉她,却拉不住。不过庄德音却没有跟着她去看。 庄德音是个聪明人,这种偷窥人家修炼的行为若是被发现了,那她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从她手上诓辟谷丹了。 陆道仙沉浸在修炼中,并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她已经和弱水说过,以后修炼或者施法的时候不要让那个宝蓝色的蓝点,也就是弱水的一点拟形显化,免得被别人撞见,到时候就不好解释了。也幸好她早有先见之明。 林金凤从屏风后面探出头,五行灵气盘中灵气氤氲,阵盘里坐了一个相貌只算眉目清秀的女子,闭着眼,沉浸在修炼中。 林金凤看着五行灵气盘,再看了一下那个盘腿而坐的女子,小心的踱步回去,声音终于低下来,假装无意的问庄德音:“她是什么来头呀?” 林金凤可瞒不了她,她一双疑惑的眼睛望向林金凤,试探她:“听说也是金丹真人的弟子,估计不是怎么得宠吧,要不然怎么会住在这里?”她可不会傻乎乎的把陆道仙送了她一瓶辟谷丹的事情说出去,知道的人越多,巴结陆道仙的人越多,那她分到的就越少了。 林金凤藏不了事,示意庄德音把耳朵凑过来,然后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看见她在用五行灵气盘修炼。” 庄德音一愣,下意识的问:“真的啊?”察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去看林金凤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发觉。林金凤瘪嘴:“我还会骗你不成?你不信自己去看。” 庄德音虽然也想去一看究竟,不过还是连忙摆手,一脸担忧的看着林金凤:“你这样去看她修炼不好吧,被知道了……” 林金凤理直气壮:“她现在正在修炼,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去看过了。” 庄德音一副欲言又止。 林金凤虽然因为庄德音的这副柔弱,不自觉的想保护她,有时候却也不喜她这兔子一样的胆子,不耐烦的摆摆手,和她说正事:“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是来找你去玩的,我的师兄要带我去山脉中猎杀妖兽,我就想起了你,有师兄在前面保护,我们又不用做什么事情,还能分点东西。” 庄德音眼中一片渴望,嘴里却拒绝说:“你的师兄们辛辛苦苦打下的东西,我什么也不做就去分,不好吧。”她是心动的,毕竟捕杀妖兽是很挣钱的事情,又有人在前面顶着,没什么危险。 林金凤安慰她:“我的师兄对我很爱护的,你这么为别人着想,这么温柔,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只要到时候多放几个法术,多帮帮他们就是了。” 庄德音还是一脸犹豫。 林金凤拉着她的手撒娇:“好妹妹,走吧走吧,我师父就收了我一个女徒弟,你不去陪我我多无聊啊。” 庄德音终于松动了:“那说好,我只要一点东西就是了。” 林金凤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依你就是了。”可到时候分的时候,她和师兄们难道还会占一个弱女子的便宜?她拉着庄德音就要往外面走:“快走吧,就是在门中后面的山脉里,我师兄他们都在等我呢。”林金凤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子。 第九章 人情 陆道仙再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一年之后了,重修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一路都没有遇见壁垒,她开心的查看着自己的修为,已经是练气七层接近练气八层了,这样快速的进阶怎么能不让人开心。 弱水抱怨的声音充满了陆道仙的识海,满满都是怨气:“你终于修炼完了,我好无聊啊。” 陆道仙和它解释:“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地的宠儿,就算每天什么都不做,灵气都会往你那里涌,可是我只是一个凡人,我需要自己一点一点的去积累灵气。” 弱水嘟囔:“怎么这么麻烦啊。” 陆道仙听着它天真的话语,不禁笑了:“哪里麻烦了,这是多少人都求都不来的,这条路,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踩牢了,我才能放心,心里才觉得踏实。” 弱水问它:“难道像我这样不好么?每天吃吃玩玩,无忧无虑的。” 陆道仙一本正经的和它解释:“我原来也羡慕这样的生活,可是后来,我静下心来修炼,发现修炼有修炼的乐趣,通过自己的努力,看着灵力一点点增长。” “我是单灵根,万中难求的水灵根,就算我每日不修炼,都会有水灵力向我的经脉里涌,可是我要比别人更认真,不是为了要对得起这份天资,是我觉得我有更多的机会能站到高处,看到这世间真正的模样。”她说这话的时候面容专注又认真,有一种迷人的自信。 弱水又不懂了:“世间的模样就是世间的模样,什么又是真正的模样?” 陆道仙摇头:“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我想看到这世间本来的模样,那才是世间最动人的样子。”她眼睛弯弯,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样。当年她满心的怨怼,觉得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欺负,被所有人辜负,可是后来才知道,自己想的并不是一定都是对的。你总会遇到柳暗花明的时候,比如她来到凌霄宫,比如遇见了师傅师兄。 弱水听不懂,不开心:“一个月前你修炼的时候有人来过,看到你修炼了,还说五行灵气盘什么的。” 陆道仙收起阵盘,往屏风外望了一眼,问它:“是庄师姐?” 弱水:“不是,是另一个人,之前的那个人还拦她呢。” 陆道仙问它:“知道是谁么?” 弱水:“不知道。” 陆道仙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两个人住也被人发现了,张开嘴问了一声:“庄师姐,在么?” 安静了几秒钟,并没有人回答。 弱水说:“她们都出去了。” 陆道仙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开了窗,外面的声音传进来,人来人往的喧哗声,带着股烟火气,陆道仙却是喜欢得紧,用力吸了两口空气,一个人在那里傻笑着。 已经一年了啊。 陆道仙合上窗户,打算再去执事堂挂一年的任务,出去溜达一圈,再回来继续修炼。 执事堂里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是满满的人,这次分外多,各自排着队列,交领任务,陆道仙找了个人少的队伍排上去,新奇的望着四周。 交任务的有很多都是一起去做的,熟悉的人就边排着队边聊天,又是说门中哪个内门弟子在追求外门女弟子,又是说哪位师兄又进阶了,不过议论的最多的,还是那些修二代,在天衍门,金丹真人的孩子都算不上真正的修二代,只有元婴真人的孩子,才是真正的修二代。陆道仙听说过,门中元婴修士二十几个,有一半都是有孩子的,但是比如慕容旭尊者和尊者郎艳怀都是元初尊者,两个人百年前缔结姻缘,十多年前才有了一个女儿慕容姌,单火灵根,捧在手心万千疼爱,比如庞尊者庞开元和尊者罗舒月有一个儿子,庞鸿飞,单木灵根,照样也是能在天衍门横着走的人,能修到元婴的灵根都不会差,更兼在怀胎之时更会服用一些灵药为婴儿补灵,这些修二代一个比一个天资好,也有一些元婴尊者和金丹真人结为道侣的或者更差的,虽说怀上孩子的几率更大,可是灵根却会差了一截。 天衍门虽说从西罗界的各处也收了许多单灵根的天才,可是到底还是比不上元婴尊者以自身真气温养的好,而且后天元婴真人更是能为自己的孩子提供更好的资源。 说的人羡慕的紧,四周说酸话的也不少,说慕容姌顽劣不堪,说庞鸿飞愚昧驽钝,说谁谁谁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坏事,什么时候又出了什么岔子,被罚了,更又感叹一番天道不公。