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依然有我的传说》 1.一梦万年 极北陆洲。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2.传说中的打脸系统? 后来,景岳还是随刘老汉回了家。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今天的风,甚是喧嚣。” “……”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尸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沐修。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岳集中精神,控制神识,用力一绞。 由于他肉/身境界不足,这番动作让他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啊——” 只听一声惨叫,一团蓝光被他从神识里逼了出来,那蓝光一到外界,迅速化成了一只蓝毛小鸡。 小鸡滚了三滚,跌坐在地,绿豆眼中满是惊恐。 3.引气入体 “叽叽叽,你想要做什么?竟敢这么对待本系统?!” 小蓝鸡瑟瑟发抖,眼看着恶人将它抓在手心,可它无力反抗,只能色内厉荏地在对方神识中叫喊。 景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蓝玉?”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4.初次炼丹 书坊伙计见小少年盯着一本书迟迟不动,热情道:“这书讲的是寒云宗祖师景元道祖,从一个乡间小子成长为修界大能的故事。昔年景元道祖偶得仙人指点,从此踏上了修仙大道,引来万千小弟追随,诸多红颜爱慕,终成修界传说!” ?? 景岳懵逼。 其余部分他还能扭曲着理解,但是红颜?等等,他认识几个女人?爱慕他的是指赤练仙子那个老妖婆?还是罗刹云那个女魔头?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以为他没兴趣,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咱们还有其他人啊,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它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我猜他要走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他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5.不速之客 刘老汉犹豫了一夜,等到晓日云出,他找到景岳:“我、我想让小石头跟着你学习炼丹,成吗?” 他语带羞愧,只觉得自从认识景岳起,就一直在占对方的便宜,实在良心不安。 但景岳轻松就能炼制八粒上品补血丹,可见水平之高,他为了小石头,哪怕豁出脸面他也想求一求。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嘴里念叨着:“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噗……”,景岳不禁笑出声,因为大管事他是个光头! 大管事生来就没有头发,但以他的地位没什么人敢拿这件事取笑他,何况只要他能够筑基,自然可以脱胎洗髓,重焕新生。 但他没想到,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嘲笑他! 大管事心中窝火,可想到此行来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们啊! 但口气却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像是躲避暗杀似的。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小石头配合地捂住耳朵,摇头道:“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6.刘老汉的秘密 刘老汉沉默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原来他本是陈家老家主的贴身护卫,足有练气六重修为。但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了老家主,自己却修为倒退、经脉断裂,导致无法修炼。老家主为了报答他,将他奉为陈家长老,在族中地位尊崇。 五年前,老家主忽然辞世,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可长房人口凋零,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7.化污丹 一大早,刘老汉发现景岳突破了。 第一眼见到景岳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之前他虽不知景岳修为,但见对方能打杀沙漠狼,便推测是锻体五六重的实力,只是用某种方法遮掩了境界。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虞,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8.大日秘境 那大管事讪笑道:“刘生啊,当初的事或许有误会,家主已决定既往不咎,若你愿意,一样可以回陈家任长老。” “此前大公子被移出嫡宗,我知你心有怨恨,可你误解家主了,家主只是心疼大公子,不想他因不能修炼背负压力。让大公子离开嫡宗,何尝不是解了他的枷锁呢?但大公子终究是陈家血脉,又怎能流落在外?两全之计,便是请大公子以旁支身份回来。” 刘老汉哪里不知,陈家是担心景岳真是丹火门弟子,又见他们和景岳走得紧,害怕得罪丹火门,才想接小石头回去。 反正在众人眼中,小石头早已是不能修炼的废人。 可陈家多大脸,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9.夺位 一直走了两天,景岳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瑶草琪花,云雾腾腾。景岳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几株金花栗草的嫩芽,因其外形和普通野草类似,一直没有被采摘。 此行这般顺利,景岳心中不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花栗草收入到乾坤袋中。 忽然,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10.网 一句话,几乎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哈哈哈……” 赵淮狂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楚家主好大的口气,换人?换谁?你吗?真是不自量力!”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两者实力相当,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丹火门既已承情,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11.寒云宗 景岳此话一出,别说是场中其它人,就连刘老汉都差点呕出老血。 他可是记得,景岳说过自己没有拜入任何仙门。 哪怕他再天才,也不过练气二重,既没有靠山,又怎么敢对丹火门的人这样说话? “你找死!”黑袍使者一抬手,狂风已聚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风柱,吹得屋瓦裂响。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光头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景岳了然,又将注意力投向榜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燕支。 12.套路中的炮灰? 秦燕支……? 此人不过紫府上境,却力压一众紫府大圆满的修士,排在了天地榜中紫府期的第一位。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 13.接引入宗 景岳从书坊里出来时,与寒云宗弟子千月,以及那位刚被选入宗的小少爷打了个照面。 只见千月在前,小少爷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一大群围观路人。 景岳敏锐地注意到,小少爷尽管极力隐忍,但仍藏不住高高在上得意,余光望向周围时,也透着不屑。 想必这位少爷灵根天赋不错,从小又被家里娇宠着长大,性子比较傲。可若他一直如此,修真路上很难走得长远。 正想着,景岳与小少爷的视线不期然撞上。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14.祖师归来 魏天离大掌一挥,也顾不得宗门不许飞遁的禁令,卷起景岳就往白雾峰而去。 那里,是寒云宗一叶老祖修炼之所。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15.新老祖 一个时辰之前,青云峰。 魏天离带走景岳后,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何碧云钟又响? ——不知道。 ——哦,真巧,我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金丹修为,尚不知门中机密,也只当寒云宗真的要找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于是有人问道:“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人?” “有可能。” 话音一落,十几位紫府长老闯入大殿:“发生了何事?” 殿中真人皆摇头不知。 于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内容没有干货,全是脑补,毫无半点仙人做派。要是景岳在这里,会发现这些修界翘楚在谈论八卦时,与小日镇外的村民没什么区别。 刘天浩握紧双拳,满腔气愤,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说好的不错呢?! 他很想这么喊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悄然淌过,刘天浩始终垂着头,他看见一双双靴子从他眼前踏过,一片片衣袂从他身侧飘过,但他们始终未曾停留。 他感到了孤独。 忽然,又是一声钟响。 大殿一静,仙长们纷纷走出殿外。 刘天浩犹豫一瞬,心道寒云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碧云钟不是万年没有动静吗?好奇心驱使下,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 然后,他见到了天之奇景。 寒州城。 此时正值傍晚,小食摊坐满了客人,白日里颇为风光的大汉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少年的故事,而此前的钟声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些传奇色彩。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脑中生出无尽遐想。 忽然,他们齐齐望向天幕某一处。 钟响之下,只见傍晚昏黄天色像被切割一般,半黄半蓝。 仿佛炎夏遇见了寒冬,沙漠遇见了海洋。 万铭剑宗。 玄衣青年持剑而立,他身后的白发道人佛尘一挥:“寒云宗有变,燕支,你恐怕要往极北一趟。” 青年声音清冽:“是。” 鬼伏宗。 寝宫中,十余个赤/裸的少男少女或坐或躺,各个容色俊俏,体态婀娜。他们中唯一站着的红衣男子缓缓解开丝带,脱下绸衣随意一抛——红绸从半空中飘落,衣角滑过他劲瘦有力的身躯。 此人高鼻深目,一双眼如山鹰般锐利,纵然面对如此香/艳的画面,依旧不见半分淫/邪。 忽然,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霎时阴沉,恨声道:“该死的寒云宗!” 三界寺。 长眉老和尚端坐于禅房,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微微带笑,“原是故人来。” …… 此刻的寒云宗祖师殿内,景岳对一叶点了点头,拉回了后者被异象震惊过度的思绪。 一叶肃声道:“传令各峰主,速来白雾峰祖师殿参拜老祖!” 声音不大,却遍响寒云宗每个角落。 那一夜,寒云宗灯火通明,不论各长老们心中有多少疑惑和猜测,等到红日破云,寒州城内所有修士百姓都听闻了一则消息。 寒云宗,多了一位新老祖。 “听说新老祖偶然得到了景元道祖十宇沧溟**的传承,那可是天阶功法啊!哪怕景元道祖当年几位入室弟子,也都只各自领悟了部分传承。” “那日寒云宗异象频发,想来,是景元道祖显灵了。” “新老祖可就是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不可能,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新老祖又怎会是这般年轻?” “听说十宇沧溟**还有残缺,就连景元道祖那般资质都没能补全,这位新老祖能行吗?” …… 人们对寒云宗的新老祖充满了好奇,一时间整个修界都在谈论这件事。可除了寒云宗诸位峰主,没人知道新老祖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不久后,寒云宗发出诏令,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并传书各宗各派,广邀宾客,将于一年后举行新老祖入宗大典,以此正告天下。 外界众说纷纭,景岳却安心地住在了在白雾峰。 此地乃是寒云宗灵气最盛的峰头之一,十分有益于修行,景岳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他还在后山开辟了一处灵田,每日里种花养草逗“鸟”。闲暇时指点老祖、长老们修炼,又尽力将寒云宗所缺失的传承一一补上。 据说归属于寒云宗势力下的几百间药铺,最近出售了许多新药,就连一直在售卖的丹药药效也增强了许多,每日里生意火爆得连几家丹门都眼红。 如此不过小半年,景岳便突破了练气三重。 一道两指粗的雷电从景岳手中释放,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啾啾啾啾!!” 景岳回头一看,就见蓝凤被一叶倒提在手中,此时正扑棱着小翅膀挣扎。 很好,每日智障一景,又开始上演了。 一叶将蓝凤随意一扔,整了整道袍道:“师尊,听闻你近日在练寒云宗基础剑法?” “对,沧澜剑法须得筑基以后才能修炼。而基础剑法是我昔年从沧澜剑法中分化精简而来,此时修炼再适合不过。” 一叶当然知道,沧澜剑法是十宇沧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师尊一直没能补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沧澜剑法依旧让天下剑修趋之若慕,以此衍生的基础剑法,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一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剑匣,双手奉上:“师尊,此剑乃烈阳寒冰剑,雷水双属,是徒儿偶然在一处秘境中找到的。” 景岳用神识一扫,剑是好剑,算得上一把极品宝器。 在修界,所有兵器法宝由下至上共分为无阶、法器、灵器、宝器、仙器五大品阶,各品阶又有下中上与极品之分。传说中古时期,仙器之上还有神器,但那只是传说罢了。 景岳:“此剑的确很适合我,你有心了。” 见一叶笑得脸上皱纹横生,景岳又道:“不过我仅仅是练气期,这把剑的威力我千分之一都使不出来,实在浪费。”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长剑:“此剑叫做紫木剑,是我与你提过的大日城陈家所有,临走前,陈家主将这把剑赠予了我,尽管只是法器,但对于练气期来说已足够。” “可是……” “听话啊,把剑收好。” 见景岳态度坚决,一叶悻悻收了剑匣。尽管他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可师尊的意思他依旧不敢反对,哪怕对方只有十一岁。 转眼又过了三月,景岳的灵田在他的照料之下生机勃发,可他移植来的金花栗草却不知为何逐渐萎靡。 蓝凤双翅抱胸,抖着腿道:“金花栗草必须与凶兽伴生,它的幼苗会从凶兽分泌物上汲取养分,寒云宗里只有灵兽,它当然越长越歪。” “真的?” 景岳对于种植只是一知半解,金花栗草这类特性,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不信算了。” 景岳将信将疑,决定试试。 他下了山,直接来到寒州城的凶兽坊。 由于凶兽不但可以炼药炼器,兽血还能画符布阵,因此凶兽/交易一直都很火爆。 此时刚到巳时,凶兽坊正是人多的时候。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里都有不少客人进出;沿街有些零散的摊贩叫卖,他们资金有限,只能用刻了简易阵法的笼子关住凶兽。 耳畔人声嘈杂,呼吸间总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景岳一路走,一路听蓝凤解说,他发现蓝凤很擅长分辨各种兽类,不论是结构、种类、习性、实力乃至于栖息分布,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啊!那只不错,太金鳄兽,有一点点妖族的血脉,血气很旺的。它的背刺上会分泌一种液体,金花栗草很喜欢。” 蓝凤所说的凶兽外形似鳄,背上长满尖刺。 景岳当然认识太金鳄兽,但他还是头回知道竟有这种操作。 “太金鳄兽最爱吃鱼,普通的鱼类也吃,很好养的。” 景岳:“叽叽,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无视头仰得仿佛快断的蓝凤,对摊主道:“我要两只太金鳄兽,一雌一雄。另外,你这里卖鱼吗?” 那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他,但见他年纪还小,以为他只是好奇,也懒得招呼。 没想到这小孩竟真要买。 摊主下意识问道:“要鱼做什么?” “养它。” 摊主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二阶凶兽,实力堪比练气期修士!你别看它现在老实,那是刚喂了药,平时它凶悍又狂躁——” 话没说完,一颗灵石砸在摊主身上。 “你摊子上的太金鳄兽我都要了。” 摊主直接就想拒绝,一颗灵石还想买太金鳄兽?逗他呢?可当他见到吊眼男掏出来的令牌,吓得一哆嗦,忙道:“是是是。” 随即抱歉地看了景岳一眼。 景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说不上丑,但吊眼睛,横连眉,看起来像个反派。 “是我先要买的。”他说。 吊眼男一怔,没想到有人敢和自己抢。 他见对方年纪幼小,势单力孤,衣着毫不起眼,当即嘲笑,“你?就你这模样,别被它一口咬断了喉咙,哈哈哈……” 景岳不为所动,反而重复道:“先来后到。” 吊眼男横眉倒竖,“大胆!莫非你想与寒云宗为敌?” 16.打脸日常 吊眼男不信在极北陆洲还有人听了寒云宗的名字不来跪舔,他得意地盯着景岳,眼中尽是戏谑。 景岳眼皮一撩,原来是寒云宗弟子,多半还是外门。 他成为宗门老祖一事只有各峰主知道,也就是紫府期以上的人,因此吊眼男认不出他不足为奇。 景岳:“寒云宗也要讲道理。”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寒云宗的弟子变了,变得恃强凌弱,变得藐视人命,变得戾气深重,变得毫无底线…… 他当年创建了寒云宗,就与此宗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宗门的功德因果都会涉及到他! 在修界,生死是平常。纵然是正道宗门,也不敢说自家弟子从不行恶事,自家宗门从不结恶果。但天道冥冥中自有恒定,凡事都有界限,否则必遭反噬。 寒云宗再这样堕落下去,很可能会阻碍他的得道机缘! ——阻人大道者,死! 那日,景岳回宗后直接去了青云峰。 魏天离见了他原本很高兴,以为祖师又来指点自己修炼了。可在景岳说了此前一番经历时,他的好心情全数转为万丈怒火。 “一个外门弟子,安敢如此!” 可他说完,又脸色凝重地安静下来。 景岳同样没有开口,他等着魏天离的解释。 “近千年来,寒云宗外门弟子的确竞争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使用非常手段,心性早不如以往。”魏天离缓缓道:“这些,从我还在金丹期时便已知晓。” 景岳不解:“你们就此放任不管吗?” 魏天离:“非也。只是此事根源涉及到宗门派系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岳忍不住笑了:“寒云宗竟还有了派系之争?不都是一个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魏天离苦笑,将如今宗门中的势力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千年来,寒云宗的弟子主要从三种途径而来。 其一,是各金丹真人下山游历时,发掘的一些天赋较高的好苗子。在宗门开山之日,金丹真人会派人将他们看中的弟子接引入宗,后者一旦修成筑基,便理所当然地拜入该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其二,是通过各修真世家推举上来的优秀子弟。 其三,则是没有背景的平民修者,通过宗门选拔拜入寒云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类弟子渐渐形成派系,分别是亲传派、世家派、以及平民派。其中亲传派靠山最大,世家派人脉最广,平民派基数最多,谁也无法压制谁。 寒云宗虽是大宗,但修炼资源一样有限,为了争夺资源,三派间表面平和,私底下却势同水火。 景岳眉一皱,“金丹真人也会参与这等斗争?” 魏天离:“不,主要在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以及内外门弟子之间。只是,金丹真人的出身也脱离不了这三派,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成为各自派系的倚仗。” 景岳:“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个宗门要想强于一时,看的是门中最强者的修为,但要想强于万世,就必须看金丹真人和核心弟子的整体实力。他们越强,宗门的储备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后者才是寒云宗的根基。 因此,魏天离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说。 魏天离:“起初,当时的长老们并未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妥时,三派系已成气候。上代掌门便想,大道之路险阻重重,修界争斗无比残酷,让他们早些有了竞争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派系斗争会愈演愈烈,等我们想插手时,三派已牵连甚广。为了宗门安定,我们不得不徐徐图之,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景岳:“你们想岔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从发现时便不惜一切处理了源头,又怎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见魏天离苦笑,他又道:“何况这算什么竞争?弟子养成如此心性,还指望他们能得道飞升?难怪,寒云宗近千年来入紫府者如此之少,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还怎么修炼?以往多少仙门毁于内耗?再这样下去,寒云宗危矣!” 魏天离听得此言,额头瞬间见汗。 是啊,寒云宗千年来入紫府者不过寥寥数人,远不如万铭剑宗,甚至不如一些次级仙门。如此反常,他们虽有疑惑,但谁也没往派系斗争上想。 若是门中落得青黄不接,等几位老祖飞升或陨落,寒云宗可不就得完吗? 他当即大急道:“弟子即刻招来诸位长老商讨此事!” 景岳却制止了他。 “不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17.厚脸皮得天下 次日,寒云宗巫辰真人游历归来,带回一个练气一重的十一岁弟子。尽管不是开山之时,但寒云宗此时情况特殊,传说中的大利宗门之人似乎还未找到,因此该弟子未经考核,直接被纳入了内门。 这名弟子自然是景岳所扮,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使用了易容丹,又掩了修为,连蓝凤也扔在了白雾峰。 他之所以选择从内门入手,是因为内门既受核心弟子影响,又同时影响外门。就像架在中间的桥梁,一旦桥断,核心弟子没了根,外门也没了源。 而他的目的,是要摸清这三派的具体情况。一刀切当然可以,但治标不治本,他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情烦闷,一掌挥灭了屋中灯火,“别废话了,睡觉,明日一早还有课呢。” 屋里一静。 景岳望了望屋外,天还没全黑呢。 而且,他们还需要睡觉吗?睡觉不用洗漱吗? 这一刻,景岳迷惘了。 清晨,阳光穿透古树缝隙洒落在院中,翠云绿植沾染晨露,地上浮动着薄薄烟霞。忽然,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划破晨日宁静。 景岳刚从寝舍里出来,一只蓝色幼鸟就冲入他怀中。翅膀和爪子牢牢攀住他的前襟,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失眠的夜我最怕孤单……” 景岳看着它头上少了一撮毛,心中了然,“一叶欺负你了?” 蓝凤噎住,头埋进景岳怀中,伤心地抽泣。 景岳:“……” 可蓝凤实在太过显眼,千月和刘天浩都见过它,景岳想了想,打算为它做一下伪装。 易容丹只有人类可以吃,他便找了几种寻常植物制成染色药膏。 “你喜欢什么色?” 蓝凤回忆着大千世界中的时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玛丽苏色。” 景岳:?? “就是七彩的毛发,七彩的嘴,七彩的爪。” 景岳:“……” 最终,小蓝鸡变成了小黄鸡,景岳并没有满足蓝凤奇葩的审美。 他让蓝凤先找个地方呆着,自己匆匆赶去道场,至于寝舍里其余人,早就抛下他走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景岳挤入余小宝和诗年中间,自说自话道:“下次记得等我啊。” “……” 寒云宗内门的早课没什么特别,讲师也仅仅是由筑基期弟子轮流任职,今日主讲了基础心法的一些修炼诀窍,景岳听了听,没什么错漏,便闭上眼睛自行修炼了。 等下了早课,有人叫住景岳,让他去领这个月的宗门俸禄。 让景岳意外的是,一直对他没有好脸的梁远,竟主动提出要陪他,还拉上了诗年和余小宝一块儿。 直到领了丹药的景岳被几个练气四五重的弟子堵住,他才明白原因。 “师弟,长幼有序,领了好东西应该先孝敬师兄懂吗?” 景岳余光窥见他的舍友们一下子离他十几步远,眼中都是幸灾乐祸。他默默收回目光,交出了灵石和丹药,看不出丝毫犹豫和不甘。 “……”真老实,想找茬都没办法。 达到目的的一行人呼啦啦地走了,景岳转向舍友,见几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背。 梁远戒备地看着他,诗年看不出表情,只有余小宝颇为心虚,眼神闪避。 景岳笑道:“我们回去,谢谢你们陪我来。” “……” 傍晚,趁景岳不在,三个舍友偷偷议论起来。 梁远:“你说,这新来的景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冷暴力他不在意,被平民派的师兄抢了灵石丹药他也不在意,脸皮真厚。” 余小宝期期艾艾道:“可能他还小,今天我们故意看他热闹他也没生气,我都有点小愧疚。” 诗年想了想:“也不一定真不在意,或许是心机深沉。” 余小宝:“他只有十一岁,哪里懂什么心机?” 梁远嗤笑:“你当他和你一样傻不成。” 余小宝:“我……” “你们聊什么呢?”景岳从外头推门进来,头上趴着一只黄色小鸡,“我刚从后山里捡了这么个小东西,看起来挺可爱的,我可以养它吗?” 蓝凤可怜巴巴地眨着豆眼。 一时间没人理他,景岳佯作松了口气,“你们不反对就好,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梁远:??? 诗年&余小宝:…… 这时,院外响起一道女声:“请问景山师弟在吗?” 