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灵司》 第一章 负心郎,逃师门 晋王朝174年,荆邪舒展了身子,伸直了懒腰百无聊赖的起来就摸身上的银两。 她无亲无故,自幼在逍遥门长大,师傅姓‘荆’,又是在荆州捡到她,见到她第一眼,是在春风三月的桃花树下,听二师兄念‘上邪’一诗,便起名为荆邪(ye)。 后来,终于等到及笄这一天,师门来了两个稀客,一个叫做浅何,一个是伽若祭司。 那时,十一师弟满眼桃花的跑过来,说山中来了一个人,一个很斯文的大美男,荆邪走出去,出了内室,就看见师傅就在外室。十一师弟推门进来,也大吃了一惊。 在师傅旁边,就站着那个俊朗无比的美男子,发丝用白色的绸带系着,腰间不像逍遥门的兄弟那样佩剑,而是一只夜萧。 荆邪愣了愣,忽而羞涩的看向师傅,师傅不语,只是笑笑。 那人说他叫浅何,向来缘浅的‘浅’,奈何情深的‘何’,那衣领处绣着片片桃花,一身白衣胜雪。看向她的眼神,又似乎又藏着什么。 荆邪不懂,慌乱的将自己介绍一下,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十一师弟飞快的跑出去,去喊师叔们。 那晚,师傅告诉她,二十年前,他与伽若祭司有个约定,说是日后收了徒弟,一定要结一门姻缘。可是,伽若祭司没有女弟子。 荆邪明了,逍遥门共十二入门弟子,除了荆邪还算是个女娃,其它也都是男丁,难道要拿出去让人家男男cp? 荆邪跟众师兄一样,是个快言快语豪爽之人,但这天,荆邪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竟然还会羞涩的问:“师傅,是,是我白日里遇到的那个人?” 师傅点头,那之后的几个月,荆邪都是满心欢喜的。 后来又打听才知道,浅何是曼陀山庄的长公子。曼陀山庄可是塞外第一大帮,有身世,有背景,颜值又好,这婚事突然,但还是乐的。 直到婚期将至,荆邪想想都觉得自己好傻,一封塞外来信被送到了逍遥门,那字体清秀隽永,是被人用刀片一点、一点的刻在竹片上,又用墨染的。 写的人极为细致,荆邪看的回味绵长,最后倒吸一口,良久,竟吐出一句粗口:老子不嫁了。 这浅何,原来是有心上人的。原来他所说‘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另外一个人,原来那时他看向她,眸中的复杂不是一往情深而是沉沉叹息。 信里说,她嫁过去后,曼陀山庄交与她打理,写信的那个女子甘愿做妾,一生一世,永不相离。 荆邪摔了她最爱的那个杯子,愤愤然、细细想,于是偷偷的卷了些聘礼跑了。她可是逍遥门最肆意、活的最逍遥的弟子,一生中大波大浪的故事听的也不算少,不就是一对有情人快要被‘师命’这俩字拆散了吗! 那个胆小的男人不敢‘违师命’,那么她违,她替他们逃婚,她违背师命,她去成全他们好了,只是心中竟然有淡淡的苦。 荆邪走的很快,但这消息比脚步还快,刚行至荆州便听人说起逍遥门,荆邪骇然,战战栗栗的听着,只听出,师傅,好像气昏了! 心底涩涩的,愧疚。侠客间的一个约定,那是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荆邪楞囧了良久,退了住宿,将剩下的钱拿到当铺又换回之前当的那些聘礼。 师傅说自己是在荆州捡到的,在荆州有一家酒楼,那里的酒是师傅平日的最爱,于是荆邪披了一件斗篷,将剩下的银两以及从逍遥门卷来的聘礼都拜托给了那掌柜。又给师傅预留了一壶好酒。 掌柜的跟逍遥门的二师叔是旧识,正纳闷着,伸手就要去拦那人,荆邪已经不见了。 一路北行。 荆邪记得二师叔说过,他有个表妹在宫中,是当朝得宠的妃子。左思右想,这天底下要么是极南或者极北之地,其下也就皇宫最安全。 便一路朝京城赶,刚至京城郊外便看到有一队人马,皆低着头,中间一辆马车,行色匆匆。 荆邪规避至一边,队伍前一人喊了起来:“吊胆小民,还不快跪下?” 荆邪屏息一口气,赶紧退一步,作辑。 马车突然慢了下来,一名贵夫人伸出手,冲车外不耐烦的一扬,:“快走。” 荆邪愣住了,那只手,那只手上的镯子?怎么,这么像二师叔的? 荆邪继续往城门赶去,马车只走远不过一刻钟,突然,有人影追了过来,荆邪再一看,只不过是刚刚那对人马中的两个,蒙了面而已。 见对面有刀,是宫中的那种带有官纹的银制刀,以前二师叔送过她一把,只是觉得不够锋利,丢了。这刀轻巧,是宫中娘娘常让丫环带着防身的。 看行头,定是有见不得的事,杀她灭口的。 荆邪眼眸一眨,漂亮的一个回旋身,忽然握住其中一人的手,握着的刀锋一旋,直对另一人。两刀相撞,一声清脆声响。 这两人,竟皆是模样姣好的女子,荆邪咽了一口唾沫,一字一板的:“要么我把你们杀了,要么这两把刀留下,今日之事,我决不会说出半句。”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胆怯,但毕竟是宫里人,精明狡猾,当下丢了刀,后退两步,一拜,追着那马车踏尘奔去。 荆邪站在原地,愣了愣,捡了刀,便去找一偏僻的打铁处,说的有些漫不经心:“师傅,帮我熔了。” 那打铁师傅一看这刀,嘿嘿笑了:“五五分成?” 荆邪:“好。” 再一看那京城中,天际处有一股烟雾,荆邪便多话问了句:“那是哪里?” 打铁人昂首,只淡淡一眼:“紫禁城,那是皇宫的位置,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将容华殿烧了,然后来年再建,再烧。” 荆邪:“那岂不是暴殄天物,糟蹋民脂?” 打铁人声音硬了几分:“何止?这满城的百姓,这一个月都不能婚嫁。” 荆邪好奇:“那容华殿到底曾住过什么人?” 打铁人四下一望,靠近她耳边悄声道:“纳兰容止,说是苗疆的公主,十三年前对皇后下蛊,令其生下一个怪胎,被处死了。再后来,太子长恭也失踪了,有人说,那容华殿每年的今日必燃,就是因为太子长恭的阴魂不散。” 第二章 遇故人,得重瑾 荆邪走后不久,炼铁处就来了一位十一二岁的男孩,带着一把银刀。看样子,可能是宫里来的小太监,打铁人眯着眼,奸邪的伸出一个数字:三。 男孩站在那里,不动。眸光犀利,突然看见那炉中尚未完全熔化的两把刀,紧蹙了眉:“谁当的?” 这种花纹银刀,只有皇后才会有。他叫重瑾,晋王朝的三皇子。 打铁人若有所思,想想刚才那位姑娘,忙把东西还给男孩,又递上十两银子:“公子,这生意我不能做,你还是另找他处吧!” 重瑾:“你敢?” 打铁人笑了笑,卷起袖子。 ~~~ 京城,最繁华的地带,荆邪正在一处小茶馆里,逍遥自在。一碗面,一杯茶、一盅小酒。 那小茶馆对面,是胭脂酒坊,进出里面的姑娘是一个比一个俊俏,一个比一个风情万种。 荆邪细细看去,进出里面的公子也是一个比一个靓,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名贵、华丽。荆邪撑着下巴,正若有所思的想着,腰间忽然一轻。 瞥过眼,一看,是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她的钱包,唇角上翘,眉眼笑得极是艳如桃花,阴阴险险。 荆邪没想法揍这么小的孩子,抿着笑,手指朝他的方向勾了勾。 重瑾哼哼的回笑,循着气味他跟了她好久,觉得就是一个弱弱的姑娘,说不定就是宫里逃出来的。可是突然一根筷子飞来,荆邪是怕他真的不识好歹,一筷子挑了他攥着钱包的手腕。 重瑾痛的松了手,忙蹲下去又捡了起来。 荆邪也不动作,反而勾着手,收了笑,学着二师叔的模样,另一只手抵着下巴,那脸皮扯的那叫一个绝妙,皮笑肉不笑,配合着眸中那三分倦意,七分认真。 一下一下的,重瑾嘴角一抽,莫非,是个父皇身边的锦衣卫? 重瑾扁了扁嘴,移到桌子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推:“能不能别告诉我母妃?” 荆邪一惊:“为什么不?” 重瑾:“她,她心脏不好。” 荆邪顿觉见姑母有望。 重瑾则一吓一吓的答着,万一这人,是父皇的人,那,皇子出宫乃是重罪,最近宫乱,他捉奸不成,反而要给母妃添堵了!一时心急。 荆邪收起那一副吓他的作势,想来,这小皇子,她可不能招惹,收了钱袋放好,两只手撑着下巴,一副谈判的架势:“嗯,你帮我一件事,我就不告诉你母妃,而且,我还可以帮她做其他事。” 荆邪隐隐一笑,她说的含糊,重瑾那半大孩子一听,悟出什么,莫非,她有母妃其他把柄? 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好,我答应。” 说完,鼓着腮帮子,正预备走钢丝着, 对面推过来了一杯酒。 荆邪:“喝。” 重瑾不敢抗拒,也不好说自己不能喝,堂堂晋王朝皇子,怎么能连点酒都不能沾? 荆邪笑了起来,她一直对待生人格外警惕,但对这孩子,总觉得有一种情绪:好玩。 眉头舒展开来,脸颊宛若两朵艳艳的桃花,笑里藏着不可言否的得逞。 重瑾知道中计,但他沾酒必醉,醉酒必昏,也无招架能力,便只在依稀闭眼之前说了一句:“姐姐好生漂亮,定不会杀我吧?” 荆邪笑出了口,从入逍遥门到及笄,倒真的没几个人夸过她。 只是这半大孩子,一副囧样,莫非一点酒就醉了不成? 醒来时,重瑾瞪大了眼睛,双手双脚被捆在板凳上。恐惧万分:“士可杀不可辱。” 荆邪笑笑:“不须辱你,你只要告诉我,这画中的手镯是宫中哪位妃子的便可。” 重瑾一看,脸煞白:“你想怎样?” 荆邪摆了摆手:“也不怎样,我来京投靠我姑母的,只是我没她的画像,只记得她手腕上有这么一只手镯。你若能告诉我,那便甚好。” 重瑾松了口气:“这种手镯,宫中有很多人带,你姑母叫什么名字?” 荆邪想了想:“茗、茗堇。” 重瑾一口接下:“茗贵妃是我母妃,你是来投靠的,是否应该对我真诚点?” 荆邪笑的傻傻的:“那你,应该叫我一声姐姐的。” 重瑾囧,原本怒红的脸,绿了、然后又绿了,最后黑成一道线。 这女子,真、真该死。 一路上,重瑾愤愤的,嘴角翘的老高。荆邪怕意外,给他吃了颗养颜丸,谎称是毒药,让他带着自己去皇宫找姑妈。 重瑾指引着她悄悄的从皇宫背面溜进,这四周的宫殿,便是后宫东、西十二宫。 重瑾是极其害怕被宫里其他人发现,他私自逃宫,所以一路上走的忐忐忑忑,可荆邪不同,远远看到对面一片绯色,像是师傅提过的一种绯色夜明珠所发光芒。 荆邪拍拍他的背,想靠近看一下,这难得的瑰丽。重瑾低头皱眉。 夜色还沉寂在昨日所烧宫殿的氤雾中,夜明珠所散发的光芒,就像云层中冉冉升起的红日,那红日中,一女子,一身红装,静站在半路中,手指微颤。 :“阿嬷,她,她是真的死了吗?” “娘娘,你身子薄,还是回去多休息吧!” :“阿嬷,你告诉我。” “茗,茗贵妃只是出去办点事,遇到了点麻烦,但救援的亲兵已经过去了。” 皇后沉下一口气:“那就好,就好。” ~~~ 用力的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这,再一看,重瑾还在原来的位置站着,眼里紧张,还带着一丝期待。 荆邪闭上眼,姑母出事,她,还是不要告诉重瑾的好。 重瑾吃惊于她的脸色苍白:“你,没事吧?” 荆邪走到他面前,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想去见姑母了,不如,你陪我喝酒去吧?” 重瑾皱着一张脸:“为什么?” 荆邪哑声,寻着借口。一口咬定:“我失恋了!” 重瑾微摇头,不信。 荆邪咳了下:“我被人违婚才逃下山的,刚刚听那边有人在讨论朝中尚未婚娶的男女青年,我心痛。” 重瑾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不是信任她,而是突然想起前些天在殿中看到的请帖,失声问道:“是否是巫灵司四大护法之一的玄武司--执明?” 荆邪摇头:“不是。” 