旁边的人又笑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又有人说慕容姌荣色出众,内门不少弟子都是将她捧在手心的。少不得又说一些难听的话。 陆道仙当笑话听了打发时间。 终于轮到了陆道仙,又交了灵石,挂了任务。就走开了。 房屋租赁那里那位徐茜师姐在,今天人多,她并没有时间再看账册,她前面排的人少,陆道仙看着前面的人递上租金之后,还隐晦地递给了徐茜几块灵石,许晴满意的笑笑。 陆道仙似乎懂了,为什么她去年来租房子的时候这位师姐时冷时热,不禁笑自己是个榆木脑袋,她在凌霄宫呆惯了,凌霄宫人少,资源足,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可是人情往来她还是知道的。 没想到徐茜还记得陆道仙,今天收了许多灵石心情好,见她来了对她笑笑,在徐茜心里,陆道仙年纪小,拿灵石的果断,又是金丹真人的弟子,修士记性好,何况是陆道仙这种要结交的人。 陆道仙直接取了灵石递过去:“我要两年的。”她打算直接闭关到练气十一层再出关,免得麻烦。 徐茜看着这一块不多一块不少的灵石,不知道陆道仙是真傻还是假傻,偷偷瞄了陆道仙几眼,却看不出什么,陆道仙定定的站着,也没有再拿灵石。 徐茜满腔的热情被陆道仙扑灭,只是面上笑容淡了一些,低眸不看陆道仙:“已经登记好了,下一个。” 第十章 演武堂 陆道仙并没有因为徐茜的冷脸而不高兴,正预备出执事堂就看见庄德音一行人向着执事堂走过来。庄德音跟在一队师兄弟中间,还挽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女,少女正笑着,眉眼弯弯,很是精神。庄德音也浅浅的笑着,听少女在说些什么。 陆道仙看她们说的入神,想起了原来她和徐宛之也凑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隐隐怀念,没准备打招呼,要错身走过时,庄德音却看见了陆道仙,停下了脚步,不自觉的带了林金凤的手一下,轻轻地叫了一声:“陆师妹。”脸上还笑着,很是开心的样子。 林金凤本是在向前走,突然被庄德音带了一下,脚步也停了下来,向着庄德音的目光望去。林金凤一停下来,她的师兄师弟们也停下来望过来。 陆道仙能感觉到庄德音的欢喜,虽然说不是因为看见她而欢喜,不过这样好的情绪总是感染人的,陆道仙也不自觉带了笑,给她回礼:“庄师姐。” 庄德音这次和林金凤她们一起出去收获颇丰,一回来又看见了陆道仙,她虽然觉得陆道仙有点傻,不过映象还是好的,一回来就看见熟人,心情很好,一手握住林金凤的手,一手来拉陆道仙,向众人介绍:“这是我同房的师妹,姓陆,名道仙,是金丹真人的弟子。” 陆道仙往这边走了两步,看着像是被庄德音拉过来的,庄德音见她过来了就收回了手。庄德音性子温柔,善解人意,又生的风情美丽,在男修士中很有好感,见她介绍,众人给她面子,都叫了声“陆师妹。”陆道仙点了头算回了礼,庄德音又为她介绍先前看见的那位少女:“这是林金凤,”又指了这一队人最前面的那个男子,“那是赵群师兄,他们两个人都是李真人的弟子,”又为她介绍了剩下的人,陆道仙哪里能一一记住,只觉得头大,不过面上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各自问了好。 林金凤打量着她,若说林金凤与庄德音正是好年华,身材已经浮凸有致,那陆道仙在她眼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透着一股子灵气,虽说先前看见过她,不过那时她正在修炼,她又是偷看,提心吊胆的,并没有仔细看。想着能拿出五行灵气盘并修炼的,自然不会是穷人,不过穷不穷和她又没关系,一笑:“我们忙着去交任务,下次再聊。”忙着去交任务倒是真的,这次收获丰盛,大家都想着早早地交了任务拿奖励。 赵群并不算特别帅气的那种人,不过看上去很是耐看,皮肤白白的,身材也中等,性子好,也是不少女弟子眼中的良人。赵群打量了陆道仙一眼,和林金凤的感觉是差不多的,友好的笑了笑,对这样的小姑娘谁都不会有什么结交之意。 陆道仙点头,和他们道别了。 之前她以为林金凤应该是一个很跋扈刁蛮的人,要不也不会偷看别人修炼,现在一见,映象倒是改观了一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好奇心,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陆道仙虽然看过很多书,但是感觉书中都是特例,现实里多少还是有区别的,虽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也不必把谁都想得那样险恶,想通了陆道仙心情豁然开朗,她自小长在凌霄宫,同门友善,长辈关爱,虽说有些小摩擦,但生活还是一帆风顺十分惬意的,内门弟子待遇很好,她们忙着修炼,一年到头都碰不了什么面,就不要说什么算计了,不过她倒是听赵玉儿说过外门弟子之间的勾心斗角,处境不同,不好评论。初到天衍门,惶恐不安孤独,随着弱水的陪伴和修为的增长慢慢的被消弭,大门派弟子如云不可计数,她从来没有觉得徐茜师姐对她的这种态度有什么不对,是自己不喜欢而已,也不觉得原来和现在门中地位的云泥之别有什么,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她只是觉得这都是修行,在修炼的同时也会想想师傅,想想师兄,想想她的朋友们,想一会了又放下再修炼。 天衍门处处都是风景,灵气氤氲,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想去四处逛逛,外门有武堂,可供弟子练习法术和武技之类的,陆道仙好久没有用过攻击性法术,虽说时不时也会回忆让自己不要生疏,但是到底没有动手施放,秘境里虽然凶险又提心吊胆,但不得不说对于实战很是有帮助。 武堂并没有多少人,外门的武堂修的大气,不过因为修为关系,大家大都忙着先提升修为,而且外门的小弟子并没有什么好的法术武技,简单的也易学,武堂还空了很大的地方,武堂有独立的房间,不过花费不菲,十二个时辰就是八块灵石,陆道仙要了一间,温习了自己会的法术,俗话说,温故而知新,陆道仙倒是小有收获,很是满意。 出来的时候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一旁,看其他人修炼法术和武技。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时之间看不出来,多看一阵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很多人没有出去试炼的机会又或者觉得在外试炼太过凶险,都会到武堂来找实力相当的弟子切磋,互相增进,三座演武台免费开放,自觉实力浅薄的弟子是没脸上去的,免得被人围观嘲笑,有胆子上演武台的都是颇有实力的。实力不够的就直接在台下切磋了。 演武台上没有人,演武堂没有座位,陆道仙就在地上盘腿坐着,两手交叉放在膝盖,四下打望着,看着师兄师姐们法术武技来来去去,眼睛直冒光。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自己浅薄,有些招式的施放明明可以很简单,只是自己想复杂了。 正前面有两位师兄在切磋,一个高些,一个矮了半个头,都是外门弟子,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矮些的师兄一个土锥向个子高些师兄的肩上击过来,高个子的师兄没有躲,直接升起了灵气罩,右手也施诀回敬他。两个人打斗有一刻钟了,因为都是法术,都在消耗着对方的灵气,后力颇有些不继。 第十一章 新的朋友 土锥击在了高个子师兄的肩上,却没有被灵气罩消弭,土灵气一丝游入高个子师兄体内,他脸色大变。两个人都收了招式,这场切磋,已经是高个子师兄输了,两个人相视而笑,高个子师兄还有些不解:“你这土锥怎么还能破开我的灵气罩,你明明灵气不足了。”就是看准他灵气不足,攻击不够,他才未曾躲闪。 陆道仙心里也琢磨着这个问题,两个人缠斗了这么久,明眼人都能看出高个子的师兄灵力更充沛些。 心里有疑惑,眼神就带出来了,也望向了那个矮个子的师兄。 