梁远几人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想明白:来了! 一定是亲传派的人! 景岳无视三人古怪的表情,故作不解:“谁会来找我?”便转身走了出去。 院中古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景岳脚步一顿,他认识其中的男人,竟是和他同一天入门的刘天浩。 是了,刘天浩也是被亲传弟子接引入宗,勉强也属于亲传派,只是那天他走后,也不知有没有金丹真人看中了他? 女子扫了景岳一眼,淡淡道:“你就是景山?” “正是。” “嗯,那跟我走。” “去哪儿?” 女子似有些不耐,眉头微皱:“晚上有雅集会,你一起来。” 景岳:“雅集?可是为了修炼。” “不是。” “那是为了宗门大事?” “不。”女子眉心拧成个疙瘩,显然耐心全无。 刘天浩察言观色,蹦出来道:“你小子话真多,还想不想去了?” “不想。” 刘天浩:“……” 景岳:“既然不为修炼,又不涉及宗门大事,与我何干?不过,多谢师姐师兄相请了。” 女子脸色一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场雅集会可是千霞师姐主办。” 景岳:“那也与我无关呐?” 女子以为景山不知道他们是亲传一系的人,只得说破道:“千霞师姐可是骊元真人的亲传弟子!” “所以……?” “……” 女子忍无可忍,冷笑道:“很好,那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刘天浩落在后头,嘴角噙着讥讽:“你可别后悔!” 等景岳再次回到房中,舍友们都摆出一副震惊脸。 梁远以为景山初来乍到,不明其中利害,讽刺道:“你真不去?那可是亲传派的聚会。莫非你不知?一旦你筑基,一定会拜入巫辰真人座下,你与他们才是一道的。” 景岳:“我明白梁师兄的意思,今日已有人找过我,跟我说了内门分什么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哦,他还说你们都是平民一系。” 诗年也奇道:“那你为何拒绝?要是没有派系庇佑,任你天资再高,也只是无根浮萍,谁都能欺辱。” 景岳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来修炼的,只要修炼有成,谁能欺辱我?心思用到杂事上,耽误了修为,岂不是本末倒置?” 18.大家来找茬 “天真!” 梁远背转了身,不愿再多说。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19.桃色绯闻 景岳很生气。 从龙日天试图为难他时,他就窝着火,这些人谁不是资质上佳,原本大道可期,可却在派系斗争下偏离了方向,甚至扭曲了心性,把精力虚耗在无谓的事上。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20.打脸日常x1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龙、日、天!” 景岳:“我们认识吗?”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内心已毫无波动,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g!你你你,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无关人等赶紧滚,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见梁远与余小宝都十分认同诗年的话,景岳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祖师曾说过,修道修心,想要追求大道必须心志坚定。以旁人照见自身的意思并非是与人攀比,重点是照见自身。我们修的是我,是本我,我之外皆是虚无。” “我修我道,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不用任何人来评说!” 21.快到我碗里来 不论舍友们有没有被景岳说服,他们接下来都只能接受没有丹药的日子。 这天中午,日映山岚。 梁远忽然风一阵地冲进屋,面上难掩激动,就连声音都打着颤:“我、我收到交流会的请帖了。” “真的?!” 诗年和余小宝匆匆围上去,眼中闪着星亮的光。 “真的,贺师兄邀请我们寝舍一块儿去!” 余小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手指自己:“我、我也能去?” “没错。”梁远点头确认。 “天啊……”余小宝圆圆的身子晃了晃,巨大的惊喜让他头晕目眩。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景岳:“平民派?那为何会让我去?” 几人面面相觑,梁远道:“确实很奇怪,交流会通常只邀请练气高阶的弟子,中低阶弟子只有天赋极高才会有机会得到帖子。” 诗年:“会不会,他们本就是冲着阿景来?” 见几人不解地望来,他迟疑道:“按理说,不论梁师兄、小宝还是我,都没有很出众,而且以往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邀请,反而是阿景……” 梁远不高兴地“哼”了声,但也知诗年说的是事实。 诗年:“那日结界入口的事已经传开,阿景和亲传派矛盾更大了,或许,是交流会的组织者对你有想法。” 梁远和余小宝若有所思。 景岳:“别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什么时候?” 梁远:“就在今晚。” 夜色渐深,千叶岛上某处园子里却很热闹。 景岳和舍友一进园子,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见是他都愣了愣。 一位练气七重的弟子走来,“你们是谁?可有帖子?” 梁远忙递上请帖,“帖子里有我们寝舍四人的名字。” 那人仔细翻了帖子,疑惑道:“怎么亲传派的人也来了?” 景岳如今已是内门名人,很少有人不识,他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又一人道:“这是我们平民派的交流会,你们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指点,来这里可不委屈你了?” 梁远解释道:“阿景并未加入亲传派。” 那人又道:“连金丹真人的指点都看不上,还能瞧上咱们的小庙?” 周围不乏附和声,就像梁远拿出的请帖是假的一般。 梁远面色涨红,心里正着急,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走来,“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不可失礼。” 他又对梁远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只是心有疑虑,没有别的意思,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多包涵。” “不、当然不会。”梁远整个人绷着背,拘谨得像个小媳妇,“能得贺师兄邀请,我们已是万分荣幸了。” 诗年和余小宝也是头如捣蒜,只有景岳心道,那些人既已看了请帖,却还要为难,多半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不,应该说,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信这位贺师兄请了他来,其余人当真一无所知。他身份尴尬,如果平民派对他有想法,事前一定通过气。 景岳打量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心里下了定论——这位只是来唱/红/脸的罢了。 然而他并不想配合,请个人都这么心机? 景岳:“你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令我费解,既然我们是贺师兄请来的,又拿出了请帖,为何他们还有诸多抱怨,是对你有多不满?” 贺仙芝:“……” 景岳:“还好是我们几人脾气好,要真遇上那心高气傲的,岂不被气走了?” 唱白脸众人:“……” 景岳:“看在贺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哦对了,我这人说话直,请多包涵。” 梁远&诗年&余小宝:“………………” 贺仙芝笑容勉强,“那你们先逛逛,暂且失陪。” 等他走了,梁远将景岳拉倒一边,压低声道:“你疯了?那可是贺仙芝师兄,交流会的会长!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不请我们怎么办?” 景岳:“那他可真小气。” 梁远决定不理他了。 景岳随意逛了逛,看见弟子们聚众交流,多是近期修炼心得,还有门派或修界的一些大事。 诸如飞仙榜上筑基期排位的变化啊、梦嫣仙子被魔修控制要刺杀秦真君啊、不日后要举行的老祖入宗大典啊、前一阵宗门结界入口那个大坑啊…… 景岳好几回听见了“景山”的名字。 “听说紫霞派又有一名弟子升入了山河榜,算起来他们筑基期的在榜人数已经超过我们了了。” “那又怎样?紫霞派老祖一日不入渡劫,就一日只能屈居我宗之后,气势再盛也没用。” 景岳心里一动,紫霞派?好像是下南州的法修门派?多半是来势汹汹,已经让寒云宗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些弟子提起它时不会如此忿忿。 只是寒云宗坐久了天下第一法宗之位,还不能清醒看待形势罢了。 景岳一路绕到园子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排小摊,打眼一看约莫四十来个。摊子上什么都卖,有武器、功法、丹药、灵草等等,甚至还有某某师姐的玉钗,某某师兄的袜子之类与修炼毫不相干的物品。 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修界一百风云人物画册》,他在思索,为何交流会上会贩卖这种东西,对修炼有帮助吗? 摊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信仰吗?” 景岳:“……不懂。” “错了!”蓝凤及时纠正,“你该反问他听说过安/利吗?” ……?? 忽视摊主的滔滔不绝,景岳随手一翻—— 咦?这不是他前世好友么?原来他是这样死的?可惜。 啊?这不是他前世宿敌么?原来他是那样死的?活该! 嗯?这不是他吗?那画像与祖师殿里的图如出一辙,看来流传颇广。 景岳将书放下,又走了几步,停在某个摊子前。摊上只有张字条——悬赏:土遁术如何能提升潜行距离? 景岳想了想,问道:“你使用土遁术时灵力是如何运行的?” 摊主认出了景岳,迟疑道:“按照书上所言,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但我听说万年前的修士,土遁潜行距离是现在的数倍,不知是否有诀窍?” 景岳:“土遁术是由缩地成寸衍化而来的低阶法术,而缩地成寸需要利用身体多处关节,你可以尝试将灵力集中在肩、椎骨、股、膝、脚踝等几处关节,至于如何分配,你要自行体验。” 摊主琢磨半晌,击掌道:“有道理,我且试试。呃,我准备了十灵石作为酬劳,你可满意?” “好啊。” 景岳拿了报酬,又帮着几位摊主解决了修炼疑问。心道交流会的形式很不错,宗门弟子数以万计,讲师教授课业时很难兼顾所有人,大家有不解之处通常只能独自研究。而弟子们通过交流会的平台,不但可以相互解惑、拓展思路,还能汲人之长,补己之短,对修炼大有益处。 此时一处角落里,贺仙芝问道:“您看他如何?” 他身旁一人道:“确实天资聪颖,又乐于助人,他既和亲传派闹翻,不如请他来我们这条船?” 于是当天交流会散场时,景岳被带到了贺仙芝跟前,他注意到站在贺仙芝身旁的男子已经筑基。 贺仙芝:“这是严敏师兄。” 景岳施了一礼,严敏道:“不必客气。” 后者开门见山,“请你留下是想问问景师弟,可愿加入我平民一系?” 景岳直言拒绝,“我不想参与任何派系之争,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我都不愿意加入。” 严敏皱了皱眉,“可你总要找一方势力投靠,否则修炼资源从何而来?” 景岳:“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的琐事上,岂非得不偿失?” 他的话令严敏不满,“你哪懂普通弟子的心酸?他们资质不如你,资源不如其他两派,若再不争,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景岳:“可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不是基本吗?想那紫霞派的弟子天赋不会比寒云宗更高,修炼资源不会比寒云宗更好,但年轻一辈却已赶超我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严敏沉默半晌,道:“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请。” 等景岳离开,贺仙芝问道:“那景山如此不知好歹,是不是让他吃点苦头?” 严敏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他是好是坏日后都与我们无干。”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心中忽然有些动摇。若是他能将全部心神用在修炼上,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景山说的没错,只是棋局已定,身为一颗棋子,又哪来掀翻棋局的本事? 22.乌鸦嘴 月光温柔地描绘夜色,浓雾袅袅,沾湿了仙花灵草。园外绿苑中,梁远几人一脸担忧地等着景岳。 余小宝:“你们说,他们为何单独把阿景留下?”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23.好一朵白莲花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24.黎明前夕 在叽叽的呐喊助威声中,景岳暴力开道,直闯执法堂。 轮值的果然是亲传派,景岳记得,对方姓陈。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25.不在沉默中死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讲师就要对景岳动手之际,忽听有人喝问:“何事喧哗?” 人们循声望去,不远处,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26.入宗大典 景岳褪去了所有伪装。 众人大惊失色, 两位管事齐声骇道:“你是谁!” 而跟着陈管事一块儿来的刘天浩却心尖一颤, “是你!” 他认出来了!此人正是和他一道入宗的景岳! 景岳笑眯眯道:“是我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刘天浩眼中满是恐惧,心里生出不详的预感。他忘不了那日寒云宗异象,并且他有理由怀疑, 那些异象都与眼前之人有关! 其余人也心知不妙,尤其见到景岳小小年纪已是练气三重, 更是惊疑不定。 王管事一紧张, 脑子发懵地打出一道法术, 青光穿过牢门缝隙疾驰而入, 眼看就要射中景岳! 刘天浩大叫:“不要!!!” 可惜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景岳掏出一枚铃铛,轻轻一晃。 清悦的铃声响起,半透明的光罩出现在景岳周围,将那道法术彻底吸收。 随即,一股浩瀚强横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地牢, 重压之下,王管事口喷鲜血,软绵绵倒在地上, 四肢诡异地扭曲,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碾碎了。 陈管事浑身抖如筛糠, “老、老……” 白雾峰。 一叶从闭关状态中缓缓睁眼, 掐指一算, 嘴角凝了一抹冷笑, “鼠辈,找死!” 青云峰。 魏天离正与几位长老议事,忽地,他动作一滞,眼中杀意一闪而过,瞬间从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寒云宗弟子也都感应到了老祖威压。不过,那道威压并非针对他们,因此就连最低阶的弟子也只是轻微不适。 可老祖一怒,寒云宗上下皆是人心惶惶。 而那些入住宗门的宾客更是震惊不已,纷纷揣测寒云宗究竟出了何事,以至于一宗老祖都发了大火? 地牢中,景岳缓缓收起铃铛。 他不过练气三重,要办事当然得提前准备好护身符,这铃铛,就是用来召唤打手的。 已经吓傻的陈管事呆呆望着景岳,此人到底是谁?!为何……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一年前,有人拜入祖师门下,一叶老祖有了新师弟…… 不、不可能! 陈管事惨叫一声,就此晕了过去! 此时,地上已瘫倒一片,他们再蠢也明白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浑身如坠冰窖,陷入了阴寒彻骨的绝望。 突然,他们眼前一花,就见地牢中出现了四个人—— 掌门! 流风老祖! 流云老祖! 还有……一叶老祖! 一叶急匆匆走向景岳,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挡住他的牢门瞬间扭曲变形,敞开巨大的缝隙,套在景岳手腕的禁灵铁链也霎时断裂。 “师尊、弟啊!您受委屈了!” 一叶紧紧搂住景岳,心碎的表情让人不忍直视,流云流风并魏天离一齐抽了抽嘴角。 而其他人已经没心思关注一叶崩坏得仿佛被夺舍的形象,他们被老祖口中的称呼惊呆了…… 师弟?! 难道说,寒云宗新老祖,就是被他们关押起来又栽赃陷害还准备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景山??? 答案显而易见,因为他们看见另外两位老祖和掌门也都态度恭谨地向景山行了礼,吓得一群人肝胆俱裂,魂飞天外! 一叶细细探查了景岳的身体,终于安心,便要带景岳离开。 魏天离道:“老祖,这些人如何处置?” 一叶脚步未停,语气降到冰点,“欺师灭祖之辈留有何用?杀了。” 流云流风也道:“正该如此。” 魏天离拱手:“遵令!” 至此,无情地宣告了刘天浩等人的命运。 “不!不要!我不想死啊!” “我愿自废修为,回家尽孝!” “我知错了,求老祖恕罪!” “掌门饶命啊!” …… 只听一声剑鸣,地牢中再度恢复宁静。 景岳刚出地牢,就见一只小黄鸡煽着翅膀扑进他怀中。 蓝凤撒娇道:“死相,人家想死你了。” 景岳:“……那你不来牢房里陪我?” 蓝凤一僵,心虚地看向别处,“我、那个,地牢外面有结界,人家进不去嘛。” 景岳:“呵呵。” 真以为他猜不出吗? 寒州城里近日修者云集,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大能,这又给城中编话本的从业者提供了不少素材,市面上的新书一本接一本。 蓝凤每日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哪里还记得自己?没见它张嘴就是一茬子话本味儿吗? 景岳:“刚才地牢里上演了你最爱的‘扮猪吃老虎’戏码,可惜你进不来,唉……” 蓝凤:!!! 难受!想哭! qaq 那天,景岳随一叶回了白雾峰,过了两日,寒云宗里出现了各种流言。 大多是说世家派和亲传派惹了一叶老祖生气,王管事、陈管事以及随行弟子都被处死。至于原因,有传是他们污蔑无辜弟子,也有传是他们残害同门,还有传他们做了龌龊事让寒云宗在其它门派前丢人了。 世家与亲传派的高层同样困惑,他们都清楚那天陈王两位管事干嘛去了,可栽赃一个小辈,怎么就扯上一叶老祖了呢?他们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就怕老祖还要追究,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没有人敢松气,他们猜测或许是大典在即,一叶老祖暂时无心理会,准备秋后算账。因此三大派系前所未有地收敛,恨不能夹着尾巴做人。 寝舍中,梁远与诗年也在议论这件事,那天景山被带走,他们还去找了平民派相熟的师兄,希望能把阿景捞出来,但得到的回复令人失望,对方还警告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余小宝全程沉默不语,尽管他哥哥还没受处置,可他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他隐隐能猜到这些事都和景山有关,其中的真相,必定是让人难以承受的。 或许,派系间三足鼎立的局面,就要变了…… 一转眼,距离新老祖入宗大典只剩下七日。白雾峰上,两位看守灵田的杂役弟子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秋白:“我说白凤剑派的素华仙子最美,那日远远见了她,一瞬间我好就像坠入了梦中,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只怕亵渎了仙人。” 秋红:“你可真土,素华仙子这一款在修界里最为平常,大多女修都是冷冰冰无情无欲的样子。明明是太初派的碧灵仙子最为迷人,那双眼睛只轻飘飘看你一眼,只怕你连魂都丢了。” 两人争执不休,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们回头一看,不知从哪儿冒出个陌生的少年,正笑看着他们。 秋白秋红都是半年前才被选入白雾峰的,他们虽不认识少年,但对方既能在白雾峰上来去自如,想来不可轻易得罪。 于是二人礼貌询问:“这位师兄,可是有事?” 景岳:“我来摘一点青岩藤。” 两人互看一眼,也没胆子拦着。 等景岳人走了,秋白道:“那是谁?” 秋红:“不知、啊!难道是那位新老祖?听说他就住在白雾峰上,灵田也是他的,不过我们来了半年都没见过……” 秋白虎躯一震,随即又和秋红异口同声道:“哈哈哈!怎么可能?” 另一边,景岳回到房中准备炼药。 穆枫丹田既碎,也就等于失去了修炼的资本,虽不是由他造成,但却因他而起。再怎么说,对方也是寒云宗弟子,又不是无可救药的奸恶小人,他怎能看着穆枫前程尽毁? 穆枫只是伤了丹田,松果体内的灵根还在。而在景岳记忆里有一种元一再生丹,此丹除了不能修复灵根,可以让人体的一切重塑再生。 只是,景岳对丹方半知半解,之前便没有交给炼药堂,如今也只能自己摸索尝试。 这一试就是六天,其中的艰辛和血腥不想多说,总之,白雾峰后山的地鼠几乎被蓝凤抓了个干净。 是的,景岳开发了蓝凤的新技能——捕鼠。 但幸好,元一再生丹总算是炼制成功了。 当天,景岳打听到穆枫的寝舍,怀揣着丹药下了山。 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别派修士,尤其是炼丹堂附近的人特别多。据说,这几日总有擅于丹道的修士上门讨教,炼丹堂长老已烦不胜烦,整天装消失。 穿过一条爬满花藤的回廊,景岳来到了一座小院。 此时院门大开,两位弟子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聊天,石桌上放着一盘灵果以及两杯灵茶,看上去颇为惬意。 景岳:“请问穆枫是住这里吗?” 聊天的两人一顿,都看到了景岳,其中一人有些不耐,但又不忍对眼前的少年发火,只淡淡问道:“你是谁?” 景岳:“我是白雾峰上的景岳。” 景岳?谁?不认识。 不过他们听得很清楚,对方来自白雾峰,那可是一叶老祖的地盘! 问话的弟子态度好了不少,“如果你要找穆枫师兄,他的确住这里。” “他在屋里吗?” 那弟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他还能去哪儿啊?” 另一人也跟着笑起来。 景岳蹙了蹙眉,他感觉到两人笑容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进了屋,房间里只有穆枫独自躺在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内,偏偏照不到他所在的角落,显得阴冷又凄凉。 “穆枫。”景岳唤了一声。 对方慢慢翻过身,背对着他,摆明了不想搭理。 见穆枫行动迟缓,但并没有瘫痪,景岳就知道宗门已给他服用了百转经丹修复经脉。 “穆枫。” “别叫了,你又是哪个手下败将,来看我笑话?” 短短一句话,足以听出他这些日子来的遭遇,景岳沉默了一瞬,和声道:“我来帮你重塑丹田。” 床上的人一下子绷紧了背,随即笑道:“开什么玩笑?我可没听说废了的丹田还能重塑。” 景岳:“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穆枫愤怒地转过头,努力撑起身子:“怎么?我这废物还不能逗你开心吗?何必惺惺作态戏弄于我?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他喘着气,瞪着景岳的眼睛布满血丝,心中恨意蚀骨。要不是那枚带毒的丹药,他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想当年寝舍里人来人往,同门弟子对他恭敬有加,可如今…… 等大典一过,他就要被迫离宗,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他再也触不到这青云路! 景岳淡定吹牛,“白雾峰上老祖亲手炼制的丹药,你爱信不信。” 穆枫:“……” 半晌,他迟疑地问:“你是白雾峰的人?” “正是。” “可一叶老祖怎么会救我?” 穆枫实在不敢相信,毕竟,就连亲传派都放弃了他。甚至踩着他的血泪,和他的仇人交换利益! 可他能怎么办呢?除了咽下苦果,他什么都做不了。 景岳知道他误会了,也没解释,直接取出丹药,“炼化过程会很痛苦,希望你能挺住。” 见穆枫神情茫然,他又道:“你怎么这么磨叽?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坏呢?” 穆枫苦笑,“你说得对,还能怎么坏呢?” 说罢,他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很快,穆枫感觉到原本空虚的丹田忽然生出暖意,身体里越来越烫,像被烈火焚烧着五脏六腑。 但穆枫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怕不能更痛一些,因为他知道,他破损的丹田正在一点点修复。 丹药真的有用!这人没骗他! 穆枫调动全身的力量去克服炼化丹药的痛苦,一想到自己还能修炼,他就觉得没什么不能忍。 那些彷徨薄弱的意志,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坚不可摧! “啊啊啊——” 尽管穆枫很努力地忍耐,连牙齿都咬碎了,可炼化过程实在太煎熬,他终于发出了惨叫声。 院外两名弟子同时一震,一人小声问道:“里面怎么了?” 另一人摇摇头,轻声轻气道:“难道,那个人其实是来折磨穆师兄的?” “那也太残忍了?比以前那些人还狠啊。” “啧,人不可貌相,我看他长得还挺顺眼,不像心狠的人。” “算了,别管了,谁叫穆师兄以前树敌太多?再说,那人可是住白雾峰的,小鬼难缠啊。” …… 约莫过了一刻钟,穆枫终于停止了惨叫,呼吸逐渐平缓。景岳用神识一扫,发现他的丹田已恢复如初。 等穆枫再睁开眼时,屋子里已没有了外人。 他低下头,缓缓摊开手心,又猛地攥紧,眼中热泪滚滚而下。 片刻后,他走出寝舍,面对舍友们惊诧的表情,穆枫恍若未觉。 他重重跪下,朝着白雾峰方向磕头不止。 ** 晓日唤醒了沉睡的寒云宗。 景岳从房中出来时,寒云宗三位老祖已等在门外,见了他纷纷施弟子礼。 一叶:“师尊,今日是您的入宗大典,徒儿徒孙们为您备上了几份薄礼,请您务必收下。” 景岳笑道:“那我得看看是什么?” 一叶对流云点点头,对方上前,奉上个玉盒。 流云:“祖师,此乃灾厄度化镜,可挡返虚修士全力一击,请祖师收下。” 景岳知道流云是担心自己修为尚低,若是遇上了歹人难以逃生,便接过玉盒,道:“你有心了。” 流风紧跟着上前,她的礼物是一枚须弥戒。 所谓“纳须弥于芥子”,尽管源于佛修一脉,但早已被修界接受。须弥戒中完全是一处独立空间,与乾坤袋有些相似,但前者却能容纳活物。 景岳用神识一探,戒指中储存了一座小型灵矿。 “……很好,你真贴心。” 流风微笑着退下。 最后,一叶献上了个木匣子。 景岳用神识一探,木盒里有一本书,还有一枚玉牌。他忽然眼睛睁大,“那玉牌是……” 一叶:“是您赠予二师兄的。还有那本手札,上面记录了二师兄的修炼心德,我知道,他一直想让您看到。” 景岳眼神一黯。 二弟子一忘,是他入室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不,应该说是他前世见过的人中,资质最高的。一忘只用了三千年便修成返虚,要不是遇上妖劫乱世,他很可能会比自己耗时更少进入渡劫期。 即便如此,妖劫大战时,一忘也以返虚之身一剑斩灭妖圣,救人族与水火! 景岳为之骄傲,却也无比心痛。 他的大弟子一念虽然同样陨落,但却留下了传承,亲人后辈也有寒云宗照拂,一直延续至今。而一忘原本是个孤儿,童年又受尽磨难,以至于冷情冷性,习惯了孤身一人。 一忘没有收徒,更没有家人,唯有一柄剑从不离身。可一旦他身死道消,世间便再无痕迹。 景岳取出匣中玉牌,玉牌只有半拳大小,是他当年刻好送给一忘的,此后,一忘便一直戴着。 手中的触感冰凉,一直凉到心里。 但在许多年前,它也曾被一忘的身体温暖过。 景岳看着玉牌上的纹路,忽然一愣,“怎么多了一行字?” ——剑出我心,以身祭剑。 他记得玉牌原本只有前四个字。 一叶:“那是二师兄后来所刻,他说在剑道上有了新的领悟。” 景岳迅速取过手札,粗粗翻看,发现一忘似乎想自创一种剑法,并且隐隐有了雏形。 通常而言,一把剑不管再宝贵,开始都只是死物。但随着剑与修士不断融合、炼化、成长,它会渐渐生出剑识,之后则是剑灵,最终进化为剑魂。 而凝练出剑魂的剑,万年也难找出一把,拥有它们的人一定是剑道宗师级人物,若无意外,大道可期。 