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夜游神》 楔子 妖魔,到处都是妖魔。 酒店前的狐妖,眼波流转勾魂夺魄,让周围男人两眼发直;茶楼上的山魈,口水四溅指点江山,听众们表情狂热高呼大师;路中央更是百鬼夜行,在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间,数以万计的吊死鬼、车祸鬼、落水鬼飘飘荡荡,寻找下一个猎物。 这就是我们当年拿命守护的华夏? 男人拄着刀,心如死灰:“这世道,妖魔横行!” 五十年前的决战,当众发下的誓愿,一寸河山一寸血,难道就这样拱手让给妖魔? 即便孤身一人,他仍抬起长刀,森严的杀意迅速扩展开来:“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从今以后,妖魔鬼怪不得伤人,违令者杀无赦!” 全国各地的妖魔同时收到警告,惊疑不定:夜游神?这个被遗弃的世界,怎么可能有神仙存在? 许多凶恶的妖魔开始磨牙吮血,神色饥渴。吃腻了凡人,也该尝尝神仙的味道! 十万道阴风邪气涌向夜游神所处的位置,他们争先抢后,生怕落不到一块肉。 男人抬头仰望,狂风大作乌云满天,路上行人尖叫躲避,妖魔们已将他团团围住。 “哪里来的老东西!怎么没死在南京城?” “夜游神?芝麻大的神灵,也敢号令我们!” “吃了他!让他明白这大中国,究竟是谁做主!” 男人闭上眼睛,周围尽是妖魔鬼怪,他们气焰嚣张桀桀怪笑:“闭眼投降?神仙也是怕死的种!” 嗤! 只见白光一闪,讥讽的妖怪被劈成两半。男人瞳孔燃着火,衣衫猎猎飞舞,他倒提着长刀,向那些妖魔走去。 一个凡间小神对十万妖魔鬼怪,所有人都认为他必死无疑。 他自己也知道会死。 但是,总有一些事,不能装做看不见;总有一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 降妖除魔,匡扶天下,这才是神仙! 第一章 最后的神仙 “救命!”昏暗的小巷里,宁琅惨叫着,拼命逃跑。 在她背后,五六个残肢断臂、狰狞可怖的鬼魂,在地上像蜈蚣一样扭曲爬行。他们吐着长舌头,向宁琅后背扑来。 宁琅左闪右避,躲开那些恶鬼,却在不知不觉中走进岔路。等她发现前方是堵高墙,身后恶鬼袭来时,只能抱头蹲下放声大哭:“妈,我不想死!” “滚!”一道白光从上空划过,插在那群恶鬼面前,冰冷的声音在小巷回荡:“三秒时间,不走者魂飞魄散!”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宁琅含着眼泪偷偷望去,一把银白色的长刀插在不远处。刀长三尺三,宽约一指,映照着天上月色,煞是好看。 “别哭了。”一个黑衣散发的男子从空中飘然而落,拔起地上的长刀,注视着宁琅。 他眼神极度复杂,像欢喜又像凄凉。宁琅小声抽泣,努力压制住哭声,她只是个高中生,刚才发生的事情,险些把她吓疯。 明月西移,宁琅的哭声渐渐消失。黑衣男子轻声道:“我们出去吧,这巷子阴气过重,呆久了对身体不好。” 宁琅顺从地点头,和黑衣男子来到巷外的路灯下。这时她才看清男子的面容,那是一幅极其普通,让人转眼就忘的模样,宁琅努力想找到一处不同,最终还是宣告失败。他抖动刀身,震落上面的水泥灰,问道:“你怎么遇见那六个鬼魂?” 宁琅哽咽道:“我、我想买瓶可乐,刚出楼道就看见一个断腿的女鬼冲我笑,满脸都是血,还往我腿上爬……”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又哭起来,泪水像断线珍珠般洒落在地。 长刀上忽然升起一股烟气,在灯光下凝结成型,是个红衣少年。那少年相貌俊朗,站在黑衣男子身旁,开口笑道:“不论转世成什么,兔子胆就是兔子胆。苏夜你赶快把她天眼封掉,不然这妹子迟早吓死。” “你……”宁琅吃了一惊,发现少年没有恶意后,扁了扁嘴,哭得更凶了。 苏夜叹气,看着宁琅耸动的肩膀,手掌轻微抬起,最终还是放回原位,低声道:“宁琅,我可以封禁你身上的天眼和仙气,从此变成凡人,你愿意吗?” 宁琅懵懂道:“天眼是什么?仙气又是什么?” 少年在一旁插嘴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天眼让你能看见妖魔鬼怪,仙气会让你成为他们的盘中餐。为了小命着想,我劝你赶快封禁,不然成千上万的恶鬼都会循着香味过来吃你……” “啪!”苏夜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少年头顶,斥责道:“夜魇,再吓唬人我就把你丢去少林寺,好好磨炼你的性子!” “切。”夜魇吐了吐舌头,冲宁琅扮鬼脸。上空微风浮动,他面色急变,赶在第二掌到来前钻进刀身,躲在里面嘻嘻直笑。 苏夜苦笑道:“抱歉,夜魇性子太坏,说话不经大脑,我替他向你道歉。” 宁琅慌忙摆手道:“没事,叔叔我没事……” “噗嗤!”夜魇笑出声来,宁琅奇怪地看着这把刀,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苏夜嘴角抽搐,用力握紧长刀,勉强笑道:“宁琅,你还要封禁天眼和仙气吗?” 宁琅想起刚才追赶的六个恶鬼,如果每天都看见他们,绝对会疯!刚准备答应封禁,突然想到“仙气”这两个字,那可是神仙! 十六七岁的女孩,哪个不向往成为仙女? 她试探地问道:“叔叔,你也是神仙吗?” 话刚出口,夜魇放声大笑,宁琅不明所以,咬着下唇不敢再问。 苏夜敲了刀身一记,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宁琅,仿佛回到七百年前。那时还是宋朝,天庭还未撤离,他在凡间第一次与她相遇,记忆中那个女子也这样问道:“你也是神仙吗?” 时光飞逝,转眼沧海桑田。苏夜淡淡道:“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你说是不是神仙?”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隐约有夜魇的叹息。宁琅心跳的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那个、你、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成仙?” 苏夜摇头道:“抱歉,世间灵气已被天魔污染,你如果开始修炼,会被魔气侵蚀本源,从此生不如死。” 宁琅小脸顿时垮了下来,苏夜轻叹道:“神仙不是逍遥自在,它只是个官职。现在妖魔遍地、鬼怪横行,作为神仙更要担负起守护天下的担子。你再回去想想,如果遇到危险,就在心里默念夜游神,我会立刻赶到。” 宁琅闷闷不乐地返回家里,爸爸今天加班,妈妈在厨房打扫卫生,谁也不知道她刚才遇到些什么,有多离奇曲折。宁琅走回卧室,重重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苏夜和夜魇的话语在她脑海循环回荡。如果封禁仙气和天眼,自己就会变成凡人;可如果不封禁,自己就会变成死人…… 可人家想成仙人啊!宁琅抓住从小玩到大的布偶兔,摇晃它的脑袋道:“小兔兔,你觉得我该封禁还是不封禁?” 布偶兔当然不会回答,但宁琅自有办法。她坐起身来,捏住布偶兔的胳膊,轻轻往上一抛。按照多年来的老规矩,正面是对,反面是错。当布偶兔在半空翻滚时,宁琅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我一定能变成神仙,我一定能变成神仙!” 良久不见动静,宁琅奇怪地睁开眼睛,地面和床上空空荡荡,找不到布偶兔!宁琅差点尖叫起来,这可是奶奶临终前,在病房亲手为她绣的生日礼物! 怎么会呢?明明卧室里只有桌椅大床和空调,宁琅站在椅子上眺望空调,上面也没有布偶兔! “小兔兔……”宁琅翻遍每一个角落,连床单都抖了两遍,始终没有发现布偶兔。 她心急如焚,突然想到:“是不是灵异事件?我又被恶鬼盯上了!” 一想到那些恶鬼就在她身边,宁琅吓得直哆嗦,她在心里大叫:“夜游神!夜游神!快来救命啊!” “你叫这么惨干嘛?”苏夜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里,他无奈地看着宁琅道:“这里有什么危险?” 宁琅带着哭腔道:“我的小兔兔不见了,一定是被恶鬼抓走,然后拿来吓唬我!” 苏夜扫视一圈,目光凝在宁琅背后,他长叹道:“你听说过骑驴找驴的故事吗?” 宁琅一怔,顺着苏夜视线向后一摸。她今天穿着连衣裙,那只布偶兔就在裙后的纽扣上挂着…… “我回去了。”苏夜淡淡道:“如果害怕鬼怪,送你一道护身符。” 他食指轻柔地按在宁琅额头上,法力泉涌而入,金光自内而外照亮全身,无数符箓图文在宁琅体表出现。她眉头微皱,小腹处似乎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像刚破壳的小鸟,直欲对天发出第一声鸣叫。 苏夜一指点在宁琅小腹,将其封锁起来。那股力量冲撞两次,发现不能挣脱后,重归寂静。 宁琅迷茫地看着苏夜,他低声道:“这是你前世的力量,但现在不能用,还没到时候。” “我前世也是神仙吗?”宁琅高兴地问道。 苏夜微笑:“你前世是个很伟大的神仙,我欠你三条命。” 宁琅吃惊道:“为什么是三条命?” “因为你曾救过我三次,”苏夜平静道:“不过现在只欠你一条半命。” 他松开手,符箓图文尽皆没入宁琅体内。苏夜一阵眩晕,眼前事物全是重影,似乎有听到少女嗔怒的声音。 他疲惫地笑了笑,转身离去。从今以后,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宁琅就不会死。 “喂喂,”宁琅在后面叫道,“你还没说我前世是什么神仙?还有这护身符怎么用……” “琅琅!”房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没睡?” 宁琅大吃一惊,急忙从床头抓起一本习题集,胡乱打开后,高声道:“妈,我在背古诗词,这不是马上就高中会考了吗?” 妈妈在外面絮絮叨叨道:“现在知道抓紧学习了,临时抱佛脚有用吗?关键是积累!看看三号楼的李竹临,人家自打上初中,就每天晚上读书做题到十点半,哪次考试不是年级第一?再看看你……” 宁琅堵住耳朵,望着窗户发呆。苏夜的模样她怎么也记不住,但第一次相见时,那欢喜中带着凄凉的眼神,却深深印在心底。 …… 居民楼的天台上,苏夜拄着刀,抬头望天。 夜色如水,漫天星辰不断转动,将光芒洒向凡间。 夜魇出现在他身边,轻声道:“她睡着了。” 苏夜没有说话,良久后他低声道:“为什么会提前苏醒?” 夜魇眺望着灯火辉煌的市中心,嘲讽道:“妖魔鬼怪、域外天魔、凡间修士、天庭上仙,哪个不希望你死?苏夜,他们已经不择手段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苏夜明白他的意思。 宁琅不该这么早醒来,百年一轮回,还差十一年才到二零三七。 提前苏醒的后果,就象刚出生的婴儿置身于狼窝。如果不是苏夜及时赶到,宁琅已经神魂俱灭。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谋划,目的又是什么,但他会永远守护着,这本就是夜游神的职责。 苏夜眼神冰冷,等待着天亮那一刻。 第二章 收头猪妖当坐骑 宁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悬浮在空中,底下炮火连天,无数黑气扑将过来,每一道黑气都让人毛骨悚然!眼看黑气透体而入,宁琅猛地坐起身来,两眼发直,浑身大汗淋漓。她试探着捏自己的脸,还好会疼。 “呼!”宁琅长出一口气,精神恢复过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打开床头灯,闹钟显示现在刚刚五点十分,距离起床还有一个小时。 “才睡了六个小时。”宁琅吐了吐舌头,虽然老师说拿破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但那是伟人,像我们这种普通学生,必须睡够八个小时才会有活泼的一天! 宁琅躺在床上,努力放空大脑准备入睡。半个小时后,她颓然坐起,哀怨道:“睡不着……” 睡觉是件不能勉强的事,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吧。 东边的窗帘微微发亮,隐约听到麻雀的叽喳声。宁琅靠在床头柜上,回想起梦里的景象,阵阵心悸。 这是我的前世吗?宁琅茫然想到。“前世”这个词一出现,昨晚的经历像电影倒放般在脑海重现。前世仙人、封禁天眼、夜游神、黑衣苏夜、少年夜魇、银色长刀、噬人恶鬼! 宁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低头看着身体,除了黏滑的汗水外别无他物。那些奇怪的文字和图画,似乎都没入体内,找不到一丝异样。 重复检查几次,确定无恙后,宁琅自嘲地笑:“真是看小说看多了,难得做次梦中梦,还是什么神鬼黑气。” 这样一来,那个苏夜脸记不住也有合理的解释,不是自己脸盲,谁能记住梦里的主角什么样? 得到答案后,宁琅心里轻松多了,她起身开门,去阳台收衣服准备洗澡。隔壁的妈妈听到动静后万分高兴,赶紧起床做饭,好让女儿早些上学。 宁琅这次提前半个小时上学,一路上都在哼歌。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时,手中的豆浆“啪嗒”落在地上,热腾腾的豆浆溅湿了网鞋,烫的脚趾发红。 背后的轿车按着喇叭,催促宁琅快走。可她死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不断发抖。 门卫室的保安探头问道:“小姑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麻烦往边上让让,你把后面车堵了。” “没……没事,谢谢。”宁琅声音颤抖,扶着栅门慢慢走着,不敢向马路上看一眼。 保安奇怪地看着宁琅,大清早又没什么人,这姑娘在躲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在宁琅眼睛里,这条空荡荡的马路上,处处是妖魔鬼怪。 那些穿着衣服的怪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鬼魂,那些光天化日公然摆摊叫卖的野兽! 咦?宁琅吃了一惊,小区北侧摆书摊的大野猪,他的衣装打扮好像学校门口的朱老板。 大红背心肥裤衩,脚下一对人字拖,这样俗不可耐的打扮,却剃着最拉风的七彩鸡冠头!每一个见到朱老板的人,都对他印象深刻,这头野猪为什么和朱老板这么像…… 也许是她看的太久,那头野猪注意到宁琅后竟然咧开嘴角,露出两根獠牙:“这位同学想买什么?