重瑾晃了晃脑袋,:“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或者,你搞错了?” 第三章 弱公子,欺掌柜 荆邪:“不会,谁会拿婚姻儿戏?我师傅说了,是伽若祭司的弟子,而伽若祭司的弟子中,我只见过浅何,不是浅何是谁?” 酒馆中,荆邪倒了一杯酒,怒怒的想着,才回答他这个疑惑。 重瑾倒不以为然,拿着筷子对着她的头就是一敲:“可你师傅有说许你嫁的人就是浅何吗?伽若祭司的弟子,就不能是其他人?” 荆邪猛懂,但还是一副长者气派,伸出手在他头上也敲了一下,还礼。 荆邪又道:“可我还收到一封信,信上明明白白提到浅何,说等我嫁过去,浅何就把整个曼陀山庄都给我,然后纳,纳写信的那个人做妾。” 羞涩着脸,用袖子捂住,她还以为对面那孩子会笑,笑她就因为一封信,就挫败成这样。可是重瑾忍住了,扁唇,一副怒其不争的神色。 重瑾:“我在母妃宫中看到过两封请帖,后来母妃撕掉了一封,说是弄错了,新郎官不是塞外的那个,而是苗疆巫灵司的玄武司护法,据说,那才是伽若祭司最为得意的弟子。” 荆邪直呼亏了,这巫灵司可是响彻中原的帮派,巫灵司司命就相当于苗疆的左国师,这可是威风凛凛啊,是江湖中唯一有国家做支撑的帮派。 细想来京城的这半个月路程,又看向重瑾那小屁孩:“你说我现在回去,能否赶得上下月初五的婚礼?” 重瑾喷了:“姐,现在是本月最后一天,还有五天,你就是四只腿,也能爬到逍遥门吗?” 重瑾听她这一路,倒觉得是个可利用的人,便放松警惕来。 荆邪别过头,又闷闷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可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下口。哎,这背叛师门的行为,恐怕已经在师傅心中造成了阴影。这男男cp,真。真不敢想。 ~~~ 逍遥门,伽若祭司跟浅何长公子是先到的,依旧是那一身儒装装扮,只是浅何那清俊的脸上比之前多了一道刮痕,像是女子的指甲所划,看的逍遥门众位师叔、师兄弟们揪心不已。 这、这,怪不得他们要改协议,重新换了一名弟子来迎亲,原来是人家这名弟子早红杏出墙,家里养了个如花似虎的娇妻啊? 大师兄呸了一口:“我早说过斯文的人不可靠,要么烂桃花,要么就是一基男。” 三师兄接了句商讨:“反正九九(荆邪)也不在了,不如把十一师弟送出去吧?” 六师兄:“对对,这朵是烂桃花,伽若祭司的那位弟子,说不定就是一基男呢?正好十一师弟现在男女通吃,最近,好像偏男风了呢。” 十二师弟弱弱的看着门口那边,气若游丝的说:“十一师哥是受,万一伽若的那位弟子~~” :“攻不起来了呢?” 众位师兄齐齐出声,笑了起来,完全没留意门口提着大红聘礼进来的他们口中,伽若祭司的‘那名弟子’。 执明在门口站着,脸色发青,嘴角一抽一抽的,最后把聘礼往地上一丢,扭头就走。 又示了意,身后之人赶忙快速捡起,气冲冲的往山门走。 回到巫灵司,伽娜司命看他一副皱眉样就道:“新娘子带回来了吗?” 执明头一扭:“没,是个男人,我不敢带。” 司命偏头略思一二:“那你去京城一趟吧,替我去见一个人。” 执明:“是。” 翌日清晨,一辆马车自天而降,马车的四角系有银铃,引起京城赶早的路人慌忙跑过去观望。 荆邪此刻正好开着窗,忙拉着重瑾从窗户口往外看,就见那马车中下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一柄江南水墨扇,眸中,是说不出来的霸气,就像,就像,王者风范。 但偏偏,那人一袭白衣,行为举止皆像一读书人,也不像是习过武的,怎么眸中,她就觉到了一种无所畏惧的霸气呢? 重瑾是被她嘀咕了一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踮起脚,一掌打在她的后脑勺:“荆邪,你不会被那书生给蛊惑了吧?” 荆邪又啪嗒一掌还过去:“你再看,那人左耳竟带了一只环,简直辱了书生这一称号。” 荆邪咬牙切齿,突然觉得也没什么可看了,就拉重瑾上楼。 马车外,执明朝客栈内看了看,径直走了进去:“老板,三间客房,一件极好,两间一般的。” 原本已经惊呆住的老板,此刻直接从天人回到了地人,皱着眉嘀咕了一番,指不定这就是哪家的贵族子弟,自己住最好的,那跟着来的人,就只能住一般的? 这差距。 执明瞥了那老板一眼:“你这若是没有,直接给我来一间上房便是,其他两间,我便是不要了。” 那老板又是一惊,这真是没良心的主,赶忙应道:“有,有,我们客栈什么房都有剩余,不过,敢问公子,贵姓?” 执明拿出一枚类似于身份的牌子递过去:“姓楚,楚蕴。” 老板登记好又问:“那公子其他两位伙伴呢?” 楚蕴公子想了想,笑嘻嘻的看向老板:“嗯,暂且都记我名下吧。” 在巫灵司内,有一种随从叫做木偶。通常术法越高,制造出的木偶越逼真,动作、姿态都如同常人,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木偶无心,只能按主人的吩咐办事,且不能言语。 楚蕴,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两只木偶从马车里弄出来,忽悠过众人,小心翼翼带上楼。 小二牵着楚蕴那马到马槽处吃草,突然手中缰绳一松,那小二被马一摆头甩到地上,脑门欲裂,扶着头正喊人去追,那马一溜烟倒是跑的极快。 顺带着,再一追去,连马车也不见了。 这马是从天上来的,这马车也是从天而降的,这世间罕有的东西,这得赔多少银两啊? 掌柜的扼腕,蹭蹭蹭的跑上去,敲楚蕴的门:“楚公子?” 楚蕴此刻已经换了件衣裳,一袭素色内衫,更显的接地气。摇摆不定的看向老板:“有事吗?” 掌柜的:“楚公子,那个,我们家小二本是牵你那马去马槽处喂点食,可是那马实在难训,打翻了我们家小二,就跑了~~” 老板本意想谈赔偿的事,可越护短越含糊,越说不清,然后楚公子误会了。 楚蕴点了点头:“那是要我赔偿吗?” 老板连忙摆手:“不、不,哪敢,只是公子那马?” 楚蕴面色突然一僵:“我那东西、细软都在马车之上,那马与车本是一套,马跑了,估计车也不例外。” 老板慌了,连忙点着头,这客官若是狮子大开口,他这客栈还怎么开下去? 楚蕴点了下头:“不如,你留我在这边住几天吧,车里那钱,我也不在乎,过两天家人送了些银两,我一定悉数付清。” 隔壁处,荆邪正吃着包子,一听这话,顿时把筷子往桌子上摔的蹭蹭响。这人,简直不是坑掌柜的? 她明明亲眼看到那马是自己跑的,而且这世上哪有会飞的马? 她只听师傅说,有一种术法可以通过迷惑通灵,制造假象。伽若祭司就曾有一辆号称能在天空飞行的马车,师傅坐过,就是一只比较大的鸟而已。 荆邪站起来,踢开板凳,径直的就往隔壁走去。 这人,除了有辱斯文外,还不配做人。 第四章 偶变故,逃巫灵 荆邪:“你,赖账就赖账,绕这么多圈子,还谈回头再付,是欺负老板不懂江湖规矩,不知道那是一种幻术吗?” 楚蕴负手而立,又看向老板:“这姑娘兴许与我有缘,我们还是回头再商议。” 荆邪一看老板鞠着躬战战栗栗告辞的模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你,你~” 楚蕴不紧不慢:“我怎么?” 荆邪:“你欺人太甚。” 楚蕴:“哦?” 荆邪憋着气,竟一时想不出还应说什么,她这人一向抓不住重点,偏偏这位公子又说的脸不红心不跳,还理智气壮的,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了。 重瑾刚好追到门口,负手而立:“姐,你若是看他不顺,我出钱,你把他给做了吧!” 楚蕴:“你好大的口气。” 重瑾微微一挑唇:“那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应战了。” 荆邪走到桌子旁,话她不太会说,但功夫却还是有的,当下一掌,只听砰的一声桌子劈散开来。 楚蕴心底一咯噔跳了起来,这年代极少有人实打实的练功夫,更少有女子习武,多是习一点轻功自保,可面前这女子,当、当真惹不得。 便呵斥了一声,叫来小二,将面前二人送了出去。 走到楼下,荆邪揪住那老板,耐心的跟他讲楼上那公子骗术如何、如何,那马车其实也就是一种幻术,对待这种人就应该扫地出门,怎么还能留他,白住? 老板打着算盘,一张苦瓜脸:“姑娘,那张桌子是本店新引进的,共一两十二文钱。” 老板小心翼翼着,盯着这位佛祖,楼上那位公子可真真不好惹,你想想,能把一样东西幻化成马车,而且还是会飞的,那能是一般的人物吗? 荆邪气的吐血,更加觉得自己这话是白说了。立刻手一摊:“总共多少银子?我退宿。” :“是,” 老板小心翼翼的处理着,生怕招惹事端。重瑾盯着她的眸子看:“荆邪,你是没有银子了吗?” 荆邪差点吐了一口血,冲他摆了摆手:“有,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重瑾把指头放进嘴巴里,小小的想了想:“那我们去苗疆吧?我想去拜师学艺。” 他逃出宫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荆邪愣住了,但一想,现在姑母生死未卜,紫禁城又是个是非之地,他现在是皇子私自出宫,定会受到重罚,姑母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在这后宫,恐怕这重瑾日后也不好过。 荆邪俯下身来,看着他的眼神:“你真的想去?” 重瑾点了下头。 诚恳,诚惶的,其实,这次,他真的没抱什么希望。拢拉着头,没想到,荆邪竟然一口应了。 但条件是,在这京城再呆一晚。 入夜,楚蕴换了一身素白衣衫,等到了郊外一处寺庙附近,一女子早已在那等候。 楚蕴易了容,手一扬,递给那女子一瓶药。中间交谈了几句,楚蕴走后,忽而那女子背后溢满了鲜血,一声尖叫,寺庙里驻扎的皇家守卫队,顿时傻了眼,人人惊慌失措。 :“回禀公公,茗妃,茗妃她死了。” :“怎么可能,她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有,有,娘娘手里握着一瓶冷凝丸。。” 公公凝住了神,良久,才伸出手顿了顿:“把瓶里的药给娘娘服下,娘娘醒来若问,就说容妃的死,跟娘娘没有关系。” 夜,更加的沉了。 每年的七月二十九,荣华殿便烧一次,每年的这天,宫中上下都不准喧哗,不准提容妃,不准提太子-长恭。 荆邪趁夜,一路往京郊朝西走,一路找去,就看到那一幕,她已经看到了女子手中的那个镯子,她与姑母曾在逍遥门见过一面,她冲她招手,未来的及赶上去,一个声响砰然。 就在姑母背后,溢满了鲜血,宛若一朵盛艳的红莲,是那种食人生命的莲,她愣住那里,嘴巴张着,一只手将大腿掐的老疼,就是不愿相信。 不愿信,姑母冲她摆手,口唇两个字,是在对她说:“快走。” 身后已有官兵快速赶来,荆邪喊了句:“姑母,我会照顾好重瑾的,我一定会把表弟好好的带大~” 茗堇冲她点了点头,眼眸一闭,此生恐怕,再也了无连挂。 ~~~ 楚蕴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带了官兵过来。来的时候轻松自在,可是走,这城郊竟然起了雾。各种机关、阵法也摆了出来。 荆邪是一路奔逃,带着一种悲恸的心情,一边跑一边流着泪,早料到结果,她就不来了,她不来了,姑母就不会死,一切所有难受就不会有。 原本是没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但荆邪一跑,正入了一个眼尖的太监眼中,顿时全队进入紧急状态。烟雾弹、布法。 楚蕴是算着方位,准备绕过这个阵法,却撞见清晨那个女孩闯过来,还好巧不巧撞了他,正好跌入这阵法之中。 荆邪拔出剑,也顾不得有旁人在场,用足了蛮力,硬生生的把这皇家所聘道人的阵法给破了。 