一忘的想法是种全新的剑道思路——修者到了紫府大圆满境,只需斩破紫府、重塑肉身,将剑灵与天地灵气交融炼化于丹田,在此基础上从头修炼,就能毫无阻碍地开辟洞天,唤醒剑魂。 “好!” 景岳忍不住赞道。 一忘不愧是剑道上万年难遇的天才,能够不袭前人,独出蹊径,为后来人呈现另一种可能! 只可惜,剑法未成,却已物是人非…… 景岳仿佛又看到了他抱回来那个被毁了容的小孩,又看到那一双孤僻冷漠的眼睛,心中乍然一酸,强自按捺。 手札最后一页,写着八个字:剑之一道,没有终极。 他合上手札,妥帖地收好。 景岳:“走,时间不早了。” 一叶:“师尊啊,您知道,咱们宗门除非紧要事件,平时都禁止飞遁。可今天的入宗大典您要是不从天而降,显得多没气势啊,所以……” 他手一抹,半空中出现了一堆飞行法器。 一叶:“您选一个?” 景岳:“……” ——扫帚、抹布、木桶、扁担、骰子……?? 想象一下他乘着这样的法器入场,画面太美不敢看。 景岳知道一叶不是故意的,因为一叶自己的飞行法器就是个搓板,只是在外头他大多御剑,勉强维持了高人做派。 可一叶的美意他真的无福消受,或许只有蓝凤才懂。 “要扫帚!!景景快选扫帚!那是魔法师的坐骑!叽叽要坐扫帚嘛!!” 景岳:“……多谢好意,我自己来。” 一叶:“可师尊您现在还无法御剑啊?” 景岳给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默默抬头望天。 天空碧蓝如洗,灵禽平张着翅膀翱翔,划过一道道白雾般的痕迹。景岳吹了声口哨,天上的灵禽顿时像受到感召,成群结队朝白雾峰而来,乖巧地落在他脚边,微微伏下身。 已恢复“姿色”的蓝凤此时站在景岳肩头,骄傲扬起鸡头。它虽不满景景放弃了扫帚,但此刻灵禽都对自己臣服,它还是可以接受的。 见蓝凤自作多情的傻样,一叶眼角抽了抽。 景岳最后选了只离他最近的仙鹤,坐上了它的背,摸了摸它的头。 仙鹤引颈长鸣,扇动羽翅一飞冲天,其余灵禽紧随而上。 而此时,寒云宗山门前忽然迎来十余个道人,为首的约莫二十出头,姿容惊艳,天质自然,只面上凛若冰霜,让人不敢逼视。 守在山门两侧的寒云宗弟子看清他的样貌,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面色潮红,激动得舌头打结。 “秦、秦真君有请!” 青年微微颔首,领着一众同门入了寒云宗。 这一行人正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弟子。 他们其实很早就上路了,毕竟寒云宗有了新老祖可是震惊修界的大事,于公于私万铭剑宗都十分重视,岂会有心迟到? 只是路上他们得到了魔修的消息,因此耽误了时间。 队伍中,有些弟子还是初来此地,一入山门便被寒云宗如梦似幻的景色震惊了。 “听说寒云宗乃修界第一景,果真名不虚传。” “宗门那座界石,传闻就是景元道祖刻下的,我早就想来瞻仰一番,刚刚一见,差点儿让我魂魄出窍魂。” “也不知那新道祖是何等惊世之才,听说今日大典,连早不理俗世的三位老祖都会出面呢。” “毕竟是得了景元道祖的传承,走到哪宗哪派,谁不当成宝贝?” 弟子们兴奋地议论,青年冷声制止道:“慎言!” 几人一哆嗦,立马安静。 忽闻一声鹤唳,众人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人乘着仙鹤从他们头顶飞过。 那人是谁? 他们心中不免疑惑,为何有人敢在寒云宗飞行?莫非就是那位新老祖? 水琴岛广场上,琼香缭绕,仙乐轻扬。 久不露面的寒云宗老祖们一一现身,引来宾客惊诧连连,兴奋不已。不过仔细想想,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事。 此次入宗大典点算起来,应该是景元道祖收徒,一叶作为景元道祖的弟子当然要在场。而新老祖从辈分论直接成了流云流风的师叔,他们若不来,等同于欺师灭祖。 突然,几位老祖同时起身,望向天空。 极目之处,遥见一只仙鹤穿云而来,上面载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少年生得钟灵毓秀,好似天上仙童踏祥云入人间。 那是寒云宗新老祖? 宾客们都怔住了,随即又笑自己的猜想实在荒谬,天下第一法宗怎么会认个孩子做老祖?可在见到魏天离与一众长老都躬身拜迎后,每个人都被震得头脑空白。 真是他?!竟然这般年幼?难道一年多前,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之人也是他? “寒云宗疯了吗?那孩子仅仅炼气三重,纵然他得了景元道祖的传承,也不必现在就捧上位,难道不知树大招风?” “是啊,如此众星拱月,万一他心志不坚,被迷了眼,岂不是反害了他?若是他修炼不顺,大道难成,寒云宗又该如何自处?” 一片质疑声中也有人幸灾乐祸。 紫霞派弟子暗中使眼色,他们的长老心道:寒云宗行事愈发无状,如此正合心意。 景岳一落地,就被魏天离请入上座。 而后,一叶坐于景岳身旁,流云流风则分立两侧。 魏天离面向众人,朗声道:“此乃我寒云宗祖师景元道祖座下第四徒,景岳,亦是大利我宗门之人。今日,寒云宗昭告天下,景岳即为寒云宗新任老祖,凡辱者,必诛!” 他话音一落,场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三股杀意凛然的威压当头降下,有如万山压顶。 紫霞派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恍惚中见到个鲜红的“杀”字,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的恶臭,耳边更是连绵不绝的咆哮声,时而尖锐,时而粗犷,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一声又一声—— “杀!” “杀!” “杀!” 那声音有如九天落雷,震得他气血翻涌,几欲跪倒。 他心中震怒,自己率门中弟子前来拜贺,为何受此侮辱?他却不知,几道威压只针对不敬寒云宗的人,其他宾客虽也感到了压力,但并不会很难受。 ——这是威胁!也是寒云宗的警告! 紫霞派长老梗着脖子怒视前方,恰好与新老祖的视线撞上,对方黑漆漆的眼珠好似要将他灵魂吞没,让他从头到脚被寒意侵蚀,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霎时清醒过来,匆忙低头。 不论将来事态如何发展,但如今,寒云宗依旧是第一法宗,有渡劫大能坐镇,不容任何门派蔑视! 广场后方,十万弟子黑压压拜倒一片,以头触地,叩地三叩,高声道:“拜见老祖!” 震天撼地的吼声反复回响,仿佛春雷滚滚,仿佛长河浩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管宾客们作何想法,此时也都微微躬身,一齐道:“贺老祖!” “嗡——” 远处传来碧云钟的应和,与人声交织,庄重而恢弘。 但十万弟子中,还有些人则神情惊惶,惴惴不安。 尽管他们从未见过景岳真容,此时也看不太清,但一想到他的年纪,加上内门之前发生的一些变故,已足以猜中他的身份。 ——新老祖,多半就是景山! 这个答案让余小宝精神恍惚,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胆大包天地坑了新老祖!更不敢细想,老祖易容成景山混入内门又是为什么? 不少与景山有过直接矛盾的人,诸如龙家兄弟,更是懊悔不已,恨不能从原地消失。 而穆枫也认出了对方,那位绝望中给予他救赎的人,竟然真是寒云宗老祖!那一刻,他在心中立誓:纵然万劫不复,他也将誓死追随! 至于亲传、世家、平民一系的高层,悬着的心已到了极限。他们头上宛如悬着一把利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斩下! 众人各怀心思,前方,各门各派一一献上厚礼。 忽闻一道清洌声响起—— “万铭剑宗,秦燕支,前来拜会。” 场中一静,景岳却精神一振,他对此人好奇已久。 只见一名黑衣青年缓缓从阴影中转出,阳光倾泻而下,在他墨黑的发间跳跃,照出他清隽的眉眼。 秦燕支手捧贺礼,步履庄重,带着一众弟子穿过人群,所行之处鸦雀无声。 最终,他停在距离景岳三丈远的地方。 “万铭剑宗来迟一步,还请老祖见谅。” 景岳却猛地怔住,不知为何,他觉得此人很面善,但细细一想,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面孔。 他隐住心中疑惑,道:“不必在意,还请秦真君入座。” 有弟子上前接过了秦燕支的礼物,本想引他到万铭剑宗的位置上,却听他道:“之所以迟来,是因为途中发现了魔修的痕迹。” “魔修?可是在极北陆洲?!” 魏天离忽然插/口,神情凝重。 如今的修界魔道势弱,被正道死死禁锢在蜀西洲,极北陆洲已很久不闻魔修的消息了。而整个极北陆洲,都可算作是寒云宗的地盘,作为寒云宗掌门,他绝不容许魔人在极北搞事! “不止。”秦燕支道:“途径中州时便发现了。” 他将路上遇到的情形大致说来,原来,他们在中州陆续听说几个小道门被挖了祖师坟,丢了先祖遗蜕。 但这几家道门相隔甚远,只当遭殃的只有自家门派,没有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而秦燕支很快判断出情形有异,一番调查后,只能确认和尸门有关,但却没能抓到人。 “尸门?”魏天离下意识看了眼流云老祖,“血尸老魔当年不是被流云老祖打成重伤了吗?” “对啊,尸门不是都藏起来了吗,几百年没听见消息了。” “不不不,你没听说尸门的人操控了梦嫣仙子,找上万铭剑宗,想要刺杀秦真君吗?” “此事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谣传!” “可血尸老魔五百年前被打落境界,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若他得了奇遇万般皆有可能,要是那老魔头真恢复了返虚修为,当年与他结下大仇的寒云宗恐怕是要……” 这时,天色忽然由明转暗,霎时间阴云滚滚,一口乌黑色的巨大棺材凭空出现,直直压向景岳! “寒云宗既有了新老祖,我尸门怎能不来恭贺?” 尖细的声音忽远忽近,不少人面色大变——尸门竟有人混了进来! 是谁?! 但他们发现,寒云宗几位大能都面色平静,那位新老祖甚至好奇地打量着棺材,丝毫不见惊慌。 下一刻,数道红芒洞穿阴云,直接将那口棺材击碎。 天光复晴,魏天离怒喝:“寒云宗境内,岂容尔等污秽之徒撒野!” “桀桀,魏掌门真是不领情,咱们血尸老祖特意备下的厚礼,您今日不收,我们只有来日再送——啊!” 宾客中,一名紫府真君的胸腔骤然破裂,伤口处升起一缕黑烟,急急向外遁逃。 接着,又是一道剑光疾射而出,那光芒融合了阴阳,蕴含着自然规律,耀如艳阳,寂若星灭。 景岳睁大了眼睛,哪怕被剑光刺痛,他也不舍得眨眼,不舍得错过如此心醉神驰的一剑。 原来,这就是道一剑! 27.第 27 章 剑光之下, 黑烟顿时被穿透, 缓缓消散。 “多谢秦真君。”魏天离抱拳道:“不知真君如何找到此人?” 秦燕支:“他说话时泄露了一丝本体之气,与我们路上捕捉到的痕迹很相似。” 魏天离:“想必是他修为不精了,不过能控制紫府,此人至少也该是紫府期。” 秦燕支微微点头, 视线却转向景岳。 这位年少的新老祖在危机降临时镇定如常,至少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倒显得有几分天真。 对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 与他眼神交汇时, 唇角微微上翘, 但很快便错开了。 只听景岳问道:“可知刚刚那位紫府真君, 是何时被尸门中人控制住的?” “我、我们不知道,长老他、他一直很正常……” 回话的人哆哆嗦嗦,舌头打结,看上去随时可能晕倒。 众人一想,尸门神魂附体术极具欺骗性, 当年多少大势力也深受其害?那紫府真君又出身小门派,门中人没见过世面,这件事多半是问不出什么了。 魏天离心下一叹, 道:“此事因寒云宗而起,你们却遭受牵连, 我寒云宗定当补偿。” 要知道紫府期的修者, 对任何小门派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中坚力量。有人同情他们的遭遇, 也有人想, 牺牲一位紫府,却换来寒云宗的庇佑,安知坏事不能变作好事? 宾客们议论道:“听那魔修所言,血尸老魔似乎已恢复了修为,天底下又多了位返虚修者,也不知格局是否有变?” “是啊,如今有寒云宗坐镇的极北陆洲都出现了魔修的痕迹,也不知咱们那边如何了?” 一时间,好些人坐立不安。 景岳见状,站起身来,道:“势在正道,修界多一返虚魔修,依旧改变不了大势,除非天道生变,诸位无需太过担忧了。” 一叶立即附和:“师、弟说得在理。” 流云&流风:“有理有理。” 景岳:“……” 魏天离干咳一声,“老祖说得是,血尸老魔不过刚成为返虚,而正道返虚修者已有数十人,更有三位渡劫大能坐镇,否则,魔门哪会甘心被压制在蜀西洲万年?血尸老魔今日不敢亲自前来,还不是心里所忌惮,我们又何苦乱了分寸?只要加紧防备,必不会有失。” 众人只是忽遇变故,乍然惊慌,但听了魏天离一番劝解都安定不少,不论私下有何打算,此时都不再提。 很快,又有道门上前送礼,各种天材地宝现世,渐渐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中午时分,大典终于结束。 各门各派相继离开,寒云宗又恢复了宁静。 此次大典收到的贺礼,景岳都转交魏天离安排,而他自己只收了万铭剑宗送上的一枚剑丸。 世人皆知,万铭剑宗有一潭剑丸池,池中孕育的剑丸天生灵性,由剑丸打造的剑都具备极大的成长空间,只要找到合适的炼制材料,就有机会将它们升级成宝器甚至仙器。 修界中不知多少修士,为求一枚剑丸炼制本命剑,不惜倾其所有。 而他手中这枚剑丸,据说是剑丸池中万年诞生的珍品,最适用于水系灵根。 这样的贺礼,足可见万铭剑宗的诚意。 景岳将剑丸放进匣子里,道:“今日见到那秦燕支了,果然是剑修奇才,若是一忘还在人世,说不定能与他引为知交。” 蓝凤老气横秋地点点头,“景景所言有理,秦真君的确是个极品炮灰。” “根据套路,纵然他冷峻无情,也有一大堆女修前仆后继,可在他眼里就与一颗尘,一根草没什么区别,因此伤了万千美人的心。” “这时候,会有主角挺身而出,为她们承包鱼塘,为她们天凉王破,并在众目睽睽下将秦燕支打落尘埃,让他崩人设,让万千女修看见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蓝凤将双翅背在身后,深沉地叹了口气,“故事的结局,女修们醒悟自己瞎了眼,转角遇到真爱,哦不,遇到主角。” 景岳:“要不,你还是去山下看小黄/文。” 蓝凤:“……” 转眼又过了几日,当西峰的红叶铺了一地,宗门里忽然传来消息——内门中,将迎来一位新长老。 这则消息让不少人提心吊胆,他们都怀疑是有人要来秋后算账了。 余小宝倒是松了口气,自从大典之后,他心中的恐惧与日俱增,整天闭不出户。梁远与诗年不明所以,宽解了好几次也不见效果,只得无奈作罢。 如今,该来的终于来了。 次日一早,不论管事、执事、弟子,所有内门中人都要前去拜见新长老。 到了广闻大殿,他们见到了原本执掌内门的应长老正等在前方,他身旁还有个十一二岁的灵秀少年。 不少人心里一咯噔,这就是那位新老祖了? 那天入宗大典他们站得太远,看得并不十分清楚,但见应长老对少年恭敬有加,答案不言而喻。 等大家站定,应长老道:“我即将冲击紫府中阶,需要闭关修炼。”他对身旁的少年拱了拱手,“这位便是我寒云宗第四位老祖,今后,内门一应事务皆由老祖定夺。” 应长老颇有些难为情,盖因他接掌内门以来一直不太上心,导致内门乱成了一锅粥,还得靠老祖来善后。虽说派系隐患早就存在,但他身为内门第一管理者,也有可不推卸的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得老祖亲自教诲,是你们的福气,希望你们多多珍惜。” “是!” 众人统一施礼,尚且年幼的老祖立于上首,从容道:“我虽初掌内门,但却不是初来乍到。数月前,我便以景山的身份混入你们中间,对内门中的情况也算摸了个底。” 他承认了!他承认他就是景山! 人群中有人“啪叽”晕了过去,大伙儿一看,竟是龙日天。 龙日天身旁好几名弟子想笑又不敢笑,忽见景岳神情一肃,尽管他年纪不大,气势倒是很足。 “自今日起,凡参与派系斗争、欺压同门者,不论他是谁,有什么背景,一律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至于参与谋害同门之人,从犯毁掉灵根,主犯……杀、无、赦!” 大殿中静得可闻针落,不少人禁不住吞了口唾沫。 景岳慢声道:“此前穆枫受害一事,真相我已查清。” 话音一落,又是“砰砰”几声,倒下了不少人。 可这回,再没人想笑了…… “你们如何计划,失败后如何扫尾掩盖真相,背地里交换了什么利益,又想怎样嫁祸于我,我都知道。” 景岳所言,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子,直接扎破了某些人强撑的伪装。 “求、求老祖饶命啊!” “老祖饶命,我们知错了!!” 当即又有十几人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告饶。 景岳视而不见,兀自道:“但当时内门混乱,势力盘根错节,很多弟子无力违逆大环境,也是被迫为之。加上穆枫已被治愈,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因此,除了首恶,其他人我可以从轻处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余小宝脸上褪尽的血液这才又流了回来,他长吁一口气,想到哥哥尚有一条活路,忍不住哽咽出声,惹得一旁的诗年看了他好几眼,眼中带了一抹审视。 景岳轻哼一声,“但若有人胆敢再犯,我决不轻饶!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刚才说的是第一点。”景岳微微一笑,很满意大家的识趣。“那我们再来谈谈第二点。” “想必大家都知道,执事堂少了两位管事,至今还没有填补?” “……” “今日过后,还会再少几位管事。这些人身为核心弟子,协管内门,却不识清浊,不辨是非,没有尺寸之功,偏偏恶事做尽。任由这样的人身居要职,是我寒云宗之耻!” “为了不重蹈覆辙,我将重整各管事、执事一职的风气,给在任诸位半年的考察期。半年过后,我会根据诸位的表现判断是否让你们留任,即便留任,每三年也会有一次考核。” 他一说完,不少人都偷偷以眼神交流。 这件事对三大派都极为不利,毕竟原来的内门职位都是由三大派各自推举,以便谋求更多利益,而如今,规则却只掌握在景岳手中。 有人听景岳说不会太过追究之前的事,胆子稍稍大了一些,小心翼翼提出抗议,“老祖,恕我直言,这样做有些太过专断了。” “嗯,你说对了。”景岳点点头,“若大家安分,未来三年一考,我会交予诸位弟子来评判。至于现在嘛……我就是这么专断。” “可是——” “没有可是。”景岳直接打断对方,“我不是在与你们商量,而是在告诉你们决定,不服者,给我滚出内门!” 28.第 28 章 所有人寒蝉若禁, 哪怕心火中烧, 也不敢有半句不满。 景岳:“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再说第三点。” 怎么还有?! 但这一次不再是大棒,姑且能算一枚甜枣。 “我作为景山时,曾参加了平民派的交流会, 这种模式很好,因此, 我决定效仿。” 梁远、诗年以及一众平民派弟子, 都诧异地抬头, 也不知是惊是喜。 “交流会隔日一次, 可就修炼心得、消息、物资、任务等诸多方面互通有无。此事就由贺仙芝带头组建, 若有任何妨碍,都可以来找我。” 忽然被点名的贺仙芝一愣,尽管平民派交流会由他负责,可他没信心号召其余两派,正想开口解释, 却见景岳抬手按了按。 “另外,每十日晚课,都会有一名讲师负责答疑, 弟子若有修炼上的疑问,可以直接与讲师沟通。凡有所作为的讲师, 或表现出众的弟子, 都能得到一定功绩点。” 许多人听见不但有讲师专门解惑, 还有功绩点可赚, 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在寒云宗,功绩点比灵石还好用,是核心弟子之间交易的主要手段。要是内门弟子有了功绩点,就能找核心弟子兑换物资,或是发布任务。 不过,内门中获取功绩点的机会太少,哪怕是贺仙芝这类练气高阶,攒了几十年也不过十余点。 景岳:“以上三点,诸位可还有疑问?” 场中无人回话,就算有也不敢问。 景岳微微颔首,“看来大家都支持。” 他上前几步,离大家更近一些,“你们要搞清楚来寒云宗是为什么?修炼,只有修炼。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追寻大道,在无意义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你们真的喜欢吗?” “难道看不见,寒云宗已经一代不如一代?紫府以下,飞仙榜上的排名本宗有几位?对得起天下第一法宗的名号吗?如今就连紫霞派都敢来挑衅,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景岳面无表情,冷冷扫了众人一圈,“我很羞耻。” 他这一番话让不少人面露思索,诗年望着魄力逼人的景岳,一时竟想不起对方作为景山时的模样,尽管他们一样高矮,一般年幼。 那两人,真是同一个人吗? 最终,景岳只让贺仙芝留下,后者战战兢兢,也不知景岳是要找他算账,还是又要派什么为难的任务? 景岳:“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你不用想太多,只管组建便是,至于管理者,我会让严敏来。” 那日晚上,严敏被请入了内门,谁都不知景岳与他谈了什么,但这位平民派出身的核心弟子离开时容光焕发,一副恨不能为新老祖肝脑涂地的模样。 每当有人问起严敏内情,他总是高深莫测地微笑,可真相其实很简单,严敏只是在想:掀翻棋盘的人,终究是来了。 景岳的三把火烧得很旺,提出的要求相继执行,不过几日时间,交流会也筹办了起来。 寝舍中,诗年还在等着余小宝,梁远烦闷地抱怨:“等他做什么,他既是世家派,又哪里看得上咱们的交流会?说不定心里正笑话你多管闲事。” 原来,那日拜见新老祖时,余小宝异常的表现引来了诗年的关注,后者回来就问余小宝是不是有事瞒着他们? 余小宝背负的压力本就沉重,又一个人硬撑了许久,今天听到景岳的处理结果,知道自己和哥哥都暂时逃过一劫,高压的精神终于松懈。面对诗年的质问,他愧疚之下竟将真相和盘托出。 尽管余小宝说自己从未想要谋害他人,只是偶尔向世家派传递消息,但梁远依旧很气愤,表示要与余小宝割袍断义。 倒是诗年气过便算了,此时就对梁远道:“阿景、不,老祖那几项举措看来都是为了清除派系势力,既然他禁止派系斗争,咱们就不要提这些事了。以前人人身不由己,以后,且看。” 余小宝始终沉默,像被刺了字的囚犯抬不起头,就连身材也较一月前清减了不少。 梁远看他那要死不活样子,鼻腔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等几人到了千叶岛,发现交流会上人虽不少,但仍都是平民一系。 诗年有些失望地说:“还是只有我们啊……” 梁远却道:“那又如何,至少以后我们随时都能来,再不需要请柬了。那两派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可忽然,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张熟面孔,正是曾经阻拦过他们又莫名被界石打入坑中的龙日地。 亲传派?内奸?梁远下意识这么认为。 他见周围都是己方人马,于是大着胆子上前,“喂,你来做什么?” 龙日地一愣,回道:“我想来便来,与你何干?” 好像没毛病?梁远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儿,只得恨恨瞪了龙日地一眼。 后者不理他,昂首阔步进入了园子。 其实龙日地心里也在打鼓,虽然老祖说了人人可来,但放眼一看,不全是平民派的弟子吗?他孤身其中,接收着一道道不友好的视线,难免不心虚。 但大家也仅仅是盯着他,并没有要请他出去的意思。 龙日地尽量忽略不适,心不在焉地逛着摊子,耳朵支得老高,偷听旁人的议论。 “师姐,你的火焰术威力怎么提升那么多啊?” 龙日地放缓了脚步。 “上次老祖与穆枫对战时,不是用一道掌/心雷劈晕了穆枫吗?我仔细观察过,老祖并没有直接施放法术,而是先压缩灵力,将雷球挤压成婴儿拳头大小。于是我照着练习,火焰术的果然威力强了许多。” “可是灵力一旦催生出火焰,就很难控制了啊。” “由此可见老祖强横,他对灵力的掌握简直收放自如。” …… 龙日地学了一招,心想回去就试试。 作为一个被老祖亲自坑过的人,他对老祖迷之信任。 对,他已经怀疑那次界石针对他,是老祖动用了神秘力量。 现在,他俨然是老祖的迷弟了。之所以偷偷来交流会,也是因为此事是由老祖提出。 老祖说的,一定不会错。 忽然,他发现某家摊位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售卖法衣,只要九百九十八颗灵石。 交流会上还有法器卖?他惊疑不定地盯着摊位上一件灰青色道袍。 “你这真是法衣?!” 那摊主白他一眼,“严师兄早就警告过我们了,交流会上不能有假货,一旦被举报,就会进入黑名单,休想再来。” 龙日地:“可怎么只要九九八?” 道袍虽只是下品法器,但在坊市里,少说也要两千灵石左右。 摊主:“因为是炼器堂直销啊,老祖跟炼器堂长老打了招呼,每个月都会供一批货放在交流会售卖,我也是托了关系才拿到的。” 龙日地:“……” 摊主:“你要不要啊?九九八,只要九九八,价格不浮夸,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大师制造,质量保证,随心搭配,物超所值!” 龙日地:“我——” “我要!”一人忽然杀出,手已探向法衣。 龙日地一看,竟是梁远。好哇,原来一直跟着我呢? 他出手如电,赶在梁远之前抢过法衣。 灵石不够没关系,他扔下一袋灵石,气势十足道:“不够的,去找我弟日天拿!” 当天,龙日地满载而归,他弟弟龙日天则收到一份来自交流会的巨额票据,当然……只有乖乖掏钱。 隔了一日,龙日地又兴高采烈地准备去交流会报道。 “日地,你要去哪儿啊?这么高兴。”有舍友忍不住问道。 “我……”龙日地忽然想到,交流会上的宝贝都十分稀缺,少个人知道就少个竞争者,于是改口道,“我去找我弟。” 可等他到了园子门口,却见到了自己的几位舍友。 龙日地:“呵呵,好巧。” 众舍友:“是啊,真巧啊。” 能不巧吗?他们见龙日地遮遮掩掩,说话不尽不实,便偷偷跟了过来。 于是,场面一度很尴尬。 龙日地:“呃,我就是看这里很热闹,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 一位摊主吃着瓜从旁经过,看见了龙日地,他擦擦嘴道:“这不是龙师兄吗?前天那件法衣试了没?物美价廉有没有?” 龙日地:“……” 怎么办?很想找人决斗! 龙日地心好累,被揭穿的他丧气满满,直到交流会散场也毫无收获。 但从这天起,亲传派陆续有弟子前来,后来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世家派的人也被吸引了。 摆摊的人一下多了好几十倍,园子很快就塞不下了,严敏在景岳的默许下,直接占用了一半千叶岛,将交流会打造成了内门第一集会。 偶尔,就连核心弟子都会来逛一逛。 毕竟人人都想提升修为,而在交流会上得到的帮助是实打实的。 在此期间,十日一次的讲师答疑也要开始了,而景岳,当然是第一个出场。 29.第 29 章 傍晚, 夕阳照石, 山林鸟倦。 当景岳来到广闻大殿,殿中早已候满了人。 广闻大殿一直都是内门传道授业的地方,这里不演武,只讲道。大殿以十八根雕龙画凤的白玉柱作为支撑, 每一根玉柱上都刻有寒云宗历代弟子的名字,一旦陨落名字便会消失, 只有景元道祖的名字永远存在。 十八跟玉柱合在一起, 便构成了名震修界的十八天罡阵。若有人攻击大殿, 此阵可以发挥出返虚一击的实力。 景岳视线一扫, 发现以前几位舍友都抢在了前排, 诗年忐忑又期待地看着他,梁远则格外严肃,只有余小宝缩得像只鹌鹑。 他心中一哂,特意上前,“余小宝, 一会儿听仔细了。” 余小宝猛地抬头,眼中有不敢相信的惊喜,“弟、弟弟子……是!” 他的回答得格外响亮, 腰板也挺直许多。 景岳清了清喉咙,直入主题:“从第一天锻体开始, 我们就算踏上了修炼之路。锻体和练气期一共分为九重并大圆满境, 而练气期以上的境界都只分了低、中、高以及大圆满四小境, 可知为何?” 他的问题实在浅显, 哪怕三岁蒙童都能回答,因此,没人当他真心想问,包括他自己。 除了余小宝。 或许是景岳刚才的鼓励给了余小宝莫大的勇气,他朗声道:“因为锻体和练气期属于先天境,如果将修行比喻成造楼,那先天境就是万丈高楼的基础!” 景岳:“……嗯,正确。练气期是一步步积累灵力的过程。等你们丹田中储备的灵力充足,且够凝实、够坚韧、攻击性够强,自然可转化为气海。一旦气海生成,就意味着你们已成功筑基,这才算真正步入了修炼的正轨。” “这其中,三、六、九重被称为立境,也是突破难度最大的,因为其他几重只需灵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水到渠成。只有立境,需要比平时更多的灵力冲击丹田,扩充丹田储备容量,才算成功。” “就好比往水囊里灌水,水囊就那么大,只能装那么多水,除非,你能将水囊的容量变大。” 景岳所说人人都懂,弟子中已有人觉得失望,这与他们的期望不符。 想想也是。老祖身份再高,可年纪不大,修为更低,又能有什么见识?但再是陈腔滥调,他们也只能佯作认真地聆听。 景岳当然能猜到众人心中所想,但他依旧从容不迫,不紧不慢道:“今天,我要教你们怎样提高冲击立境的成功率。” 话音一落,众弟子顿时轰然。 有人心惊,有人心喜,有人不屑地想:老祖自己的修为也仅有练气三重,还没冲破过一次立境,哪儿来的信心教导旁的人? 景岳:“看好了。”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上百块灵石,东一下、西一下摆在地上,看起来乱七八糟,毫无规律。随即,他又用朱砂画了几张黄符,贴在合适的方位。 弟子们疑惑:这是要布阵? 只见景岳走到阵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可他布下的阵法似乎不见动静? 接着,景岳盘膝而坐,缓缓闭上眼睛。 ——呼吸吐纳,气沉丹田,接引天地灵气。 