我这里有人气作家小厮的《夸克时代》和《悲伤逆流成海》。” “啊!”宁琅吓得后退两步,拼命摆手道:“不要……你,你是,我不要!” 她转身就跑,又一头小野猪站在她面前,穿着粉红T恤和牛仔短裙,手里还捧着四袋山东杂粮煎饼,疑惑道:“姐姐你跑什么?” 这不是朱老板刚上初中的闺女朱婷婷吗?! 宁琅咽口唾液,故作淡定道:“呵呵,姐姐又睡过头了,这不是急着上学嘛?” 小野猪皱起眉头,鼻孔喷着粗气,看的宁琅心惊胆战。它开始摇头,宁琅见势不妙准备拔腿就逃,小野猪叹气道:“姐姐还没睡醒吧?你们十三中学在北边,走反了。” 宁琅脸色一红,尴尬道:“谢谢,我这就过去,再见。” 她刚准备走开,大野猪魁梧雄壮的身体出现在她眼前,它獠牙至少有五十公分,明亮照人。宁琅看着那两根獠牙,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道:“你好,麻烦让一下。” 大野猪一言不发,低下头盯着宁琅,獠牙几乎顶在她脸上。宁琅后退一步,她怕极了。 “哈哈哈哈!”大野猪看到宁琅后退,眼中精光一闪,狞笑道:“你果然能看破我的真身,莫非是刚觉醒的修行天才?” 它伸手抓向宁琅,强悍的气势压得她喘不过气,连挪动脚趾都做不到。当那乌黑的蹄子钳住宁琅手腕时,她终于忍不住大叫道:“救命啊!救命!” 大野猪嘿嘿直笑:“没用的,我已经设下结界,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 不会有“人”听到?宁琅灵光一闪,深吸口气,尖叫道:“夜游神!” 大野猪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它恶狠狠地提起宁琅道:“谁教你这样做?不知道这名字是禁忌吗?” 宁琅手腕生疼,眼泪不断打转,她大叫道:“夜游……呜呜……” 大野猪另一只蹄子堵住宁琅小嘴,它发怒道:“再敢叫这个名字,老子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喂狗!” 宁琅的鼻子和嘴被硕大的蹄子堵住,她无法呼吸,心里不断叫喊:“夜游神!夜游神!夜游神!” “我来了。”苏夜的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抱歉,昨晚有些事情,去了一趟陕西。” 大野猪的蹄子剧烈颤抖,震得宁琅生疼。苏夜提着长刀,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道:“我记得你发过誓,违誓的下场也应该知道。” “我,我没有伤她!”大野猪触电般松开蹄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苏爷饶命!苏爷饶命啊!” 小野猪震惊地看着父亲,这个在它心中横行南京城的妖怪,竟然向一个人类下跪!不对,它看着苏夜的黑衣和长刀,忍不住发抖:是他!是夜游神!是那个让天下妖魔为之战栗的神仙!!! 宁琅踉跄后退,靠在梧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憋死。 苏夜听着宁琅的喘气声,眼神越发冷厉,他淡淡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伸出你的蹄子。” “不要!”小野猪反应过来脸色发白,猛地扑向苏夜。大野猪霍然起身,狠狠一尾巴抽在女儿身上,打得它鼻青脸肿满地翻滚,大野猪狂怒道:“朱婷婷!你再敢对苏爷不敬,老子打断你四条腿!” 小野猪失声痛哭:“爸!他想、他想砍断你的手啊!!!” 大野猪眼中含泪,咬牙道:“这是罪有应得!我进城时发过誓,就算是死,也不会伤害人类!苏爷能不杀我,已经是高抬贵手,怪只怪我安稳日子过久了,对不起苏爷!” 苏夜抬起长刀,漠然地看着大野猪,它颤抖着跪在地上,高高举起前蹄,等待手起刀落那一刻。 “苏爷!”宁琅在后面叫喊,苏夜身体一僵,头也不回道:“我叫苏夜,苏醒的苏,夜晚的夜。” “呃,苏夜。”宁琅来到他身边,咬着下唇道:“能不能放过他们?” 苏夜冷笑:“放过他们?此例一出,那些妖魔岂不是更为所欲为。” 大野猪吼叫道:“请苏爷责罚!老朱有错在先,绝无半丝怨言!” 宁琅跺脚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样砍手会坐牢的!再说他也没伤到我,只是擦破了皮,你这样直接砍手简直就是……暴君!” 结界内死一般寂静,那两头野猪惊恐地看着宁琅,好像她下一刻就会尸横当场。苏夜瞥了她一眼道:“既然如此,就让它当你的坐骑,也算将功赎罪。” 大野猪大喜过望,立刻跪在宁琅面前,一口气磕了九个响头,沥青路都震裂开来。他庄重说道:“在下朱成家,大别山无名洞的野猪,今年六十六,最擅长挨揍!” 他真愿意当我坐骑?宁琅嘴巴可以塞下两个鸡蛋,她无法想象自己骑着一头野猪满城跑的模样,还是一头六十六岁的老猪! 她刚想开口拒绝,看到这两头野猪眼中泛动的泪光,心软道:“我答应你,从现在起,谁也不能伤害你!” 苏夜放下手中的长刀,两头野猪欣喜若狂,又开始磕头。苏夜冷声道:“再磕下去,自己掏钱修路。”野猪的动作顿时卡住,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宁琅叹气:“你们回去吧,我和他有点事情。” 大野猪恭敬施礼,拉着小野猪离开结界。苏夜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轻声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这么心善。” “哼!”宁琅白了苏夜一眼,抓住他的衣袖道:“问你一件事……” 宁琅的声音突然中止,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右手,明明已经抓住苏夜的衣袖,感觉却像是空气。 “别摸了。”苏夜平静道:“神仙们除了个别肉身成圣外,其余都是虚体。” 宁琅呐呐道:“那你能变成实体吗?” 苏夜望天道:“现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你至少要跑七百米,确定还要问下去吗?” “啊?”宁琅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当场惨叫起来:“完蛋了!难得我今天早起,居然耽搁这么久!” 苏夜挥手破去结界,微笑看着一路狂奔的宁琅,她在路口等绿灯时喊道:“苏夜,今晚上小巷见,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不见不散,”苏夜轻声道。结界破除后,他坐在树荫下,偶尔有路边的凡人和妖魔穿过他的身体,无一察觉。 只有摆摊的朱老板,不时向那片空地投去敬畏的目光。 它是第一个看到夜游神后安然无恙的妖怪。 第三章 上学也能撞到鬼 高二的课程算不上累,尤其是这所南京郊区的十三中学。平常六点半开始早操,七点整准时上课,等到三节晚自习后,基本上十点左右放学。 为什么是说左右?因为常有老师拖课…… 宁琅木然地看着数学张老师,她站在黑板前奋笔疾书,一道又一道题目出现。这些都是前几次测验,同学们错误次数最多的大题,老师把它一一写出,然后仔细讲解。这没什么不对,只是已经讲了三个小时,张老师手中的教案似乎才翻了一半。 还有完没完?宁琅心里哀求道:“老师您能不能注意一下时间?黑板的右上角就是钟表,求您开开眼,看现在是几点!都十一点了,您打算讲到明天吗?” 也许是听到宁琅的心愿,张老师手中的粉笔突然断裂,她弯腰拾起粉笔时,骨头的脆响在教室里分外清晰。 “唉,老了,不中用了。”张老师活动肩膀,脆响声接连不断,她一下笑出声来:“看来是讲不完了,大家回去好好复习。这次测验暴露我们很多不足之处,等明天上午再抽出二十分钟,讲几道比较关键的题目。” 同学们迅速收拾课桌,以竞走的速度离开教室,冲向宿舍,生怕老师反悔。 宁琅离开教室时,看到张老师在擦黑板。这是她刚写上去的大题,还没来得及讲,但明天的早自习不是数学,只好擦掉。在明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张老师好像还不到五十…… 宁琅心沉甸甸的,之前对拖课的抱怨消失无踪,面对一个好老师时,我们只能肃然起敬。 她慢慢向楼道走去,在拐弯下楼的瞬间,一个黑影突然跳出来,张牙舞爪:“哇!” “啊!!!”宁琅的惨叫声震动了整座教学楼,张老师抓住教案冲出来,焦急道:“是谁在叫!哪个同学出事了?!” 底下办公室的教师和高三学长们,纷纷走出门来,探头望向高二那层楼。 张老师来到楼道时,宁琅正在楼梯扶手边抽抽搭搭地哭泣,两个女生安慰着她,不时狠狠瞪向下面。在那里有群女生,围着一个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她们前推后拉,让这男生无处可逃。 “张老师!”一个女生注意到上面的情况后欢呼道:“张老师来了!” “张老师来了!”欢呼声在这楼道中回荡着,张老师皱眉道:“让那个男生上来,我有话问他。” 女生们又是一阵欢呼,用力把那个男生推向楼上,男生愤怒道:“推个毛啊!我有脚!”他大步走到老师面前,坦然道:“张老师好,我是高二五班的莫云飞,和你们三班的宁琅是好朋友。这次本来打算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弄巧成拙,惹来这么多麻烦,实在对不起。” 他微微鞠躬,让张老师对他好感大生。正在这时,一声冷笑从楼上传来,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缓缓走下,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停下脚步,淡淡道:“张老师,在场人都可以作证,莫云飞与宁琅毫无关系,这次纯粹是他耍流氓。” “李竹临,你血口喷人!”莫云飞大怒道:“别以为成绩好就了不起,你爸还在我爸那开车呢!” 李竹临冷冷道:“你的自尊心也就靠你爸来维护了。”他说完就走,不给莫云飞反驳的机会。楼道中的女生为他让开一条路,甚至有女生小声道:“加油,你比所有人都强!”李竹临对她报以微笑,走出了教学楼。 张老师看着李竹临,他两臂交叉抱在胸前,直直走向校门。这个自卑又骄傲的优等生,让她为之叹息。 回过神来,她温和问道:“宁琅,别怕,老师在你身边。能不能小声告诉老师,刚才发生什么事情?” 莫云飞干脆利落道:“没什么,我看她精神恍惚,就躲在拐角处跳出来帮她清醒一下。” “你到一边去!”张老师瞪了莫云飞一眼,他立刻绷紧嘴巴,乖乖站在角落,表现无比良好。这让老师一阵头疼,像这种学生最难管教,尤其当他家里有钱有背景时,就象豆腐掉在煤灰里——吹也不是,打也不是。 张老师不再理莫云飞,轻轻抚摸宁琅的肩膀,温柔道:“没事,说出来老师帮你出气。” 宁琅止住眼泪,心里万分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根本不是被莫云飞吓哭的,楼梯顶上有声控灯,她拐弯前就注意到地上的影子,有个人正贴墙站着,多半是想吓唬人。所以莫云飞跳出来时宁琅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想笑。但是他背后那些是什么? 那些肠穿肚烂、皮肉生蛆,全身淌着脓血,嗬嗬怪叫的恶鬼! 当他们死死盯着宁琅时,仿佛有无数怨毒和诅咒涌出,周围温度迅速下降,冷的人发抖。宁琅再也无法忍受心头的恐惧,放声尖叫。说来奇怪,宁琅刚叫出声,那些恶鬼就飞速后退,穿过楼道消失不见。 等恶鬼们离开,宁琅踉跄后退,趴在扶手上失声痛哭。这两天不是见妖就是见鬼,次次生死一线,让这个自幼胆小的女孩濒临崩溃。 莫云飞发现她被吓哭后,自己也六神无主。女生们听到宁琅的尖叫跑过来,他竟然蠢到想冲破包围逃出去,女生再弱也是人类,一个拦不住你,五个十个一百个呢? 所以张老师来到楼道时,就看见莫云飞身陷包围,宁琅哭个不停。大家都以为莫云飞想对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偏偏宁琅又不能说自己能见鬼,面对张老师的询问,她有种脑袋炸裂的感觉。 张老师见宁琅迟迟不说,一颗心沉到谷底。她仔细打量宁琅衣饰,寻找犯罪的蛛丝马迹。 搜寻无果后,张老师严肃道:“同学们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莫云飞、宁琅,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 “好啊。”莫云飞一脸无所谓的笑,大步向办公室走去。宁琅神色纠结,眼看人群就要散开,她深吸口气道:“大家误会了!” 女生们的步伐停住了,她们好奇地望着宁琅。女孩脸色通红,大声道:“是我胆子太小,下楼时有一只蜘蛛落在手上,所以才尖叫。你们看!” 她捋起左手袖子,高高举起,在白皙的手腕上,明显有两块淤青。 “我怕蜘蛛,是莫云飞同学帮我打飞了它,虽然手腕磕在扶手上很痛,但我非常非常感激他!” 女生们窃窃私语:“不会吧?莫云飞这个刺头也会干好事?” “应该是,那两块淤青一看就是碰到硬东西才有的。” “难以置信,这位公子哥连英雄救美都这么粗暴!” 张老师注视着宁琅手腕,轻声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也尽快回去。莫云飞,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躲在楼道里吓人,就让教导主任请你家长过来!” 莫云飞背对着人群,沉默不语。他的影子在走廊灯光的照映下,渐渐伸向宁琅。 同学们散去后,张老师疲惫地按揉着眉心,打了一个哈欠。 宁琅拉下袖子,满含歉意道:“耽误老师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起。” 张老师笑道:“你没事就好,刚听到你惨叫时,我急得一身是汗,抓起教案就跑来了,” 宁琅低头一看,老师的右手果然攥着一本教案,她疑惑道:“老师你带教案干嘛?” “可以防身。”张老师将教案卷成筒状,在手心轻轻拍打道:“你看,是不是很结实?” 宁琅哑然,眼中泛起泪光。当已现老态的张老师,不顾危险拿教案来救学生,谁能无动于衷? “谢谢,谢谢老师。”宁琅哽咽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张老师看着泪光盈盈的宁琅,心头暖流涌动,她轻声道:“我是一个老师,这二十年来也教过几千名学生。不求你们升官发财青史留名,只要能做个有用的人,将来回校看看老师,心里就会很高兴,特别高兴。” “嗯!”宁琅重重点头,张老师抚摸她的手腕,微笑道:“赶紧回去用冰块冷敷,嫌麻烦直接冷水冲也行。