楚蕴是惊得目瞪口呆,还想说什么,道一句谢,问一下芳名? 荆邪瞥他一眼,似乎也是个倒霉鬼,但当下也没心情救人,就自私自利、衔着泪,朝前方百感交集的跑去。 等回到客栈内,重瑾站在门后,看着她鼻涕眼泪稀里哗啦的。 重瑾:“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荆邪抽搐了一下,慌忙抹了泪:“没,没,我就是遇到了一个人被土匪追赶,我没救得了他。” 重瑾长舒一口气,佯作咯咯笑了起来:“你,你,这太好笑了。” 荆邪一掌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突然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重瑾,从今以后,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小屁孩点了点头:“嗯,姐姐,那我随你姓,你姓荆,父皇常说要恩泽天下,从今以后,你就叫我荆泽吧!” 荆邪:“好,好个荆泽~” 那一刻起,他们各怀鬼胎,成了世间彼此唯一可以依赖的亲人。整个夜晚,荆泽都蒙住被子,忍着眼泪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长大,一定要找到能让自己快速长大的方法。 他不做孩子,他要当王,要当一个无人敢忤逆的王。 第五章 至灵州,惹公子 未等天明便启程,中午,寻到一小茶馆,荆邪要了两个馒头分给他。荆泽愣了愣,瞪大了眸子:“姐,我有病,每天必须要吃人参。” 荆邪怒,差点拍案而起,这人参乃是大补,即便他生来高贵,也不可能天天吃吧? 荆泽扁了扁嘴唇:“那姐,我这边还有点银票,我能吃点肉吗?” 荆邪想了想,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便给他要了一道荤菜。可是吃完一碟炒肉丝,这小子又自己吃了近一只鸡。 荆邪惊叹,又暗自将银两重新算了一遍,这前往苗疆,少则半月,多则两个月。半个月,那是有马的情况下。但是前往苗疆有水路,她们的钱也不够余下买两匹马。 荆邪看着他:“小泽,以后,我只能委屈你的住处了!” 荆泽蹙眉:“姐,你要多少银两?” 荆邪摆头:“我是不会花你的钱的。” ~~~ 又走了两天,灵州。是山草药盛产的地方。响午,荆泽非说不舒服,要找个客栈住下。 荆邪还特地跑去找了医生,等到回来,却不见了荆泽。 她问了客栈的小二,跑了很多地方,最后滴着汗跑回来时,却看见荆泽坐在门口等她,手里还端着个东西。 荆邪一时火大,荆泽只是笑笑,捧着手里的茶碗给她。 荆邪喝了一口:“是什么?” 荆泽:“西洋人参茶。” 差点慌忙吐出来,荆邪看着他:“你是有多大少爷脾气?我们现在是两个人出来在江湖流浪,没有收入,也不知道到了苗疆后这样,你就不能省点,不吃人参?” 荆泽眼一白:“姐,你是不是又没钱了?” 荆邪赶忙打断他的话,一口气喝下那碗参茶:“不是没钱,是担心,日后用得着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荆泽撇了撇嘴,扭着步子慢吞吞走回屋子。他决定了,今晚,他不吃人参,也不喝参茶、参汤。 荆邪因还想着姑母的事,没那么容易睡。一个人提着一壶酒便越到了屋顶,喝了半响,突然一位白衣公子爬了上来,那衣领处绣有朵朵红梅,真是人如桃花,气质若红梅。 一柄折扇,上面绘着江南烟雨,雾蒙蒙的看的荆邪有些痴。 :“在下偶遇,吾名楚蕴,不知姑娘芳名?” 荆邪又一小杯酒到肚,不觉脸颊醉醺醺的:“楚,楚蕴,你欺负掌柜的!” 楚蕴顿时囧了,忍着好气又继续看向她:“你怎么一个人醉成这样,没人管?” 荆邪咯咯笑着,眯着眼,敢说她醉? 抬手一个酒杯飞过去,楚蕴稳稳的接住:“请我喝?” “呸!” 荆邪扭头,:“不敢。” 楚蕴继续上前,倒也不火:“那是,有什么烦心事?” 荆邪被说到了心坎上,低下头,啪嗒两行泪掉了下来。 落地有声。 楚蕴伸出手,想去安慰下她,却被一个手推甩开。荆邪避了避,这些天的事确实难捱。先是因一封信,她不顾违抗师命逃出了逍遥门,然后到了京城,先是撞了一队行色匆匆的队伍,遇到了一个小毛孩。 再后姑母就突然死在了自己面前,而事先撞到的那个小毛孩竟然就是姑母的遗子。 荆邪叹息出声:“难道自己,真的是前世做孽深重吗?” 楚蕴一听负手,蹙了蹙眉,扭头又从原来的地方爬下去。 荆邪继续嗑着话,一杯、一杯的酌着,也没把那人当作真实的,就当做自己的一场春梦罢了。 谁知一早醒来,又见一个衣衫松松垮垮,领口散开的男子倒在离她不远处。 荆邪吓坏了,饶是在逍遥门一群男人中长大,可她哪里见过师兄弟们这副模样? 简直,就是非礼了她。 于是,一闭眼,脚步慢慢的往那边移去,用力的紧了紧眉头,脚一蹬,只听噗通一声,一声响彻天空的喊叫,她把那英俊的红梅公子、给踹了下去。 这可是两层高的屋顶,喊过一通后,楚蕴动一下,便浑身酸痛,于是干脆不动,做躺尸状。 荆邪哪想这么多,只是想把他踢远点而已,慌扒着砖瓦,往下面看。 不多时,已吸引了很多人开了窗,看过来。 荆邪觉得丢人,这么个公子,其实也挺英俊的。虽然她记起这就是欺负掌柜着的那个文弱书生,但此刻,现在,是她把他踹下去的。 若是不负责,那岂不是,她也成了罪过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荆邪捂着脸,跳下去,一把把那公子背起再飞上去,却觉得肩上有千斤重,怎么都运不起功来,但觉楼上眼光暧昧,羞红了脸,荆邪一狠,背着他从楼梯口蹭蹭往上。 楚蕴:“二楼,七号房。” 楚蕴在她耳边虚着气说,气若游丝,而且力度刚刚好,说道最后一个字,下颌往她肩窝一磕,四肢一软,整个人像真的昏了过去。 荆邪撞开了门,把他放进去,装模作样号了号脉,又端详半天,这才两层楼高,应该,没大碍吧? 又把被子给他掩好,猫着腰,做贼似的往门口溜,突然听到床那边有一个声音,楚蕴翻了一个身:“疼!” 荆邪吓得拔腿就跑,也不顾的声响,跑到楼道,又返回来,把门重重的关上,心里的鼓直打。 待荆邪镇定下来回到自己屋内,小荆泽还在熟熟睡着,她走过去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回到一旁地板上自己铺的床上睡好。 时间似乎很漫长,荆泽一直没醒来闹着要吃饭,荆邪在地铺上翻来覆去了几遍,摸了摸钱袋,又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一个翻身爬起来,荆泽,似乎还在睡。 这是一个特别能吃的表弟,他应该比自己先醒啊,至少应该是先饿醒。 荆邪摸了摸他的额头,冰凉、冰凉的,没有温度。 再试了试鼻息,还好。均匀微弱。 荆邪又加了一床被子给他,买了份餐上来,她再不懂医术,也知道偏于正常的温度是有问题的,托客栈伙计多多照顾点,便出门去请当地的铃医。 第六章 闯州府,巫灵出 客房内,楚蕴轻叹了一声,眉头皱起。这灵州盛产药草,以灵芝为重,但却是生长在城外后山之上,在半山腰有土匪拦截,山下有官兵守着等着二次截获。 凶险不说,得到了也未必能带回来。合上本地志卷,微抿一口茶,起筷正要吃一口包子,门外突然出现了脚步声。 楚蕴轻步的起身看去,却是昨夜那丫头,带着一江湖铃医急急忙忙的往一边的房间走,莫非,是随同来的那个小子? 现王朝的三皇子,自幼体弱、能吃,需用人参调养,似乎是被宫人下了蛊,与上次见他,之间没长多少。 这人参一日不吃,生长便滞留一日,如同孩童,又如同饕餮,需要这名贵的药材一日、一日的浇灌。 楚蕴摇了摇头,关上门,不久,突然听到自己的房门咯吱一声,几根手指先触了进来。楚蕴动作飞快,快速窜到床上,拉下帷幔,将被褥掩好。 紧接着,十秒后一只乌黑的手探了进来,屏息,他忍着,那只手探过他的鼻息,竟然在他脸上开始摸了起来。 楚蕴怒,尽量屏住呼吸不动,那铃医收了手,突然颤微微的开口:“姑娘,这、想必他已经死了。若是要救的话,得到灵州府求一药,可包治百病。” 楚蕴用耳朵听着,想知道那丫头怎么说。 荆邪颦了颦眉,冷说:“有起死回生的药?” 铃医:“有,如果姑娘信我的话。” 荆邪:“那我给你一刀,先把你杀了再去灵州府拿得那药给你吃,能救活吗?” 楚蕴躺在帷幔里笑抽,那铃医倒也不像是初出茅庐,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敢问姑娘,刚刚那孩子是不是我救醒的?” 荆邪耿直的点头。 铃医:“那我与姑娘算不算救命恩人?,这灵药难得,铃医者,乃负责一方百姓的救治。你若把我杀了,万一灵药没求得,这一方百姓谁来救治?况且,这里已经有一个现成的病人,我是无能无力,不若姑娘去趟灵州府,死者当活马医?” 荆邪掀开帘子看了看,心中有些动摇,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把这铃医送了出去。楚蕴心中生疑,良久不见荆邪回来。就去了之前他们进去的那个房间,只见那个孩子还在床上躺着,面容极是虚弱。 楚蕴走过去,将一颗白色药丸送入他口中,又重新搭了脉,看桌上那乡野铃医留下的药方,此病虽然需大补,但要求千年的灵芝,是否太过? 而这千年的灵芝,不仅难求,更是只有前往灵州州府,寻找府中的二小姐许玲珑才可得。 而得此灵芝,便是要娶那府中的二小姐。 荆邪送走那铃医后,心中是有稍稍犹豫的,但是那句‘死马当活马医’,去灵州府试探下,也不会有什损失。 便整了个面具,一身便装,从府宅的侧墙翻了过去。 刚落地,突然一张网落了下来,紧接着,不远处两个守卫被惊动,拔刀就往这边来,荆邪一跃而起,用随身的匕首将网划破,又一个脚踢折了一人的手腕,左手反手握住那人的剑,右手飞快的在他后脑一砍。 至于另一个跑的比较慢的人,举着剑,看到这一幕已经目瞪口呆,手指摸上胸膛,拔掉竹筒里的助燃线,竹筒内部一个硬件往上窜起,在高空中砰的一声爆炸。 不好,是信号弹。 整个灵州府都鸣起了警报,许二小姐看一眼那前来寻赏的乡野铃医:“先生,我敬重你的医术,但此事非同小可,你怎能确定那姑娘便是我要找的人,你可知我寻的人是谁?” 那铃医扁唇笑笑:“二小姐,你也知道灵州今年药材所出甚少,有些药材必需要在灵州府才能补全。 那姑娘虽不是二小姐要找的人,但她衣领处刻了一个‘逍’字,定是逍遥门的人,逍遥门历来出高手,那姑娘又心系弟弟的安危,定会帮助二小姐寻到你要找的那个人。” 许玲珑不语也不答,沉思片刻,一身翠绿罗衫,肤色极白,又极瘦,羸弱中只那眸子闪着凌厉的光,突然轻哼一笑,倒也没报多大希望:“药材先生不说,我父亲也会派人送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铃医扁唇不答。 一枚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不久守卫来报:“二小姐,后院来了一个盗贼,府邸招募的侠士跃跃欲试,互不相让就打了起来。” 许玲珑:“那盗贼呢?” :“不,不知道~~。” 送了先生,许玲珑拎起墙上挂起的一柄装饰用的刀,便往藏有药材的库房走去。 荆邪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库房,打开门,却一个药材她也不认识,便找了一个地方先躲着,不多时,只见一个极其纤瘦的女子,提着刀,气势冲冲的进来。 荆邪目光一直追着她,许玲珑四处搜索了遍,确定的确没人,便又悄悄将门关上,走到一个角落,移过灯盏,露出暗箱。 那里,正是一株上好的灵芝,荆邪见她拿出来,嘴角一馋,此灵芝圆润饱满,纹理清晰,又别样好看,一定是极稀有药材。 当即长勾一顺,从窗外跑了出去,却撞见外面摆好的大阵。