法阵一角的灵石亮起金光,延伸出道道金线,连接了所有灵石。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随之升起,将景岳笼罩其中,让他看上去神圣得向一尊佛。 弟子们清晰地感应到,四周灵气正向法阵汇聚,空气一阵扭曲,就像阳光投射在清澈水面,让水中的一切微微变形。 灵气越来越沸腾,忽然,金光大盛,冲天而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见屏障消失,而景岳的皮肤表层覆盖了一层浅淡金光。 那金色光华流转,渐渐融入他的身体。 又不知过了多久,当金光完全消失,一切恢复如初,景岳睫毛一颤,睁开了眼睛。 四重! 修为高一些的人发现,他们的新老祖,真的升至练气四重! 不提众人如何震惊,景岳一样很高兴。 他今天所布法阵是在聚灵阵的基础上改良而成,那是前世他与一位阵道高人交流时,对方无意中提出的假设。 其实在前世,他对符道和阵道都一知半解,不过是活得长见得多,久而久之学了些烂大街的手法。 但自从他成为全灵体,对符阵二道都有了新的领悟。或许是符阵大多要借助天地灵气,而他对天地灵气的感应远胜往昔。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将昔年一个假设变作现实,而且非常成功。 此时,所有弟子狂喜中透着茫然。 一位十一岁的练气四重?古往今来有过吗? 一个能辅助人冲破立境的阵法?以前有人听说过吗? 或许,万年以前有过?但他们的新老祖,一定是妖劫乱世后的第一人!就连秦燕支都做不到! 有人想要发问,却见景岳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大家噤声。 人们按捺住鼓动的心跳,忍住了满腔狂热。这一刻,老祖的一举一动都是圣旨,让他们甘心臣服。 他们顺着景岳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女弟子还闭着眼,她的身畔同样灵气涌动,原来,她竟是看见老祖突破后受到启发,准备当场冲击立境! 时间仿佛静止了,纵然大殿中有上万人,但却没有一人发声,他们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尊石像。 直到落日余晖被星光取代,广闻大殿灯火自亮,女弟子终于冲境成功! 她在无数艳羡的眼神中,对着前方的景岳一跪三叩,凤眼满是喜悦。 景岳:“我们丹田中灵力有限,所以,冲立境时可以借助于外在的天地灵气。而此阵,能够帮助你们最大程度吸收天地灵气。” 弟子们心潮澎湃,人人皆知此阵意义非凡,尤其一些在立境上卡住多年的人,盯着景岳的眼睛有如饿狼,幽幽冒着绿光。 “那此阵岂非和聚灵阵差不多?” 有人心生疑虑,忽然问道,“难道聚灵阵也能辅助冲击立境?” 他们闻所未闻啊! 景岳:“此阵的确根据聚灵阵改造,但聚灵阵是聚集天地之灵气在附近,能吸收多少全靠个人天赋。而此阵是以人为阵眼,勾连天地灵气与己身,能直接将灵气引入体内。” “只不过,等你们冲境结束,那些不属于你们的外来灵气并不会转化为灵力,而是随之流失。” 有人激动得声音发颤,“请问老祖,冲击筑基时可用此阵吗?” 景岳:“不可。” “那,平日里修炼,可否用此阵?”” “不可。”他顿了顿,道:“我不建议你们利用阵法或补灵丹药辅助修炼,大道路上,但凡捷径,必有隐患。” 景岳解释了各中理由,“修炼,还是得一步步守着规矩来,才能走得更稳,更踏实。” 弟子们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得了此阵已经是很大助力,再奢求反倒不美,遂又高兴起来。 “老祖,那您所布置的这套阵法还有效吗?” 景岳循声一看,问话的是诗年。 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忍不住笑了。 “还可以用一次。” 诗年捅了捅身旁的梁远:“梁师兄,你不去试试吗?你卡在立境好一阵子了。” 梁远一脸懵逼,只听景岳道:“嗯,梁远你过来。” 奸诈! 阴险! 臭不要脸! 其余弟子怒火腾腾,可只能眼睁睁看着梁远走到景岳身边。他们后悔不已,怎么自己就没想到呢?那可是老祖布的阵! 等梁远坐入阵中,表情依旧是空白的。 景岳稍微摆弄了一下灵石,微笑道:“可以了。” 梁远下意识闭上眼,随着本能而动。 数息后,他感受到无尽灵气涌入身体。梁远心神激荡,差点控制不稳,好在关键时刻他抗住了。梁远将灵气慢慢导向丹田,一次又一次冲击,仿佛奔腾潮水拍打礁石。 恍惚间,他听见一声轰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骨迅速上窜,毛孔全数张开。 他仍闭着眼,但能看见烛火里跳动的灯芯。 他还有轻微耳鸣,但能听见殿外草从里传来的虫声。 ——他进入了练气四重。 整个过程,对于梁远来说只是一瞬,但其余人早等得心焦不已。此时见他终于冲境成功,余小宝和诗年都忍不住欢呼,还有更多人期盼地望着景岳,希望他能再布一次阵。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景岳道:“既然说要教给你们,阵法我当然会公开传授,有意者自行去学。” 他指尖凝成一点白光,打向广闻大殿玉壁,在壁上留下了布阵的方法。那些图文莹光流转,仿若神仙手笔。 众弟子拜向景岳,朗声道:“谢老祖!” 这一句“老祖”,头一回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深夜里,两个执事聚在一座小院。 一人愁眉苦脸道:“怎么办?眼下景、咳,老祖在内门声望大涨,那个改良后的聚灵阵若真有大用,他会拉拢更多人心,咱们行事只会愈发困难。” 另一人道:“如今世家是不敢出头了,而这些措施又对平民派最有利,他们也不会搅这摊浑水。” “可师尊已经暗示了……” “别的真人都不敢违抗老祖,师尊胆子也太大了?要是事发,咱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愁眉苦脸更愁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我已经拜入他门下,要是违逆师令,不用等事发,我俩就得兜着走了。你总不能揭发师尊,大义灭亲?” “唉……”他哪儿敢啊,再说也没有证据。 愁眉苦脸又道:“何况,师尊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他修为停滞多年,到处搜罗修炼资源。亲传派上供给他的资源虽少,可再少也是肉啊,他怎舍得放弃?” 同伴道:“只有听天由命了。” 愁眉苦脸:“反正,师尊只是不想老祖插手派系利益罢了,又不会伤害老祖。那件事只要做得谨慎,上头也不会太费心思来查,查了也有人背锅,应该不会有事。” “有道理。” 两人自我安慰着,可神情依旧充满了担忧。 此后一段时间,广闻大殿俨然成了寒云宗一景。 不仅仅是内门弟子,就连一些核心弟子,还有部分对阵法有研究的金丹真人乃至紫府长老,都来参详过玉壁上那道阵法。 有些胆大的弟子,甚至会当场布阵,直接在广闻大殿冲击立境。 不过月余时间,内门突破立境的人数竟是以往的几倍。景岳所提出的其余几项举措,也让更多弟子得以心无旁骛地修炼,进步更胜往昔。 与此同时,景岳收到了一封传音信——原来是内门选拔要开始了,执掌外门的于长老想请他来主持。 外门弟子修为多在锻体期或练气三重以下,每十年一次的选拔,是他们晋升内门的唯一机会。 根据惯例,每一次内门选拔为求公平,外门长老与各管事执事都不可干涉,一切事宜由内门负责。 景岳既作为内门长老,当然责无旁贷。 他正打算回信,在外面浪了一天的蓝凤突然俯冲进来,“景景!你听说了吗?内门要选拔了,你带叽叽去看看好吗?求求你!” 蓝凤翅膀合拢作揖,若非腿不能弯,它恐怕要跪。 在它身上,你找不到一点身为上古神兽的尊严。 景岳逗它:“给你半柱香时间说服我。” 蓝凤急得快上火,小嘴张得飞快,“各种选拔大比,可是小说里的大高/潮,你知道有多少主角,通过选拔大比让炮灰跪倒,让路人折腰,让大能虎躯一震吗?这是他们迈向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第一步!” 景岳:??? 他后悔了,他不该听。 当日,景岳特意打听了内门选拔的规则。 每逢选拔日,外门练气期以上的弟子都有资格进入小山秘境,为期两日一夜。 小山秘境是由九天碎片衍生而成,是景岳前世游历时意外发现的。那时候,景岳见秘境里奇花异草遍布,心中喜欢,便将秘境炼化,带回寒云宗安置在后山。 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外门弟子试炼之地。 小山秘境里没什么危险,就连凶兽都顶多二阶,因此,选拔期间弟子不可离开秘境,等选拔结束,秘境传送阵自然会开启。 而在秘境之中,所有弟子禁止使用丹药、符阵、法器等等身外之物,除非是弟子当场炼制。 最后,所猎杀凶兽最多、最强的一批弟子,则会被选入内门。 景岳心中有了章程,便一一安排下去。 转眼到了选拔当日。 小山秘境传送阵前,聚集了外门近万弟子。 赵飞尘和几位好友在一起,聊着以往选拔中发生的趣事,可没一会儿,话题又转到了寒云宗的新老祖身上。 “听说这一次选拔,是景老祖压阵。” “景老祖已执掌内门,当然由他压阵。上次入宗大典我离得太远,都没看清他的模样,这一次终于能如愿了。” 一人压低声音道:“自从景老祖成为内门长老,内门派下的任务直接少了一大半,修炼的时间一多,这回我才能顺利进入练气二重。真希望能晋升内门,聆听老祖教诲。” “是啊,景老祖还创造了新阵法,对于冲破立境有很大帮助,听说那阵法就刻在广闻大殿玉壁上,我还真想去看一看。” “还有千叶岛上的交流会,据说炼器堂的法器都只卖九九八呢!” …… 赵尘飞没有插/口,倒是听得很认真。 心里想着,这次他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入了景老祖的眼,对此,他也颇有信心。自己虽是三系灵根,但不过二十出头已有练气二重,修炼速度堪比内门,在外门更是引人钦羡。 忽然,他看见一位少年领着十来个执事从远处走来,那少年顶多十一二岁,相貌让人一见便心生愉悦,修为更有练气四重! 景老祖! 一定是他! 赵飞尘激动的同时,又不免自行惭秽。 老祖比他年纪小了不少,但修为却远胜于他。一对比,他心中那点儿得意立刻被打击得烟消云散,不论地位或资质,老祖都是他望尘莫及的存在。 随后,几位执事交代了注意事项,便开启了传送阵。 赵飞尘跟着同伴依次入内,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脑子里晕乎了片刻,眼前便已是一片清幽。 秘境里花草繁盛,兽鸣禽唳,耳畔有潺潺水声,一条清澈溪流向极目之处延伸,与天交汇。 赵飞尘深吸一口气,感叹道:“真美。” 他身旁的纤瘦少女道:“当然了!这小山秘境乃是景元祖师炼化后带回寒云宗的,能直接炼化一处秘境,景元祖师不愧是修界传奇人物。” 赵飞尘:“阿离,这件事你已说过好多次了。” 刘离一笑,“说再多次我也不腻啊,我可是从小听着景元祖师的故事长大的。再说了,就许你们聊素华仙子、碧灵仙子,不许我提一提祖师么?” 她偏过头,对身旁另一圆脸女子道:“是,青儿?” 袁青儿忙不迭点头。 “别聊了,时间有限。” 此前一直未开口的男子出言提醒。 赵飞尘看了眼王修,暗自腹诽:假正经! 他与刘离、袁青儿、王修都是好友,只不过,他对王修的感情比较复杂。 两人资质相近,对方修为却胜他一筹,算是几人中最有希望晋升内门的人。 因此,他心中偶尔会嫉妒,但并没有被嫉妒影响了心性,至少,他真心当王修是朋友。 赵飞尘摸了摸腰间的记忆石,它能记录自己在秘境中的一切,也是内门考核的重要依据。 这次,他一定要努力,绝不能被王修甩开! 由于二阶凶兽都在秘境深处,他们无需商议,直接顺着溪流往中心前进。 一路上,刘离与袁青儿不停说着小山秘境的情况,诸如凶兽种类,灵草分布,赵飞尘偶尔会附和两人,只有王修始终一言不发。 几人早已习惯了王修的不善言辞,性子沉闷,并未当回事。 “飞尘小心!” 忽然,王修大吼一声。 赵飞尘下意识回头,就见一道剑光正对他激射而来,吓得他僵在当场。 “锵——” 那剑光落在他脚边不足一尺的位置,草屑合着泥土飞溅,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才发现一只甲壳兽的头身已被斩成两截。 赵飞尘顿时双腿发软,背上冷汗涔涔。 那甲壳兽外壳与石块近似,惯于利用伪装捕杀猎物,一旦被它咬中,自己一条腿会当即麻痹,谈何升入内门? 他正要对救了自己的王修道谢。 忽然,甲壳兽断裂的身上身猛地扑向他! 30.第 30 章 “它没死!” 赵飞尘大叫一声, 匆忙后退, 可惜还是被甲壳兽的前肢划破了衣袖。 刘离只愣了愣,立即抽出腰间长鞭甩向甲壳兽,将盆口大的兽身卷起来, 又重重摔在地上, 露出它没有外壳保护的腹部。 袁青儿手握峨眉刺, 双臂用力,猛刺入甲壳兽! 一股带着草青香的液体溅出,甲壳兽的节肢胡乱挣动,渐渐缓慢,直至静止。 “我的天, 头都没了还能攻击?” 刘离擦了把额头的细汗——被吓的。 王修:“有些凶兽的神经不在头部,而在腹部。” 赵飞尘:“甲壳兽也是这样吗?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甲壳兽是一阶凶兽里实力最次的,一旦头身分离, 尽管不会立刻死掉, 但也该没气力反扑才对。 袁青儿扯着沾上了甲壳兽体液的衣衫, 几欲想吐, “我们先去小溪那边好吗?我好难受。” 赵飞尘笑道:“又不难闻,还有些清香。” 袁青儿皱皱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刘离, 后者道:“别欺负我们青儿,你要是喜欢, 那你抱着甲壳兽尸体滚一圈啊, 保管你香喷喷的。” 赵飞尘:“……” 几人继续深入,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凶兽。 越往后,凶兽的实力越强,纵然都只是一阶凶兽,可依旧让他们疲于应付。 “让我歇一会儿!”刘离收了鞭子,喘着气瘫倒,身旁躺着头黑猿的尸体,皮毛被烧了一半,浑身都是裂开的伤口。 袁青儿紧接着道:“我、我也休息一会儿。” 她的衣衫满是血迹,但却没再娇气地说要洗一洗,而是直接坐在地上,任凭混着血水的泥土浸湿她裙摆。 两个青年都没有反对,即使是他们,也感觉到吃力。 赵飞尘:“你们有没有觉得……” 刘离:“什么?” 赵飞尘感觉很奇怪,一阶凶兽有这么强吗?还是说,小山秘境里的凶兽本就不一样?他们以前谁都没来过,也无从比较,或许真是他想多了。 算了,还是先不说,省得给大家添堵。 “不,没什么。” 惹来刘离一个白眼。 可在不久后,他们又遇见了一条寒冰蟒。 寒冰蟒属于二阶凶兽里较弱的,论实力和练气一、二重的修士相差不大,就常理而言四人联手对付它并不困难,可他们却险况频出,袁青儿甚至还受了伤。 等终于杀死寒冰蟒,几人都觉出异常。 赵飞尘:“这里的怪物,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袁青儿正在调息养伤,此刻也忍不住道:“是啊!那条寒冰蟒的实力很不正常!我在内门的表姐都练气三重了,也没它这么厉害!” 赵飞尘:“会不会是秘境有变?” 刘离面色犹豫,“那我们,还要进林子吗?” 她望着前方一片树林,苍翠藤木遮天蔽日,幽暗中隐隐泛出一丝潮气,恍惚间,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毕竟,小山秘境里以往也死过人,只是很少罢了。 王修:“如果停在这里,就等于放弃了入内门的机会。” 赵飞尘心一横道:“再走一段路,大家都要格外谨慎,要是实在撑不住,我们再退回来。”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咆哮。 众人一顿,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一头凶兽蹿了出来。 凶兽外形似豹,通体漆黑,只在脖颈间生有六条金色纹路。 赵飞尘瞳孔急缩,“六纹金阳豹!” 这可是二阶凶兽里的强者,本该在秘境中心地带才能碰上,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一头六纹金阳豹的实力接近练气四重,放在往常,他们联手就算不能打退对方,至少可以从容逃走。但有了先前的疑虑,一时间,每个人脚底都窜起寒意。 六纹金阳豹紫色的瞳孔凝视着他们,迈着优雅的步伐缓慢靠近,喉咙里溢出威胁的低吼声。 赵飞尘极力让自己冷静,他轻声道:“看准时机,我们分开逃。” 可话音一落,凶兽前身压低,一个纵跃猛地扑向他们! 赵飞尘下意识抢上前方,试图用剑抵挡,六纹金阳豹的爪子划在长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一爪力量太大,赵飞尘握剑的手不住发抖,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一条鞭子抽在了凶兽身上。 “吼——” 六纹金阳豹痛苦地咆哮,转身咬住鞭子,用力一扯,将刘离扯到身前。袁青儿想要拉住刘离,王修也极快地释放一道法术攻向凶兽。 可六纹金阳豹动作极快,它一个侧滚闪过了法术攻击,回身一抓,还没逃开几步的刘离,就这么被它从背后刨开了心脏!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袁青儿脸上,她傻在当场,耳边模糊地听见一声语气慌乱的“小心”,就感觉腹部剧痛,眼前血雾弥漫,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眼见袁青儿和刘离不过眨眼已香消命殒,赵飞尘脑子里一片空白,大喝一声举剑便刺。或许愤怒提升了他的潜力,那剑势竟让六纹金阳豹顿了顿,剑尖直接扎进它眼睛。 王修也是又惊又怒,哪怕他性子再孤僻,两位女子也与他相处多年,他又怎会不悲痛?王修催动着灵力,长剑仿佛化作火蛇,在六纹金阳豹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六纹金阳豹连遭重创,痛得翻身打滚,也彻底被激怒了。 很快,两人一兽缠斗在一起。 赵飞尘与王修在外门时就经常切磋,加上此刻情绪激动,剑式完全随心而走,竟配合得十分精妙,与受伤的六纹金阳豹斗得旗鼓相当。 但可惜,这并不能带给他们胜利,他们体内的灵力濒临枯竭,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王修甚至因躲闪不及,腰上被抓破了个洞,鲜血汩汩涌出。 “锵——” 六纹金阳豹一尾抽在赵飞尘的剑上,后者力气消耗过多,不慎让长剑脱手。他愣了愣,就见六纹金阳豹一只前爪直罩他面门! 要死了。 赵飞尘脑中浮起这个念头,但却没什么害怕的感觉,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快走!” 忽然,他听见王修这样喊道。 那一瞬,眼前的一切都成为慢放的画面,像背离了时间法则,缓缓擦过他眼膜的片段。 只见王修龇牙裂目,半张脸上都是血水,接着双腿一曲,高高跃起,倒握住剑柄,试图一剑捅穿六纹金阳豹的背身。 但六纹金阳豹不过一扭身便避开剑势攻击,当时,它的爪子距离赵飞尘不足一寸。 可凶兽不会想到,王修的目的并不是要刺它。 一剑不成,王修果断弃掉长剑,手中蹿起烈烈火焰,趁着六纹金阳豹成功躲避后片刻的松懈,肩跨一摆,于半空中改变了方向,猛然扑到六纹金阳豹身上,暴喝一声:“你他/妈快跑——啊!!” 赵飞尘一个激灵,霎时从等死的状态中醒来,他几乎是一瞬间明白——王修受了重伤,知道自己跑不了,于是自我牺牲,成全他活命的机会。 他看见六纹金阳豹已经回头咬住了王修的手臂,王修整个人死死抱住凶兽,全身烧成了火人。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跑! 赵飞尘冲到自己长剑掉落的地方,捡起剑转身就跑。 耳畔有凶兽的咆哮声,有王修的惨叫声,渐渐的,只剩下风声和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呜咽声。 我为什么要修道?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老老实实做个凡人不好么? 说来,他也是大官的儿子,出生富裕,金尊玉贵地活了十三年,又幸运地通过了寒云宗入宗考核,在旁人的羡慕中,成为了一名外门弟子。 他记得,王修是与他同一天入宗的,也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同门。那时候,他只觉得此人衣着寒酸,性子阴沉,行为粗鄙,又听说对方出身农家,心里很有些瞧不上。 但他的礼仪修养让他本能地照应对方,一开始王修总没有回应,他也不放在心上。后来有一次,王修得罪了外门的师兄,被堵在寝舍里欺辱,他出于义气陪着对方挨了顿揍,虽然事过后有些后悔,倒是意外的把王修这块石头焐热了。 那以后他俩受了好一阵打压,王修倒也罢了,他又哪里受过这些罪?每当他感觉快坚持不下去时,都会想,如果当时不上赶着拉仇恨就好了。 可只要回忆起王修闷不吭声缩在角落里挨揍的情形,他就感到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支配,若时光真能倒流,恐怕他还是会站出来。 难兄难弟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偶然结交了刘离和袁青儿,后者有身在内门的表姐做靠山,让欺负他们的人不得不收敛,两人总算能安安稳稳地修炼了。 但他没想到,恰恰是被他瞧不上的王修,修炼进度竟比他还快。不但率先锻体圆满,还先一步引气入体,如今实力更在他之上。 起初他是有些嫉妒的,两人修炼天赋相差无几,但自己家里条件好得多,基础也牢固得多,按理说厉害的应该是他啊!好在王修对他从不藏私,尽管不爱说话,但总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久而久之,他渐渐习惯了这种一边嫉妒、一边感激的奇怪友谊。 他本想着,他要和王修一同考入内门,再等十年,刘离和袁青儿也来了,他们四人又能在一起了。 可怎么才短短一日,就只剩他一个了? 宗门为何不来救?老祖为何不来救?难道,他们外门弟子,就命贱如蝼蚁吗?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对宗门生出了浓重的怨气。 赵飞尘跑累了,不知在哪里停了下来。 傍晚,小山秘境里忽然下起小雨,赵飞尘还是第一回知道,原来秘境中也会下雨。 他找了个山洞躲了一夜,心里明白,这次内门选拔肯定出了大事故。 于是第二日,他便尝试着返回,争取早日找到传送阵。 经过一夜,赵飞尘的灵力恢复了些许,但秘境里的凶兽实在可怕,他只有小心翼翼地躲避,一路上倒是没再碰到。 但一想到几个好友死了都没人收尸,他又愧又痛,只能强自忍耐。 走了小半日,忽闻一阵打斗声。 赵飞尘犹豫片刻,还是打算潜过去看看。 远远的,他看见三个外门弟子正和一只太阴雕斗得难分难解,那太阴雕竟有些智慧,懂得使用小计策分化三人,加上实力高出许多,三位同门左支右绌,落于下峰。 赵飞尘心中恨意陡升,悄悄靠近,运行心法催动体内所有灵力,直接从暗处偷袭! 太阴雕没想到附近还有人,一个不慎伤了左翅,它发现了赵飞尘,愤怒地转向他试图报复,可三个外门弟子见它受伤,立刻将它围困,赵飞尘也赶来帮忙,在四人夹攻之下,太阴雕终于显出颓势。 它想要逃走,可受伤的翅膀飞行无力,迅速被众人追上。 又缠斗片刻,太阴雕被两道法术同时击中,于半空中摔落,又被赵飞尘一剑穿心,就此殒命。 脱险后,几人纷纷瘫倒在地,急速喘息。 “谢、谢了。”一名青年看着赵飞尘道:“我认得你,你不是和袁青儿她们一起吗?” 赵飞尘眼睛一涩,面上难掩悲痛,将自己的遭遇告知。 几人听了都沉默下来,半晌,那青年狠狠把剑往地上一插,悲声道:“我们也是遇上了危险决定返回,与我们同行的七名弟子,如今就只剩下……唉!” 大家歇了会儿,又继续上路。 途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低阶凶兽,好在越往外走凶兽实力越低,否则,他们很可能折在半路。 即便如此,等他们找到了传送阵,都已累得精疲力尽,人也偏偏倒倒。 定眼望去,不少外门弟子聚集在此,皆是形容狼狈,神色间惊疑不定。那些人听见异动,警惕地看过来,发现是同门时,又都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任心再大的人,此刻也有些草木皆兵了。 赵飞尘找了个空地坐下,也没心思与人交流。 他身旁有人受了伤,正痛苦地呻/吟着,人群中不断传来啜泣声。所有人都被愁云笼罩,却又束手无策,只能静候传送阵开启。 而小山秘境之外,景岳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到了,开阵。” 他身后两名执事眼神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只见传送阵升起一道光幕,渐渐有人影浮现。 十来个人飞速从阵中冲了出来,他们先是一愣,眼中有着劫后余生的恍然,随即看向景岳这边,又闪过一抹怨恨。 其中有一人正是赵飞尘,他跨步来到景岳跟前,“噗通”跪地,凄声道:“老祖,秘境有变……” 接着,便匐地大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一名心里有鬼的执事故意大声喝问。 另有一名弟子满脸惊惶,“小山秘境生变,许多人都、都死了!” 他语速很快地将所见情形道来,众人从他逻辑混乱、颠三倒四的描述中,渐渐摸到了头绪。 所有人深感震惊,不约而同看向景岳。 这时,又有不少人陆续从传送阵里出来,他们心中的悲切与恐惧难以形容,对宗门的无所作为不免心生埋怨,深感委屈,此时见了景岳都忍不住迁怒。 但对方身份贵重,没人敢指责,只红着眼睛看他。 两个知道内情的执事十分心虚,他们原本只想制造一点意外,一旦秘境里发生变故,外间的人都能感应到,便可以及时救援。如此,本次选拔不会有太大损失,但景岳终究负有失察之责,想必没脸面继续呆在内门。 只是,他们在外头等了两天一夜也不见异样,直到弟子们陆续出来,才听说情况竟如此严重。 两人心里都很害怕,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早安排了人背锅,何况现在骑虎难下,只有硬着头皮继续。 一人道:“老祖!内门选拔此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是我等失察,请老祖责罚!” 他表情凝重,语气沉痛,心里却暗搓搓地想:我只是个执事,你却是此次选拔的主事人,我有罪,你的罪过岂不更大? 见景岳没有说话,另一执事也跟着煽风点火,“事已至此,我们应赶紧入秘境一探究竟。但秘境里凶兽狂暴,恐伤了老祖,不若老祖在外等候,由我等进去查看?” 他意在暗示景岳修为低,年纪小,正因为如此才会行事没有章法,不够谨慎,以至于酿成大祸。 当然,他也想借机挑拨——同样修为低,老祖就是至尊至贵不容伤害,而你们,死便死了。 然景岳却道:“不着急,先等一会儿。” 31.第 31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 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 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 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 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 她急声道:“当然, 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 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 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 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 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 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 人们只知景元, 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余小宝:“你们说,他们为何单独把阿景留下?”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32.第 32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一直走了两天,景岳来到一处山谷。 谷中瑶草琪花, 云雾腾腾。景岳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几株金花栗草的嫩芽, 因其外形和普通野草类似, 一直没有被采摘。 此行这般顺利,景岳心中不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花栗草收入到乾坤袋中。 忽然, 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 便躲在了巨石后, 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 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 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 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 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 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 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 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 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情烦闷,一掌挥灭了屋中灯火,“别废话了,睡觉,明日一早还有课呢。” 