三十分钟后再擦些红花油,不然等会儿过了二十四小时,就麻烦多了。” 宁琅吃吃道:“老师你怎么知道快过二十四小时……” 张老师眨了眨眼睛,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爷爷可是江淮名医。” 她笑着离开,留下宁琅一人在楼道发呆。 原来自己的谎言,从一开始就被老师看破吗? 宁琅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莫云飞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孤零零的。她犹豫片刻,叫道:“莫云飞,你不回家吗?” “不要你管!”莫云飞粗暴地喊道:“谁要你这个娘们的同情心!” “哼,”宁琅鄙视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闹鬼。” 她刚走出教学楼,莫云飞百米跨栏似地冲下楼梯,来到她身边,气喘吁吁道:“你好卑鄙,你在打击报复我!” “胆小还赖别人……”宁琅摇头道:“我不和你说话,大家到锦华路就一拍两散,你回你的希尔顿公馆,我去我的一品花园。” “哦。”莫云飞闷闷不乐道,他不时偷看宁琅,这个像天使般的女孩,总让人自惭形秽,又舍不得离开。 宁琅突然停住脚步,莫云飞心头一痛,难道前面就是锦华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回家的路越长越好。 “莫……莫云飞,”宁琅牙齿打颤道:“你有没有看见路边的绿化带里,有一道白光?” 莫云飞大喜过望,他握着拳头主动走到路边,向宁琅说道:“别怕,我是无神论者,我能保护你!” “哗啦!”绿化带里猛然跳出一个黑影,冬青树碎叶乱飞,凄厉的风声在耳边回响。莫云飞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宁琅惨叫道:“救命啊……不对,夜游神!!!” 在小巷等候的苏夜幽幽叹气,这次又是什么麻烦? 第四章 笔仙与民国怨魂 幽暗的同仁路旁,夜风自南向北吹过,冬青树沙沙作响,落叶漫天飞舞。 苏夜缓步走到宁琅之前所处的位置,水泥路上空无一人。 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在绿化带外侧的深沟里,能清楚感应到五女一男的气息。其中就有宁琅,呼吸平稳,并无大碍。 苏夜走进绿化带,一眼看到宁琅和某个男生站在树后,紧张兮兮地盯着地上的四个女孩。她们两人一组盘膝而坐,用书包和木板垒起两张木桌,桌上有张A4纸,上面用铅笔横写“秦、汉、唐、宋、元、明、清、民”八个大字。每个朝代名字上方,左侧竖写“是、否”,右侧竖写“男、女”,底下大片的空白。 宁琅心里突然响起苏夜的声音:“这是在做什么?” 她惊喜地抬头望去,苏夜仍旧是黑衣散发,提着一把长刀。在朦胧的月色下,竟让人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莫云飞看到宁琅神色欢喜,也跟着向路边望去。宁琅差点叫出声来,苏夜可是古人打扮,一旦被发现,该怎么解释?! 苏夜面色不变,任由男生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片刻后莫云飞奇怪道:“什么也没有,宁琅你在高兴什么?” “不关你事!”宁琅撅起嘴巴,摆出一副臭脸,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差点忘记苏夜是虚体,常人根本看不见他。 苏夜淡淡道:“这么晚不回家,待在这做什么?” 宁琅顿时找到倾诉对象,在心里大倒苦水:“苏夜你不知道,刚才差点吓死我了!梁燕和赵佳蕊躲在冬青树后面,拿手电筒吓唬人,把莫云飞,就是我旁边的男生,吓得连舌头都咬破了。不过你来的好慢,如果真是鬼怪,我已经死掉了!” 看着眼神幽怨的宁琅,苏夜笑道:“没事,我给你下过护身符。就算是阎罗地藏,也伤不到你一根毫发。” “哼,吹牛皮!”宁琅撇嘴道:“我中午休息时上网搜索了,你这个夜游神是小神仙,专业给城隍地府跑腿打报告,和古代的衙役差不多。” “是啊。”苏夜失笑道:“七百年前,我的确是个跑腿的衙役,哪里有需要就调动到哪里。原本还有十五个同行兄弟,后来天庭裁员,我就成了唯一的夜游神。” 苏夜如此坦率的承认身份,让宁琅措手不及,她吞吞吐吐道:“那、那个,你们神仙很多都在凡间吗?” 苏夜摇头,他的眼神里又出现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与凄凉。宁琅的心隐隐作痛,她感觉自己不该去问这件事,只能在心里低声道:“对不起。” 莫云飞突然抓住她的胳膊道:“宁琅你看!笔动了!” 宁琅一惊,伸头看去,果然在最近的赵佳蕊一组,两人中间颤抖的铅笔在不断画圈。她心砰砰直跳,紧紧盯着那只铅笔。 “你们在做什么?”苏夜再度问道,他不明白半夜三更不睡觉,躲在绿化带里画圆圈很好玩吗? “嘘,”宁琅一根食指堵住小嘴,轻声道:“她们在请笔仙!” 笔仙?这是什么神仙…… 发现苏夜一脸迷茫后,宁琅暂时停下看“笔仙神迹”,解释道:“请笔仙是很厉害的法术,只要两个人和一根铅笔一张白纸。然后在半夜十二点,找个没人的地方,不断默念口诀,就能请来笔仙!” “这不是扶乩吗?”苏夜失笑:“你们请的笔仙又是哪方神明?” “等她们来了就知道。”宁琅兴奋地看着画圈的铅笔,莫云飞惊叫道:“刘焕萍那边也动了!” 苏夜仔细一看,只见那两个女孩手背交错,中间夹着一支铅笔,悬停在纸面上。她们的手臂不断颤抖,铅笔也在白纸上画出一道道错乱的线条。 这样能请来神仙?苏夜叹气,这些孩子真是傻的可爱。纸上的线条和“笔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纯粹就是胳膊长时间不动,悬停太久累到发抖,抖出来的线条。 那个叫刘焕萍的女生,见到自己这一组始终画不成圈,心里焦躁不安,忍不住喊出声来:“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风声呼啸枯叶纷飞,对面的女生吃了一惊,呐呐道:“焕萍,请笔仙好像不能喊出声……” “你看画圈了!”刘焕萍大喜道:“果然笔仙还是得要诚意,我这么大声呼喊,笔仙自然会被我的诚意所打动!” 莫云飞鼓掌道:“现在两组都请到笔仙,你们打算问什么问题?” 刘焕萍首先道:“请问笔仙来了吗?” 铅笔歪歪斜斜地划向一个“是”字,真的请到了笔仙!女生们努力压住心里的尖叫,准备开始提问下一个问题。 宁琅脸色苍白,悄悄看向苏夜。刚才阴风突起时,她再次看到那几个肠穿肚烂的恶鬼,就站在四位女生身后,伸手握住那只笔! 苏夜轻轻摇头,示意她看下去。宁琅十分疑惑,但有一位神仙在身边,心里踏实多了。 她不知道苏夜有多强,但很清楚野猪妖比这些恶鬼强百倍,而野猪妖在苏夜面前任其宰割,今晚把他叫来简直再明智不过。 一位女生问道:“笔仙你是哪个朝代的人?” 铅笔脱离圆圈,划向民国。 另一桌女生则问道:“请问笔仙是男是女?” 铅笔划向“男”字。 莫云飞咽着口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笔仙,真是神奇,宁琅你说是不是?” 他转身看向宁琅,宁琅慌忙捂脸道:“我也是第一次,真神奇,哈哈哈,真神奇……” 这时刘焕萍再度出声,震惊全场:“笔仙笔仙,您能把这次高二会考的题目和答案写出来吗?” 铅笔当场停顿下来,宁琅清楚地看到那位握笔的恶鬼,表情从狞笑到懵逼,他呆呆地看着刘焕萍,突然狂怒地抓住铅笔,不断写字:“死死死死死死!” “天啊!刘焕萍你惹怒笔仙了!”对面的女生脸色煞白,她带哭腔道:“我不玩了!你把手松开,我要回家!” “别松!”另一桌的赵佳蕊喊道:“必须恭恭敬敬地向笔仙赔礼道歉,求他离开。你们如果直接松开,会被笔仙杀死的!” “我也松不开啊!”刘焕萍哭泣道:“手动不了!求笔仙原谅,求笔仙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一时间只听见铅笔狂乱的沙沙声,女生的哭喊接连不断。莫云飞两腿战战,转身就跑,惨叫道:“来人啊!有鬼!” “嗵!”他重重摔倒在地上,鼻血直流,当场昏厥过去。宁琅震惊地看着苏夜,他刚才伸腿绊倒了莫云飞。 “我对他没有恶意。”苏夜平静道:“子夜时分阴气最重,这人也有几分通灵体质,若是让他单独相处,恐怕会引鬼上身。” 宁琅请求道:“苏夜,救救我同学,那些恶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跟着我们!” 苏夜瞥了那些恶鬼一眼,淡淡道:“不用你说,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他拔刀前冲,银光闪现,那些恶鬼还在恐吓女生时,胳膊齐肘而断,铅笔掉落在纸上。女生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黑衣散发的古代侠客出现在她们身边! 恶鬼们惨叫着满地打滚,苏夜长刀拄地,漠然道:“你们的主人在哪里?” “主人……”那些恶鬼挣扎爬起,乌血和肠子散落一地,他们面色狰狞道:“我们没有主人!” “一群伥鬼,还不愿暴露老虎的位置。”苏夜冷冷道:“吾乃夜游神,奉天命巡查凡间!尔等不知悔改,那就魂飞魄散!” 伴随着话语,长刀腾空飞舞,苏夜的身体银光流转,让人不敢直视。 “神仙?真的是神仙!”那些伥鬼面容剧变,仿佛一下子找到亲人,跪地大哭:“神仙在上,我们是民国三十一年逃荒的灾民,被那西北的虎妖所杀,从此为虎作伥,做尽恶事!这辈子不指望能投胎转世,只希望神仙出手,为我们报仇啊!” 苏夜面无表情道:“前面带路。” “是!”伥鬼们大吼道,也不管地上的残肢断臂,直接飘向远方。苏夜倒提长刀御风而行,转瞬消失无踪。 只留下五位少女怔怔地望着天空,一切恍如梦境。 许久后宁琅吞吞吐吐道:“我们、我们回去吧,都快两点了……” “哦,”少女们惊醒过来,她们心头小鹿乱撞,胡思乱想着:“原来世上真的有神仙,还这么霸气!夜游神,听名字好像很厉害,不过样子怎么记不住?反正看背影好帅呀!!!” 第二天早上,夜游神的传说,风靡全校。 第五章 夜游神镇守南京 玄武十三中学,高二三班,早上七点半,大家排好队前往食堂打饭。 “喂喂,你们知不知道,咱们高二有六个人遇鬼了!” “我知道!是不是半夜去请笔仙,然后被一个古代侠客给救了?” “胡说,明明是神仙!我在学校贴吧里看到过那个帖子,里面的夜游神超帅啊!我是男的都觉得他太帅了!” “咦,宁琅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一位娇小的女生扭头问道:“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宁琅急忙摆手道:“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睡得太晚了。” “睡得太晚?”那女生追问道:“那为什么不早睡?” “……”宁琅呆呆地看着这位同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肖香怡,你再刨根问底我就把你嘴缝上!”莫云飞右手拽着校服,随意搭在肩上,潇洒的身影引来许多热烈的目光。只是当那些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时,就迅速转移开来,不忍再多看一眼。 莫云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紧绷的嘴角,也为他增添不少硬汉风采。唯一遗憾是原本英挺的鼻梁,现在包着厚重的纱布,好像一个猪鼻子,看得人只想笑。 宁琅也很想笑,只是莫云飞就站在面前,她笑不出来。 “你一个五班的家伙,跑到我们三班干嘛?”肖香怡愤怒道:“再不走我叫老师了!” 莫云飞鄙夷地看着肖香怡道:“小姨子,你再叽叽歪歪,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初二那年暑假……” “贱妃去死!”肖香怡满脸通红,狠狠踢了莫云飞一脚。他也不躲闪,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僵硬道:“宁琅,谢谢你昨天的帮助。后天星期日,我想请你去威斯汀酒店吃饭。” 宁琅惊愕道:“这个,我还要复习功课……而且送你回去也没什么,车是赵佳蕊找来的,我力气小,只抬了一条胳膊……” 莫云飞郑重道:“大家都会去,但我最想你去。” “去死了!”肖香怡又一脚踩在莫云飞的运动鞋上,留下美丽的花纹。她堵住耳朵气急败坏道:“莫云飞,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举报你耍流氓!” “我特么又没跟你说话,你蹦跶个屁啊!”莫云飞终于忍受不住破口大骂道:“肖香怡!别以为住在我家对门,我就不敢打你!” “谁怕谁!”肖香怡举起粉拳道:“有种约个时间,再打一场!” 火药味突然弥漫开来,宁琅赶紧岔开话题:“打饭打饭,打架等下再说。”她分开两人跑进餐厅,转眼泯灭在人山人海中。 “我懒得搭理你!”莫云飞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宁琅。腿刚抬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倒吸冷气,鼻子受到刺激也开始疼起来。肖香怡骄傲的像只小公鸡,昂头挺胸从他面前走过,莫云飞疼得眼泪汪汪,心里早已把这个小屁孩诅咒一万遍。 …… 宁琅打好饭菜,躲在三年级的角落里,这样莫云飞就不会找到她。周围的高三学长们陆续赶到餐厅,在欢声笑语间宁琅似乎听到“帖子”、“高二”和“神仙”等词汇,让她阵阵心悸。 “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宁琅生气的把土豆戳成土豆泥,根本吃不下去。昨天晚上苏夜离开后一直没回来,她和其余四个女生合力把莫云飞抬到马路上。赵佳蕊是富家千金,打个电话就开来五辆保时捷,亲自把她们送回家里。 当时感觉像在做梦,下车时腿都是软的。结果一激动就忘记提醒她们不能说,等第二天早上来学校,发现昨晚的经历已经被人添油加醋地写出来,还上传到学校的贴吧里,浏览量破三千! 苏夜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呢?他是神仙,神仙一定不能暴露踪迹,可是我却害他暴露了,会不会被国家盯上?会不会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呜呜,苏夜我对不起你…… “你总叫我做什么?”