已有三人在窗外拦截,数十人拦在门口,荆邪将灵芝卷进口袋。 一个后仰躲闪,左勾拳,反手打掉一人手中之剑,又从持剑而来的两名壮汉中间穿过,速度之快,在二人的后脑勺各一记砍掌,从入门处看过来的人皆惊讶。 逍遥门自古便是功夫门派,虽不敌少林、武当出众,但逍遥门内门弟子十二个个皆是高手。便是功夫稍差的外门弟子七十二,在江湖上也是各大镖局的抢手。 一个‘逍’纹在领口,在明白人前当是耀眼。自来江湖敬重逍遥派,更没人敢冒充逍遥门人纹个‘逍’字在领口。 有眼尖的侠士停手,跟周围的人解释。众人皆唏嘘,但屋顶突然跳下来一个白衣公子,浅何。 那浅何乃术士出身,即便学过点刀术,又怎么敌得过那女子? 况且他现在还手无寸铁,当下有人去拉,却被浅何轻易躲过。荆邪看向那人,依旧如初见时的那般儒雅、惊艳,心中为之一动,咬了咬唇,掉头就走。 浅何步伐飞快,很快拦在她面前,荆邪不想动手,也不想与他正面,便盲着眼躲闪,此时已扭打到屋顶,浅何一边抓她,一边护着她不要从屋顶上翻下去。 下面众人一看有转机,纷纷往屋顶上跳,荆邪一看不好,心神一慌,不知脚筋被谁用石子一弹,浅何伸出一只手便要去护她,却被人用折扇一挡。 顿时乌云变色,天空竟悠悠然飘起了梅花,一枚巫灵令,命天下巫灵人,一枚银制巫灵令就在那片梅花中落下,灼灼烫人眼目。 一道声音清亮、清冷:“一令起,一愿成。一枚巫灵令,命天下巫灵人。若姑娘有意,明日备足灵芝十株,人参百克,皆要上上品,灵州城内最好。” 第七章 倔桃花,无厘梦 白羽:“哦,剑圣是我师傅,我是他徒弟,这名号日后必然也归我,所以便将就用用了。” 灵剑山上,楚蕴曾与剑圣坐下弟子白羽有过一面之缘。此人面如冠玉,又好风流,行走江湖,一路行侠仗义,又一路处处犯桃花,落下一众痴情女子。 而这灵州府的二小姐,许玲珑便是这其中一只桃花,看似楚楚可怜,实则是个烈女子。 这剑圣(白羽)一走已经两年有余,这女子在府中竟集聚了百名力量,百名侠客,只为在白羽每年必回灵剑山的途中将其截获,只为能见他一面,托付终生。 说来痴情,可若剑圣的剑术不再高明,剑圣的容颜被刮花,剑圣穷困到成为街头醉鬼,这处处招惹的桃花,可还有几朵真心? 但一令出,事必成。荆邪拉拉楚蕴的袖子,低声道:“你不是?” 楚蕴:“是什么?” 楚蕴刮刮她的鼻子,一跃至天空一只鸟上,楚蕴圈好她摇摇不稳的身子:“下手这么重,你当真不怕我一不小心摔死?” 男女授受不亲,荆邪往外用力挣开他,楚蕴圈着的手故意一松,鸟背上一个踉跄,荆邪又吓得紧紧的反身抱住他。 把头埋进那胸膛,什么女子应当洁身自好,什么授受不亲通通不要了。楚蕴勾起了唇,望进那苍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嗯,让我想想,刚刚那群侠客里,有你喜欢的?” 荆邪一下羞红了脸,埋在他的怀里,更是不敢抬头。 师傅常说,第一眼喜欢的人,要过好久、好久,才能忘掉,所以,再见浅何,那个她不久前还满怀欣喜以为自己要嫁的人,她还会难过。 楚蕴依旧不忧不喜的拍着,回到客栈,荆泽气色已经好多了,竟然在屋内乖乖的煮一壶汤药。 见到楚蕴,还十分讨喜的叫了一声哥哥,荆邪瞥向楚蕴,楚蕴挑了挑眉,很理所当然的:“我比他年长,他自然要称我一声哥哥。” 荆泽又十分奉承的喊了一句,心底则是恨恨的,这家伙,绝对来头不浅。 荆邪又上前摸了摸荆泽的额头,确定没事,又看向楚蕴:“刚刚,那枚巫灵令,你是巫灵司的人对吧?” 楚蕴摇头,:“不,我捡的。” 荆邪一口气噎住,江湖上皆传言,得一巫灵令,则可命天下巫灵人。但银制的巫灵令只能是普通的巫灵令,谁赠送的,留下的愿便由谁来担。 荆邪本想他答应是,那么便可推脱这件事是他们巫灵司的事,荆泽已无大碍,他们姐弟俩也不必再掺和其中。荆邪屏着神,再想想其他托辞。 楚蕴却突然皱起眉头:“冒充巫灵,被查到,那可是一件大罪,可我一介书生~~” 荆邪又看了下荆泽,这小子正围绕药壶,用扇子扇着,突然抬头咯咯笑着望了她一眼:“姐姐,其实在这待几天也蛮好的,楚蕴哥哥不是有一只会飞的大鸟?到时候让飞鸟送我们去苗疆,应该一天就能到了吧?” 荆泽说的欣喜,楚蕴点点头肯定,荆邪想着想着,就心动了,看着楚蕴:“一言为定?” 楚蕴:“一言为定。” 灵州府,浅何找到许二小姐的房间:“把巫灵令还回去,你想要白羽,我帮你把他带回来,不要去找那个人。” 许玲珑嫣嫣一笑:“你不会也看上那个笨丫头了吧?” 吸一口气,又故意道:“不过也难怪,你们学术法的,通常不会武功,遇上这么一个武功还不错的女孩,算是还抢手的吧?” 浅何并不看她,只是礼貌的鞠躬:“我只是做个提醒,不要去惹那个人。” 许玲珑:“可我若是惹了呢?” 浅何:“那我就用结界将剑圣白羽困上个三天三夜,再用他的剑,将他的肉一片一片刮下来。” 许玲珑:“你敢?” 浅何瞥她一眼。 一字一句,他说时绝无半点含糊,玩笑之意。那身强大的气势让许玲珑有些站不住脚。 屋内已经骤冷。一身凛冽之气,浅何一步、一步走向来时路,那背影,告诉她,他敢。 第二日,荆邪起的尤其早,在客栈旁边的早点铺心不在焉搅着豆花,荆泽还没睡醒,惺忪着眼,半眯着,一口、一口将豆花往嘴里送。 突然桌子一声响,荆泽震了震,一下睡意全无:“姐,你~?” 荆邪收了筷子,拿掉他的碗,又心不在焉一句:“你说楚蕴,突然这么帮我们,会不会有问题?” 她其实只是随随便便问的,荆泽吐了一口气,有些怒:“荆邪,你还能再笨一点吗?” 荆邪扫他一眼,并不以为意:“还有昨天,你对楚蕴的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好,还喊他哥哥?” 荆泽怒的开始面色发紫,正襟危坐:“我说荆邪,你能不能再笨一点,你见过我对人这么不存戒心吗?” 荆邪:“那就是,你觉得他可信?” 荆邪自顾自理解,荆泽的病有一半是楚蕴救治的,要说感激,也应该是有的。可是荆泽突然站起,把板凳往外一拉,板着脸:“我不吃了,姐。” 荆邪坐在原处,并不为意,似在沉索它事。 清晨的雨露积聚在树枝,风一吹,稍一抖动便落了下来,砸在荆邪的后颈上,沁凉,心里竟是别样的滋味。 等把表弟送至苗疆,她就回师傅那,安安稳稳的嫁人,是曼陀山庄的浅何长公子也罢,巫灵司的执明护法也好,这江湖上的局,向来入局者迷,她不愿牵涉于内,还是笑看云卷云舒的好。 那日早醒,不是习惯,不是担忧,而是硬生生的被梦魇所惊。 满城、满地的鲜血,天气沉的像世界上最低谷的云,黑压压的往下,重重的让人喘不过气。她坐在地上,惊吓的往后退去,一柄剑刺来,温热的体温,她看见一个身影替她挡下那剑,却看不清容颜。 三师叔曾醉酒说,七岁那年我硬央着要去跟掌门师叔门去赴宴,结果是赴的鸿门宴,一城洗,群英灭。 三师叔还说,那晚逍遥门去的人都死了,但只有我,只有我还活着。 逍遥门共七十二外门弟子,十二入门弟子,但入门弟子中,她见过的,只有十一。她曾冒着胆去问师傅,为什么没有二师兄,那晚师傅沉默了好久,呆若木鸡。那晚师傅第一次重罚她,还下令道: “你若再提此事,我就抹掉你所有记忆,逐出师门,再废你全身筋骨。” 瑟瑟抖着,那晚师傅的颤栗,在她心尖也好似剜了一大块肉。 那夜,她明明想的是与浅何过招时,他的让步,他眸底的担忧,她明明觉得应该是个春~梦,或是一个悲凉点的,结果却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噩梦。 第八章 遇公子,误终生 楚蕴出来时,日光已经大作,神清气爽的走向早餐铺,却见一失落女子。荆邪正魂不守舍的坐在那里。 楚蕴走近,倒了一杯水推过去,又指了指她碗里已经开始冷凝的豆花:“要换一碗吗?” 荆邪猛醒,瞪了他一眼,摇头。 楚蕴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要了一碗面,细细的打量着她,良久,欲言又止,又欲言又止。 荆邪被看的怒火中烧,质问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蕴挑着筷子,指向她的脸:“你,你、不会真的喜欢浅何吧?” 荆邪摇头,立刻回绝。 楚蕴:“那就好,我还以为这世间,这女子,谈婚论嫁时,都喜欢那小白脸呢!” 轻轻咯笑。 荆邪起身,还在沉浸于那个梦魇,扣手,后退一步:“我吃好了,先走~~” 楚蕴立刻抢道:“那就陪我再吃一遍。” 荆邪:“我不想。” 楚蕴沉声:“那就去一趟药铺吧,荆泽那小子的病,普通补药只能保持他跟常人一样,若要根治得需要极稀有的千年参,外加灵芝慢慢调养。” 荆邪顿住,又回到早餐桌前:“那他到底是什么病?” 楚蕴表示的意味深长:“你是他姐姐,你不去问他吗?逍遥门弟子,初到京城就收个孩子做弟弟,你不问他真实身份,他前往苗疆的缘由,倒来质问我一个爱帮闲事的人?” 荆邪皱眉,一切全都醒了,用力一句一句的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怎么知道荆泽,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楚蕴耸肩:“我只是看着有趣,帮了便要帮到底。” 荆邪又问:“那我如何信你,你又如何身份?” 楚蕴抿唇,唇角一勾:“日后,你便会知道。” 他不想说的话,那是绝对不提一字。自七岁便在巫灵司长大,拜伽若祭司为师,师傅管他的时候有限,伽娜司命又纵容他,所以他向来不羁,想帮谁就帮谁,想灭了谁,便灭了谁。 日头越来越烈,楚蕴吃了面,便令那两名(木)偶人在灵州府守着。正午的时候,楚蕴又特别要求荆邪去灵州府把二小姐备好的灵芝、人参拿来。 逍遥门的轻功向来好,半个时辰荆邪便已经回来,外面无风,楚蕴所在屋内的房门却在晃动。 荆邪把东西放好,搁在床角让荆泽看着,便握了备剑,往楚蕴的房门靠近。 一推门,顿时屋内一片冷寂,楚蕴、浅何纷纷后退一步,但浅何的刀依旧指向楚蕴。 荆邪怒了,上前一把挑了浅何的刀,又将楚蕴护在身后,推着他又后退了几步。 她看向浅何,鼓足了勇气与他对视:“你究竟想怎样?” 浅何眸中深沉,饱含深情:“你记得我是谁?” 荆邪扭过头,一撇嘴:“当然。” 那句话她说的一本正经,浅何却一低头,沉沉的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转身,走到门口他又转过来看楚蕴,只见楚蕴那一副神态,冰凉,手指紧握,眸子似要把他扎出血来。 伽若祭祀与逍遥门的现任掌门曾有一约定,说待日后收了弟子,一定要定一门姻缘。但伽若祭祀没有女弟子,而逍遥门十二内门弟子却只有荆邪还算个女娃。 楚蕴是七岁拜伽若祭祀门下,浅何十三岁。 原本定了楚蕴去迎亲,结果浅何在师傅面前求了七天七夜。 后来,浅何回家通知长辈,曼陀山庄的二小姐,浅何的妹妹浅画以死相逼,不准浅何成亲,不准浅何迎娶任何人。 这门亲事,伽若祭司本来便不太同意,八年前剑圣入魔,屠杀武林同道,是伽若祭司与荆邪的师傅联手才破解。 自来武术、术法不可同时兼学,浅何十三岁入师门,入之前曾经在其它门派习过武,后来学习术法,也因为习武的原因始终不能有所大乘。逍遥门定下联姻的弟子是内门弟子,伽若祭司自然要拿出他最为得意的弟子。 浅何走后,楚蕴走上前,握住荆邪的手,眸子低下,突然要溢出水来:“姑娘救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嘭的一声,楚蕴被重重的拍在地上,紧抿着唇,要还手却又不能还手,捂着胸口,吱吱呀呀的喊痛。 荆邪哪里是记仇的人,他非礼时,她给他一掌,他倒在地上呼痛,她又看不得,便稍稍小心着走过去:“你,没、没事吧?” 楚蕴停止了呼痛:“你觉得我这模样,会倒贴的吗?” 荆邪摇头,但也说不准。 楚蕴气急,咳了一口血:“你、你,你怎么这么没情趣,玩笑开不得,还重创了我两次。” 