屋里一静。 景岳望了望屋外,天还没全黑呢。 而且,他们还需要睡觉吗?睡觉不用洗漱吗? 这一刻,景岳迷惘了。 清晨,阳光穿透古树缝隙洒落在院中,翠云绿植沾染晨露,地上浮动着薄薄烟霞。忽然,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划破晨日宁静。 景岳刚从寝舍里出来,一只蓝色幼鸟就冲入他怀中。翅膀和爪子牢牢攀住他的前襟,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失眠的夜我最怕孤单……” 景岳看着它头上少了一撮毛,心中了然,“一叶欺负你了?” 蓝凤噎住,头埋进景岳怀中,伤心地抽泣。 景岳:“……” 可蓝凤实在太过显眼,千月和刘天浩都见过它,景岳想了想,打算为它做一下伪装。 易容丹只有人类可以吃,他便找了几种寻常植物制成染色药膏。 “你喜欢什么色?” 蓝凤回忆着大千世界中的时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玛丽苏色。” 景岳:?? “就是七彩的毛发,七彩的嘴,七彩的爪。” 景岳:“……” 最终,小蓝鸡变成了小黄鸡,景岳并没有满足蓝凤奇葩的审美。 他让蓝凤先找个地方呆着,自己匆匆赶去道场,至于寝舍里其余人,早就抛下他走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景岳挤入余小宝和诗年中间,自说自话道:“下次记得等我啊。” “……” 寒云宗内门的早课没什么特别,讲师也仅仅是由筑基期弟子轮流任职,今日主讲了基础心法的一些修炼诀窍,景岳听了听,没什么错漏,便闭上眼睛自行修炼了。 等下了早课,有人叫住景岳,让他去领这个月的宗门俸禄。 让景岳意外的是,一直对他没有好脸的梁远,竟主动提出要陪他,还拉上了诗年和余小宝一块儿。 直到领了丹药的景岳被几个练气四五重的弟子堵住,他才明白原因。 “师弟,长幼有序,领了好东西应该先孝敬师兄懂吗?” 景岳余光窥见他的舍友们一下子离他十几步远,眼中都是幸灾乐祸。他默默收回目光,交出了灵石和丹药,看不出丝毫犹豫和不甘。 33.第 33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 他竟在一万年后, 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 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 脱口而出:“小哭包, 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 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 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 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 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 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 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他之所以选择从内门入手,是因为内门既受核心弟子影响,又同时影响外门。就像架在中间的桥梁,一旦桥断,核心弟子没了根,外门也没了源。 而他的目的,是要摸清这三派的具体情况。一刀切当然可以,但治标不治本,他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34.第 34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 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 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 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 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 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 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 如今傻子也知道, 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 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光头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35.第 35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 寒云宗里很多人, 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 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 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 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 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 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 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 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 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 一道紫光划过眼前, 只听一声脆响, 他的剑被斩落在地, 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36.第 36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一大早,刘老汉发现景岳突破了。 第一眼见到景岳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之前他虽不知景岳修为, 但见对方能打杀沙漠狼,便推测是锻体五六重的实力, 只是用某种方法遮掩了境界。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 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 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 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 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 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 不由得心生羡慕, 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 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 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 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虞,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后来,景岳还是随刘老汉回了家。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今天的风,甚是喧嚣。” “……”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尸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37.第 37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 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 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 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 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 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 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 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 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 他怎么成了废物, 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38.第 38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 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 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 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 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 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 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 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 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 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 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 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 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 39.第 39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极北陆洲。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 亘古厚重, 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 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 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 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 城里却商铺林立, 修者众多, 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 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 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 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 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 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40.第 40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 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 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 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 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 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 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 绝不会错。” “呵, 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 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 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 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 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 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 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 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41.第 41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 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 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 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 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 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 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 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 一道紫光划过眼前, 只听一声脆响, 他的剑被斩落在地, 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42.第 42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可陈家多大脸, 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 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 “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 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 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 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 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 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 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 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 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 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情烦闷,一掌挥灭了屋中灯火,“别废话了,睡觉,明日一早还有课呢。” 屋里一静。 景岳望了望屋外,天还没全黑呢。 而且,他们还需要睡觉吗?睡觉不用洗漱吗? 这一刻,景岳迷惘了。 清晨,阳光穿透古树缝隙洒落在院中,翠云绿植沾染晨露,地上浮动着薄薄烟霞。忽然,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划破晨日宁静。 景岳刚从寝舍里出来,一只蓝色幼鸟就冲入他怀中。翅膀和爪子牢牢攀住他的前襟,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失眠的夜我最怕孤单……” 景岳看着它头上少了一撮毛,心中了然,“一叶欺负你了?” 蓝凤噎住,头埋进景岳怀中,伤心地抽泣。 景岳:“……” 可蓝凤实在太过显眼,千月和刘天浩都见过它,景岳想了想,打算为它做一下伪装。 易容丹只有人类可以吃,他便找了几种寻常植物制成染色药膏。 “你喜欢什么色?” 蓝凤回忆着大千世界中的时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玛丽苏色。” 景岳:?? “就是七彩的毛发,七彩的嘴,七彩的爪。” 景岳:“……” 最终,小蓝鸡变成了小黄鸡,景岳并没有满足蓝凤奇葩的审美。 他让蓝凤先找个地方呆着,自己匆匆赶去道场,至于寝舍里其余人,早就抛下他走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景岳挤入余小宝和诗年中间,自说自话道:“下次记得等我啊。” “……” 43.第 43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人们循声望去, 不远处, 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 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 “门中有规定, 弟子之间切磋时, 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 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 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 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 全身经脉寸断, 丹田尽毁, 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 随即大惊道, “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 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 要是丹田被毁, 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44.第 44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有所感应, 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 直接展露修为, 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 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 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 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 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 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 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 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 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谷中瑶草琪花,云雾腾腾。景岳在一块巨石下发现了几株金花栗草的嫩芽,因其外形和普通野草类似,一直没有被采摘。 此行这般顺利,景岳心中不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花栗草收入到乾坤袋中。 忽然,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45.第 45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仙子, 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 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 “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 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 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 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 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 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 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 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 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 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 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 人们只知景元, 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46.第 46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秦燕支……? 此人不过紫府上境,却力压一众紫府大圆满的修士, 排在了天地榜中紫府期的第一位。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 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 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 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 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 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 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 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 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 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 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 一个比一个夸张, 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47.第 47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 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 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 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 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 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 催动灵力配合指法, 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 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48.第 48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 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内心已毫无波动, 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g!你你你,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 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 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 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 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 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 我哥慕名已久, 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 这里还没到山门, 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 无关人等赶紧滚, 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 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见梁远与余小宝都十分认同诗年的话,景岳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祖师曾说过,修道修心,想要追求大道必须心志坚定。以旁人照见自身的意思并非是与人攀比,重点是照见自身。我们修的是我,是本我,我之外皆是虚无。” “我修我道,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不用任何人来评说!”