苏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宁琅一个哆嗦吓得筷子掉地上。苏夜随手捡起,扯下一截餐巾纸擦拭干净,又放回餐盘道:“遇事当沉稳大气,我又不是曹孟德。” 宁琅吃吃道:“你,我没叫你,你怎么过来了……” “没叫吗?”苏夜笑道:“忘记和你说了,种下护身符后,我就能感知你的身心状况。所以你求救时,我才能直接赶到。” 感知,身心状况…… 宁琅脸颊飞红,心里胡乱想道:“难道他知道我在想什么?是了,神仙们都会读心术!天啊,突然感觉好难为情!” 苏夜坐在宁琅面前的空位上,来往的人群对他视而不见,他笑道:“没那么恐怖,我不能强行读取你的想法。除非是极其强烈的意念,不然很难感应到你的内心。” 宁琅松了一口气,虽然苏夜待她很好,但想到自己在他眼里一点**都没有,心里就不舒服。 苏夜望着食堂里欢声笑语的学生,幽幽叹道:“人心莫测,即便习有读心术又如何?你上一刻读取的想法,说不定下一刻就会改变。即便是大罗金仙,也不敢妄言能读懂人心。” 他声音渐渐低落,似乎想起一段往事,露出苦涩的笑。 宁琅左顾右盼,发现没人注意后小声问道:“苏夜,你昨晚去哪了?” 苏夜回过神来,淡淡道:“去了一趟紫金山,那头虎妖法术不错,可惜心术不正,只能杀了。至于那些伥鬼,他们怨气过重,很难转世投胎。我把它们送到河南少林寺,用佛经来度化他们。” 宁琅瞪大眼睛:“佛经度化?有用吗?” 苏夜微笑:“不要小看人的力量。” 宁琅奇怪道:“我记得那头虎妖不是西北的吗?怎么跑南京来了?” 苏夜平静道:“南京怨魂天下第一,哪个妖魔不想在此修行?” 宁琅一愣,反应过来后毛骨悚然,南京大屠杀!!! 电光火石间,宁琅突然明白:难怪,难怪苏夜一直留守在南京!他是夜游神,本该巡查天下,却总待在南京,这本身就不合理。联想到那头野猪妖所说的话语,苏夜一直在镇守着这座城市! 这,这就是神仙吗?宁琅看着苏夜,心灵颤动,没人能看到他,也没人知道他的功绩,他默默地行走在黑暗中,斩杀一切危害人类的存在! 宁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苏夜的话语:“神仙不是逍遥自在,它只是个官职。现在妖魔遍地、鬼怪横行,作为神仙更要担负起守护天下的担子。” 宁琅握紧拳头,感情汹涌澎湃,她脱口而出:“苏夜,你是一个好神仙!” 苏夜瞳孔急缩,奇异地看向宁琅,轻声道:“好神仙?” “恭喜恭喜,苏夜你终于收到‘好神卡’一张。”夜魇的身影从长刀中脱离出来,他戏谑地看着宁琅道:“妹子你不是上网查过资料吗?夜游神可是凶神!常人遇见会死的!” 宁琅被吓一跳,苏夜出奇的没有阻止夜魇,他看着宁琅惊恐的表情,眼神黯淡下来。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宁琅从惊吓中恢复过来,发怒道:“下次出来前能不能打个招呼?再说,我又不是常人!” 少女眼神喷火,声音铿锵有力,夜魇和苏夜怔住了,周围一片寂静。宁琅这才发现自己还置身于食堂之中,看到高三学长和老师们诧异的眼神,她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太丢人了! 一个身影在面前出现,拉住她的胳膊道:“行行行,我下次出来前一定和你打招呼,咱们有话好好说,到外面说。” “李竹临?”宁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苦着脸硬把宁琅拉走,连餐盘都没来得及收拾。 “卧槽!”夜魇震惊道:“苏夜,你老婆被抢了!” “嗵!”苏夜一拳砸在长刀上,夜魇形体当场崩散,惨叫着回到刀身。他收起长刀,冷冷地注视着那个眼镜男,消失在空气中。 “啊嚏!”李竹临打了一个喷嚏,宁琅挣脱他的右手,皱眉道:“你有什么事吗?” 她对李竹临没多少好感,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在学习上永远那么拼命,让其他孩子面对父母的指责时,泪流成河。 没错,宁琅就是那个泪流成河的孩子…… 当宁琅挣脱时,李竹临的身体骤然僵硬。他停下脚步,责备道:“我还想问你,一个人在餐厅里叫喊什么?” 宁琅脸色一红,嘴硬道:“我乐意,与你无关。” 她转身就走,李竹临在他后面叫喊:“宁琅,你给我站住!” 宁琅头也不回,不耐烦道:“李竹临,你有话直说,别东拉西扯不着边际!” 李竹临深吸口气,平静道:“莫云飞准备星期日在酒店里举办私人舞会,我想请你做我的舞伴。” “啊?”宁琅懵了,舞会?不是请她们去威斯汀吃饭吗?难道吃完饭还要跳舞?! “宁琅,我很希望你能做我的舞伴。”李竹临诚恳地道:“我们两个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虽然我比你大一级,但友谊是不会因为年龄和学识的差距而产生隔阂……” “打住!”宁琅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摆手道:“你去找别人当舞伴吧,莫云飞那里我不会过去。别说是舞会,就算是比武大会……那我更不能过去了!” 她快步走回餐厅,留下李竹临一个人站在烈日下暴晒,过路女生心疼地看着他,却没发现勾起的嘴角。 悲剧啊!刚到餐厅宁琅就捂住脸,她面前空空荡荡,苏夜和午饭都不见了! 相较而言,看不见苏夜比看不见午饭还要伤心…… “你回来了。”苏夜出现在对面座椅上,他向餐桌一指,之前所打的饭菜也出现在桌面上,连土豆泥都是原来的样子! 苏夜淡淡道:“我怕食堂阿姨过来收走你的午饭,就使了个障眼法,趁热吃吧。” 宁琅低头看着那份饭菜,眼睛里仿佛也沾染了氤氲的雾气,她坚定道:“苏夜,我要成神仙!我一定要成为神仙!!!” 第六章 真正的成仙法门 高高的天台上,苏夜拄着刀,仰望漫天星河。 宁琅小心翼翼推开铁门,往回看了两眼,再轻轻将门带上,兴奋道:“师父,我来了!” “别叫我师父。”苏夜淡淡道:“还没打算收你为徒。” 宁琅小嘴顿时扁了下来,她气鼓鼓道:“今天中午在食堂,你亲口答应会在天台上教我怎么成仙!” 苏夜转身看向宁琅,吓得她后退一步,直接撞在门上。苏夜叹气:“你知道神仙代表着什么吗?” “知道!”宁琅鼓起勇气道:“是天庭官职,必须尽到责任!” 苏夜又问道:“那怎么才算尽到责任?” 宁琅当场卡壳,她思绪飞速旋转,回想苏夜所做的事情,一拍手掌道:“降妖除魔,匡扶天下!” “错,”苏夜平静道:“是太平安康。” 宁琅怔住了。 “身为神仙,食人间香火,受百姓跪拜,当竭尽全力为他们效劳。从古至今,人们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安居乐业,身体健康。你只看到降妖除魔的威风,却想不起那些平凡的愿望。” “随我来。”苏夜伸手拉住宁琅,一道清风托着他们直上云霄。宁琅失声尖叫,紧紧抱着苏夜右臂,吓得直哆嗦。 “咦?”宁琅突然反应过来,吃惊道:“你不是虚体吗?” 苏夜还未开口,夜魇从刀身浮出,嘲笑道:“七仙女也是虚体,孩子都生两个了!” 宁琅满脸羞红,苏夜平静道:“夜魇,你还想去少林寺吗?” 夜魇立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 宁琅好奇道:“为什么夜魇那么怕少林寺?” “我怕他们?”夜魇怒道:“信不信我三十秒内屠尽少林!” “夜魇!”苏夜呵斥道:“给我回去!” 夜魇愤愤地钻回刀身,宁琅脸色煞白,刚才夜魇发怒时,仿佛有血海尸山扑面而来! 苏夜注意到宁琅的脸色,苦笑道:“抱歉,夜魇脾气太坏。我曾经把他送到少林锤炼心性,可惜还是没改过来。” 宁琅谨慎地看着长刀道:“夜魇是这把刀的器灵吗?他是不是神仙?” 夜魇怪笑:“我是神仙?哈哈哈哈,我是神仙!” 苏夜淡淡道:“算是也不算,你最好少接触这些问题,知道太多影响修行。” “嗯。”宁琅点头,不敢再说话,四处观赏周围的风景。 苏夜的飞行并不快,和汽车差不多。宁琅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脚下是镀着银边的乌云,偶尔从空旷处经过,可以看到灯火璀璨的南京城。 宁琅望着下面的城市,兴奋道:“我还是第一次在天上看见南京夜景,真漂亮!” 苏夜低头看去,一幢幢天柱般的高楼矗立在大地上,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山水之间车水马龙,霓虹灯五光十色,整座城市像披上一件彩衣,让人目眩神迷。他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不只是南京,全中国的夜景都很美。” 宁琅又看了许久,突然问道:“苏夜你说我们如果被人发现,会不会惊动中南海?” “不会,”苏夜平静道:“专家们会解释为天气现象和恶意炒作。” 宁琅又问:“那如果被很多人知道你的存在呢?” 苏夜淡淡道:“公知会痛心疾首的批判民众和反思社会” 宁琅心头欢喜,坦言道:“苏夜,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把你救人的事情上传到网上,你介意吗……” 苏夜漠然道:“随他们便,现在无神论者遍地都是,自然会有人去‘辟谣’。” 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宁琅紧紧抱着苏夜欢呼:“我以为你听到后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苏夜轻笑:“你聊斋志异看多了。” 宁琅认真道:“我胆子小,没看过聊斋。” 苏夜:“……” 高高的天空上,已经飞了半个小时。 宁琅终于看烦了夜景,嘤咛道:“苏夜,你要带我去哪呀?” 那撒娇的语气让苏夜身子一僵,他面无表情道:“去栖霞寺。” 寺庙?宁琅奇怪道:“去栖霞寺做什么?” 苏夜平静道:“教你成仙。” 宁琅大吃一惊:“那不是佛教的寺庙吗?” 苏夜淡淡道:“儒门释户道相通,仙人不分流派。” 宁琅不明觉厉,决定回去多读两本古书。 栖霞寺始建于南齐永明七年,距今两千五百二十七年,是南京最知名的佛教祖庭之一。 苏夜带宁琅来到栖霞寺时,夜色已深。他毫不避讳,直接落在舍利塔前,走上仰莲座。宁琅震惊道:“你这样放肆,不怕触怒佛祖吗?” 苏夜冷漠道:“佛不在人间。” 宁琅怔住了,苏夜抓住她胳膊,硬是拖上莲座。这舍利塔始建于隋朝,南唐时重建。一千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善男信女来此朝拜。宁琅站在莲座上动也不敢动,生怕踩坏一瓣莲花。 苏夜注视着舍利塔,此塔分六面,底层的须弥座上刻着释迦八相图,讲述世尊成佛的经历。中间刻有四大天王像和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但在他们面前,文殊菩萨的位置空无一物,想必是毁于战火。 “把眼睛闭上。”苏夜说道。 宁琅迟疑片刻闭上眼睛,心跳突然加速。苏夜抓住她的左手,按在文殊菩萨的位子,口中默念:“嗡啊喇巴札那谛。” 宁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塔面上猛地传来一股力量,滚烫无比。她本能就想抽手离开,但苏夜死死按住她的手,根本不能挣脱。宁琅倒吸冷气,那股力量顺着手掌涌入体内,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菩萨保佑,明天检查结果就出来了,一定要保佑我啊!” “文殊菩萨,请保佑我家薇薇考上复旦。只要能考上,我一定会回来还愿!” “大菩萨,保佑我老公在南海平安无事,每次他出勤我都好害怕,请菩萨护佑他!” “菩萨菩萨,我想让爸妈待在家里,为什么大人们总要出门打工?我很想他们,求你了。” “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菩萨……” …… “啊!”宁琅头痛欲裂,恨不得撞死在塔身上。苏夜松开她的手,一指点在额头上,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宁琅长出了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道:“这、这是……” “这是愿望。”苏夜拭去宁琅额头细密的汗珠,轻声道:“你所感受到的,不过是一座寺庙里的愿望。想要成仙,就去实现他们的愿望,从而得到功德,成就仙人。” “可是,好多我都做不到……”宁琅苦着脸道:“什么打工执勤考大学,我不懂啊!” 苏夜淡淡道:“神仙也不是万能的,能帮就帮,没法帮就多加鼓励。” “功德是什么东西?”宁琅问道:“可以用来修炼吗?” 苏夜微笑道:“所谓功德,在外有功业,在内有德行。自古功德成神者数不胜数,只要你多做好事谨守本分,积下大量功德,死后自然成神。” “还要等死?”宁琅惨叫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比如打坐练气,采药炼丹,采阴补啊呸!” “在这个时代,功德成神是唯一的路。”苏夜平静道:“你前世是神仙,只要积下功德,也可以将其转化为法力。不过切记,做好事不能刻意,更不能有私心,善意由心而发,这样才是功德。” “苏夜你也是功德成神吗?”宁琅问道。 苏夜点头,宁琅顿时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做才能最快功德成神?” 苏夜瞥了宁琅一眼,不动声色道:“感天动地,立刻成神。” 感天动地?宁琅皱眉苦思,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该怎么做…… 她突然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道:“你这话说和没说一样!” 苏夜失笑,拉着她飞上天空。夜里起床方便的僧人,意外发现飞天的男女后,果断掏出6S,啪啪啪啪四连拍。当他坐在马桶上查看图片,才发现四张照片全部曝光,画面花得连他姥姥都认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这位僧人下山退货,换了一个步步高。 第七章 做好事倒霉透顶 公交车平稳地行驶着,女声在车内回荡:“各位乘客,终点站南五通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欢迎您再来乘坐745路公交车,下次再见。” 司机师傅转向停车,后车门徐徐拉开,乘客们起身下车。等人流散去,司机却迟迟没有关门,他看着后视镜,在最后排的座位上,一位少女身着淡蓝色露肩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沮丧地趴在靠背上,望着窗外街道。 