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荆邪那一掌其实不重,却是楚蕴在与浅何的相持中受了内伤,此刻却又硬生生的挨了一掌。为防她以后再下狠手,自然要装的委屈些。 荆邪吸了口气,楚蕴这模样,细看的话,是真真精致,哪怕是面色苍白,倒地吐血,还是那样的惊艳,眸底丝毫不露任何退让姿态。 高傲,自满,招惹了她,处于劣势后,嘴巴却不轻饶。 荆邪蹲下了身,也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当下触上他的衣襟,要去查看伤口。 楚蕴却又拖着身子后退,一手捂着胸口:“你,你别非礼我。” 荆邪大惊,眸子睁的大大的,被倒咬一口。 一甩手,荆邪:“我不管你了,你自己也懂医术,你自己弄。” 楚蕴瞪她一眼,恶狠狠的:“都说女子毒,真毒。” 荆邪:“你?” 楚蕴头一别,恶狠狠的,捂住胸口,又吐了一口血。当下,荆邪眉头又皱,心头又怒,当下,是真真走不得,也留不得。 干脆心一横,走到他身边,不顾楚蕴抗拒,拉过他一只手,积聚内力,从掌心传到他的体内,以功力补伤。 楚蕴扭过头看着她,神色复杂,以功力疗伤,会损伤体内的元气,而且这些损失的,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半年才可逐渐恢复。 楚蕴心思沉重,用另一只手,将自己又伤了一遍,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荆邪以为传送的内力不够,于是面对面坐着,四掌相对,憋足一口气,加大了力度。 第九章 御风行,灵剑山 逐渐,楚蕴面色好转,也不再吐血,荆邪收了手,盯着他看了良久:“许二小姐备的灵芝、人参我已经带回来了,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楚蕴咳了咳,捂着胸口疲乏道:“先把荆泽的药熬好,三日后,去灵剑山。” 午时已过,阳光开始往西偏移,楚蕴送了客,一挥手将地上一滩血迹清理了去,又将体内荆邪输注的过多内力,一一驱散。 一柄风云扇,半是水墨烟雨,半是素白画纸,只在扇角绘有朵朵梅花。署名:巫灵司。 楚蕴打开折扇,看着那水墨烟雨,又翻过看看那面绘有朵朵梅花的素白纸页,十三年前的恨与怨,那场宫廷争斗,容妃死了,左皇后瞎了,帝宫里的旧人,每年的祭日,无一不是片刻难捱。 那场争斗之初,宫内一名贵妃与左皇后同时生产,然左皇后所生孩子与国师极像,怕被责罚,便陷害容妃,说容妃下蛊,令其生下一怪胎,偷偷的把孩子转移。 那一年,楚蕴名长恭,刚被册封太子,谣言起,命格变,容华殿的日子越来越难熬,那日,他亲眼看见母亲饮下毒酒,她说,她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都生不如死,她说,她诅咒晋王朝百年内必亡。 容妃生于苗疆,懂得苗疆的术法之术,懂得苗疆的下蛊之术,一时间宫廷大乱,也就在那时伽若祭司用得以他那只能翱翔天际的鸟,带他离开帝宫。 而荆泽的病根便是源于那时,所以不管是不是母亲的错,他都会去救治。 那些年的恩怨,血仇,他十三岁那年跟随伽若祭司目睹剑圣一念成魔,屠杀满城时便已经了然。迦娜司命说,她从未见过母亲伤过任何人。 如果是,那也是为了他,能够顺利的逃出京城。 雨,似乎外面下起了雨,一面水墨烟雨,一面白纸画扇,世事情仇,十三年,要淡,也该淡了。 ~~~ 回到屋内,背对着门,荆邪突觉耳根灼热,本来浅何转身走时,心头还是有点酸酸的,可是经过楚蕴那一闹,竟什么都没有了。 荆泽坐在桌子旁,正托着下巴看她,目光担忧:“姐,三日后,你们走时,带上我好不好?” 荆邪回神:“不好。” 荆泽低下了头,面色更沉沉,声音也带着点沙哑,停下片刻又抬头看着她:“姐,你们不会是要丢下我,把我扔给他们当人质吧?” 荆邪面色冷凝,:“怎么可能会留你当人质,此趟凶险,而且铃医、楚蕴都说你的病由来很久,更得好好养病。” 荆泽哭丧着鼻子:“那姐姐,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既然那么凶险,我们都不去了好不好?” 荆邪:“不好。” 荆邪一口回绝,撇了撇嘴:“荆泽,我只比你大四岁,你一个小男子汉,要撒娇,也该我对你撒娇啊?” 荆泽顿时吸了气,此招不灵,顿时又换了个,冷着脸,拍桌而起:“姐,你要么带我去,要么我就偷偷的跟过去。” 荆邪阴阴哼一声:“你试试?你若有这想法,我当即通知灵州府的二小姐,派几个功夫好些的待在客栈守着你。” :“或许,我还可以亲自把你捆好送到她府上去。” 荆邪叩着桌子,玩心大起,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的荆泽心底直慌,一个寒战,抱着肩抖了抖,随即钻到屏风后面的被窝里。 蒙着头,心虚的睡着。 晚上,荆邪怕楚蕴因为受了伤不能动,就向客栈的伙计打听了灵州这边特别有名的吃食,去各大酒楼买齐后,给楚蕴送过去。 在逍遥门时,就荆邪一个女娃,跟一群师兄们玩惯了,进门,偶尔也不守礼节,所以,当她捧着一锅药膳鸡,从窗户口进来时。楚蕴拦住衣服大惊失色,隔着屏风,探过头,破口大骂:“你不懂得敲门啊?” 荆邪撇撇嘴,一脸好不害臊、好不觉得眼前情况有何不妥,荆邪:“我敲了下,可是你又没应,我以为,你不在。” 楚蕴扶额,继续在浴桶里坐好:“你师傅没教过你,男女有别,不准乱闯别人房间吗?” 荆邪又转向他:“可我又没看你身子,也没非礼你,三师叔还说过,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留。” 楚蕴皱眉:“那我现在正巧站起来,被你撞到了,算不算你非礼我?” 荆邪从窗户口跳下,又把剩下的菜拎上来,喃喃道:“楚蕴,我可以算你非礼我吗?” 楚蕴窘。 荆邪把饭菜一一摆好,颇有一副女侠范的双手环抱,盯盯那屏风,又指指菜:“这些,是补偿正午不小心把你打了一顿,怕你动不了,所以弄了好酒好菜。” 荆邪又皱了皱眉,走到窗口又跳了下去。 这人怎么一点练过武功的迹象都没,这身板,看不真切,但一定,没有七师兄那般富有肌肉。 楚蕴倒在桶里,重重吸了一口气:“这丫头,若是真娶了,绝对会弄死他。” 吃饱餍足,楚蕴看了下巫灵司最近的情报,伸直懒腰,便开始给白羽修书一封。 八月初七,灵剑山,夹竹桃开的极盛,荆邪把表弟荆泽丢在客栈,跟着楚蕴,在大鸟上飞了好久才到山上。楚蕴说这只鸟,羽色纯白,凤冠是桃红的那般浓烈色彩,世上少有,也是有名字的。 当初我想了好多种,它都不应,但只有一个,它才勉强点了点头,叫凤翔。 荆邪点了点头:“那她是一只雌鸟吗?” 楚蕴:“不,是一只雄鸟。” 第二次在天空飞行,荆邪没再觉得怕,暂时放下对荆泽的那份责任,背对着楚蕴,坐在鸟背上看云卷云舒,哼着小调,舒心愉快,揪一下羽毛,凤翔鸟还会跟着和。 这灵剑山,距灵州极远,可怜那许二小姐并不知道,剑圣多年都未出山,只留那一名弟子,名白羽,每年外出都会招惹桃花,但多年来从未有一个女子踏进过这灵剑山。 凤翔鸟是停在山脚下一处凉亭,白羽应约而来,瞥一眼执明护法身边,心下了然,刚要去喊,楚蕴却作辑一道:“在下楚蕴,从灵州来,闻剑圣名气,特来拜访。” 荆邪手里还握着一把剑,发鬓被一只簪子挽起,桃红色的羽衣外衫,烈日的灼热的下,脸颊绯红,冷着眸站在楚蕴身后,小嘴撅起。 似乎对他很不满。 第十章 夹竹桃,缓兵计 八月,正值暑热之时,白羽跟楚蕴谈了些无关话题,不久便觉得受不了,非要带他们到山上去。 楚蕴却一口回绝。 这山下凉亭,虽不比山上好,也不比山上能有更好的招待,但却是最最保险。 灵剑山,多年不曾有女子上去,灵剑山,自剑圣闭关后便险少也有生人上去。夹竹桃,是携带毒药的花,这灵剑山上,到处都是这样的花。 荆邪眸子愈发明亮,饶是烈日下,跟着楚蕴身边,背后沁了汗,握剑的手丝毫都没有放松。生怕一言不合,她稍一疏忽,两人就都死于这假剑圣白羽手下。 白羽借过楚蕴的扇子,用力扇了扇:“话不多说,找我何事?” 楚蕴双手一拜:“公子算是应允了?” 白羽眉一蹙:“我说,你这皮怎么何时变这么厚了?那人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双倍给你?” 楚蕴眉头一皱,眼角瞥了身后之人,面露无奈。 白羽了然,倒吸一口气:“那好,只是这满山的夹竹桃,每年这个时日我都在修理。若要答应你的事,这夹竹桃,我可没法管了。” 楚蕴直起身子,一把夺回自己的风云扇,唇角笑的那叫一个烂漫,得意:“夹竹桃,我刚好有两个多余的偶人可以帮你修剪。” 天气大热,白羽不想说话,瞪他一眼,别过头去:“我去附近街上弄些吃食。” 荆邪看看楚蕴,这算是,应了? 楚蕴点下头,摇了摇折扇,跟了过去。这灵剑山附近,只有一座小镇,人口稀少,行人不多,但也自有一份欢雀之气。 白羽走到最里的一条巷子,红灯笼,绿帷幔,一条街,寂静,偶尔一两声狗叫,行至百米,竟不见任何行人。 荆邪开始有些后怕起来,躲在楚蕴后面,拉他的衣袖,握剑的手更紧。 楚蕴拍了拍她的肩,眉头听到一扇门打开,皱的更狠。赶忙打开折扇,遮住她的视线。 一男人从门前挂着的绿帷幔内走出,整好衣襟,东瞅瞅、西瞅瞅快速的溜走。这巷道,正如它一贯的风格,白日将门外那一层的绿帷幔垂下,晚上就点起灯笼将帷幔收起。 这是一群特殊的烟柳女子所开酒馆,白日里只卖酒,夜晚才打开大做生意。 白羽走到一处停下,一剑起、落,那门前帷幔就生生落了下来。荆邪又看他腰间,那剑似乎根本就没启过。 那人,声音倦懒,姿态如常,亦不像刚使过剑。 早听闻剑圣曾一夜灭掉江湖大半高手,但不曾想剑圣的徒弟,竟也这般厉害。楚蕴捋顺了她的眉角,唇角笑着对她轻轻交待,这神情,全然不似往日玩笑。稳重,而且或有更深的意味。 荆邪低下了头,抿唇,跟在他后面。进去后,才恍然明白,楚蕴为何那般交待。酒馆内,一女子爬在扶梯上,衣衫不整,慵懒姿态。 嗔怒的看向这边:“我说这白日里还没开张,几位客官来这,是要弄死我啊?” 那女子似是熟睡中惊醒,粉黛未施,面色虽暗沉了些,但长相着实好看。白羽低咳一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 荆邪暗觉不好,握着剑,目光瞪向那随之看来的女子。护身上前,似在警告。那女子目光一亮,染了一层粉色,跟着面色也不再暗沉,扶着阶梯,踉跄了两步走过来。 捏捏楚蕴这红梅公子的脸,又用纤细的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白羽一副看戏的模样,荆邪性子略直,没想过其他的,当即挡在楚蕴面前,用剑拦着那女子。 那女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面露娇羞,与嘲弄:“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楚蕴不语,只是拉过荆邪在一张桌子边坐下,拿过菜谱,推过她面前:“随便看点吧,今天白羽请客。” 白羽眸光大亮,随即快速落座,一手抢过菜谱:“吃我的,那就我做主。” 身影不直,还站在原地的女子笑了笑,看向楚蕴:“还要点上次的表演吗?” 楚蕴面色一黑,低着头,用扇子挡着自己。 白羽合上菜谱,对着那女子喊了几个菜,最后又提点了句:“楚公子难得来一趟,一定要拿出招牌货,好生招待。” 荆邪对那个“货”字不解,低下头偷偷看白羽,白羽又把菜谱从后面翻开,指着一个奇怪的菜名,在她面前一晃:“这个怎么样?是店里的招牌,很甜。” :“你再看这个,是灵剑山下鼎鼎有名的辣菜。” :“还有这个,就是刚才那位姑娘春音麻麻的绝活。” 麻麻? 荆邪明白了:“你要当众嫖~妓?” 白羽面色一黑,楚蕴也不知何时已放下扇子,又补了一句:“那你把许二小姐,也当做这里的姑娘piao了,如何?