矮个子的师兄一笑:“我将灵力都蕴在了土刺尖端,只要破防了,就算是一丝灵气,都能进去了。” 高个子师兄若有所思,想想似乎是可行的,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道是哪。 可是这个解释在陆道仙这里明显是有问题的,她自小熟读灵力典籍,基础扎实,灵力汇聚重要的一点是不管你凝结成的东西是什么,对于那个东西来说,每一处的灵力是一样的,如果土锥尖端能破防,那整个土锥所需要的灵力于这个矮个子师兄来说,他体内并没有这么多。 陆道仙看着就要被糊弄过去了,一时嘴快:“师兄怕是记错了吧,难道一根土锥还能有两种强度的灵力?” 陆道仙一说话,两个人才注意到了她,演武堂人少是相对于整个演武堂来说,但是人数并不少,矮个子闻言再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心中有些惊诧,望向她,眉一皱:“你这小姑娘看就算了,怎么还偷听呢?” 陆道仙反应过来是自己嘴快了,眼睛一眨一眨的,面上还堆满了笑:“两位师兄切磋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学习啊,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我没有偷听啊。我是光明正大的听啊。 高个子师兄反应过来了,知道矮个子师兄这是在诓他,脸垮了下来,伸手就去揪矮个子师兄的耳朵,骂他:“你还长心眼了,是不是准备再诓我两顿饭。”一脸的愤愤不平,两个人是好友,又觉得纯切磋没意思,每次都会有些小赌注,但是说来又不小。这人才赢了一次,绝对还想下次如法炮制再赢一次。 耳朵被揪住,矮个子师兄一边捂耳朵一边求饶:“师兄,师兄,快放开,我错了,”一边还有空闲转过头来瞪了两眼陆道仙,装作满脸的凶神恶煞。 陆道仙见他望过来,无辜的耸耸肩,睁大眼睛看着他。 “师兄,松开松开,我错了,我告诉你。”矮个子满脸哀切的向高个子师兄求饶,高个子师兄的手终于松了一些,矮个子师兄连忙搓搓耳朵,解释道:“我前几天看了种小法术能部分锁灵,今天就试了试。”鬼知道他从开始就一直在施放这个法术,这么久才成功了第一次。 脸上堆着笑,一脸真诚:“我们师兄弟谁和谁,我怎么会骗你呢?”只是想再诓两顿饭而已。 两个人当了十多年的师兄弟,高个子若是不知道自己师弟想的什么真是白活了,而且法术典籍之类的是个人**,没有再问,只是扔了个白眼不理他,望向陆道仙:“在下许毅,这是师弟钱可。” 陆道仙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眼睛带上了笑意:“许师兄好,我叫陆道仙。”她是挺喜欢这样这两师兄弟的,如果要问为什么,可能是直觉吧。心里想着以后也能有人一起切磋,看着人家斗法就手痒也想上去试试。 钱可见她只叫了许毅师兄,心下不忿,怎么师姐师妹都更喜欢师兄,难道没人发现他也玉树临风?“小丫头,叫声钱师兄,师兄以后带你玩。”钱可虽然贪玩,不过他心里觉得,陆道仙既然能一眼看破他的谎话,也一定是个厉害的小师妹,好歹也是个小师妹,多好玩呀。见陆道仙望过来,还假装漫不经心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陆道仙看的想笑,憋着笑意,声音拖得长长的:“钱师兄。”一字一顿,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许毅最不耐烦看见钱可这傻样子,和他说还不听,心里想笑,又怕钱可怪他拆台,忍得眉毛一跳一跳的,还一本正经的来问陆道仙:“往日没看见你,第一次来演武堂?” 陆道仙点头:“我入门以来一直在修炼,今天第一次来。” 许毅对天衍门是很有归属感的,也很是喜欢演武堂的:“这演武堂里有许多厉害的师兄,你有时间了不妨多来,会有许多收益的,”估摸了一下陆道仙的年龄,看她这么大了还第一次来,犹疑一下还是劝到,“一味苦修也不是个事。” 钱可可是深受其害,他不怎么喜欢修炼,想起早年憋着性子修炼都不堪回首:“对呀对呀,再过两年门派有小比,修炼好法术也是很重要的,学会斗法,要不然像我前一次门派小比遇见了一位师兄,修为都要筑基了,上台一点斗法意识都没有,被一个练气后期的师弟打下台去了,多丢脸。” 说着说着,眼珠就一转,满脸坏笑着看陆道仙:“要是你态度好点,我还能教你两招。” 陆道仙只能笑笑,还说不准谁教谁呢。可惜钱可的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要过一阵才能回复:“下次遇见还要请师兄多多指教了。” 钱可乐的:“好说好说,我一定让着你。”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最后三个人都在一旁盘腿坐着看其他人演武,时不时的交流一下心得,钱可虽然觉得那些娇娇弱弱的师妹温柔美丽,但是还是觉得这样的小师妹更好玩,能一起坐在地上说说笑笑,能说到一处去。 原来许毅和钱可也是金丹真人的弟子,两个人都练气十一层了,在修炼两三年就能筑基了。钱可知道她也是金丹真人弟子的时候问她:“你是哪个真人的弟子,应当我是见过你的呀?”他经常四处玩耍,门中金丹真人的弟子向陆道仙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斗法中问题的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他不可能没见过,没听说过吧。 陆道仙是真的相交朋友,没有说谎:“家师宋景书,正在闭关。”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钱可是个通透的人,他们关系没到,不会再深问。三个人交换了传音符,约定了半个月后切磋一番。陆道仙心满意足,觉得这一趟没有白出来。和两人告别,又要回去开始修炼了。 第十二章 围观 回到房间的时候庄德音也已经回来了,陆道仙猜她在她自己那边应该是在收拾这次去做任务得的东西。 听见陆道仙回来,里面传来庄德音柔婉的声音:“陆师妹,回来了?” 陆道仙“嗯”了一声,在堂中桌上的水壶里给自己倒了杯灵泉水,灵泉水带着丝丝甜味,灵力在流经喉咙很是舒服,最后虽然都溃散了,陆道仙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庄德音走出来,陆道仙也给她倒了一杯,庄德音接过杯子,小小地抿了口,极其斯文温柔:“我还在想你怎么还没回来,刚想着你就回来了。” 庄德音在陆道仙身边坐下。 陆道仙和她闲聊:“我刚才去演武堂逛了一圈。” 庄德音去过两次,她知道演武堂,一般的女修士都不大爱去演武堂,她也是之前跟着师兄去的,问她:“演武堂有什么好玩的?”一堆男人打过来打过去,若不是去修炼法术当真无聊得紧。 陆道仙说起来就有些激动:“你不觉得看他们打架然后猜他们的功法很好玩么?” 庄德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笑的要直不起腰,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陆道仙的额头:“我的傻师妹,我怕你知道的功法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别逗我玩了。要是我能猜出人家用的什么功法,我还在这里住着,早被那些真人收为徒弟了。” 陆道仙试图解释一下:“你不一定要知道他们用的是哪一部功法,你可以看看是哪一类的呀。”她自己也没有看过很多功法,只想着慢慢来,先把化雨诀练好再说。可并不妨碍她猜测一下别人用的哪一类功法。功法的侧重不同,威力不同,猜测别人的功法会让自己在对战的时候更有准备,预测他的下一招式。 庄德音听得头大,连忙摆摆手:“我是个笨的,你和我说也是白费功夫。” 陆道仙想起赵玉儿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忍俊不禁,不过想着还要修炼:“我先去修炼了。” 庄德音见她每日都是闷在房里修炼,问她:“每日修炼不无聊么?哪里用得着这么刻苦,不差这一会。” 陆道仙腹诽,你是没见过刘梨那种更刻苦的。如今她有弱水当然要更加好好修炼了,早点筑基才是正道。 “反正没什么事做,打坐一会是一会。” 这一打坐就是半个月,一直到和许毅钱可约定的那天。陆道仙知道二人打不过她,可是就是好久没斗过法了,聊胜于无。不想今日的演武堂分外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人一多,整个大厅里嗡嗡的,根本看不见人在哪。 陆道仙随便拉了个师兄,询问道:“师兄,今日演武堂怎么这么多人啊?” 那师兄还踮着脚尖往里面挤,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里面,嘴里还解释道:“今天张师兄和唐师兄演武台演武,再挤不进去就要开始了。”说完急匆匆的还在往里面挤,大家各显神通,有板凳的撘板凳,有飞剑的御飞剑,有趣得紧,陆道仙这才发现,今日演武堂多了许多师姐师妹。人实在是多,陆道仙只有取出飞剑,一个口诀,飞身而上,毕竟能有钱买飞行法器的人不多,还是很空的,一眼望过去,尽览无余。 台上两个白衣少年风流倜傥,抱臂对立着,手中持剑,演武台是有禁制的,不仅保护旁观弟子的安全,也保护台上弟子的安全,禁制流光潋滟,两个人站在光幕里,陆道仙虽看不清脸,却已然能感受到他们的风姿。似乎就是应该这样意气风发。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位师兄口里的张师兄和唐师兄到底是谁,不过看这样子,应该很是厉害。 陆道仙环视一圈,不论男女都是紧紧盯着台上。她找了一圈,没看见许毅钱可,不过她目标这么明显,应当他们会看见她的才是。唐少司和张子栋今日也是突发兴致前来演武堂,知道的大都是同一峰的人或是口口相传知道的,大多数人手中是有事情的,亦或者在修炼,想要看见真传弟子演武,是要看运气的。 虽然陆道仙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别人讲八卦。 “诶诶,你看那就是唐少司师兄,十八岁筑基,已经要进入筑基中期了。”一师姐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个人,不停地晃着同伴的手臂,来宣泄激动之情。 “还是张子栋师兄好看,为人又温柔磊落,这才是良人。” …… 陆道仙盯着两个师兄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觉得他们比旁人顺眼一些罢了,实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看周围女修激动的样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想不出个答案,又听师兄们议论: “张师兄的祝由剑和唐师兄的三才剑一直难分伯仲,不知这次是谁输谁赢。” “我看一定是张师兄……” “那不一定,也有可能是唐师兄……” 陆道仙正津津有味的听着,台上的人却倏然动了,身形之快,唯一能解释的就是用了轻身的法诀,大厅骤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祝由剑和三才剑出鞘,破空声在厅中回响,众人聚精会神的开始看起来。 长剑向来是修士的主流武器,不仅攻击力强而且帅气。祝由剑剑柄翠绿,剑身修长,剑身与剑柄交汇处一副两仪图。三才剑通体紫红,剑身如蛇形九曲,整个剑身泛着红光。红绿两光交汇,如同两个光团缠绵缱绻,难舍难分。 在旁人眼中自然看起来很是吃力,陆道仙也只是将将能跟上他们的剑招,张子栋祝由剑一个个剑花如同繁花层层绽放,唐少司拿着三才剑舞的也是密不透风,两个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祝由剑属木气法宝,三才剑是无属性法宝,两把宝剑搅在一起难舍难分。两位师兄施放法术的速度却丝毫不落,长剑进攻,法术封其后路。唐少司整个人借力跃起,三才剑向着张子栋胸口刺去,一个厚土术已然在张子栋身后凝聚。 张子栋根本不曾往后退,而是迎面直来,整个人往下仰,似乎都要贴到地面,两人一上一下,距离一个拳头之近,伸出左手你推我驳,过了两招,难分伯仲,错身而过。唐少司腿在土柱上一蹬,一个借力,回旋转身,手中未曾慢下分毫,又向着张子栋刺过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张子栋左手拍地,借着反力翻身站起,同样也向着唐少司迎过去。 第十五章 少年陆盼 将灵气蕴在手掌,应该是掌法的一种,陆道仙只是在书上看见过这种功法,自己没有修习过,少年骤然将剑由右手换左手,确实让陆道仙吃了一惊,而且少年手掌之中火气声势不小,让她不敢轻敌。 少年也是战的正酣,什么指导都是忘了的,只觉得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一定要分个高下,哪里还记得那些许多。 少年手掌越发的贴近,灵气的差距就显现了,少年明显已经快要筑基,陆道仙的灵气自然是不能比,手掌的灵力压迫让陆道仙额头渐渐起了汗珠,咬着牙却不甘心因为自己的修为不如对方而败。自她修仙以来,同门同阶之中未尝一败,修为更是向来领先同龄之人,加上她之前已经修炼到了练气十一层,如今到练气十层都还差上三个月的样子,她之前不过仗着经脉宽阔,灵气厚重,和少年堪堪平手,可是当少年将灵气都汇聚在手掌之时,她的不足到底显现了出来。 少年不是泛泛之辈,可陆道仙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就输了。 手掌与长剑袭来之时,陆道仙抽动全身一半的灵力,整个人周身似乎都弥漫了一些水气,将灵力灌入龙葵拂中,勾动空气中的水灵气,拂尘长尾死死缠住长剑,手柄一拐,和少年的手掌正面碰上。 少年手掌击在拂尘柄上,长剑被缠的动弹不得,因着陆道仙调动了全身一半的灵气,少年的一掌丝毫没有动摇龙葵拂的手柄,少年看着陆道仙,加重了灵气的输送,两个人僵持着。 龙葵拂雪白的长尾染上了水灵气的湛蓝。 长剑有着少年的灵气的加持通身开始发亮,整个变成了火红色。 龙葵拂长尾一紧,再将长剑剑身缠的越发紧了,密不通风,遮掩了长剑的火光。只是仍能通过那火红的手柄,看出少年灵气的精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 陆道仙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重重的砸到地上。 少年也感觉到了后继无力,背上已经湿透了。 两个人狼狈无比。 台下的人紧紧地盯着,却不会再有分毫轻视之心,看着这两个人觉得不论是谁赢都是不意外的。 钱可拐了拐手肘,碰了身边的许毅一下,看着左侧的台上满脸的目瞪口呆,声音压得极低:“师兄,这……不是那丫头吗?” 许毅此时也专注的看着台上,关心战局而面色凝重,明显是认出了台上的人:“是那个师妹。” 钱可再看看另一个人,差点叫出来,只是极力的压制着:“这不是那……” 周围有人不满他二人说话,声音低沉,像蚊子在嗡嗡的,讨厌极了,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示意两个人安静些。 钱可也知道自己不该说话了,师兄弟两个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惊艳,又专心的关心起台上的战局来。 陆道仙看着少年,在他的眼中倒映着狼狈的自己,可是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似乎自己也不那么难看了。 少年看着面前的小师妹,恩,已经有资格叫做师妹了,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能力,不论是哪位师叔师伯都是想收做弟子的,他自己单火灵根,所以主修火系法术,而对面这小师妹确是从头到尾都只用了水系法术,法术之精纯,虽一直是防守,他不能直面其威力,直觉却告诉他不可小觑。这样看来,应该是单水灵根,只是不知为何,修为还没赶上来。 陆道仙到底资历浅,想伪装自己三灵根可不是说说人家就信了,真正厉害的人还是能看出来的,加上她切磋起来并未想这么多,到底还是单纯了些,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底子都被别人摸出来了。 