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今天的风,甚是喧嚣。” “……”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尸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49.第 49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成为宗门老祖一事只有各峰主知道, 也就是紫府期以上的人, 因此吊眼男认不出他不足为奇。 景岳:“寒云宗也要讲道理。”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 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 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 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 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 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 指挥着身后几人, “给我上!打死打残了, 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 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 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 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 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寒云宗的弟子变了,变得恃强凌弱,变得藐视人命,变得戾气深重,变得毫无底线…… 他当年创建了寒云宗,就与此宗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宗门的功德因果都会涉及到他! 在修界,生死是平常。纵然是正道宗门,也不敢说自家弟子从不行恶事,自家宗门从不结恶果。但天道冥冥中自有恒定,凡事都有界限,否则必遭反噬。 寒云宗再这样堕落下去,很可能会阻碍他的得道机缘! ——阻人大道者,死! 那日,景岳回宗后直接去了青云峰。 魏天离见了他原本很高兴,以为祖师又来指点自己修炼了。可在景岳说了此前一番经历时,他的好心情全数转为万丈怒火。 “一个外门弟子,安敢如此!” 可他说完,又脸色凝重地安静下来。 景岳同样没有开口,他等着魏天离的解释。 “近千年来,寒云宗外门弟子的确竞争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使用非常手段,心性早不如以往。”魏天离缓缓道:“这些,从我还在金丹期时便已知晓。” 景岳不解:“你们就此放任不管吗?” 魏天离:“非也。只是此事根源涉及到宗门派系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岳忍不住笑了:“寒云宗竟还有了派系之争?不都是一个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魏天离苦笑,将如今宗门中的势力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千年来,寒云宗的弟子主要从三种途径而来。 其一,是各金丹真人下山游历时,发掘的一些天赋较高的好苗子。在宗门开山之日,金丹真人会派人将他们看中的弟子接引入宗,后者一旦修成筑基,便理所当然地拜入该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其二,是通过各修真世家推举上来的优秀子弟。 其三,则是没有背景的平民修者,通过宗门选拔拜入寒云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类弟子渐渐形成派系,分别是亲传派、世家派、以及平民派。其中亲传派靠山最大,世家派人脉最广,平民派基数最多,谁也无法压制谁。 寒云宗虽是大宗,但修炼资源一样有限,为了争夺资源,三派间表面平和,私底下却势同水火。 景岳眉一皱,“金丹真人也会参与这等斗争?” 魏天离:“不,主要在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以及内外门弟子之间。只是,金丹真人的出身也脱离不了这三派,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成为各自派系的倚仗。” 景岳:“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个宗门要想强于一时,看的是门中最强者的修为,但要想强于万世,就必须看金丹真人和核心弟子的整体实力。他们越强,宗门的储备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后者才是寒云宗的根基。 因此,魏天离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说。 魏天离:“起初,当时的长老们并未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妥时,三派系已成气候。上代掌门便想,大道之路险阻重重,修界争斗无比残酷,让他们早些有了竞争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派系斗争会愈演愈烈,等我们想插手时,三派已牵连甚广。为了宗门安定,我们不得不徐徐图之,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景岳:“你们想岔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从发现时便不惜一切处理了源头,又怎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见魏天离苦笑,他又道:“何况这算什么竞争?弟子养成如此心性,还指望他们能得道飞升?难怪,寒云宗近千年来入紫府者如此之少,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还怎么修炼?以往多少仙门毁于内耗?再这样下去,寒云宗危矣!” 魏天离听得此言,额头瞬间见汗。 是啊,寒云宗千年来入紫府者不过寥寥数人,远不如万铭剑宗,甚至不如一些次级仙门。如此反常,他们虽有疑惑,但谁也没往派系斗争上想。 若是门中落得青黄不接,等几位老祖飞升或陨落,寒云宗可不就得完吗? 他当即大急道:“弟子即刻招来诸位长老商讨此事!” 景岳却制止了他。 “不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50.第 50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 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 执法堂为何不追究, 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 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 丹田尽毁, 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 随即大惊道, “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 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 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 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 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 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 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 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51.第 51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半晌, 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龙、日、天!” 景岳:“我们认识吗?”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 似酝酿着风暴, “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 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内心已毫无波动,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g!你你你, 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 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 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 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 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 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 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 这里还没到山门, 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 无关人等赶紧滚, 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见梁远与余小宝都十分认同诗年的话,景岳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祖师曾说过,修道修心,想要追求大道必须心志坚定。以旁人照见自身的意思并非是与人攀比,重点是照见自身。我们修的是我,是本我,我之外皆是虚无。” “我修我道,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不用任何人来评说!”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52.第 52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 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 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 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 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 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53.第 53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 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 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 出门时也没算一卦, 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 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 期期艾艾道:“师妹, 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 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 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 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 依照修界惯例, 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54.第 54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忽然, 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 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 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 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 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 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 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 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 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 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 偏宠又怎样, 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 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55.第 55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 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 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 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 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 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 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 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 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 只听一声脆响, 他的剑被斩落在地, 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56.第 56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 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 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 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 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 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 将小石头接了出来, 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 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 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 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 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57.第 57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 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 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 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 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 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 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 偷偷打量景岳, 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 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 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 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 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 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 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 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休息沐。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58.第 58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懵逼。 其余部分他还能扭曲着理解, 但是红颜?等等, 他认识几个女人?爱慕他的是指赤练仙子那个老妖婆?还是罗刹云那个女魔头?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以为他没兴趣, 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 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 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 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 咱们还有其他人啊, 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 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 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 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 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 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 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 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 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 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59.第 59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 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 寒云宗里很多人, 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 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 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 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 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 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 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 想要召回长剑, 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 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 只听一声脆响, 他的剑被斩落在地, 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景岳眼皮一撩,原来是寒云宗弟子,多半还是外门。 他成为宗门老祖一事只有各峰主知道,也就是紫府期以上的人,因此吊眼男认不出他不足为奇。 景岳:“寒云宗也要讲道理。”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60.第 60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哈哈哈……” 赵淮狂笑出声, 笑得前仰后合:“楚家主好大的口气, 换人?换谁?你吗?真是不自量力!” 其余人也心惊道, 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 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 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 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 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 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 两者实力相当, 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 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 丹火门既已承情, 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61.第 61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 在大日城附近, 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 两者实力相当, 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 丹火门既已承情,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 一直到三十年前, 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 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 有丹火门暗中扶持, 哪怕楚家根基再差, 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 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 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62.第 62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后来, 景岳还是随刘老汉回了家。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 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 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 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 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 面色白中泛青, 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 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 偷偷打量景岳, 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 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 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 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休息沐。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岳集中精神,控制神识,用力一绞。 由于他肉/身境界不足,这番动作让他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啊——” 只听一声惨叫,一团蓝光被他从神识里逼了出来,那蓝光一到外界,迅速化成了一只蓝毛小鸡。 小鸡滚了三滚,跌坐在地,绿豆眼中满是惊恐。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讲师就要对景岳动手之际,忽听有人喝问:“何事喧哗?” 人们循声望去,不远处,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63.第 63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 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 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 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 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 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 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 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 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 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 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 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 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 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 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64.