司机犹豫片刻,开口道:“这位同学,到站了。” “我知道。”少女抽动鼻子道:“需要我再刷一次卡吗?” 司机叹气,这位少女已经在车里坐了一下午,大概是在和家人闹矛盾。 他毕竟是个外人,贸然劝解也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开车了。 …… 夜色渐深,路灯依次亮起。公交车再度停下,后门拉开后无一人下车,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的少女,长叹道:“这位同学,又到站了。” “我知道。”少女带着哭腔道:“等车开了我会过去刷卡!” 司机满头黑线道:“同学,我们已经下班了。” “啊?”少女吃惊地仰起头来,车厢上的电子表清清楚楚地显示“19:00”。她呐呐道:“你们,你们七点就下班了?” 司机笑道:“七点不算早,还有人五点下班。同学你也早些回去,夜里毕竟乱些,你一个单身在外的姑娘家,遇到坏人怎么办?” 少女点头,默默站起身来,一拐一瘸地走向后车门。 在她下车时,司机突然说道:“同学,人活一辈子,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很多事情是当局者迷,你隔段时间再看,就会发现那都不算事!” 少女一愣,看着司机师傅真挚的脸,说道:“谢谢,我会记住的。” 等少女离开后,司机点了一根烟,火光一闪一灭,烟雾袅袅上升。他望着少女离去的身影,低声道:“同学,残疾不可怕,关键要有生活下去的信心!” 而在远处少女苦着脸,小心翼翼地挪动步伐,嘟囔道:“死神坏神大臭神,哪有这样的师父!就算是修行看个人,可前面还有师傅领进门啊!我连门槛都看不到,你就让我去积功德!唉,腿好疼,回去一定会被老妈责骂,我怎么那么倒霉……” 这位少女正是宁琅,今天星期六,她起床时灵机一动,特意召唤苏夜问他做什么好事积攒功德最快。结果匆匆赶至的苏夜扭头就走,脸色比锅底还黑。夜魇还威胁她如果再胡乱召唤,就会发生“狼来了”的惨剧。 作为徒弟,渴望更快更好的青出于蓝,有错吗?宁琅一肚子委屈,连作业都写不下去,抓起零用钱和公交卡冲出门外,自己想办法积善修德! 然而她跑了一个上午,累的直吐舌头,连半个乞丐都没遇到。因为天气过热,宁琅头晕目眩下绊倒在广场台阶,不幸磕伤右腿,疼得迈不动路。她休歇半天才勉强走上一辆公交车,直到司机师傅说下班了…… “呜呜呜,做个善事好难。”宁琅抽泣道:“他到底是怎么成神的?修桥补路、施财舍药、扶危救急、惩恶扬善、忠孝仁义,这么多选项该选哪个?” 空荡的街道上,少女一个人跛着脚哭泣,引来不少人注意。 一辆优雅简约的黑色跑车停在宁琅身边,车窗降下后,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担心地看着她的右腿道:“这位小姐,你好像受伤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宁琅慌忙摆手,一不小心右脚落地,刺骨的剧痛让她倒吸冷气。 “我是医生!”男人从侧座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证件道:“这是我在意大利的医学博士证书,里面还有身份证,请相信我,你伤的很重。” “呃……”她看着那个男人清澈的眼神,最终还是上了车。 等不到出租车,再说他也不像坏人,宁琅在心里宽慰着自己。男人替她打开侧门,上车时右腿稍微弯曲,又是一阵疼痛,宁琅强行忍住,男人注意到她紧绷的嘴角,眉头微皱。 “我能帮你看下伤势吗?”他从车座后提出一个小型的医疗箱,打开后琳琅满目的药水器材照花了人眼。宁琅吃惊道:“你出门还带着医疗箱?” 男人点头道:“以防万一。” 他用镊子夹起酒精棉,手探向宁琅右腿,试图将其放在座椅上。 “不要!”宁琅一巴掌打落男人修长的手掌,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摇头道:“我家离这里很近,我现在只想回家!” 男人一愣,看到宁琅躲闪的眼神时,他突然明白过来,轻轻合上医疗箱,勉强笑道:“没关系,我送你回去。” 经过刚才的事情,两人间的气氛也尴尬起来,宁琅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充满愧疚。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时,她终于按捺不住,低声道:“医生,对不起。” 男人微笑:“没关系,很高兴见到你。我叫丁秉燧,刚回国不久,你呢?” 宁琅呐呐道:“我叫宁琅,在城郊十三中学上高二。” “原来你是高中生?”丁秉鐩惊叹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上大学了!” 宁琅失笑:“我有这么老吗?” 丁秉燧眨了眨眼睛:“你笑起来真好看。” 宁琅脸嗵地一下就红了,仿佛所有血都冲到脑袋里,她吃吃道:“丁、丁医生……” 丁秉燧大笑:“抱歉,看你不开心,故意开个玩笑。我在意大利呆了五年,沾染了不少那边的习气,如果哪里不对,希望宁琅你能当面指出来。” 宁琅咬着下唇,不断幻想着苏夜。即便想不出模样,只要记起他的身影,心灵就会平静下来。 丁秉燧轻松道:“宁琅,你们学校分文科理科吗?” 宁琅点头:“高中就分科了,我理科不好,只好去读文科。” 丁秉燧笑道:“我理科文科都不好,家里人希望我多赚点钱,就去意大利学医了。” 宁琅好奇道:“你在意大利哪所大学学医?” 丁秉燧微笑道:“威尼托帕多瓦大学,没什么名气。” 宁琅卷着舌头念道:“威尼托……帕、帕什么瓦?” 丁秉燧大笑:“威尼托是个地区,首府是水城威尼斯。大学名字就叫帕多瓦,帕、多、瓦。” 他自己重复念了一遍,忽然笑道:“我就说这个学校没什么名气吧,要不是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才不去那学什么医。” “没事!”宁琅宽慰道:“学校名气不重要,关键是看个人实力,只要医术高超,很快就能出头。” “说得真棒,”丁秉燧赞叹道:“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才。” 宁琅被夸得浑身不自在,扭头观察车内的景象,在外面看不过是辆普通的黑色跑车,内部装饰却高贵典雅,在座位靠背上还绣着两幅张牙舞爪的金龙。 唯一缺点大概就是只有两个人的座位,正驾驶和副驾驶。宁琅看着后面仅能放下一个手提箱的空间,幽幽叹气。这辆车真不实用,万一遇到熟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丁秉燧敏锐地听到宁琅的叹气,他开口道:“宁琅,怎么了?” 宁琅摇头道:“没事,这辆车设计挺奇特,以前从没见过。” 丁秉燧淡淡道:“毕业回国时同学送的,也算是纪念。至于名字,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阿斯顿帕丁。” “阿斯顿、帕丁?”宁琅懵了:“这个,好像人名啊……” 丁秉燧透过镜子看到宁琅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没错,他们公司的创始人姓氏是帕丁,就象国内的X记饭馆一样。聊这些没意思,对了,你家是不是快到了?” 宁琅兴奋道:“我看见水果市场了!再直行七百米,到锦华路口右拐,我家就在一品花园里。” 丁秉燧笑道:“遵命,公主殿下。” 宁琅心一阵抽搐,脸庞僵硬地笑了笑,看着前方景象,她从未有如此强烈的逃跑**。 一位少年突然出现在车前,眼睛赤红。两人脸色狂变,丁秉燧猛打方向盘,宁琅一头撞在他胳膊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道长长的白烟。车子横穿马路冲上绿化带,接连撞断两颗冬青树和一颗柏树,才终于停下来。丁秉燧顾不得打开车门,扶起宁琅焦急道:“身体怎么样?意识清醒吗?” 宁琅眼睛紧闭,已然昏迷不醒。 “法克!”丁秉燧看到宁琅太阳穴处的乌青,忍不住大骂道:“谁特么横穿马路?!” “是你爷爷!”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到跑车边上,随手拉开车门。丁秉燧脸色煞白,车门还在锁着,这壮汉竟然硬生生拉开! 钢铁扭曲变形的声音让人牙酸,那壮汉盯着丁秉燧嘿嘿直笑:“小子,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没事干买辆跑车装B是不是很爽?大晚上勾搭两个学生妹免费干更能体现你的品位不俗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想干吗?” 丁秉燧额头冒汗,喉结抖动道:“我,我不知道……” 他面色惊恐,靠着座椅发抖,右手却在身体的遮掩下探向裤腰,那里有一把武器,只要拔出来,对准他的脑袋…… 丁秉燧的动作戛然而止,在壮汉背后,又一个强壮到简直不像人类的男性,缓缓走来。他身体在黑夜中泛着绿光,当光芒照在身体上,丁秉燧的血液停止流动,当场昏死过去。 壮汉大怒道:“合窳,你特么敢抢老子风头!会控水了不起吗?抢兄弟风头是不是很爽?老子还没出手你跑出来装B更能体现实力不俗是不?知道老子现在想干吗?” “滚一边去!”合窳冷冷道:“山膏你把这两个人扛回住所,讹兽我们去找下一位富家子弟。” “是!”拦车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他眼睛赤红,崇拜地看着合窳,两个人凌空飞起,前往市区。 山膏嘟嘟囔囔地把丁秉燧拖出驾驶室,直接摔在地上,他骨头喀嚓作响,也不知断了几根。当山膏伸手去拉宁琅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再向前一步,你就死定了!” 第八章 初生妖魔不怕神 背后突然响起人声,山膏身体僵住了。他不再伸手去抓宁琅,而是五指成爪,狠狠抓进驾驶座里,强行拽断这个座椅后。像抡大锤一样,带着呼啸的狂风,狠狠向后面砸去。 “嘭!”雪白的羽绒和弹簧漫天飞舞,山膏手臂发麻,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能接下这一击,是个高手!听说这城市里有个夜游神,莫非他来了?羽绒如雪花般飞舞,他的眼睛血丝密布,准备着再次冲击。 当那些羽绒落地,山膏愣住了,在他面前是一个肥胖的男人,大红背心红裤衩,剃着七彩鸡冠头,高举的拳头不断颤抖,刚才那一下,明显让他伤的不轻。 “野猪精?”山膏嗅出了男人身上的妖气,鄙夷道:“区区贱种,也敢威胁我!” 胖男人放下拳头,感受到山膏身上精纯至极的妖气,犹疑不决道:“你是合窳?” “我合你玛勒个巴扎黑!”山膏大怒道:“你身为贱种以下犯上,马上把那条丢进粪坑尿槽连蛆都不吃的蠢舌头割掉!” 这么流利的骂人方式,只有一个妖怪能做到,胖男人震惊道:“你是山膏!!!” “正是你爷爷!”山膏得意洋洋道:“贱种,还不快割掉舌头赔罪,不然老子就把你屎尿打出来,再逼你吃下去!” 胖男人神色纠结,他是书摊的朱老板,在收摊回家时意外遇到妖魔害人。本来也没想管,但既然看到昏迷不醒的宁琅,就不能装没看见。 拼了!朱老板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不就是洪荒异种吗?他虽然是头普通的猪妖,但战斗不是靠血统,而是凭实力! 下定决心后,朱老板坦然多了,他盯着趾高气昂的山膏道:“小子,你今年岁数不到三十吧?” “你特么说谁是小子!”山膏狂怒,猛地躬身下蹲,赤红色的虚影笼罩半边场地,强大的气势如风暴般席卷而来。他脚下一蹬,沥青马路炸裂开来,灰尘纷飞间,像炮弹一样撞向朱老板:“贱种!去死吧!” 朱老板不闪不避,土黄色的光芒从地上传遍全身,他身体肌肉贲起,如同希腊雕像。当山膏袭来时,他两手环抱,一转一带再一推,像公园里的老人打太极一样,干脆利落的将山膏摔进路边下水道里,深深陷进泥中。 看到在泥里挣扎的山膏,朱老板冷笑:“一口一个贱种,也不见你们这些异种有多高贵!” 话音未落,一道蓝光闪现,朱老板大惊失色,双手抱头向后急退。只听“嚓嚓嚓!”的三声脆响,朱老板面前每隔十米就插着一支冰箭,足有一人多高,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躲什么?”一个更加雄壮的男人脚踏虚空,对朱老板龇牙笑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这些异种有多高贵吗?生而有神通,这就是高贵!” 眼睛赤红的少年突兀出现,为最后一句热烈鼓掌。 朱老板脸色极度难看:“你是合窳?” 合窳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朱老板,问道:“为什么不跑?你以为能对抗我和讹兽吗?” 朱老板摇头道:“我不能走,除非你让我把主人也带走。” 合窳向那辆跑车望一眼,兴致大起:“那不是两个凡人吗?一头猪妖竟然认凡人做主人,果真是贱种!我这就去把他们吃掉,看你能贱到什么地步?” 朱老板气急败坏道:“合窳!你敢动女主人一下,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合窳大笑:“我就爱看别人挣扎痛苦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讹兽,看住这头贱种,让我慢慢吃掉这位美人~~” 他弯腰钻进跑车,朱老板大吼道:“合窳!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碰宁琅!!!” “讹兽,割掉他的舌头!”合窳不耐烦地说道:“叫的心烦,留个眼睛就行,其余都算你的。” 红眼少年用力点头,倏忽间已到朱老板面前,一把晶亮的三棱军刀捅向他的颈部。朱老板急忙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左臂,鲜血直流。 他忍着痛一记膝撞,但那少年轻飘飘的翻身躲过,他身体柔若无骨,就象落叶在空中飞舞。朱老板不是速度跟不上,就是用不上力气。 不到三秒,朱老板已然遍体鳞伤,成了血葫芦。他再也忍受不住,放声咆哮,身体迅速变形壮大,嘴角露出两根半米长的獠牙。他鼻孔喷着粗气,恶狠狠地望着少年,妖魔原形是他们最强的底牌,朱老板已经翻出底牌,但那少年却还轻松自如的在空中飘荡。 见鬼!他真的是讹兽吗?讹兽形如兔,常欺人,在洪荒异种里也属于品级极低的存在,靠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口才勉强生存,怎么这个少年如此强悍! 朱老板蹄子刨着地面,獠牙在月色下闪闪发光,耳畔传来人类的惊呼,还有闪光灯的光芒。