少年也觉得差不多了,看着对面的小师妹已经要到了极限,准备在加重一分灵力,是时候要结束了。 谁都没有注意,龙葵拂通体的蓝光之中,有一丝丝比蚕丝都还细的,几乎微不可见的银光,流转着,和这蓝色融为一体。 少年灵气加重的瞬间,银光先迎上去,和少年的灵气相撞。 嘭。 陆道仙和少年齐齐被震开,两个人的手都因为震动而颤抖着。 长剑和龙葵拂在那一瞬间化成齑粉,被灵气的波动冲散,再不可循,碧云绫红光一闪瓦解了一大半的震动,保护着陆道仙没有受到法器湮灭的伤害。 那少年也定定的站在那里,身上不知是有什么宝物,也没有大碍。 台下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是多厉害的灵气相碰撞才会让法器都承受不住,化成飞灰。连法器都化成飞灰了,两个人不是要撕破脸了吧? 许毅和钱可为陆道仙捏了把汗,这师妹真是不知者无畏。而张子栋和唐少司早就在两人法器消散的一瞬间停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负着手看向这边。 然而恰恰相反,两个人没有再祭出其他的武器继续缠斗,反而相视一笑,开怀的笑意感染了每一个人,陆道仙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是真心的想笑,丝毫没有觉得龙葵拂消失的可惜。似乎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少年体验着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也是由心的欣喜,法器什么的不过过眼浮云。 等少年开心够了,头一扬看向陆道仙:“我叫陆盼。” 言下之意,便是问陆道仙的名字了。 陆道仙直接抓着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抬眼看向他:“陆道仙。” 感情两个人还是一样的姓。 陆盼知道陆道仙的名字后,扬唇一笑,一个清尘术,从台上跃下,台下的人自动的让出一条路,陆道仙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陆道仙跳下演武台,这么多人盯着她她已经习惯了,不会不自在,看见许毅钱可两位师兄,过去打招呼。 “许师兄,钱师兄。”陆道仙心情很好,道理和庄德音心情好是一样的,收获颇丰嘛。 许毅笑得温和,早已经收敛了诧异:“陆师妹人中龙凤,今日真是涨了见识。” 钱可的脸皮还不够厚,自己知道打不过陆道仙之后,一直为前两天说的话脸皮臊得慌,眼神四下的乱飘,就是不看陆道仙。 陆道仙忍不住笑出声来,拍拍衣角,碧云绫飘扬,也向着门外走去:“走啦!走啦!” 第十八章 麻烦 陆道仙盘腿,正要开始修炼,门外便有人敲门,陆道仙正想着门外是谁,便听见了声音:“庄师妹?” 原来是来找庄师姐的,陆道仙望了一眼,庄德音那边没什么动静,应该是还在修炼中,她对着门外稍稍压低了声音:“庄师姐还在修炼。”怕影响了庄德音,一般这样的深度修炼状态打扰了是可惜的,庄德音应该是已经修炼许久了。 “哦,”门外的人声音稍稍小了一些,似乎又和其他人说了什么,又才说道:“那你先开开门。”不是拒绝,是肯定。 陆道仙见有外客,穿上了鞋子,房门弹开,起身到了堂中。林金凤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两位师姐,一看就知道比林金凤年纪大些。一个手上戴了四五件首饰,满头珠翠,尖脸翘鼻,本来算清秀的颜色被这珠翠拉低两分,不过中人之姿,倒是前-凸-后-翘(不这样屏蔽的……),这位师姐姓罗,另一位头上也插了几支钗子,不过选的款式比那位姓罗的师姐好看些,只是不及那位罗师姐的首饰成色好,身材颇有些单薄,两人身量相仿,大眼睛,柳叶眉,但是若是和罗师姐站在一起,大家一定是先看见这一位,毕竟也算个小美人,这是孙师姐。 陆道仙看两人进屋来不向着庄德音去,反倒打量着她,心下不喜,这两位师姐头颅微微上扬,眉眼上挑,这种怜悯的姿态,陆道仙实在喜欢不起来。 林金凤看陆道仙也不说话,微微有些尴尬,毕竟人是她领着来的。只能自己开口:“这是天三峰的两位师姐,金丹真人的亲传弟子,已经快要筑基了。”林金凤自己也是金丹真人的弟子,不过是记名的弟子,和这两位师姐这样的亲传弟子差了许多,毕竟人家是能直接在金丹真人面前说上话的,时常在金丹真人面前走动,情分都不同。而且已经要筑基,筑基之后和她们这些练气小弟子就是天壤之别了。林金凤自己拜的不过是个金丹前期的真人,两人的师傅却是金丹中期,在天三峰多多少少也是能说上话的,平日会有不少小弟子巴结着讨好她们,只希望能帮忙说两句话讨个好职务,若是有机会被金丹真人看上,就是一步登天了。 因为是女子,又颇有几分姿色,总是被宽待些。 陆道仙还是听得懂林金凤这是用话来压她,看向罗孙两位师姐:“庄师姐正在修炼,我也要修炼了,若是有事,下次再来吧。”陆道仙也想不起来曾见过这两位师姐,当真觉得一头雾水。 那位罗师姐咳了两声,头颅高扬着,一个清尘术施放在本就干净的板凳上,人才坐上去:“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们本就是来找你的。”那孙师姐为她满了一杯水,足足是主人家的姿态。 林金凤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抬眼往这边望一眼,双手绞着衣角,眉头皱着。 陆道仙问:“师姐有何指教?”她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别人找的,难道是因为前日和陆盼那一战,这么快就查到了她?天衍门弟子如云,她认识的都没有几个,这两位师姐看着像来意不善。 罗师姐慢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再喝,只是嫌弃的放下杯子,拿出一方绣帕擦着涂满丹寇的指尖,眼睛专注的盯着手指,声音有些发尖:“我听说你有一个五行灵气盘。”说话的慢条斯理的。 林金凤退到角落,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头埋得更深。 好在陆道仙知道林金凤曾经看见过,现在听见这罗师姐知道也不会大惊小怪,只是她不喜欢被人反客为主,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冷眼看过去。 罗师姐难道还少看到了这样不服气的小弟子?自己师傅不争气,那就只有靠自己了,五行灵气盘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这样的小弟子这里是糟蹋了,还不如给她,让她早早地筑基。颇为的有些不耐烦,手帕随意的扔到了桌子上,也抬眼看向陆道仙,满是盛气凌人。 孙师姐没少跟着罗师姐做这样的事情,声音细细的,换上温和的笑意,看着陆道仙:“你不要误会,我们罗师姐是准备买下你这灵气盘。” 陆道仙挑眉:“哦?”看向那满脸笑意的孙师姐,“那师姐想出多少钱?” 那罗师姐已经不悦了,懒得和她废话:“一百灵石。”在这外门她要抢了又如何,难道这外门的执事弟子会相信一个小弟子不相信她?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遭殃呢。 那孙师姐便说:“一百块灵石已经许多了,你也能花用许久了。”满脸的为她着想。 陆道仙一笑,眼神凌厉:“若是有这么便宜的五行灵气盘,我倒是还想再买一个,”直直的望过去,“就是不用,拿回来看着也好看。” 一旁的林金凤被她的口气一惊,吓得冷汗直冒,这两位师姐可都不是什么善人,要不她何必受其胁迫。 罗孙二人被她气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罗师姐气急,叫到:“你真是不识好歹。”直接一拍案,勾动灵气来压迫她,毕竟已经要筑基,压得陆道仙颇有些胸闷。 那孙师姐却过去劝到:“罗师姐何必动气,这师妹不过是没见过你罢了,若是知道你是谁,那一定是巴不得将五行灵气盘双手奉上的。”