其实,你只要给她留个孩子,也就足了。” 白羽脸皮极厚,忽而将板凳往荆邪那边移动了些,板过她的肩膀:“九九,我不是这样的人。” 一时间,荆邪也蒙了,在逍遥门内门弟子中,荆邪排行第九,故又称九九,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而且自己今天这衣服上并没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 那眼神真挚,眸光中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剑客肤色是那种极少有的小麦色,膀宽腰细,生来就给人一种很强的气场,那目光深情,白羽距她越近,荆邪身子越往后退的厉害。 最后扑哧一声,荆邪往后触到了楚蕴的肩膀,一转头,就看到楚蕴那一张波澜不惊的脸,桌上茶壶里的酒,结成一层水雾,直直扑上剑客白羽那一张黝黑、俊俏的脸。 白羽脸色大变,盯着楚蕴:“灵州那许姑娘要见我一面,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事。” 楚蕴:“不损名节,万事皆可。” 白羽用绢布偕了脸,也一本正经起来:“听闻伽娜司命天人之色,想邀之到灵剑山,求见一面。” 那一瞬间,楚蕴的手顿了顿,荆邪还想问,他跟巫灵司司命又是什么关系,但听楼上一声击掌声,曼妙的女子从阶梯而下。 第十一章 鸿门宴,悔当初 楚蕴:“好。” 楚蕴又对上白羽目光:“但要你师傅亲自去请。” 白羽把绢布收起来,咯咯一笑。阶梯上曼妙的女子一个个碎步向他们走来。 白羽手一弹,姑娘们迅速排成队,跳起艳舞。 荆邪却直勾勾看着楚蕴。 楚蕴低语解释:“我师傅曾救过巫灵司的伽娜司命,那枚巫灵令便是当时司命所送。所以白羽所求,也不是没法。” 荆邪又看着他:“你当真跟巫灵司再没其他瓜葛?” 楚蕴举手向天发誓:“没有。” 荆邪:“那若有呢?” 楚蕴目光灼灼:“你不信我?我一路帮你,我有何曾问过你的事,还是你跟巫灵司有什么深仇大恨?” 荆邪一下气势全无:“没有。” 楚蕴拿起的风云扇,用力的扇了扇,忽而把扇子往桌子对着白羽的方向一拍:“这饭我吃不了了。” 楚蕴转身便走,荆邪跟在后面,只留白羽,还有面前一众极尽展现自己的风尘女子。 白羽皱了皱眉,把银子往桌上一放,也往外走。 一名女子忽冲上前,堵住门。十指合于头顶,衣袂飘飘,快速的旋转,那隐约中的瘦锥脸媚笑,含情脉脉的不停旋转、不停的将目光停留在楚蕴公子身上。 白羽先是惊住,忽而大笑不已,将荆邪往后一拽,不知用了什么东西,荆邪只觉眼睛痛,赶紧闭上,揉了揉,用力眨眨,恍惚中看见那女子衣衫迅速往下落。 楚蕴面色已经黑,将外衫脱下,覆盖在那女子身上,一阵风将那女子推到一边,拉过荆邪,就往门口出。 不曾想,外面也已经等了许多女子。 三年前,楚蕴随伽若祭司来灵剑山,正是这样一个八月的艳阳日,白羽跟楚蕴下山找酒喝,看见路人都往一个巷子走,便跟了过去。 排队良久,那里的菜色果然是此镇上最佳,酒,也果真是此镇上最好。一道菜代表一位佳人,那日也是这家客栈,那日,他们喝足了酒,吃遍了好菜,但当那些女子缓步走来时,他们还是傻了眼。 那日有一幕情景,跟此时一模一样,缓步走来的姑娘中,一位十指扣于头顶,快速旋着圈,那时楚蕴大声叫好,醉酒中不小心把一块玉当成银子赏了那姑娘。 姑娘动了情,轻解罗裳,一支艳舞名动一时,白羽从未见过一名女子能把一支舞演绎如此精致,身上不着片缕,只在胸前、腰间绘有彩漆,十指纤细,正如素胚勾勒的青花瓷,眉目流转,艳,是那种惊艳的艳,绝无半点俗气。 楚蕴拉着荆邪硬闯出去,面前围堵的女子竟,竟在解衣衫,荆邪楞了,楚蕴捂着她的脸又重返客栈内。 店里的麻麻顺着阶梯走了下来,一看地上的花魁红儿立马一惊,十分夸张的端着小菜,扭着腰走过去,哟哟的叫了两声:“三位客官,这臭丫头不懂规矩,你们好吃好喝,回头我一定教训她。” 白羽跟着接风:“那不知麻麻,如何教训?” 春音麻麻惊愣了楞,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一句嗔怒:“这丫头不懂事,不如,折扣送给二位?” 荆邪看着这一幕,一直不解,楚蕴又紧紧攥着她手腕,生怕她生事。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白羽硬给楚蕴下的套。 荆邪愤愤,也只能忍着。 白羽剑客但笑不语,双手环抱,就等着楚蕴的回答,那姑娘也睁大了眼睛望楚蕴。荆邪心底一咯噔,她曾经也喜欢看大街上的美人,也曾羡慕那青楼女子身上的好看衣服,而如今,面对这地上的美人,以及这散落一地的华丽衣服,她只觉得厌恶。 心底突然也一度的恶心,她身边这位风度翩翩的红梅公子,竟然跟这种女子也有纠缠。心尖酸痛,也再没心情呆下去,一句怒道:“我们哪来的钱养她?” 地上那女子一惊,依旧看着楚蕴,绘有彩绘的手腕从尚有温存的衣服里伸出,眼汪汪不曾死心的望着,手里是当年楚蕴错送出去的玉佩。 老人们常说玉佩,便是定情信物。他曾送过她,他也曾当众鼓掌说她的舞跳的好,他身边的这位公子前几天还亲自过来说他一直在思念她。 得一良人,是这花柳巷女子最难得的愿望。可是,这赠她玉佩的人,他不要她? 楚蕴往后拉了拉荆邪,又对着地上的人:“这玉佩脏,我不要了。姑娘回头大可把它卖掉,替自己赎了身,剩下的钱就开个小店安心过日子。” 地上女子面如死灰,可奈何她一个哑女,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说不出。 荆邪再也忍受不了这里的气氛,拔出剑来,任凭楚蕴紧拴住她的手腕,大不了带着他从这里拖出去。一切假假惺惺,为钱,为人,敢问天下,谁会用身体去交易,去爱一个人? 荆邪大步往门口走去,楚蕴因为不松手,被她带着往前,反正这会谁拦她,她就用剑指着谁,谁在她面前脱衣服,她就上去再补一刀,一剑下去帮她们脱的更顺畅。 后来花柳巷便一直流传着这么一个说法,一女子,性情刚猛,手持一剑,拽着花柳巷百年难见的痴心郎君,踩着花柳女子脆弱薄嫩的心,气势冲冲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白羽落在后头,大概解释了缘由,便出些银子让众人散了。他说:“我那朋友,刚新婚,小娘子非要来这里找些酒喝,我便跟春音嬷嬷说了下,谁知你们都会错了意。” 白羽停顿下,又道:“刚刚那位公子,其实,是妻管严。” 众人皆唏嘘,哑女不曾任何言,拾起衣服,卷了细软便偷偷离开了。白羽看在眼里,后又追至那哑女身旁:“我这有一南陵郡王的信物,你带去找他,什么都不用说,他自会认你做女儿,只是~” 哑女望向他。 白羽俯身,低下头,犹豫再三,声音低稳:“那玉佩,是刚那公子极重要的东西,你能不能还给我?” 哑女望望他,一把夺过他手中南陵郡王的信物,带着玉佩仓促而跑。 却突然后脊一阵凉,白羽抽掉玉佩,看向她的背影:“人有冷暖自知,你可知你的命?” 第十二章 灵州行,求解释 荆邪:“楚蕴。” 行至一处,荆邪冷静下来,转过身叫他。 楚蕴还以为她对刚刚的事有所介怀,颤颤道:“我那时不知这是青楼,我第一次喝酒,觉得这酒菜不错,就晕乎乎错将玉佩赠了她。姑、姑娘别误会。” 荆邪眼一横:“我不是问你这个。” 楚蕴:“那,那是?” 荆邪:“楚蕴,你还有没有担当?那姑娘是你招惹在先,你一句话玉佩脏,你不要了,你让人家姑娘怎么想?” 楚蕴猛一回神:“所以,你是觉得我不对了?” 荆邪挺了挺身子:“你认为你对吗?” 楚蕴:“哦,那我问你,这天地下所有喜欢我的女子,我都要对她们好言劝慰?” 荆邪:“这不一样。” 楚蕴:“不一样?荆邪,这些小事我不想管,这种风尘女子,她倾慕我,我不喜欢她,你若想管,你自己去解释,自己去跟那女子好言劝说,别来我这烦我。” 荆邪:“你?” 楚蕴不理她,直步往前走。 白羽从后面嬉笑走来,一眼看到荆邪那张泛青的脸,走过去勾笑了下:“吃醋了?” 荆邪:“谁~?” 荆邪一口气又闷下,她才不要跟这不正经的剑客辩解,头一别,跟在楚蕴后面,恨恨的、跟着。 楚蕴随意走到大街上一家酒馆坐下,荆邪心底看他不爽,走到距他远一点的桌子坐下,白羽跟过去坐她对面。 荆邪便想出口气,整整他:“小二,来两壶好酒。一碗面,一壶茶,一碗生醋。” “好嘞。” 小二高声应着,白羽看着对面,竖起了拇指:“姑娘,好生猛的吃法。” 荆邪脸不红,心不跳:“那醋,是我帮你点的。” 白羽一惊,忙举手招呼小二点菜,荆邪猛烈的扫他一眼,顿时焉了,乖乖的坐好。 等酒上来,白羽慌忙抱过一壶:“我先喝酒哇!” 荆邪又是一瞪,蹭蹭,冒着火焰,白羽只好把酒壶放下。 他跟楚蕴毕竟算有点交情,楚蕴让他去见许家二小姐,那是一朵他路过的万千桃花中最倔的一个,被丢弃过的女子,再见,必不好再逃脱,所以,他必然也要给楚蕴翻一朵烂桃花。 这样才算两清,只是,这下,好像把弟妹也得罪了。 便怎么做都不是,这时对面推来一碗酒,白羽皱了皱眉头,喝了,然后又推来一碗,白羽照喝不误。 最后,荆邪把那一碗醋推给他。 白羽端起来又放下,面前荆邪一副猛虎的逼迫架势,背后又一股冷冷的目光刺来,这‘酒’,若是不喝?会不会一天,楚蕴帮着这丫头,一起整死他? 对面,荆邪摸出了暗器,一枚刀片,刚好在白羽目光能及的地方。 白羽心底暗痛,一口喝了去,笑眼咪咪的望着对面:“女侠,刚刚是我不对,是我吃醋了。” 楚蕴在不远处,这才舒了口气。 这剑客本来就长得好看,细挑的桃花眼,这一笑起来,唇角还噙着一滴醋,身子往下低,窝在桌子的对面。 真是要多萌,有多萌,荆邪大仇得报,也咯咯的笑了起来,端起一碗酒敬他。 白羽换了一个碗,倒了满满一碗,二人都一口饮尽。 白羽又要了两壶酒,喝着喝着,荆邪毕竟酒力不敌,最后昏昏沉沉,一头栽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醒来时,正在客栈的大床上,翻了个身,被某样东西咯醒,一看,正是楚蕴那把风云扇。 荆邪捂住嘴巴,大惊失色。又往下看着自己,还好,除了外衫,衣服都还在。 一骨碌坐了起来,看见门口有人,便悄悄拎起剑跟过去,楚蕴突然转身,看见她已经拔起的剑,眉头皱的更深。 楚蕴:“你要杀人灭口?” 荆邪:“没。” 荆邪低下了头,暗自退去。 她向来不记仇,又是深夜,一觉刚醒,回到床上躺着,突然又睡不着了。看到楚蕴还在门口站着,便走过去,焉焉的:“你,能不能先出去?” 楚蕴扫扫她,又看看自己:“做什么?” 荆邪推推他,往门外推:“就是,先出去啦!” 然后,将门从里一锁,躺回床上,继续呼呼的补觉。 楚蕴冷着眼,在门外站了许久。 低叹一声,闭着眼靠在栏杆上睡了去。清晨,一个喷嚏,正对着荆邪刚开门出来,愤愤道:“最狠,莫过妇人心。” 荆邪不理睬他,一个咧嘴从栏杆上,二楼往下跳去,打了水,皱着眉上来,好言好脸的放在楚蕴面前:“要不,你洗洗?” 楚蕴瞥她:“你有这么好心?” 荆邪心下一狠:“这水太凉,后厨的开水还没烧好,你先洗吧!” 楚蕴:“你?” 楚蕴不想说话,看在她这一身好武功的身上,他忍,忍。 回到灵州后,白羽去会了许二小姐那朵倔桃花,楚蕴收了巫灵令递到荆邪手中,又拿了二小姐那剩余的备礼。荆邪大惊,看着白花花的黄金:“你这不是坑人家?” 楚蕴道:“你看这剑客,他清白都快不保了,你觉得白羽,他不值这个钱?” 荆邪觉得绕不过来:“可这钱,也应该是给白羽的啊!” 楚蕴一脸凝重的望着她:“在灵剑山,我的清白也差点被白羽给毁了,你说这些钱,他该不该给我?” 荆邪点头:“嗯” 可突然又回过神来:“可这钱是许二小姐给我们的啊?” 楚蕴抿着嘴笑,任她跟在自己身后,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剩下的事,该做什么呢? 得先把荆泽给送出去。 广陵,鸳鸯馆馆主鸯沫近来丢失一样宝贝,是一柄能解星象的天文扇,号称,天文扇到手,天下事可知。