但此时一切与他无关,妖魔的热血在他体内沸腾,即便面前是来自太古洪荒的异兽,也要死战到底! “轰!”巨大的野猪腾空飞起,猛地撞向少年,他动作之猛烈,强行卷起一道旋风,夹杂着沥青碎块和砂石土灰,袭向少年。那一往无前的悍勇,让少年也心惊胆战,果断顺着风势转折潜行,躲避一次又一次冲击。 他随意飞行着,在绝对的速度与技巧前,这头笨拙的野猪根本伤不到自己。少年的视线投向跑车,不知道合窳大人吃完了没有?刚才好像有很多人在报警,再不快点撤退,警察来了会很麻烦,毕竟那些武器不好对付。 …… 此时在跑车里,不可一世的合窳趴在座椅上,面如白纸。而他身下,原本昏迷不醒的漂亮妹子,在准备一口咬下时,却突然变成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一妖一神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苏夜右手握刀,平静道:“给你三秒钟,不滚就死。” 合窳额头冒汗,他第一次看不出对方到底有多强,本能想要撤离。但小腹处翻滚的内丹赐予他极大的勇气,再说这人四肢都被自己按住,只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嗵!”跑车顶棚碎裂,一颗头颅冲天飞起,在空中炸成满天血雨,远处围观的群众尖叫逃跑,不少老人连滚带爬,跑的比年轻人还快。 “三秒到了。”苏夜推开身上的死尸,随手将其化为飞灰。他听着远处哭喊叫嚷的人群,无声叹气,又要忙一夜了,这些新生妖魔真让人头疼。 来回冲锋的朱老板看到苏夜后,激动地嗷嗷直叫,他甩着小尾巴叫道:“苏爷!您可算来了!这三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随手伤人!还想吃了宁琅!是可忍,孰不能忍!” 苏夜默然看他一眼道:“辛苦了,回去好生休息。” 我耳朵没出毛病吧?苏爷在表扬我!!!朱老板美得直哆嗦,感觉和苏夜的关系又进了一步,身上的伤口也不疼了。他恢复人形,活动一下筋骨后,看着红眼少年狞笑:“小子,我治不了你的滑头,等苏爷出手你就死定了!” 少年惊惧地看着苏夜,他感知不到这人的气息,心里阵阵发凉。 打不过,绝对打不过,少年心里疯狂地叫喊着,连合窳老大都被杀死,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可一个声音在心里低语,你不想为父母报仇吗?生死大敌就在眼前啊!妖魔的热血开始沸腾,他眼睛鲜红欲滴,又一把三棱军刀在手中浮现。朱老板咽口唾沫,悄然后退,原来对战时他连一半力气都没用。 “夜、游、神。”少年死死盯着苏夜道:“我来找你报仇。” 苏夜凝视着少年的眼睛,他的眼神暴戾骄狂,像一头嗜血的饿狼,让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面对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只是他们的更红,红的让人不能直视。 “你以后多读些书,听听音乐,常和人接触,这样能消除魔气。”苏夜像个老爷子一样,循循善诱道:“你是个天才,只要修身养性勤学苦练,早晚会成就妖仙,立下不世之功。” “我立尼玛……”在下水道里挣扎爬出的山膏,带着满腔怒火与怨气,对苏夜破口大骂。他只来及说四个字,苏夜面色一冷,白光闪烁后山膏剧烈咳嗽,吐出满地碎牙,却没流一滴血。 “我是来报仇的!”少年咬牙道:“夜游神,二十九年前你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我要你拿命还!” 二十九年前?朱老板脸色发白,偷偷瞟了苏夜一眼,他神色平静道:“当时情势所迫,手段必须严苛。也许你亲人是无辜的,但他们不肯发誓,我只能说抱歉。” “这算什么!”少年放声狂笑:“七十六条性命,还有那些死在肚里的孩子!你以为一句道歉就可以消除吗?!” 苏夜望着少年,轻声道:“既然如此,我明确告诉你:很抱歉,不后悔。” 少年的笑容僵住了,一把长刀突然架在他脖子上,森冷的杀意刺激着皮肤。苏夜挟持着少年降落,厚重的大地之气不断地涌入身体,将其经脉妖丹堵塞封死。他伸手一抓,山膏惨叫着飞到苏夜面前,大地之气缠绕封锁,片刻后也沦为废人。 “警察快来了,我没空陪你们聊天。”苏夜收起长刀,对朱老板说道:“等下警察来了,就说他们两个疯子打劫,你见义勇为制服他们。至于那些人类的记忆,就交由我来修改,麻烦你了。” 朱老板摸着后脑勺,嘿嘿笑道:“苏爷这是什么话,见义勇为多大的功德,老朱我得谢谢苏爷!这些小屁孩年轻不懂事,就该去牢房里改造改造,看看他们的前辈是什么下场!” 苏夜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空中。警笛声逐渐靠近,年轻气盛的妖怪们软瘫在地,绝望等待着。而在跑车座位上,宁琅安静的睡着,她身上盖着一层毛毯,淤伤已经痊愈。 夏风吹动少女的睫毛,阵阵清凉。 第九章 那年夏天十八岁 蓝莹莹的天空,两三片散碎的白云,耳畔传来小鸟的鸣叫,大树下满是铜钱状的光影。凉风习习,隐约有草木的清香。 莫云飞茫然走在田埂上,面前是金黄的麦田。一位老农戴着草帽,坐在阴凉里抽着旱烟袋。 南京附近有种小麦吗?莫云飞犹豫片刻,走向老农,远远问道:“大爷,你们这里叫什么名字?” 老农抬起头,他的脸皱纹密布沟壑分明,冲莫云飞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板牙:“孙子,俺是你祖宗。” “我是你祖宗!!!”莫云飞猛然坐起剧烈喘气,他攥着拳头,心跳的好像打鼓。反应过来后,气的差点把台灯砸了:“这是什么鬼梦?!” 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温柔的女声响起:“云飞,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莫云飞厌恶地看着房门,冷声道:“回去睡你的觉!” 女声轻轻道:“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是做噩梦了吗?我泡了一杯莲子心茶,喝一点有助于睡眠。” “滚!!!”莫云飞抓起枕头砸在房门上,大吼道:“别假惺惺了!有多远死多远!” 门外再无动静,等第二天早上,莫云飞打开房门时,一个保温杯静静立在门旁。他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踢在杯子上,只听砰地一声杯盖脱落,茶水洒得满地都是。 “今天是礼拜天,你就穿这身衣服参加生日宴会?”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在莫云飞背后响起,他深吸口气,转身道:“爸,这是我的生日。” 出现在面前的男人,西装礼帽衣着考究,还带着金丝吊链眼镜,一幅十八世纪英国绅士的模样。他打量着莫云飞的嘻哈T恤和牛仔裤,冷笑一声道:“这身衣服晚上随你穿,今天中午在威斯汀举办生日宴会,会有大量名流登场。如果不想一辈子被人笑话,就去换上礼服!” 他说完就从另一个方向下楼,无视地上的茶水和莫云飞,作为本市最杰出的企业家之一,他没心情管理这些杂事。 到底是谁生日……莫云飞拳头攥的生疼,刘海遮住他的眼睛,在地上蔓延的茶水却倒映出痛苦的面容。 威斯汀大酒店,外面豪车如云且不断增加,不时有侍应生小跑赶去,恭敬地拉开车门,请贵客下车。 莫云飞一身得体的西装,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漠然看着那些挽着美貌女伴进入会场的客人。这些人个个笑容满面,不住向他父亲恭喜道贺,好像今天生日的是这位“绅士”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女孩,那个像天使般美丽的女孩,他怎么可能会来参加这次宴会?之前那么多次没有参加,不照样举办了吗?反正生日宴会只是噱头,这些商人只在乎能从中得到什么。 “云飞!你同学来了!”一个女人高兴地道:“怎么从边门进来了?快里面请。” 莫云飞跑下楼梯,在楼下一位穿着露肩礼服,长发盘起的贵妇,正欣喜的和那些同校学生聊天。莫云飞顾不得对妇人的厌恶,站在金色楼梯上逐一观察:赵佳蕊、刘焕萍、梁燕、木小树,这些是请笔仙时抬他上车的女生,只少了一个人,最重要的那个人。 贵妇无意间向东看去,熟悉的人影进入视线,她惊喜万分道:“香香,你今天真漂亮!和公主一样!” 莫云飞视线转过去后愣住了,在大厅东侧,肖香怡穿着一身雪白的蕾丝连衣裙,头发用珍珠发卡夹住,锁骨前悬挂着金色蝴蝶吊坠。乌发雪肤,明眸皓齿,美丽不可方物。 这个小屁孩,竟然也长大了…… 眼见众人视线投向己身,肖香怡脸颊绯红,声如蚊鸣:“兰姨,你这么大声,人家很丢脸啦~~” 贵妇笑出声来,她拉住肖香怡的手,带到同学们面前。熟人在陌生的地方相见,反而会聊得更加忘怀。在灯红酒绿和欢声笑语间,莫云飞再度转回二楼,望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 “宁琅。”莫云飞低声念诵这个名字,他只想她来。 …… “啊嚏!”宁琅在床头柜上扯下半截纸巾,擦掉意外喷出的鼻涕泡泡,再抽动一下鼻子,呼吸很顺畅。奇怪了,那为什么会打喷嚏? 病床前的男人在削苹果,宁琅盯着他修长白皙的手,咽口唾沫道:“苏夜,你手真好看。” 苏夜不动声色,削完苹果后咬了一口。 “啊啊啊啊啊啊!!!”宁琅惨叫:“这不是给我的苹果吗?!” 苏夜淡淡道:“从古至今,哪有神仙给凡人削苹果的例子?这苹果就当你供奉我了。” “胡说!”宁琅理直气壮道:“七仙女与董永、牛郎与织女、三圣母与刘彦昌、龙女与柳毅、宓妃与后羿、西王母与周穆王。这么多人神结合的例子,我就不信没有一个神为爱人削过苹果!” 苏夜漆黑的瞳孔盯着宁琅,一言不发。宁琅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她脑子一团乱麻,心跳声在天地间回荡。 “很遗憾,没有。”苏夜声音如往常般平静,让宁琅也安定下来,隐约有一丝失望。 她质疑道:“为什么没有?证据在哪里?” 苏夜淡淡道:“我不记得在清朝之前见过苹果,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 搜就搜!宁琅嘟着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输入“苹果”二字,点击确认,条目出现后她傻掉了:“苹果,原产于欧洲、中亚及西亚,十九世纪传入中国。” 惨遭打脸…… 宁琅像泥鳅般滑到床上,扯起白色的被子,躲在里面耍赖:“我要回家,明明一点病都没有,凭什么还逼我住院!难道要我在医生面前做三十个后空翻才有资格出院?!” 苏夜嘴角微勾,又拿起一个苹果道:“别闹,医生说观察一天,等明天你就能出院了。” “真让人伤心,”宁琅叹气道:“有钱人好厉害,我还以为丁医生只是普通富二代,没想到他家有钱到自己开医院。” “一堆俗物罢了。”苏夜淡淡道:“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不是有地府吗?”宁琅嘟囔道:“我这两天看志怪小说,里面讲有钱能使鬼推磨,死人也分上中下。” 苏夜冷冷道:“现在没有地府,人死后自己投胎,各安天命。” 宁琅一怔,偷偷掀开被子望向苏夜。她发现每当提起神仙之事,苏夜就很冷漠,这样的他让人害怕。 “该走了。”苏夜起身道:“火葬场发生尸变,我要过去处理。” “那你还回来吗?”宁琅恋恋不舍道:“我想请教你修行问题。” 苏夜停住步伐,平静道:“宁琅你记住,天地灵气决不能吸纳。所谓修行,只有积攒功德一条路,等你真正被众人感激,自然会获取功德。到那时,你会明白很多事情。” 宁琅噘着嘴,也不说话,手指在被面上胡乱写画。等了好久没有动静,她头探出被子,病房内空空荡荡,苏夜已经走了。 “坏蛋!”宁琅坐起身来,轻轻骂了一句。她向窗外望去,眼角的余光看见两个大苹果,两个很大很大,已经削好的苹果。 宁琅咬着下唇:“大坏蛋!” …… 威斯汀酒店里,生日宴席正举行地如火如荼,香槟喷泉,七彩烟花,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照耀********。在轻柔的音乐声中,众人翩翩起舞,莫云飞和一个连名字也不记得的女人跳完第一支舞后,又一个女孩旋转而来,邀他共舞。一连三场后,莫云飞烦闷欲吐,直接来到角落里猛灌冰水,来消解压抑的怒火。 “喝这么猛,不怕伤到胃?”一个男生在他面前坐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鸡尾酒,冰块与玻璃杯撞击出美妙的乐声。 “李竹临?”莫云飞盯着他手中摇晃的酒杯,嘲讽道:“没想到你一个普通学生,这少爷架势倒学的十足。” 李竹临面色不变,淡淡道:“家父整日出入一些私人会所,就算是傻子,看上二十年也学会了。” “你!”莫云飞牙齿咬得咯嘣响,李竹临父亲正是他父亲的司机,这指桑骂槐的本事让人心口堵得慌。 李竹临轻轻啜饮着鲜艳的酒水,温和道:“莫同学,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宁琅星期五那天和我说了,她不会来参加你的宴会,确切说,她不想见到你。” 莫云飞愣住了,他坐在座椅上,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李竹临摇头叹气,将空酒杯放在一边,踏着节拍进入舞池。莫云飞手中的冰水逐渐温热,心却冰冷起来,李竹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她不会来参加你的宴会、她不想见到你、她不来参加宴会是因为不想见到你、她!不!想!见!到!你!” 后来发生什么莫云飞记不得了,他被人拉进舞池,踩伤好多女人;他被继母推到台前演讲,死板生硬像个机器人;他被父亲叫去给长辈敬酒,倒酒时洒落他们一身;他被同学带去吹蜡烛,却绊倒在十八层蛋糕里;他成了全场的焦点和笑料,父亲私下咬牙切齿让他滚出去,于是他就走了。 外面天气真好,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可现在他不想要这些。莫云飞走了很久,才在居民楼后面找到一条没人的小巷。那里有个垃圾筒,几只野猫毛发乍起,发出低沉的吼声。他靠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对不起,对不起。” 野猫盯着他好一会,确定这人没有伤害它们的意图,便自顾自去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 莫云飞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手机,看到人名后直接挂断。