第 64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 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 亘古厚重, 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 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 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 修者众多, 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 不但能卜凶吉, 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 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 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 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65.第 65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 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 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 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 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 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 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 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 将小石头接了出来, 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 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 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 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 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你找死!”黑袍使者一抬手,狂风已聚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风柱,吹得屋瓦裂响。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66.第 66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余小宝面有惭色, 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 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 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 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 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 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 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 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 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 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 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 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 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 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 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 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67.第 67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他还了解到, 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 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 就一定会有**和人情, 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 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 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 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 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 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 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 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68.第 68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 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 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 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 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 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 你我凡人又不懂, 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 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69.第 69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很生气。 从龙日天试图为难他时, 他就窝着火,这些人谁不是资质上佳, 原本大道可期, 可却在派系斗争下偏离了方向,甚至扭曲了心性,把精力虚耗在无谓的事上。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 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 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 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 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 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 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 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70.第 70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 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刺激啊, 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 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 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 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 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71.第 71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 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 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 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 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 其中一人相貌清秀, 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 他偷看了景岳一眼, 又赶紧收回目光, 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 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 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 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 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 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单灵根,又是变异,难怪…… 梁远心中更为戒备,有如此天赋,亲传一系肯定很快会找来。啧,让景山住进他们寝舍,无异于安插了一根钉子。 他心情烦闷,一掌挥灭了屋中灯火,“别废话了,睡觉,明日一早还有课呢。” 屋里一静。 景岳望了望屋外,天还没全黑呢。 而且,他们还需要睡觉吗?睡觉不用洗漱吗? 这一刻,景岳迷惘了。 清晨,阳光穿透古树缝隙洒落在院中,翠云绿植沾染晨露,地上浮动着薄薄烟霞。忽然,一阵刺耳的鸟鸣声划破晨日宁静。 景岳刚从寝舍里出来,一只蓝色幼鸟就冲入他怀中。翅膀和爪子牢牢攀住他的前襟,哭哭啼啼道:“求求你,不要扔下我,没有你我怎么办,失眠的夜我最怕孤单……” 景岳看着它头上少了一撮毛,心中了然,“一叶欺负你了?” 蓝凤噎住,头埋进景岳怀中,伤心地抽泣。 景岳:“……” 可蓝凤实在太过显眼,千月和刘天浩都见过它,景岳想了想,打算为它做一下伪装。 易容丹只有人类可以吃,他便找了几种寻常植物制成染色药膏。 “你喜欢什么色?” 蓝凤回忆着大千世界中的时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才道:“玛丽苏色。” 景岳:?? “就是七彩的毛发,七彩的嘴,七彩的爪。” 景岳:“……” 最终,小蓝鸡变成了小黄鸡,景岳并没有满足蓝凤奇葩的审美。 他让蓝凤先找个地方呆着,自己匆匆赶去道场,至于寝舍里其余人,早就抛下他走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景岳挤入余小宝和诗年中间,自说自话道:“下次记得等我啊。” “……” 寒云宗内门的早课没什么特别,讲师也仅仅是由筑基期弟子轮流任职,今日主讲了基础心法的一些修炼诀窍,景岳听了听,没什么错漏,便闭上眼睛自行修炼了。 等下了早课,有人叫住景岳,让他去领这个月的宗门俸禄。 让景岳意外的是,一直对他没有好脸的梁远,竟主动提出要陪他,还拉上了诗年和余小宝一块儿。 直到领了丹药的景岳被几个练气四五重的弟子堵住,他才明白原因。 “师弟,长幼有序,领了好东西应该先孝敬师兄懂吗?” 景岳余光窥见他的舍友们一下子离他十几步远,眼中都是幸灾乐祸。他默默收回目光,交出了灵石和丹药,看不出丝毫犹豫和不甘。 “……”真老实,想找茬都没办法。 达到目的的一行人呼啦啦地走了,景岳转向舍友,见几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背。 梁远戒备地看着他,诗年看不出表情,只有余小宝颇为心虚,眼神闪避。 景岳笑道:“我们回去,谢谢你们陪我来。” “……” 傍晚,趁景岳不在,三个舍友偷偷议论起来。 梁远:“你说,这新来的景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们冷暴力他不在意,被平民派的师兄抢了灵石丹药他也不在意,脸皮真厚。” 余小宝期期艾艾道:“可能他还小,今天我们故意看他热闹他也没生气,我都有点小愧疚。” 诗年想了想:“也不一定真不在意,或许是心机深沉。” 余小宝:“他只有十一岁,哪里懂什么心机?” 梁远嗤笑:“你当他和你一样傻不成。” 余小宝:“我……” “你们聊什么呢?”景岳从外头推门进来,头上趴着一只黄色小鸡,“我刚从后山里捡了这么个小东西,看起来挺可爱的,我可以养它吗?” 蓝凤可怜巴巴地眨着豆眼。 一时间没人理他,景岳佯作松了口气,“你们不反对就好,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 梁远:??? 诗年&余小宝:…… 这时,院外响起一道女声:“请问景山师弟在吗?” 梁远几人皆是一愣,又不约而同想明白:来了! 一定是亲传派的人! 景岳无视三人古怪的表情,故作不解:“谁会来找我?”便转身走了出去。 院中古树下站着一男一女,景岳脚步一顿,他认识其中的男人,竟是和他同一天入门的刘天浩。 是了,刘天浩也是被亲传弟子接引入宗,勉强也属于亲传派,只是那天他走后,也不知有没有金丹真人看中了他? 女子扫了景岳一眼,淡淡道:“你就是景山?” “正是。” “嗯,那跟我走。” “去哪儿?” 女子似有些不耐,眉头微皱:“晚上有雅集会,你一起来。” 景岳:“雅集?可是为了修炼。” “不是。” “那是为了宗门大事?” “不。”女子眉心拧成个疙瘩,显然耐心全无。 刘天浩察言观色,蹦出来道:“你小子话真多,还想不想去了?” “不想。” 刘天浩:“……” 景岳:“既然不为修炼,又不涉及宗门大事,与我何干?不过,多谢师姐师兄相请了。” 女子脸色一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场雅集会可是千霞师姐主办。” 景岳:“那也与我无关呐?” 女子以为景山不知道他们是亲传一系的人,只得说破道:“千霞师姐可是骊元真人的亲传弟子!” “所以……?” “……” 女子忍无可忍,冷笑道:“很好,那你好自为之!” 说罢拂袖而去。 刘天浩落在后头,嘴角噙着讥讽:“你可别后悔!” 等景岳再次回到房中,舍友们都摆出一副震惊脸。 梁远以为景山初来乍到,不明其中利害,讽刺道:“你真不去?那可是亲传派的聚会。莫非你不知?一旦你筑基,一定会拜入巫辰真人座下,你与他们才是一道的。” 景岳:“我明白梁师兄的意思,今日已有人找过我,跟我说了内门分什么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哦,他还说你们都是平民一系。” 诗年也奇道:“那你为何拒绝?要是没有派系庇佑,任你天资再高,也只是无根浮萍,谁都能欺辱。” 景岳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来修炼的,只要修炼有成,谁能欺辱我?心思用到杂事上,耽误了修为,岂不是本末倒置?” 不论舍友们有没有被景岳说服,他们接下来都只能接受没有丹药的日子。 这天中午,日映山岚。 梁远忽然风一阵地冲进屋,面上难掩激动,就连声音都打着颤:“我、我收到交流会的请帖了。” “真的?!” 诗年和余小宝匆匆围上去,眼中闪着星亮的光。 “真的,贺师兄邀请我们寝舍一块儿去!” 余小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手指自己:“我、我也能去?” “没错。”梁远点头确认。 “天啊……”余小宝圆圆的身子晃了晃,巨大的惊喜让他头晕目眩。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72.第 72 章 您的订阅不足80%, 请于72小时候刷新本章。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 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 刘老汉又惊又喜, 又信又疑, 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 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 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 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 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 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 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 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 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 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 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景岳热情道:“余师兄你好!” 余小宝原本是寝舍中年龄最小的,可也比新来的景山大了整整五岁。他见对方生得虎头虎脑,实在冷漠不起来,有些扭捏道:“叫我小宝就好了,我修为还没你高呢。” 他只刚刚引气入体。 “哼!” 高瘦青年忽地冷哼一声,余小宝缩缩脖子,快速坐回了位置。 景岳见状,直直走到高瘦青年身边,“这位师兄,敢问尊姓大名?” 高瘦青年可不像余小宝那般没定力,他闲适地翻了一页书,再次从鼻腔里发出嘲讽一“哼”。 景岳真诚道:“哼师兄,你好。” 高瘦青年:“……” 清秀少年忍不住笑起来,他摇摇头,对景岳道:“他姓梁,叫梁远。”又拱了拱手:“我姓诗,讳年。” 景岳:“诗师兄,你的姓氏真少见。” “你也是啊。”诗年笑了笑,又道:“你是什么灵根天赋?竟然十一岁就已练气一重,真是厉害。” 想他今年已十八,也就堪堪练气二重。 寒云宗可不像荒僻的大日城,在刘老汉眼中,十年锻体有成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可寒云宗里的人十年左右锻体成功者比比皆是,传说中,还有天资卓绝者只需七八年便可引气入体。 但引气入体是个大坎,要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又需要不少时日。哪怕是在寒云宗内,也很少见到有景山这般天赋的。 景岳:“我是变异的雷灵根。” 话一出口,诗年和余小宝都露出震惊之色,就连梁远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73.第 73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他语带羞愧,只觉得自从认识景岳起,就一直在占对方的便宜, 实在良心不安。 但景岳轻松就能炼制八粒上品补血丹, 可见水平之高, 他为了小石头, 哪怕豁出脸面他也想求一求。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 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 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 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 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 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 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 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咱们还有其他人啊,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74.第 74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 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 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 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 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 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 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 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 就一定会有**和人情, 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 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 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 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 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 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 他一步一步, 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 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叽叽叽,你想要做什么?竟敢这么对待本系统?!” 小蓝鸡瑟瑟发抖,眼看着恶人将它抓在手心,可它无力反抗,只能色内厉荏地在对方神识中叫喊。 景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蓝玉?”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75.第 75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 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 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 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 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 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 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 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 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 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 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 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 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76.第 76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 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 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 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 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 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 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 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 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 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 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 催动灵力配合指法, 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 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 当场解剖剔除鱼骨, 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 尤其刨鱼时, 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 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77.