这不仅是全了那罗师姐的脸面,也是让陆道仙快些把灵气盘拿出来,要不然,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陆道仙偏偏最烦这套,只是天衍门内不许弟子拔刀相向,所以这罗师姐也不过是威胁她,到底是没有亮出法器,可是要陆道仙赶她们出去又不能动手,实在有些束手无策。 “你们不用白费心思了,这灵气盘家师所赠。”陆道仙自然不会将五行灵气盘拱手相让,两边就这样僵持着。陆道仙不信这光天化日,她还敢强抢。 那罗师姐看着陆道仙这硬气的模样,一声冷笑,暗骂这人不识抬举,看向身边的孙师妹,装作满脸的无奈:“孙师妹,劳烦你去请一下执事堂的人。” “就说,”再转头看向陆道仙:“我东西丢了。” 第十九章 解围的少女 林金凤一听,暗道不好,在外门执事堂的弟子哪个不给罗师姐几分脸面,难免不会陆道仙到时候赔了一个五行灵气盘,还要受到责罚,一个不好,也许被逐出山门也难说。心底有了几分底气,可说出话来到底底气还是不足,满脸笑意的看向罗师姐:“罗师姐,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执事堂了吧。” 一边偷偷地扯陆道仙的袖子。 陆道仙不动声色的收回袖子,林金凤的手落空,不免有些尴尬,自己收回手,却还是看着罗师姐,希望能讨个饶。 那孙师姐抬头看了一眼陆道仙还是油盐不进,心下也有了恼意,这样不识好歹的人,是该教训一下了,遂拉过林金凤的手,亲亲热热地握住:“话可不能这样说,偷盗岂是小事。”还拿余光观察着陆道仙。 陆道仙见二人如此有恃无恐,再笨也能猜到这两人是有底气,可是让她双手奉上五行灵气盘,她自己都瞧不上自己。当年她吃过那么多的苦,一路乞讨,那时尚且不知三纲五常便觉得羞愧,她拜在宋景书门下之后,便决心以后一定不要再流落到那个地步,为世人所轻,一定好好修炼,让人不能小瞧了她,之后也一直顺风顺水,得长辈庇护。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反而被同阶的弟子所胁迫,不畏实力,反而是规则与人情限制良多。 这也许就是小弟子的无奈吧。 这样的大仙门,有陆盼张子栋唐少司这样的风采,再有罗孙之流衬托他们这样的人也不足为奇吧。 陆道仙道:“那你去请执事堂的师兄就是了。是非黑白,自有定论。” 这下子孙师姐的神色都冷下来,冷哼一声,出门而去,不论林金凤如何拉她,都只装作看不见。 那罗师姐看到到现在都还死鸭子嘴硬,不由得想知道她最后会是个什么表情,目光里满是兴味的看着她。 陆道仙懒得理她,她知道庄德音已经醒了,不过躲着不出来而已,那罗师姐连威压都放了,庄德音不可能没有察觉,虽知道两人不过同住一屋,陆道仙还是不由得觉得有些心凉,虽说趋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但是陆道仙知道她和这位庄师姐,已经没有情分了。 人熟到底是不一样,执事堂的弟子很快的就来了,因为是女寝,来的是两位师姐,后面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两位师姐都已经筑基了,本事不耐烦管这些小事的,但一听说罗师姐的名字,竟然是认识的人,孙师姐暗自又递了几块灵石过去,到底还是走了这一趟。 站到陆道仙房间的门口,罗师姐起来迎她们两个:“两位师姐好久未见。” 那两位师姐也跟着寒暄,满脸的笑意:“是呀,我也许久未曾看见你了,若不是听说你东西丢了,我都不知你竟然来外门了。”天三峰的弟子平日里就是在天三峰修炼的,灵气浓度都比外门好些。 两方人旁若无人的寒暄。 等觉得把陆道仙凉的差不多了,那执事师姐才冷着脸问道:“谁是陆道仙?” 陆道仙看她们这模样,心中升起无名火,到底不是个孩子了,还是忍了下来:“我是。” 那师姐上下打量她几眼,随意问道:“听说你偷了罗师姐的东西,可有其事?” 陆道仙冷眼看着:“我没有偷懒。” 另一位师姐有些不耐烦,对这位师姐说:“直接叫她把储物袋拿出来一搜就知道了,何必这么多废话。” 陆道仙质问她:“你有何权利搜人储物袋?” 那位师姐冷笑:“你若无辜,将储物袋拿出来一搜就知道,莫不是心虚?”几个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陆道仙看着这几个人狼狈为奸,含血喷人,只觉得火气直直的往上冒,可是让她没法器还要越阶是打不过两位师姐的,就算打赢了,此事也不可能善了,也许到时候她连外门都走不出去了。 “那若是有人说是师姐偷的,师姐不是也应该将储物袋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妙龄少女,皮肤白皙动人,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神采动人,睫毛长长像两把刷子,鼻子翘挺,唇色无朱而红,鹅蛋脸,额头光洁,颜色殊好,在陆道仙见过的人中,难出其二,尤其是少女骄人的风采,更让人见之不忘。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分点缀两朵晶莹剔透的红色水晶花,额头垂了一滴火易石,踩着一双火红绣仙鹤的轻尘履。手上系了一串小铃铛,随着少女走动,银铃震震,清脆动听,似乎动人心魂。 那罗师姐似乎认识她,神色之间似乎有什么过节,咬牙切齿只憋了一个:“你!”字出来。 两位执事堂的师姐并不认识她,看着一身打扮,只知道不俗,但却说不出个名堂。一个拉过孙师姐的手臂,附在耳边问她:“这是谁?” 孙师姐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我也不知道这是谁,之前和罗师姐作对过一次,让罗师姐吃了好大的亏。”之后想找她算账,却没找到,本以为她躲起来来了,没想到现在却窜出来了。虽说之前罗师姐也吃过亏,可这个师妹太给人没脸了,着实可恨。 那少女叉着腰,笑嘻嘻的:“看来上次教训你了一点都不长记性,又出来欺负别人了。” 罗师姐脸色极其难看,想起了上次的遭遇,心有戚戚,不知道这少女是怎么跟过来的:“你怎么跟过来的,这事与你何干?” 少女一笑如春花绽放:“今日闲来无事刚好在执事堂溜达一圈,听见师姐你的大名,就忍不住过来看看师姐近来可好。” 罗师姐在少女手上吃过暗亏,有些忌惮。 陆道仙看着这少女,不知道这罗师姐的气焰怎么一下子就消了下去,虽不知道少女为何出手相助,不过心下还是松了一些。人们都喜欢美丽的东西,陆道仙也不例外,看着少女的脸便足以赏心悦目,陆道仙认识她身上的装扮,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唐少司张子栋身上的东西取材更为贵重,做工更为玄妙。 第二十章 慕容姌 罗师姐到底忍不住到口的鸭子就这样飞了,眼看五行灵气盘唾手可得,被人生生搅了局,心下不甘心,怕这少女坏了事情,忍了一口气,说道:“我好得很,不用你看,就算我东西掉了,又与你何干?” 少女道:“这又不是你的屋子,我在这里玩玩,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那眼一抬,满满华光,直吸引人看过去。 罗师姐气的咬紧了牙关,却又只能换上笑脸,传音入耳:“好师妹,等师姐找回丢了的东西,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少女却半分不遮掩,连传音都不用,盯着罗师姐一笑,直直的就说了出来:“我不稀罕。” 罗师姐气急,一拍案:“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算我在这里收拾了你,回去不过领一顿责罚罢了。”眸中闪过厉色,满头朱钗摇晃,心里盼望着这少女知难而退才好。 少女站在那里,全然不将罗师姐当做一回事,在屋子里左看看又看看,十分新奇的样子。 那孙师姐见状拉过罗师姐,附在耳边说:“你的东西丢了,不过是找东西,就算她能耐再大,总不能颠倒黑白吧。不理她就是了。” 陆道仙看着两人,不明白怎么会有这般恬不知耻的人,妄图霸占别人的东西还如此理直气壮,这次算涨了见识。没有了开始那般气愤,说道:“我竟不知道天衍门就是这样以大欺小,颠倒黑白。” 那执事堂的师姐吓她:“这位师妹,你可不要胡说,执事堂最是公正,你这般乱说,小心惹来祸事。”心底也焦灼起来,本以为是件小事,谁知道这么麻烦,反被两个小弟子缠住,不能脱手。想着快些解决罢了,免得闹大了,自己也要受责罚。 