在即将锁屏时,他看到联系人那一行,鬼使神差般,他点进联系人,找到宁琅,却再也没有动作,直到黑屏。 这个号码他有两年了,从来没有拨打过。他怕宁琅问这号码是从哪来的,但每次看到手机里的名字,都会幻想打通后聊些什么,一个人傻笑。 莫云飞又按亮了手机,点进短信页面,他不敢在电话里说,至少短信还能深思熟虑。该说些什么呢?我爱你,我很爱你,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下跪,为你求饶,为你与世界为敌! 狂乱的情绪在胸膛里撞击,他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只打了一行字:“宁琅,今天是我生日。” 犹豫片刻,他又添了三个字:“宁琅,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太阳渐渐西移,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那条短信,删掉那个名字。 小巷深处,传来低哑的哭声,像无家可归的孩子。 苏夜提着刀,默默站在巷外,快天黑了。 第十章 平安锁里有祖宗 凉风习习,清香扑鼻,耳畔传来清脆的鸣叫声。眼前的黑暗被撕裂开来,在阳光照耀下,他看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高大的树、摇动的草帽,以及……秃头的老农! 莫云飞翻身坐起,惊怒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孙子,”老农戴上扇风的草帽,脸笑成一朵花:“俺是你祖宗啊!” “我是你祖宗!”莫云飞大吼道:“再骂人信不信揍死你……不对!” 莫云飞冷静下来,以前的记忆在脑海浮现。如果他没记错,昨天晚上也见过这个老农。一口一个“孙子”、“祖宗”,他气得动手打人,刚抓到衣领就醒过来。也就是说,这不过是个梦? 莫云飞一下子泄了气,自己和梦里的NPC计较什么。不过为什么梦到的是老农,而不是宁琅? 他一阵恶寒,为这个梦境深感羞愧。老农不断打量他的胳膊和大腿,嘿嘿直笑。莫云飞被看得直起鸡皮疙瘩,只好起身离他远点。他向远处眺望,麦田无边无际,微风吹拂,能闻到麦子的香味。这梦境真是逼真,听说人在梦里无所不能,正好试验一下。 “宁琅!!!”莫云飞仰天长啸:“快到我怀里来!” 风吹草动,寂静无声。老农呆呆看着莫云飞,突然沮丧起来:“原来俺这辈孙子得了疯病。” “死一边去,”莫云飞鄙夷地看着老农道:“倒八辈子霉才会托生到你家当孙子!” “啊呀呀!”老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俺这辈子做了啥孽啊?生了八个娃,三儿五女也蛮好哩。偏偏老大刚生下来发热死了,娃他娘趴在床上哭啊!俺好不容易把二闺女养大,又被那天杀的土匪给抢喽!老三难得是个带把的儿,谁知道两岁就被人贩子给拐了啊!老四最懂事……” “Shutup!”莫云飞发怒道:“你打算把八个孩子都讲一遍吗?” 老农止住哭声,茫然看着莫云飞道:“俺不是才说到老四吗?” “卧槽!”莫云飞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摇头道:“这没法沟通,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出去算了。” “别呀!”老农一把抓住他的裤脚,苦苦哀求道:“孙子,俺真是你祖宗!” “滚一边去!”莫云飞用力扯着裤子,在梦中他的服饰和白天一样,西装领结皮鞋,如果不是有皮带系着,现在已经被老农拽掉裤子了。 “见鬼!怎么还不醒?”莫云飞一口咬在胳膊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但始终没有醒来。 裤子渐渐下滑,露出纹着金龙的红内裤。 “这梦太恐怖了!”莫云飞哀嚎,放弃利用疼痛醒来的打算,转而捍卫自己的裤子。 “放手!放手!你特么给我放手!” “大爷我求你放手好不好,这裤子送你还不行吗?” “祖宗!你是我祖宗!” 老农的手松开了,莫云飞当场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老农哈哈大笑:“你小子随俺!连摔个屁股蹲都这么像!” “你,你能不能说普通话?”莫云飞喘着粗气道:“大爷,我真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普通话?”老农沉思道:“是指官话吗?俺现在说哩就是官话啊!” 莫云飞抓狂道:“那你能标准点吗?别动不动就是‘俺’、‘啊’、‘呀’、‘哩’!你到底是哪个山村跑出来的?这方言味道也太重了!” “俺是新野哩!”老农笑逐颜开:“孙子,咱们啥时候有空回去祭祭祖?看看你远祖和鼻祖的墓还在不?” 莫云飞沉思道:“新野?是诸葛亮火烧新野的那个地方吗?” 老农点头,自豪道:“咱们家就在城北头,门口有座五柏庙,可好认了!” 莫云飞皱眉道:“新野归南阳管辖,南阳与襄阳接壤,襄阳我去过,离南京至少五百多公里。既然如此,你一个几百公里外的南阳人,怎么会跑到我的梦里?” “俺是新野哩!”老农郑重道:“孙子,咱们家在新野。” 莫云飞再度抓狂:“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 老农摇头道:“俺也不懂,本来在平安锁里睡得挺香,突然被惊醒,睁开眼就看到你了。虽说穿着洋人的衣裳,不过看这胳膊腿,还是咱老莫家的种!” 洋人?莫云飞盯着面前的老农道:“你是清朝人?” 老农龇牙笑道:“俺是大清国的人,你这话搁那时会被杀头的。” 莫云飞来了兴致,他第一次遇见鬼魂,不但不恐怖,甚至有些搞笑。他看着老农枯瘦如柴的胳膊,又问道:“大爷……祖宗,你是哪一年出生,哪一年过世?当时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老农抬头望天,幽幽长叹,说不尽的沧桑:“俺这一辈子吃尽了苦,可以说是汗流尽、泪流干,最后还不得好死,被那些土匪给毙了。俺刚出生那年,你远祖就得痨病死了,一家的重担都落在俺娘,也就是你远祖母的肩上。她缝缝补补,靠给别人家做工撑起这个家,俺偷偷替她割猪草,她拧着俺耳朵送去私塾。想起那时的日子,苦啊……” 老农抹着眼泪,讲个不停。莫云飞都快哭了,这位大爷讲了半天全是当年的苦日子,他硬是没听出这位爷是哪个年代。 眼看老农还在讲他五岁那年去砍柴的故事,莫云飞终于忍不住叫道:“祖宗!您就直说自己生辰和岁数吧!” 老农一愣,呐呐道:“你这孩子也太性急了,俺是同治五年元月初六生,属虎的。死的时候,大概是光绪三十四年腊月十三,俺记得刚听到圣上和老佛爷驾崩的第二天,西头的土匪进村打劫,见人就杀,那个惨啊……” “原来是清末。”莫云飞摇了摇头,颇为失落。他起初以为这位老农是唐宋元明之类的鬼魂,后来又觉得是康熙雍正乾隆那个年代。清末太近了,而且听这老农的话语,他至死都在村里,真没出息。 老农看到莫云飞摇头,紧张道:“你不信?俺真是你祖宗!你脖子上带的平安锁,就是俺当年花五十文钱买来,请土地爷开过光!专门给老七,也就是你烈祖,希望他平平安安,香火不断。” 烈祖?莫云飞皱眉道:“这是什么称呼?我怎么不知道?” 老农很认真道:“这是辈分,人都有父母,父母往上是祖父母,再往上是曾祖、高祖、天祖、烈祖、太祖、远祖、鼻祖。俺算过了,二十年一代人,俺正好是你太祖爷。按照老一辈的规矩,你该叫俺太祖,俺叫你礽孙,可这念着不亲切,还是叫祖宗和孙子吧!” 莫云飞愣住了,这真是他祖宗?他小时候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祖先,身披战甲背负长枪,在千军万马中驰聘纵横,敌寇望风而逃;要不然就是羽扇纶巾指点江山,居庙堂之上而定天下,受万民敬仰;实在不行像他爷爷一样,在时代的浪潮中出门打拼,抓住机遇发家致富,为后人遮风挡雨。 这满口方言的农村老头,也配当他祖宗? 老农不知莫云飞心中所想,还在絮絮叨叨:“咱老莫家七代单传,连个分支都没开出来,也是邪门了。孙子,改天选个好日子,咱们一块回新野,好好祭拜先人。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开枝散叶,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繁荣昌盛,求祖宗保佑我们莫家人人安康。” 说着说着,老农竟跪在地上,开始对天跪拜。莫云飞哑然失笑:“这里又不是祖坟,你磕头有用吗?” “呸呸呸!”老农急忙对地啐了三声,双手合十道:“祖宗在上,这娃娃年幼无知,还望祖宗在天有灵,切莫记恨。” 莫云飞鼻子哼了一声,转身去找出口,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留在这里陪他磕头吗? 不知道在田埂上走了多久,莫云飞始终在麦田边打转。他怒火攻心,抓起一块坷垃砸向麦田,背后传来老农的声音:“孙子,你想出去吗?” “废话!”莫云飞破口大骂:“谁特么想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 老农低声道:“那俺送你回去,孙子,记得和你爹说一声,早点去祭拜祖坟,俺一百多年没见过老家的样子,真想的要命。” 莫云飞沉默了,他身体渐渐透明,一阵风将其吹上天空。在蓝天白云间,他看到孤零零站着的老农,像一个稻草人。 …… “瞄!”四五只野猫从垃圾筒里跳出来,飞速窜到小巷墙头,警惕地盯着下面。莫云飞猛然坐起身来,手撑着地面剧烈喘气,他右手探向衣领,拽出一个串着红线的碧玉平安锁来。这平安锁是爷爷临终前送的,他没说这里面有鬼啊! 拳头逐渐握紧,一想到那个强迫他叫祖宗的老鬼,莫云飞就恨到咬牙。一个孤魂野鬼,无凭无据,动动嘴就能当人祖宗吗?这是在践踏男人的尊严! 他解下平安锁,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天色已然昏黄,路边行人稀少。莫云飞握着平安锁,对准前方的垃圾桶,即将摔出去的一瞬间,淡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打算灭祖吗?” 莫云飞身体僵住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幻影般没入拳头,轻轻取走紧握的平安锁。在他背后,苏夜凝视着掌心中碧绿的平安锁,微微一笑:“莫老大,一百六十年没见了。” 第十一章 我家祖宗土地爷 一百六十年,没见? 莫云飞震惊地看着苏夜,他平摊的手掌上亮起金光,一道道光线射进平安锁。老农的身影逐渐在锁内浮现,看起来模糊不清。金光越发强盛,隐约有万人祷告的声音,野猫从墙头跳落,饥渴地望着那团金光,试探着向苏夜靠近。 它们原本萎靡的精神在光芒照射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莫云飞甚至看到一只瞎眼的老猫,竟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莫云飞呆呆地看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他的世界观,这团金光是什么东西?他伸出手来,金色的光芒如水流般从两边分开,没有落在身上。 整条小巷被金光充斥,野猫、烂泥和垃圾桶,全部焕然一新。在这整洁亮丽的小巷,只有莫云飞还处在黑暗之中,那些金光如有神智,在他身前扭曲转弯,任由其站在烂泥里。皮毛鲜亮的猫咪们舔着前爪,不屑地望着莫云飞。 他没有在意身边的变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黑色长袍,腰间悬刀,披散着黑发,像是影视剧里的侠客。莫云飞心头颤动,他想起在学校听到的传闻,从笔仙手下救出五位女生的夜游神,也是这般打扮!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神仙? 十多秒后,在金光的滋养下,老农凝聚成形,从平安锁里脱离。他刚出来就跪在地上,对苏夜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额头触地道:“老汉莫大壮,见过苏爷,愿苏爷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苏夜收回金光,淡淡道:“莫大壮,你的子孙可有祸患?” 莫大壮摇头道:“木有发现。” 苏夜眉头微皱,又问道:“那你为什么醒来?” 莫大壮不再说话,苏夜安静等待着,许久后他声音艰涩道:“危险,老汉前两天感应到有天大的危险在逼近!” 漫长的沉默,直到莫云飞向外挪动的脚步声打破平静。 苏夜望了他一眼,刹那间莫云飞感觉像寒冬腊月往头上倒冰水,不但冷到骨子里,脑袋也阵阵发晕。 “苏爷!”莫大壮惊呼道:“他是俺孙子!” “那你要好好管教这个‘孙子’。”苏夜冷漠道:“不许传他功法,这方天地的灵气状况你应该能感知到。” 莫大壮一愣,他闭上眼睛,腹部升起一粒土黄色的亮点。片刻后他抖若筛糠,直冒冷汗:“全、全都是鬼气、妖气、魔气!世间灵气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夜凝视他腹部的亮点,微微一笑:“保养的不错,再等一百四十年,就能发芽了。” 莫大壮抬头道:“苏爷,土地爷还在吗?” 苏夜沉默了,片刻后他转身离去:“你好好修炼,多积些功德,等这粒麦种发芽,你就是土地神。” 莫大壮声音颤抖道:“土地爷,死了?” “死了。” 苏夜飞向天空,在他背后,莫大壮嚎啕大哭:“土地爷!土地爷啊!俺还没给您重塑金身呀!” 老汉的哭声在耳边回荡,让苏夜不得不飞向远处,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平静下来。 …… 粉红色的少女闺房里,宁琅欢呼着扑到床上,抱住布偶兔开始打滚:“啊啊啊,还是家里舒服,味道也好闻,我爱死这里啦!” 妈妈在门外宠溺地看着宁琅,无奈道:“你呀,医生说明天早上出院,你非要现在回来,害得丁先生派人找来一辆轿车,平白无故又欠人家一个人情。” “这怎么能算平白无故?”宁琅撅嘴道:“那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难闻死了,我睡不着。明天是星期一,如果睡眠不好,就会耽误复习,然后影响考试,最终名次下滑。妈,我可是为了考试着想!” “就你会说!”妈妈白了宁琅一眼,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她问道:“想吃什么宵夜?” 