而玄武司护法执明,受伽娜司命之命,此次必暗中行动,夺取天文扇。 江湖中的明争暗斗,楚蕴突然勾起一抹嫣笑,回头看向荆邪:“你功夫如何?” 荆邪:“逍遥门内排名第七,江湖中,百名以内吧?” 楚蕴轻咳了下:“我有一东西,急需要得到,你可愿帮我?” 荆邪眼眸大大的:“什么东西?” 楚蕴:“一柄古董扇子,等把荆泽送去苗疆,找好师傅,我们就走。” 楚蕴:“嗯,工钱是,我帮你把他的病治好。” 盛夏,乌鸦在头顶上呱~呱,这个姑娘,竟然一时脑抽应了他:“好。” (明天面试,更新可能会晚点,期待我能逆袭吧……) 第十三章 臭小鬼,拜阴阳(补7.10号的) 饭桌上,楚蕴问荆泽:“你想学什么?” 小鬼白他一眼:“什么都能学?” 楚蕴想想,又摇摇头:“你体质偏弱,不适合学武,学习术法,又无合适的师傅,不如拜入儒家,学习仁术。将来,可治国、平天下~” 最后六个字,楚蕴说的极仔细,一字一句,荆邪咬了一半的馍馍头竟然把自己给噎了,荆泽更是停下来,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怎么知道,荆泽是皇子? 楚蕴拍拍荆邪的背,抿嘴责怪了两句,又看向荆泽:“想学吗?” 此人必然来历不凡,荆泽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起身,走上楼。 儒家,乃春秋时的大家,没有固定的门派,上至朝廷文官,下至教书先生,遍布儒家弟子,便是皇子想要拜师儒家,学习仁术,师傅不同,百姓对其的认同程度也会不同。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皇子,自然不学儒术,要学,就学阴阳家的纵横、图霸之术。 要学,就学一人强,可召唤阴兵鬼将之术,要学,就要学能称霸天下的霸术。 饭桌上,荆邪望望小荆泽的背影,又扫向楚蕴,身子板极正:“你究竟是何身份?” 楚蕴皱皱眉,似乎一副难以回答的模样:“你想知道哪一层?” 荆邪酬酢了下,眸光冷冽:“当然是最真实的那层。” 楚蕴点了点头,侧过身,靠近她的耳边,极温柔、极其故意的吹着气:“巫灵司,护法,执明。” 荆邪,心咯噔了一下,顿时更慌了。巫灵司,玄武司护法~执明,伽若祭司最为得意的弟子,她不久前逃婚,丢下的那个人? 楚蕴看她那一副受怕的样子,伸出手微揽,靠近她的耳边:“反正日后也要成亲,不如,先把夫妻之礼,行了?” 荆邪一把推过他,也是一句:“我吃好了。”赤红着脸,蹭蹭往楼上跑去。 楚蕴咯咯的笑,摆弄着手里的风云扇。 吃完饭,楚蕴又上去催了下,两人走出来后,神色竟然如常,就像晨起楚蕴没有说过那些话似的,荆邪照旧叫他楚蕴,或者楚公子,荆泽则是报了一个地方,甚至还乖乖的叫了声:“楚蕴哥哥,我想去拜九鬼大师为师。” 楚蕴的笑声僵了下,但还是一瞬间就好了,坐上凤翔鸟,楚蕴刮了刮他的鼻子:“小鬼,那九鬼大师,你楚蕴哥哥跟他闹翻过,我只能带你去,拜师,就看你自己的本领了。” 荆泽忍着嫌弃,认真点头:“谢谢楚蕴哥哥。” 荆邪则哼着鼻子,不屑的卧在凤翔鸟的尾巴上,一个献媚,一个做作,真亏了荆泽这小子,还曾提醒她不要靠近楚蕴太近。 凤翔鸟似乎也觉得这俩人的调子太作,抖了抖身子,长鸣一声。 正午时分,楚蕴便把荆泽丢在九鬼大师归隐的桃花林中,荆邪本想跟着荆泽跳下去,却被楚蕴摁住,凤翔鸟飞快的起飞,只能容她在上面大声的喊:“表弟,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渐渐的,荆邪眼睛肿了起来。 楚蕴扁了扁嘴,盯着她看:“不过一个小几岁的小毛孩,为何,你对他这么好,就不能对我好点?” 好,怎么个好法? 荆邪又一想,早晨楚蕴那一句话,刷的脸又红了。于是羞涩的道:“以,以后,我还是叫你楚蕴公子吧!” 楚蕴点了点头:“可是,我想~~”刷的嘴巴被捂住,荆邪扑过去,直接上手捂住他的嘴,眸子瞪得大大的,想,想都别想。 反正,她不会嫁他。 凤翔鸟身子酥的抖了又抖,拉长了声音示意那俩人别太过分。 荆邪坐起来,坐惯了这鸟,胆子也大了。揪着羽毛,怒气吼:“闭嘴。” 楚蕴摇着扇子笑:“我只是想,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荆邪猛的离开楚蕴的身子,往凤翔鸟的尾巴上移了移,楚蕴又往凤翔鸟的中央移了移,荆邪眸子睁得大大的:“你,你,你别过来。” 楚蕴哼笑:“我,我过去哪?” ~~~ 到达鸳鸯馆所在之地雍州,落了地,荆邪便往最近的客栈跑:“老板,两间上房。” :“没有。” 荆邪:“那就一般的。” :“也没有,客官,近来房源紧张,我家还有一间柴房,不然我让人收拾出来,姑娘将就住住?” 荆邪连忙拒绝,又跑了其他几个客栈,依旧是没有。 荆邪是郁闷了,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鸳鸯馆馆主的镇馆之宝-天文扇丢了,江湖中各门各派闻风而来。 :“这天文扇乃不可多得的宝贝,据说啊,这扇中绘有星辰图,上可预知天文,下可通晓阴阳,绝对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荆邪看见一老者在说,便跑过去问:“那,能预知姻缘吗?” 那老者一惊,顿时怒吼:“那天文扇二十年才能预料一件事,你想拿去预知姻缘?简直就是糟践。” 楚蕴扶额,抿了抿杯中的茶水:“我觉得,也是。” 荆邪瞪他一眼,撇着嘴,回到桌子前坐好,反正扇子拿到后,她一定要问一个姻缘。 楚蕴温文而无害的笑,把一块肉放进她碗里:“乖,你跟浅何,肯定姻缘早断了。” 荆邪:“你~?” 楚蕴顿了顿,又把肉夹了回来:“都说送进嘴里的不好,你自己夹吧!” 荆邪又盯着碗里被楚蕴沾上的口水,顿时忍着声音大怒:“楚蕴!!!” 楚蕴:“何事?” 一众帮的人投过眼神看来,荆邪忍了忍,又忍了忍,坐好,颤抖着声音:“没,没事。” 酒馆,突然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齐齐向门口看去,正见一个纹着青龙纹身,光着大半个膀子的壮汉走进来,身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发型向上,如同龙卷风样卷起,面容娇俏,昂着小脸:“容二爷莅临,还不赶紧好酒好菜的招待?” 顿时酒馆里,人人敛了声音,嘀咕。又听那娇俏的声音响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有偏见明着来,私底下交头接耳算什么君子?” 芊沐:“一群小人。” 第十四章 小酒馆,暗中棋 容二:“芊沐,闭嘴。” 芊沐:“哟,我还说错了是不?有本事,就别偷偷摸摸。” :“你~?” 一老叟站起来,用木杖敲着地板,怒火直飙到翻飞的胡须:“大言不惭,大逆不道,狂妄小儿~!” 容二:“芊沐,还不快道歉?” 芊沐:“容哥哥~” 娇小的女孩,挽着那足足高她两个头的壮汉撒着娇,娇俏、俏皮,又十分令人可恶,那老叟用木杖又重重敲敲地板,以示愤怒的坐下。 吹胡子,瞪眼。但全场除那女孩的撒娇,竟没一个人敢笑,没一个人再说出一句话。楚蕴低着头吃饭,荆邪咬着筷子,忍了、又忍,突然一根筷子飞了出去,巨大的声响,那女孩身后的门竟然被穿了一个洞。 芊沐拍着胸口,提高了声音:“谁?出来。” 楚蕴抬头,看荆邪咬着的两只筷子,眼神一挑,稍有怀疑。 荆邪摇摇头,也是被那一声响吓了一跳,扒了几口米饭到嘴巴里。天文扇,虽说是百年难得的珍宝,但是这么多人来抢,她抢得过吗? 店内,一时肃穆。那小女孩冷目又扫视了一圈,依旧没人站出来,愤愤的抱着手:“奇了怪了,这天底下就没品的人多。” 芊沐:“我呸!” 啪的一声,两枚石子状的东西朝那女孩飞去,女孩身手矫捷,躲过了一枚,但另一枚正好直直打在她鼻子上。 芊沐气的大骂,容二背后一柄用布包裹严实的刀,上前拉了拉,又用目光扫视四周一圈,低语呵斥:“芊沐。” 楚蕴盯着荆邪,那一只作恶的手:“你丢的什么?” 荆邪面不改色的说:“铜钱。” 一瞬间,啪嗒一块香喷喷、油腻腻的肥肉砸向那大汉的胸前。是可忍孰不可忍,砰然一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被壮汉一拳下去,砸的粉碎。 荆邪倒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看着楚蕴:这次、真不是她弄的。 楚蕴皱了皱眉,扶额:“你可知那人是谁?” 荆邪闷声,来之前,虽然楚大公子已经多次强调不要惹事,但这次真的不是她弄的。 头低的更低,不说话,就不认呗,若是现在她火急了,一不小心跳出来,那大汉不是火全都撒在她身上?荆邪撇撇嘴,低着头扒米饭。 突然又是一阵巨响,那大汉见没人出来,一怒又上前接连掀了几张桌子,来这酒店吃饭的人,虽本地人居多,但最近因鸳鸯馆事件也来了许多江湖上的各派高手。 这容二爷虽长得健硕,号称雍州地上的第一高手,惹怒了各派高手,那也是拼个死活也不能忍的。 荆邪,本身便是逍遥派的高手,秉承着那逍遥派自来的不羁,表弟在时,为了显示作为姐姐的权威,性格倒是忍了不少,现在表弟不在,自然顾忌也少。 当下按捺不住,起身就要动,却头一疼,被楚蕴用扇子在脑袋上重重一敲。荆邪捂着头,狠狠的瞥他一眼,坐下,呲牙咧嘴。 楚蕴摇着扇子,一副云淡风轻。这容二爷-容嗔,虽身手了得,那也只是凭借力大,有蛮力,关键是那小女孩,是鸳鸯馆馆主鸯沫的妹妹。 一柄天文扇,二十年才可许一愿。作为镇馆之宝,丢了还要弄的满江湖人人皆知,你说这怪不怪? 所以欲得天文扇,还是要从这小丫头入手。 酒馆那边,几个江湖人士将容二围着打,纵是容二再强悍,但是功夫还是不行,只能算是中等偏上一点,当下便逐渐有些吃不消,那小丫头眼睛贼亮,似要找机会先逃,楚蕴突然拍了下荆邪的肩膀。 指指围着壮汉的七个人,楚蕴:“你不是说你功夫好吗,正好让我见识一下。” 荆邪咬着唇,上挑他一眼:“不去。” 楚蕴沉了头,点了点:“那女孩是寻得宝贝的线索人物。” 荆邪眸光大亮,提着剑,一个飞身,剑未出鞘,横在那大汉前面,冰凉的剑身一一触过那七人的脖颈,七人皆是一惊,后退一步,摸着自己的脖子,面面相看。 为首一人喊道:“江湖者,为一‘义’字,这二人莽撞在先,姑娘为何帮他?” :“就是,别以为是一娘们,老子就不敢欺负,脱了裤子,还不是一样。” 为首一人忙呵斥:“老三,闭嘴。” 一脚飞踢,那爆粗口的男人急速往后退,踉跄着,平稳身子又跑过来大骂。那原本欲去搬救兵的小丫头,眼看有戏,眼睛锋利的指着那人:“臭不要脸。” :“你?” 那被称为老三的男子大骂:“死丫头,老子今晚就拿你开荤。” 他身边的几个人正要去拦,却已经晚了一步,荆邪扫视了那其余几人一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剑,往那男子下体一划,后又恶心的皱了皱眉:“这剑脏了,我不要了。” 那男子面色骇然,捂着下体,那姑娘剑要再入力三分,再入体三分,震惊之下,不敢再言半句。 荆邪又看一圈其他人:“这便是你们口中的‘义’?满口脏话,哪一点像是正派风度?” 芊沐上去正要说,被容二从后面捂住嘴巴,荆邪扫她一眼,一把剑,就这样被丢下。 容二拱手一拜:“多谢。” 荆邪轻哼一声,不屑的,起身一跃,回到座位。容二在荆邪身后喊道:“鄙人容嗔,不知姑娘贵姓,改日可否到鸳鸯馆一聚?” 芊沐挣脱了那只挡在她嘴边的大手,娇俏道:“姐姐,你这招为民除害,你可是真英雄。” 容二瞪她一眼。 小女孩昂着下巴:“我有说错吗?那只下里流氓,他就该死。” 片场一时更为肃静。江湖中皆知鸳鸯馆馆主鸯沫丢失一样宝贝,但并不知丢在何处,如何个丢法,此次来雍州,便是想跟着巫灵司在寻找宝贝时,跟着蹭点线索。 