那少女听陆道仙如此说,嫣然一笑:“这位师妹,你可不要想差了,高楼之大,难免有蛀虫,它执事堂如此,可不代表我天衍门也如此。再说,执事堂也不个个如此,便是吴师兄就是个正直的人。”吴师兄是谁,大名吴夷,天衍门外门只有这一个姓吴的,是执事堂的大管事,筑基后期修为,个人嫉恶如仇,故有铁面吴夷一说。是个中年人,面黑威重,在一干弟子之中很有威望。 那执事堂的师姐见这少女认识吴夷,心中已经有了几分退意,转头便和罗师妹说:“罗师妹,莫不是你记错了,要不去别处找找?” 罗师妹恨恨地问少女:“吴夷师伯是什么人,你也能称师兄,你说认识便认识,骗谁呢?” 那执事堂的师姐也望过去,只要稍有怯意,此事怕就不能善了了,盯着少女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众人都看向少女,以期她能证明。 少女看着这几人,手一抬,手指之间便捏了一枚黑羽,黑羽光泽油亮,尚含灵气。似笑非笑的看着众人,秀口一吹,羽毛轻轻地就飞了起来。少女看着羽毛飞起来十分开心,眼睛完成了两道桥,双手拍着掌,好不开心。 罗师姐终于面色大变,吴夷有一只六阶妖兽,乌秋,浑身羽毛乌黑油亮。 罗师姐整个人气的颤抖,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到底是谁?” 那少女拍拍手掌,环视了房间一圈,眼睛溜溜的转着,找了凳子坐下,抬眼直视罗师姐,笑得动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慕容姌。”这温和的声音却让几个人齐齐如同坠身冰窖,这天衍门,只有一个慕容姌。 陆道仙听见之时,不免也诧异了一番,再看了少女一眼。“元初尊者慕容旭和郎艳怀,两个人百年前缔结姻缘,十多年前才有了一个女儿慕容姌,单火灵根,捧在手心万千疼爱。”她尚且记得当时排队时周遭人说起慕容姌时的语气,今日自己见到慕容姌才知道,这少女动如脱兔,灵慧狡黠,让人好生羡慕。 四人到底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灰溜溜的出门去了,驱散了门口的闲人,满心的郁气,无处发泄。执事堂的师姐心底难免心里责怪罗孙二人,却也不好表现出来,出门了就各自分开了。 慕容姌虽说是元婴前辈的女儿,只要她们害的不是她,是不会有人来管她们的,大不了以后绕着她走,大家身份云泥之别,哪里会常见。那罗师姐回头看了一眼,满是不甘,她不信这慕容姌就不修炼了,整日盯着她,走着瞧。 慕容姌看着门外,见四人走了,终于清净了下来。 陆道仙此时才看向林金凤,脸上笑意淡淡:“林师姐,不送。”此事若不是林金凤四处去说,她哪里会遭此无妄之灾,若不是慕容姌,还不知此时会如何。 林金凤很是委屈,嗫嚅道:“我好歹也帮你说话了……”话还没说完,看着陆道仙冰冷的眼神,到底是把话都咽了进去,也识相地出去了。 陆道仙为慕容姌满了一杯水,道了谢:“多谢了。”虽说这水连罗孙之流都嫌弃,可到底不过心意而已。 慕容姌一笑:“举手之劳,我最不耐烦她们这样欺负别人的。”还打量着陆道仙:“我只是听说有人与陆盼师弟打的棋逢对手,过来瞧瞧是个怎样的人。” 陆道仙喜欢她快人快语,一笑:“若是得空,你我也可切磋一番。”再问她:“那根黑羽是什么?” 慕容姌眨了眨眼睛:“上次去看吴夷师兄的时候,看见了小黑,我就拔了两根羽毛来玩。”小黑是慕容姌对乌秋的爱称。若是陆道仙不知道,一定会以为乌秋是只很可爱的飞禽,实际恰恰相反,乌秋虽然身形小巧,性情却凶猛,是空中数一数二的凶禽,就算是比它厉害的猛禽,也敢前去追击。 慕容姌再准备说话之时,外面一道光闪入,一个传音符浮在空中,慕容姌一个手印,指尖点在传音符上,陆道仙却不能听见。慕容姌听完之后,起身要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对陆道仙说:“我现在有事,下次再来找你玩。” 陆道仙点头,看着慕容姌飞也似的跑了出去,不禁失笑,只剩一阵铃声还在空中回荡。 陆道仙手一扬,门就关上了,两个清尘术将茶杯都洗干净,房间都打扫了,然而却又一阵铃声。 陆道仙抬头看向门口,以为是慕容姌又回来了,然而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别着一枚古朴的铃铛。 铃铛此时正轻轻摇晃着! 第二十一章 铃动 陆道仙一阵发愣,然后将铃铛摘了下来,拿在手中,呆呆的看着。这是一种不一样的声音,似乎饱含了感情,如同冥冥之中的指引,如同母亲对孩子殷切的呼唤,铃铛声震震作响,陆道仙脑海中却一片空白。 这个铃铛是养娘交给她的,说这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信物。陆道仙看着铃铛有些反应不过来。 铃铛响和这有什么关系么? 难道还能顺着铃铛声找来? 别搞笑了。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没了要找到亲生父母的心思,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一个人挨过去了,现在再来找她算什么?一定是她想多了。 可是到底左手伸进衣襟里,拿出了那枚戒指,指腹在戒指内壁的陆字上来回摩挲。看着空中,什么都想不进去,急的弱水连忙问她:“你怎么啦?” 陆道仙整个人都在发呆之中,哪里听得进去其他的话。时间一滴一滴如同要停滞了一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在她当年离开那个小村子,踏上去凌霄宫的路上之后,就当自己的双亲死了,看见徐宛之祝平安他们被捧在手心、承欢膝下,不是没有过羡慕和怨气,如今千里之远,她都做好了一个人的准备,当年能扔下她一个人,不是为难就是意外。等到如今她终于能看淡了,这铃响又算什么? 是不是他们也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是不是后悔将她扔了? 陆道仙心里想过最好的结果,也想过最坏的结果,一次次的忐忑过,也一次次的失望过,曾经她也多想有父母疼爱,在漫长的夜晚,满心委屈埋头痛哭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泪水浸湿了枕头,哭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要不然一个小女孩怎会有独自跋涉千里的勇气,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些? 恍惚之中,她似乎看见了那年凌霄宫下的层层叠叠的雪约花,还有那个怯懦落魄的小女孩,又变成水中泡沫,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她的指尖凝结了一朵水花,冰莹剔透,似乎只有力量,才能让她不安的心得到一些安慰。 天衍门之大,坐镇的元后修士却一手可数,其中最有望化神的一个是天玄子,另一个就是清微尊者陆妜。清微尊者陆妜玉质清辉,被其师傅清涟尊者从凡间带回,到天衍门之时,陆妜恰恰六岁,陆妜被测出单水灵根,灵根数万里挑一,傲视同门,被清涟尊者收为入室弟子,从此玉女峰嫡系一脉单传,清微尊者也不负众望,勤加修炼,从次次试炼之中脱颖而出,真真成为同辈楷模,同辈女弟子之间,少有人能比。 清微尊者天资出众,一路修炼更是顺风顺水,七十岁上下便结成金丹,两百岁便结成元婴,四百岁修炼到元婴中期,更为门中寻来不少宝物,又是女修,在门中一向地位超然。清微尊者修为飞速的成长着,而清涟尊者大限却要将至,清微尊者为求给师傅续命,一直在各个秘境中寻求灵药,一直三十年前,被困祁连秘境,终于寻得至宝,却因宝物被三位元中修士围攻。 四人苦战月余,清微尊者以一敌三,灵力不济,遂使计四方重伤,清微尊者逃跑。 而清涟尊者其实在清微尊者入进入秘境之时就坐化了,只是清涟尊者一直瞒着自己的爱徒,怕她勘不破生死人情。没想到清微尊者,到底还是遇到了命里的劫难。 清微尊者十七年前返回山门,回山门之时只剩筑基修为,宗门震怒,发出追杀令。而清微尊者终于知道了自己师傅坐化的消息,当即一口心头血洒出,随后闭关不出。 无名峰顶灵气缭绕,大树苍翠欲滴,栖息了各种的珍贵飞禽,树底下绿草茵茵,一青衣道人盘腿坐在蒲团之上,身形如同松柏。