宁琅噌的一声坐起来,语速极快道:“蛋花米酒配三个烧麦!还要两块牛肉干!” “胖死你!”妈妈哼了一声:“一杯豆浆加一个鸡蛋,其他免谈。” “啊啊啊~~”宁琅在床上滚来滚去,妈妈早早离开,生怕被她缠磨到改变主意。门悄无声息关上,宁琅突然竖起耳朵倾听外面动静,小声道:“苏夜?你在外面吗?” 没有动静,宁琅皱起鼻子,蹑手蹑脚走到窗帘外,正准备猛然拉开,突然想起小时候看恐怖电影,拉开后都是一张七窍流血的鬼脸。她一下子犹豫起来,内心激烈挣扎:拉,还是不拉? “苏夜你说如果我们不出声,她会不会一个人站在那纠结到天亮?”夜魇的笑声在背后响起,宁琅惊喜地转头望去,苏夜低头坐在书桌前,夜魇斜倚在墙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我就知道刚才打滚时,苏夜你站在窗外!”宁琅兴奋地跑过去,拉住苏夜衣衫摇晃:“你下午去哪了?那个火葬场僵尸厉不厉害?能不能传染人类?对了,我在医院发现好几个妖怪,不过他们居然是医生嗳!对我很友善,尤其是那头绵羊妖,他长得超可爱!毛绒绒的!” 宁琅说的唇干舌燥,发现苏夜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奇怪地伸头望去:“你在看什么?这些都是高中复习资料,没什么好看……” 她声音像是被利刃割断,身旁的苏夜七窍流血,无数伤痕在他身体上蔓延,一股股黑气从中弥漫出来,尖啸声在房间里回荡:“从今以后,天下无神!” “不要!!!”宁琅猛然坐起,大叫道:“苏夜!!!” “我在你身边。”苏夜鬼魅般出现在宁琅面前,盯着她惨白的脸色道:“发生什么事?” “苏夜……”宁琅抱着苏夜的胳膊,哭得一塌糊涂:“我梦到你死了,全身都是伤,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没事,老人说梦都是相反的。”苏夜迟疑地伸出手,轻轻落在宁琅头上:“你看,我还在这里。” 宁琅抽泣着,苏夜好言宽慰。这时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琅琅,你怎么了?” 宁琅急忙擦掉眼泪,深呼吸后喊道:“刚才做了个噩梦,妈你接着睡,我喝口水。” “唉,去冲杯牛奶,这样对睡眠好。”妈妈在另一间卧室叹气,这次车祸对女儿精神影响太大了,改天要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在卧室里,宁琅断断续续讲述她的梦境,苏夜静静听着,最后讲到那句话时,他微挑起眉道:“‘天下无神’?看来是个低等天魔,还想用这些话语来动摇我心。” “天魔?”宁琅抽动鼻子道:“天魔是什么?” 苏夜淡淡道:“神仙们最大的敌人,千变万化无形无质,最擅长迷惑人心、吞噬灵魂。” “那我该怎么对付它?”宁琅委屈道:“我连法力都没有。” 苏夜平静道:“坚守本心,一切如梦幻泡影。如果遇到危险,你也可以在心里呼唤我,我会出来帮你。” 宁琅崇拜地看着他道:“苏夜你好厉害,连梦境都能进去。” “这没什么,”苏夜收回右手,替她盖上被子道:“好好睡觉,我在你身边。” 宁琅点头,伸手抓住苏夜衣角,闭上眼睛。 月色映进房内,窗帘上的花影在地上摇曳。 苏夜掌心青光闪烁,轻轻自宁琅身上扫过,那些青光融入少女体内后,她睡得更香了。 夜魇出声道:“新生还是复苏?” 苏夜平静道:“法术过于生疏,应该是复苏的天魔,害怕被认出来,刻意掩饰气息。” “这个世界烂透了。”夜魇嗤笑道:“苏夜你这样拼死拼活,就像是在草原上守护庄稼,有意义吗?” “对那些庄稼而言,很有意义。”苏夜看着夜魇道:“再说那些天魔不是草,他们是沙漠。” “随你怎么想。”夜魇双手交叉搭在脑后,淡淡道:“在沙漠里守护庄稼,有意义吗?” 房内一片寂静,宁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幽深的小巷里,哭喊声连绵不断,莫云飞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了,难怪这么晚也没接到那个女人电话。一想到那个女人,莫云飞心情越发恶劣,他看着涕泪俱下的老农,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这个老农喜欢边哭边喊,还不时拍打着地面,像唱戏一样。从他哭泣时说的话里,莫云飞知道那个“五柏庙”原来是座土地庙,门口种着五颗柏树,这个老农祖祖辈辈都掌管着土地庙的香火供奉,负责举办庙会和请神送神。 因为这关系,老农和土地爷关系不错。肚子里那个麦粒大小的光点,就是土地爷送他的。后来他死了,土地爷把他魂魄封进平安锁,也算是变相的救他一命。可就算死的是恩人,哭两声应付一下就是了,至于这么卖力吗? 莫云飞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又不敢随意离开,苏夜那一眼让他现在都觉得后背发冷。见这老农哭个没完,他愤怒地走向前去,呵斥道:“哭这么久有用吗?能把死人哭活吗?有你哭这么久的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不好吗?” 老农止住哭声,他直愣愣地看着莫云飞,突然露出一个惊悚的笑容:“对啊!我不能再哭下去了!孙子,咱们这就回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回老家拜祭祖宗、重修五柏庙!” “天啊!”莫云飞惨叫,老农拉着他如风驰电掣般冲回自家别墅,一路上的狂风让他连眼睛也睁不开。等终于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越过栅栏,站在家门口。 莫云飞头发根根直起,鼻涕悄然探出头来。透过门缝,他看到父亲莫书器和那个女人穿着睡衣,在客厅里正襟危坐,似乎在争论些什么。还没回过来神来,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老农猛地推开大门。 看到突然出现的老农,那个女人尖叫着跑进房内,莫书器脸色铁青拍案而起:“你是谁?知不知道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保安!” 老农摆手道:“别叫别叫,俺来是想和你说一句话。” 莫书器停下呼喊,右手插进口袋里,那里有一个紧急按钮,只要按下去,周围所有安保力量都会迅速赶至。他盯着老农,想知道他的来意,能在悄无声息间越过通电的栅栏,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也不知道这位高人来到莫家有何贵干?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老农严肃道:“孙子,俺是你祖宗。” 夜风凛冽,将这句话传的极远,莫书器愣住了,他深吸口气道:“你再说一遍。” 老农灿烂地笑:“还是岁数大好说话,孙子,俺是你祖宗啊!” 刺耳的警笛声在别墅内回荡,莫书器怒吼道:“你个呆逼,老子是你祖宗!!!” 第十二章 西游记里寅将军 莫书器的吼声,在客厅里久久回荡着。 门口站着的一老一少都懵了。 老农拽了拽莫云飞的袖子,问道:“孙子,呆逼是啥意思?” 莫云飞为难道:“这个……南京方言……很难解释……” “那就算了。”老农松开袖子,认真对莫书器说:“俺真是你祖宗,不信你把族谱拿出来,俺至少能从同治五年背到光绪三十四年,里面每个人俺都认识。” “保安!”莫书器对着紧急按钮背后吼道:“你们死哪了?有疯子闯进来了!这就是你们希尔顿公馆对VIP的态度?我要投诉你们!” “俺不是疯子!”老农焦急解释道:“俺叫莫大壮,是你太祖爷。俺有三儿五女,但只有老七活下来了,他是你烈祖。俺还记得模样,浓眉大眼,身体倍棒。俺给他起的小名叫狗蛋,大名叫莫来哉。还有你天祖莫……” 紧急赶至的保安打断了老农的讲话,他们关闭栅栏上的电流,全副武装冲进别墅。领头的队长一马当先,带着钢盔和电棍,站在客厅里扫视四周,疑惑道:“莫先生,您还好吗?那个疯子躲在哪里?” 莫书器瞠目结舌道:“他就在你们身后,怎么会看不到?” “我们身后?”队长的视线从老农身上掠过,对他视若无睹。又仔细看一遍后,保安们纷纷摇头,表示找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他在这里啊!”莫书器忍不住叫道:“我抓给你们看!” 他捋起袖子,一把抓向老农,手指划过空气,老农抬头看着他,有些伤心:“为什么你们这些后人,都这么急躁?” 他默默转过身,向门外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保安。在与莫云飞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低声问道:“祖宗显灵,不是喜事吗?” 莫云飞看着老农眼中闪烁的泪光,喉头凝噎,说不出一句话来。父亲在客厅里吼叫着,要他离那个老鬼远点,保安队长则一脸无奈的帮忙联系法师,准备驱邪作法。老农迟迟得不到回答,慢慢向外面走去。 在他走出大门的一瞬间,莫云飞轻声道:“对不起,我们家在五十年前,就把族谱烧了。” “这样啊,”老农的背有些驼了,他喃喃道:“把族谱烧了,把族谱烧了……” 这个叫莫大壮,自称是他祖宗的老农,终于离开了自己,可莫云飞心里却空空落落的。 他走进客厅,保安们联系到法师后就离开别墅。莫书器十分生气,因为他们找的档次过低了。他亲自托人去找知名“大师”,从道士和尚到神父阿匍,再从气功活佛到风水神婆,几乎所有特殊职业都找了个遍。等打完第十四个电话后,莫云飞开口道:“爸,那个可能真是祖宗……” “你昏的喽!”莫书器骂道:“就那个乡下呆逼……” “爸!”莫云飞愤怒道:“爷爷不是说过,咱们祖上是在河南五柏庙当庙祝,后来逃难来到南京的吗?那个老人就是五柏庙庙祝,他对当年的事知道很多!” 莫书器看儿子的眼神有些可怕,他摇头道:“云飞,你被鬼迷住了。今天晚上我们不在家里住,去栖霞寺借住一晚,驱除邪气。” “我驱个屁!”莫云飞气急败坏,直接转身走向门外,和这人没法沟通,还是先找老农。他一个清朝鬼在外面晃悠,万一迷路了,或者被那些法师高人打死了怎么办? 才迈出两步,后颈突然一阵剧痛,他两眼一黑,扑通倒在沙发上。莫书器甩甩右手,疼得倒吸冷气,刚才那一记掌刀把他也伤得不轻。 楼上传来女人的惊叫:“书器,你在对云飞做什么?” 莫书器抬头望去,他的妻子周兰急匆匆跑下楼来,这时她已经换好衣服,是件青底纹花的长筒裙,身材婀娜多姿。当看到莫云飞昏倒在沙发上时,她不可思议地望向莫书器:“你疯了?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莫书器冷冷道:“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他被那个恶鬼害死!” 他抓住莫云飞肩膀,用力抬起半截身子后,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以为我能扛动这个十八岁的小伙子吗?” 周兰慌乱跑来,抱着莫云飞的两条腿,夫妻齐心合力把他抬到车库,塞进后座上。三个人连夜赶往栖霞寺,这栋别墅暂时不能住了,等大师们作完法,确定安全后再回去。 …… 第二天早上,甘肃边境的双叉岭里,虎啸震天,惊起林中鸟雀。一头棕身黑纹,圆头长尾的大老虎,从遍布苔藓的山洞里走出。它每前进一步,身上的皮毛就消减一分。等走到第十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出现在森林里,他四肢着地,身上不着片缕,额头上一个黑色的“王”字。 正是那头老虎。 虎化人形,天地间的灵气蜂拥而至。男人贪婪地吞噬这些灵气,额头上的“王”字颜色深沉起来。随着体内灵气的增多,他的瞳孔也从橙黄变成粉红,且不断加深。 许久过后,男人直起身来,他舔着嘴唇,手伸向树梢。一只灰鸽惊叫着落在他掌心,男人咽着唾沫,一口咬掉灰鸽头颅,吮吸腥咸的血液。 “太少了。”灰鸽吃完后,男人望着树林,里面的鸟儿全部飞走了。他摇了摇头,盘膝打坐,开始炼化吸纳的灵气。 “我说今天双叉岭这么安静,原来是老虎出关。”阴冷的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寅将军丰姿胜常、一向得意,可喜可贺!” “鬼车!”男人眼中精光四射:“你一个洪荒异种,不去国外修行,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在下喜欢探险,意外听说此处山林常有虎啸,想起西游记里唐僧开篇第一难,就是在这遇到寅将军。本来还想搜寻寅将军的遗物,不料兄弟你捷足先登,我只好一直等着,算一算时间,也有三天了。” 男人脸色阴沉下来:“你想夺我机缘?” “此言差矣!”鬼车笑道:“寅将军的传承自然是留给有缘人,我只想看看是哪位兄弟,能不能交个朋友。话说回来,前不久我在滁州路过,听说有头西北山林的猛虎在南京捕猎,被那位斩杀。那虎妖修行百年,却因凡人性命身陨道消,可悲可叹!” 西北猛虎、修行百年!男人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多年前大哥告别时的话语:“你身体弱,这颗寅将军的内丹给你。我比你大,又精通炼魂夺魄之术,完全可以自己修行。” 那时他千叮咛万嘱咐,希望大哥离南京远些。纵然怨魂再多,可是有煞神镇守,万万不能因小失大!为什么还要过去? 鬼车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虎兄想报仇吗?我有确切消息,当年那批被种下神力种子的凡人:城隍、土地、山神、灶王、门神以及日游神。现今道消魔涨,他们被迫提前苏醒,实力卑微到连凡人都打不过!只要吃了他们,得到神力种子,我们就拥有可以和那位抗衡的力量!” 男人面色阴晴不定:“一群凡间小神,即便得到他们的神力,又怎么能和他抗衡?” “我的寅将军!”鬼车讥嘲道:“那位的力量之所以无敌,还不是靠九州结界!而这笼罩天下的九州结界,是那群凡间小神合力建造的!只要得到他们的力量,这九州结界即便不能为我们所用,至少可以免除它的镇压!” 男人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你确定他们苏醒了?” 鬼车桀桀怪笑:“如若是假,神魂俱灭!” 男人握紧拳头,只要杀死那些凡人,得到神力种子,九州结界就会失效,夜游神也会变成废物! 往年餐风饮露躲藏修行的日子在心头流过,最终定格在一头斑斓猛虎上。 大哥,我这就下山为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