眼下机缘尽失,刚才不出手,现在要去讨好那丫头,那就是要自我出丑。于是有人便暗暗记下了出手的这个人。 荆邪低着头坐下,容二不死心,接着喊:“不知姑娘姓名,改日可否到鸳鸯馆一聚,容某必亲谢姑娘大恩。” 荆邪紧邹着眉:“荆州的‘荆’,上邪的‘邪’,荆邪。” 第十五章 一子落,一招起 芊沐往荆邪的方向走去,站在桌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她对面的男子,眉头紧蹙,突又嫌恶的一个白眼:“哥哥真窝囊,竟然让一个姐姐去出手。” 楚蕴拿起扇子看着她,眉头轻佻的扬了扬,不羞不臊:“我们半斤八两。” 那小丫头还想再说,楚蕴一个眼神瞪过去,芊沐往后缩了缩,有些惧怕的躲在容嗔身后。容二拱手一拜:“二小姐性急,刚才多有得罪。” 楚蕴冷言:“回去后定要多加管教,万一下次再碰见此事,我家护卫可不会再帮。” 芊沐轻哼一声:“男子当自强,真不要脸。” 容二:“芊沐!” 撅着小嘴反驳:“我有错吗?一个大男人,还让一个女子去保护,真是不害臊。” 荆邪站起来,术法与武术虽不可相提并论,但是一个术法的高手,瞬间便可结界,杀人于无形。 楚蕴眉头蹙的更紧,但还是松懈笑了下:“鄙人不才,但是你家容哥哥,刚才可是我救的。” 芊沐一听,怒急。她一向是被宠坏的小女孩,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谁对她坏,她便加倍的对其坏,鼓着腮帮子,刚刚救她的可是姐姐,与他何干? 一个没用的人。 正要反讥,嗓子突然说不出声来,当下面红耳赤。容二深知遇上高人,赶忙拉过芊沐:“二小姐嘴巴刁蛮,但有恩必报,改日容某必亲自登门道谢。” 说完,拉起芊沐便走。 荆邪看着那两人走出酒馆,盛水的茶杯往桌子上猛然一放,瞥楚蕴一眼:“你可真沉得住气。” 楚蕴摇着扇子,神态自若:“大丈夫能屈能伸,定当胸怀若谷。” 荆邪翻一个白眼,轻哼一声,继续坐下吃饭。 可饭至一半,酒馆的人突然越来越多,荆邪警惕心起,用眼神瞥了瞥楚蕴,小声道:“走?” 楚蕴不紧不慢的放下喝汤的汤匙:“你吃好了?” 荆邪:“嗯。” 楚蕴:“那就再等一会。” 果不其然,酒馆不一会又来了更多的人,一个领头的女子率先进来,一身红衣,灼灼、艳丽,发髻呈扇形,绾于一侧。 掌柜的赶忙过去迎接,那女子别开掌柜,直直向楚蕴与荆邪所在席位走去。拱手作辑:“刚刚小妹多有得罪,还望公子海涵。” 楚蕴继续喝着汤,并未说话。 那女子又转向众人:“鸯沫对舍妹管教无方,这里,向各位道歉了,今日酒钱,就当鸯沫请了。” 一时间酒馆内静了又静,鸯沫又拜向楚蕴:“可否请恩人到馆上一聚?” 楚蕴用手帕擦了嘴唇,回礼道:“此次来雍州,还有其他事情,就不麻烦馆主了。” 鸯沫笑了笑,也不作挽留:“那好,公子改日若有困难,鸯沫必全力相助。” 一时酒馆内又一阵唏嘘,这人,竟真不简单。不当面询问,改日定会一鸣惊人,说不定会比他们早一步得到天文扇的消息。 鸳鸯馆馆主鸯沫走后,便有人到楚蕴这里恭维,攀交情。 荆邪闲的没事,看楚蕴一一应对那些人,眸光一瞥,顿时心虚了起来,浅,浅何,是那个人? 依旧的儒雅风范,依旧的眸光里有说不出的深情,荆邪别过了头,摆弄着茶碗,又倒了些水自己喝。 打发好这些人,楚蕴示意荆邪可以走了,可是大热天的,又没有找到住处,荆邪看着他:“可否晚一点,外面太晒。” 楚蕴翻她一个白眼:“带你去休息。” 荆邪:“嗯?” 荆邪:“你有住处?” 楚蕴点点头,这里的客栈,来之前,伽娜司命那就已经派人包了一个。共三层,第一层是店面,第二层供巫灵司-青龙司带来的人住,第三层共两间套房,一间备给青龙司护法-孟章,另一间他正好拿来用。 来到客栈,荆邪嫌弃的看了看他偌大的房间,协商:“不然,我们能不能换两间小的?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太~” 楚蕴眉头一挑:“这要有空房间,我还带你来?” 套房内,里间是卧室,外间客厅,一张榻榻米,中间摆有矮桌,桌上有上好的茶饮。甚至,还有~~ 荆邪说不出来,一开始觉得那玩意挺新奇的,是一个小葫芦,可放在手里把玩,可当她定眼一瞧时:“壮阳。” 一瞬间脖子都青了,楚蕴轻咳了咳,问她:“什么东西?” 荆邪:“哦,没。” 荆邪将那东西背后:“这桌子上的东西,我丢出去,客栈不会让赔吧?” 楚蕴诡异一笑:“哦,别,丢出去,万一不小心别人误会~~” 荆邪一下子嘴唇都青了,站在榻榻米上,把那玩意偷偷的攥在手心:“我,我睡里间,你睡外面,然后,不准进来。” 楚蕴点头,算应允:“那你能不能先从我床上下来?” 荆邪慌忙跳下去,拎着鞋就往内阁跑,里间是一张大床,床尾那边再往前两步有一屏障,隔了一个泡澡的浴池。 水还是热腾腾,刚准备好的,旁边还有两个桶,一个盛有冷水,一个盛着热水。洗漱用具,那是样样俱全。荆邪瞅了下外间,把内阁的门关紧。 从包裹里,找出那唯一一件百褶罗裙,胸前对襟,用红色的丝带打成结,状似蝴蝶,正位于胸间,衬托女子一种轻柔的美。 荆邪一直觉得这样的衣服,太过鲜艳,太女孩子化,在逍遥门中,她一袭中性化的衣,也没人敢说不好,走到街上,一看就是标准的江湖侠客。 可是她内心还是柔情似水的啊,还是小姑娘的心情,喜欢那些很漂亮,很淑女的衣裙。 还想,希望有人保护。 外间,楚蕴躺在榻上,如同死人一般,体温极低,巫灵司,目前,青龙司护法孟章刚接下鸳鸯馆的单子,白虎司还在南海,朱雀司陵光在苗疆一村落对抗瘟疫。 整个巫灵司,在江湖中,则就剩下玄武司空闲,就在刚刚,收到伽娜司命的召回令,说是盗圣-叶千魂求见。 第十六章 雍州亭,会师兄 盗圣-千魂:“还请司命帮我把东西还了,就说那日盗贼,他死了!” 大殿内的男子醉态尽显,右脸是烫伤后留下的印子,黑色的眼圈,布满血丝的眸子,整个人似乎风一吹便要倒去。 楚蕴一魂三魄离体,附在一名傀儡身上。如同云中雾般的人,整个人三分真,七分虚。 这天文扇,他是一定要得到的,这巫灵司-青龙司答应的事,也一定会把天文扇送还。所以这次盗圣叶千魂求见,伽娜司命特别要求楚蕴立即赶回。 哪怕是神魂离体。 伽娜司命不言,楚蕴踏着轻虚的步子一步步走近,走到那男子跟前,一字一句。 楚蕴:“若我告诉她你死了,你就不怕她殉情?” 叶千魂:“不会。” 叶千魂酒醉,睁大了眸子,沙哑着声音,她怎么可能会为他殉情,怎么会? 楚蕴继续盯着他的眸子,不紧不慢:“或者,她以为是我们巫灵司杀了你,然后倾整个鸳鸯馆复仇。” 楚蕴:“到时,以巫灵司的势力,恐怕她连尸身都不会留吧!?” 盗圣眸子猩红,大惊:“不,不会,她根本就不爱我,你们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就告诉她那日盗贼,他已经死了,他死了,他根本就不曾爱过她。” 楚蕴沉了沉:“那你知道她拜托巫灵司,是做什么吗?” 叶千魂瞪大了眸子,屏息听取下文,屏着呼吸,生怕错过什么,可是楚蕴什么都没说。 他一把推过他:“你逗我是不是?你骗我,好,你们都骗我~” 醉鬼踉跄着,眸底尽显悲哀。 楚蕴后退两步,极力用一魂三魄稳住着这傀儡。 青龙司护法孟章接的单子,他自然是不知道内情的,此刻也不想因骗他,留下祸害。 抿了抿唇:“那你还爱她吗?” 叶千魂:“爱。” 叶千魂晃了晃头,又点了点。这天下,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想喜欢她。 他喜欢,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无时无刻,他都想把她揉进骨子里。 可是她不爱他,至少她爱的,是初遇时他的容颜,而不是现在这张被废弃的脸。 他这半张脸,毁容严重,已经无法再贴上人皮面具了。 盗圣悲伤至极。 楚蕴气虚弱,附在傀儡上的身形也愈显透明:“鸳鸯馆馆主鸯沫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阁下若信我,就在巫灵司内小住,半个月内,我一定会给你答复。” 叶千魂哈哈大笑着,忽摸到腰间的酒壶,拿起又灌了一通:“这一定是梦,这一定是梦~” 他的小沫沫,那么美,怎么会喜欢一个丑八怪? 太阳西斜,楚蕴再睁开眼时,已经虚的不行,喘着息,起身,半靠在榻上的矮桌倒水喝。 休整片刻,这时内阁的门咯吱几声,轻打开,只见那往日少有温顺装扮的荆邪,竟然身着一条极粉嫩的流烟裙,胸前系带,发丝也是梳过的,用一根系带绑着。 可能是还不习惯,低着头,蹑着脚步在内门口先露一个头。 见楚蕴醒了,便踏着脚步过来,一屁股坐在榻上,拿过另一茶碗满斟,端起碗满喝,一点待字闺中的女子风范全无。 楚蕴咳了咳:“好了没?好了从我床上滚下去。” 荆邪眨眨眼睛看看他,略一犹豫:“那个,我去见一个人。” 楚蕴:“谁?” 楚蕴一惊,穿这么淑女的衣服,还描了眉,上了点胭脂,是要会哪个情郎? 荆邪显然一震,端着的茶碗顿了顿,悄声问:“与你有关吗?” 楚蕴坐直了身子,也拿过茶壶倒水,闷着气:“无关,无关,好吧?” 荆邪认同的点了点头:“是浅何啦,初见他时,我那身装扮太简朴,再见时又太随意,所以这次我决定盛装去见他,让他觉得是我甩了他,而不是他甩了我。” 楚蕴一听,拢拉下脸:“拜托,浅何毁的婚约,与是你的,你逃的婚,是我的。要不要我整一众帮姑娘,让你也后悔试试?” 荆邪睁大了眸子,把他的茶碗拿过来,又满斟,推过去:“你不怪我对不对?改日我定找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让师傅收之为徒,一来算成了师傅与伽若祭司当日定下的门内弟子联姻一事,二来就算我赔你的新娘。” 楚蕴气急,斜瞪着她,抿唇,拉过被子,倒头就躺下。 荆邪瘪瘪嘴,思忖:他这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不会,不会。江湖上的约定,那是看作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 当年,师傅年轻时跟伽若祭司许下了彼此门内弟子,日后定要结一门姻缘。可伽若祭司就浅何、楚蕴两名门内弟子,浅何心有所属,可楚蕴也不能因自己师傅当年荒唐的约定就委屈了自己啊! 好歹,也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子,让逍遥门收为内门弟子吧? 荆邪摇摇头,楚蕴这容颜,太招桃花,还嘴贱,打死她那也是不能嫁的。逍遥门若是师傅不再收内门弟子,那就把十一师弟推出去。 反正男男CP她也忍了。 走下榻榻米,荆邪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拿起墙上装饰用的短剑,自在的去会‘情郎’去了。 楚蕴是越想越气,与逍遥门的亲事,若是对方姑娘功夫好,他也能将就。可是现在,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未婚妻去勾引别的男人,而且你对她还已经有那么点好感? 楚蕴蒙着头睡,在她出去后,猛然爬起来,换了身衣服,易了容,在后面悄悄跟着。 …… 是日,太阳西下,雍州亭下的小茶馆,浅何坐在那里喝着茶,对面是一戏楼,听着戏曲,内心焦急的等待,这出戏要完了,下一场又要开始了吧? 可是要等的人却还迟迟未来。 六岁时,荆邪就爱听这样的戏曲,吚吚哑哑的还看不懂戏曲的内容,但一偷闲还是嚷着让他和七师叔带她去看戏。 那时的她,一场戏要看好多遍,他厌了,可他还是会陪她去看。 那时的他还不叫浅何,那时的他还没拜入伽若祭司门下,还能乖乖的听她喊一声二师兄。 他叫浅何,向来情深,奈何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