道士面上满是儒雅之气,胡须乌黑细长,肩上还停了一只画眉,在道人肩上走来走去,昂首挺胸,好不骄傲。 道士骤然睁开眼,肩上画眉一惊,吓得惊慌失措,扑棱棱的急忙飞走,道士起身拂衣远望。道士打坐之时明明如同一根翠竹,如今立在这里,却又像一棵大树,浑身尽是锋芒,却又收敛锋芒。 他远眺山河,眼中闪过欣喜,手一撩,便撩到了自己的长须,眉头立时皱了起来,食中两指一并,一个法诀,长须如同叶落,瞬间从四十岁的年纪到了三十岁的模样。面前水镜圆润如盘,倒映着自己的模样,道人还不满意,再给自己施了一个清尘术,在镜中左看看又看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不好。 这道人正是天玄子。 等到磨蹭了一阵,祭出了江山画扇,一道遁光从天际闪过,跨过了半个天衍门,从这些小弟子头上飞过却无人察觉。天玄子负手站在江山画扇之上,面带微笑,看着越来越近的玉女峰,终于收敛了笑意。 江山画扇一收,天玄子已经站在玉女峰顶,一个洞府门口。洞府门上已经积了灰尘,附近半里,连个脚印都没有,门口四下野草丛生,一看便知多年未有人来。天玄子耐心的理了灰尘,再理了杂草,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门内。 等了一阵,又觉得这玉女峰顶只有绿草,似乎太单调乏味了些,储物戒指中四下翻找,终于找出了五十年前在凡间买的一些花种。 花种离开天玄子的手掌,然后四散,天玄子闭眼施法,空气中木气汇聚,涌入这些花种之内。 幼芽,结苞,花开。 满山红的似云霞,黄的似金光,绿的似碧玉,蓝的如云朵。 天玄子这次终于满意了。 门,轰的一下打开。 清微尊者适才打开门,就看见师兄在洞府门口,一张仍旧温润如玉的脸微微带笑:“师妹,久违了。” 陆妜楞了一下,如果她未曾算错,这一闭关就是十七年,出来之时,竟然还有人迎接。呆楞了一下,不由得满脸笑颜,只道了一声:“师兄。”这许多年的辛酸苦楚不能与人诉说,似乎也得到了抚慰。 叮铃铃—— 玉女峰顶静然无风,这一阵铃声清脆悦耳,沉重欢喜。 第二十二章 认亲 天玄子活了这么几百岁,自然是认识陆妜腰间的铃铛,这不正是母子追魂铃!这铃铛是一对,一只里面是一只母虫,而另一只里面是只子虫,只要两只铃铛靠近,母虫便会对子虫有所感应,而发出此种声响。 他打量着陆妜的表情,却看见她低下了头去。只是天玄子只要看见她的身影,便似乎自己也觉得隐隐的难过。 眨眼之间,陆妜就已经祭出了她的飞行道器流云帕,她站在流云帕之上,眼中愧疚的看着天玄子:“师兄,我现在有要事要办,等我找到了,再和你解释。” 天玄子微微一笑,颔首:“你若有事情,就去吧。”末了,不放心又嘱咐道:“你的修为虽说不退反增,但还是要小心。若有我能帮忙的,直说就是。” 见自己师兄误会,陆妜解释道:“我是去找个人而已,就在门中。”不过师兄永远都是这样的细致体贴,叫人心中一暖。 两人对视,没有再多言。 流云帕顺着母铃的指引而去,遁光如一条白练,淡淡的留在空中,被灵气缭绕藏住。 天玄子慢慢垂下眼眸,说心中若是不失落是假的,苦笑一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个痴人,喃喃道:“下次应该去找雷音寺的和尚借两本经书来念念了。” 陆妜上一次到天衍门的外门是百年还是两百年之前,她自己都不记得了,腰上的铃铛叫的越发的欢畅,可她的脚下却像被冰冻住了一般,牢牢的粘着地面,使她不能迈动脚步分毫。 四下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站在门口的美人,柳眉杏眼,一双眼里是春光的明媚,是秋水的潋滟,动人心魄,一身白衣却不是天衍门的门服,纤尘不染,广袖飘飘,即使是在一众白衣之中,风仪却是大大不同,头上双刀髻使得女子添上了几分端庄,两枚玉钗并插。站在那里,无人敢去搭话。 众人正猜测着着女子的身份,却听见一阵阵铃声悦耳,只看见这美人的对面又来了一位少女,观之,两人竟然有五分相似,只是差了这五分,容貌似乎给人的感觉又有所别了。 陆道仙手里还握着子铃,子铃铛蠢蠢欲动,一直试图将她往门外引,陆道仙到底还是想来看看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样子。和脑海中的弱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陈年旧事,一抬眸就看见了一个美人。 慕容姌的美是清晨的朝阳,眼前这人的美如同开在园里的花。陆道仙目光一移,便看见了另一个铃铛。 母铃迫不及待的从陆妜腰上挣脱,子铃一动,陆道仙手一松,便看见两个铃铛亲亲热热的缠在一起,在两人之间的空中欢喜的打旋。那美人的眼眶渐渐地红了,似乎有了泪光。 陆道仙渐渐地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想想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觉得有些抹不开脸,不伸手去擦,两双泪眼对望着,似乎隔了多年的时光看着彼此,又似乎在互相试探着。 周遭的人好奇的看着这两个人,小声正议论着,便见那美人手一挥,两个人便不见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抬头便看见那道美丽的遁光,刚才那女子竟然是前辈!众人终于散去,便为外门弟子的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份谈资而已。 陆妜自然不会让自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索性直接带陆道仙回了玉女峰,激活了禁制,看着眼前的少女,见她四下打量着。陆妜便迫不及待的为她解释:“这是玉女峰。”看向陆道仙的眼里满是欢喜与欣慰,语气中都还是哽咽的,“你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陆道仙感觉鼻子酸酸的很难过,瓮声瓮气地问她:“你……”才开口第一个字,又觉得冒昧,可是想想都开口了,不问出来到底不甘心:“你是谁?” 陆妜打量着陆道仙的神色,试探着说道:“我是玉女峰的峰主,”再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陆道仙一眼,再试探着开口:“也是……你娘亲。”到了元婴,隐隐可以开始和大道感应,血脉之力,同样有所感应。 陆道仙低下头,不去看陆妜的眼睛,闷闷道:“凭什么你说是……”我娘亲,可是话到嘴边终究是说不出口,似乎是一个致命的符篆,一碰就会炸裂,收了情绪,勉强憋出了两个字,“就是……” 末了又补充一句:“除了这两个铃铛……” 陆妜急忙解释:“我能感受到的……” 陆道仙抬头直直地望向她:“可是我感受不到。”仿佛对少年苦楚的控诉,饱含凄苦与委屈,整个鼻尖都红红的,一张脸相比陆妜的梨花带雨,哭的好是难看。 陆妜心一揪,心里也急着,生怕孩子不认她,忙着证明,却又不知怎么证明,急的来回走动,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物,连忙说道:“还有个储物指环,环内刻了个陆字。” 当年她被人追杀,不得已将孩子寄托农家,却将自己的储物戒指褪下,想着若是自己遭遇了不幸,这孩子有一日又有机会踏上大道,算是她这个母亲的一点心意。若是个凡人,也做个念想。 陆妜引动咒语,那戒指便从陆道仙的衣襟里飞出来,浮在空中,环内的“陆”字隐隐闪着金光。陆妜对着陆道仙说:“这枚储物戒指是我结成元婴之时,我师尊清涟尊者送与我的,你与我血脉相连,当年我下了宝物为其下了禁制,你体内有我的血脉,自然能解开禁制。” 陆妜许久未曾看见这枚储物戒指,很是感念,拿在手中却发现这枚储物戒指从没有被人打开过,不禁诧异地望向陆道仙。 陆道仙小嘴一瘪,嘀咕道:“谁知道那是个储物戒指……”那戒指破破烂烂的,一丝灵气也无,谁能想到是个储物戒指。枉她贴身佩戴十多年,竟然从没有往这上面想过,她虽然在书中听说过储物戒指,可是到底没见过,又哪里能联想这戒指是个储物戒指? 陆妜听见陆道仙的回答,不禁楞了一下……难道不是都知道储物戒指的么?那她女儿修炼这么多年,到底学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