第 77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 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 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 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 迄今为止, 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 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 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 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 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 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 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 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 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 也就是说, 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 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 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讲师就要对景岳动手之际,忽听有人喝问:“何事喧哗?” 人们循声望去,不远处,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78.第 78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反正在众人眼中, 小石头早已是不能修炼的废人。 可陈家多大脸, 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 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 “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 不忠不孝, 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 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 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 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 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 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 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 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 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而且,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咱们还有其他人啊,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79.第 79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 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 “我知道, 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 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 依照修界惯例, 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 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 长老早逝, 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 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 而陆媛却是双灵根, 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 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忽然,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80.第 80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 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 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 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 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 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 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 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 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81.第 81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渐渐的, 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 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 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 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 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 练气二重, 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 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 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景岳很生气。 从龙日天试图为难他时,他就窝着火,这些人谁不是资质上佳,原本大道可期,可却在派系斗争下偏离了方向,甚至扭曲了心性,把精力虚耗在无谓的事上。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82.第 82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 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 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 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 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 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 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 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 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 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 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 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 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83.第 83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 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 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 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 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 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 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 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 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 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 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84.第 84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 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 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 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只道:“唔, 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 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 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 陈管事袖风一甩, 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 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 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 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 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 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85.第 85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 “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 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 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 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 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 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 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 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 也就是说, 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 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 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86.第 86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 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 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 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 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 她急声道:“当然, 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 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 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 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 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 人们只知景元, 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87.第 87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 在风柱袭向他时, 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 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 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 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 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 “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 从今往后, 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 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景岳了然,又将注意力投向榜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燕支。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88.第 88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景岳:“哦。原来, 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 两只翅膀环胸, 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 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 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 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 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 迄今为止,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 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 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 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 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 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 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 也就是说, 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景岳此话一出,别说是场中其它人,就连刘老汉都差点呕出老血。 他可是记得,景岳说过自己没有拜入任何仙门。 89.第 89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 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 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 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 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 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 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 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 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 绝不会错。” “呵, 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 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 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 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如果景岳探来的消息没错,这几人都是平民一系。而他则是被金丹真人带回宗的,按理说应算作亲传一派。既如此,被舍友们排斥,也就理所当然了。 但景岳哪儿能就此罢休,他直接道:“你们怎么不理我?” 众人:“……” 一般人面对冷暴力时,不该觉得尴尬或愤怒吗?他怎么可以一言捅穿?这下不自在的反而轮到了几个舍友。 小胖子最先坐不住,他从位置上站起来,清咳一声:“那个,我叫余小宝。” 90.第 90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 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景岳:“平民派?那为何会让我去?” 几人面面相觑, 梁远道:“确实很奇怪,交流会通常只邀请练气高阶的弟子, 中低阶弟子只有天赋极高才会有机会得到帖子。” 诗年:“会不会,他们本就是冲着阿景来?” 见几人不解地望来, 他迟疑道:“按理说,不论梁师兄、小宝还是我, 都没有很出众,而且以往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邀请, 反而是阿景……” 梁远不高兴地“哼”了声, 但也知诗年说的是事实。 诗年:“那日结界入口的事已经传开, 阿景和亲传派矛盾更大了,或许, 是交流会的组织者对你有想法。” 梁远和余小宝若有所思。 景岳:“别瞎猜了, 去了就知道。什么时候?” 梁远:“就在今晚。” 夜色渐深, 千叶岛上某处园子里却很热闹。 景岳和舍友一进园子,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见是他都愣了愣。 一位练气七重的弟子走来,“你们是谁?可有帖子?” 梁远忙递上请帖,“帖子里有我们寝舍四人的名字。” 那人仔细翻了帖子,疑惑道:“怎么亲传派的人也来了?” 景岳如今已是内门名人,很少有人不识,他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又一人道:“这是我们平民派的交流会,你们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指点,来这里可不委屈你了?” 梁远解释道:“阿景并未加入亲传派。” 那人又道:“连金丹真人的指点都看不上,还能瞧上咱们的小庙?” 周围不乏附和声,就像梁远拿出的请帖是假的一般。 梁远面色涨红,心里正着急,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走来,“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不可失礼。” 他又对梁远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只是心有疑虑,没有别的意思,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多包涵。” “不、当然不会。”梁远整个人绷着背,拘谨得像个小媳妇,“能得贺师兄邀请,我们已是万分荣幸了。” 诗年和余小宝也是头如捣蒜,只有景岳心道,那些人既已看了请帖,却还要为难,多半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不,应该说,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信这位贺师兄请了他来,其余人当真一无所知。他身份尴尬,如果平民派对他有想法,事前一定通过气。 景岳打量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心里下了定论——这位只是来唱/红/脸的罢了。 然而他并不想配合,请个人都这么心机? 景岳:“你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令我费解,既然我们是贺师兄请来的,又拿出了请帖,为何他们还有诸多抱怨,是对你有多不满?” 贺仙芝:“……” 景岳:“还好是我们几人脾气好,要真遇上那心高气傲的,岂不被气走了?” 唱白脸众人:“……” 景岳:“看在贺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哦对了,我这人说话直,请多包涵。” 梁远&诗年&余小宝:“………………” 贺仙芝笑容勉强,“那你们先逛逛,暂且失陪。” 等他走了,梁远将景岳拉倒一边,压低声道:“你疯了?那可是贺仙芝师兄,交流会的会长!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不请我们怎么办?” 景岳:“那他可真小气。” 梁远决定不理他了。 景岳随意逛了逛,看见弟子们聚众交流,多是近期修炼心得,还有门派或修界的一些大事。 诸如飞仙榜上筑基期排位的变化啊、梦嫣仙子被魔修控制要刺杀秦真君啊、不日后要举行的老祖入宗大典啊、前一阵宗门结界入口那个大坑啊…… 景岳好几回听见了“景山”的名字。 “听说紫霞派又有一名弟子升入了山河榜,算起来他们筑基期的在榜人数已经超过我们了了。” “那又怎样?紫霞派老祖一日不入渡劫,就一日只能屈居我宗之后,气势再盛也没用。” 景岳心里一动,紫霞派?好像是下南州的法修门派?多半是来势汹汹,已经让寒云宗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些弟子提起它时不会如此忿忿。 只是寒云宗坐久了天下第一法宗之位,还不能清醒看待形势罢了。 景岳一路绕到园子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排小摊,打眼一看约莫四十来个。摊子上什么都卖,有武器、功法、丹药、灵草等等,甚至还有某某师姐的玉钗,某某师兄的袜子之类与修炼毫不相干的物品。 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修界一百风云人物画册》,他在思索,为何交流会上会贩卖这种东西,对修炼有帮助吗? 摊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信仰吗?” 景岳:“……不懂。” “错了!”蓝凤及时纠正,“你该反问他听说过安/利吗?” ……?? 忽视摊主的滔滔不绝,景岳随手一翻—— 咦?这不是他前世好友么?原来他是这样死的?可惜。 啊?这不是他前世宿敌么?原来他是那样死的?活该! 嗯?这不是他吗?那画像与祖师殿里的图如出一辙,看来流传颇广。 景岳将书放下,又走了几步,停在某个摊子前。摊上只有张字条——悬赏:土遁术如何能提升潜行距离? 景岳想了想,问道:“你使用土遁术时灵力是如何运行的?” 摊主认出了景岳,迟疑道:“按照书上所言,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但我听说万年前的修士,土遁潜行距离是现在的数倍,不知是否有诀窍?” 景岳:“土遁术是由缩地成寸衍化而来的低阶法术,而缩地成寸需要利用身体多处关节,你可以尝试将灵力集中在肩、椎骨、股、膝、脚踝等几处关节,至于如何分配,你要自行体验。” 摊主琢磨半晌,击掌道:“有道理,我且试试。呃,我准备了十灵石作为酬劳,你可满意?” “好啊。” 景岳拿了报酬,又帮着几位摊主解决了修炼疑问。心道交流会的形式很不错,宗门弟子数以万计,讲师教授课业时很难兼顾所有人,大家有不解之处通常只能独自研究。而弟子们通过交流会的平台,不但可以相互解惑、拓展思路,还能汲人之长,补己之短,对修炼大有益处。 此时一处角落里,贺仙芝问道:“您看他如何?” 他身旁一人道:“确实天资聪颖,又乐于助人,他既和亲传派闹翻,不如请他来我们这条船?” 于是当天交流会散场时,景岳被带到了贺仙芝跟前,他注意到站在贺仙芝身旁的男子已经筑基。 贺仙芝:“这是严敏师兄。” 景岳施了一礼,严敏道:“不必客气。” 后者开门见山,“请你留下是想问问景师弟,可愿加入我平民一系?” 景岳直言拒绝,“我不想参与任何派系之争,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我都不愿意加入。” 严敏皱了皱眉,“可你总要找一方势力投靠,否则修炼资源从何而来?” 景岳:“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的琐事上,岂非得不偿失?” 他的话令严敏不满,“你哪懂普通弟子的心酸?他们资质不如你,资源不如其他两派,若再不争,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景岳:“可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不是基本吗?想那紫霞派的弟子天赋不会比寒云宗更高,修炼资源不会比寒云宗更好,但年轻一辈却已赶超我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严敏沉默半晌,道:“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请。” 等景岳离开,贺仙芝问道:“那景山如此不知好歹,是不是让他吃点苦头?” 严敏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他是好是坏日后都与我们无干。”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心中忽然有些动摇。若是他能将全部心神用在修炼上,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景山说的没错,只是棋局已定,身为一颗棋子,又哪来掀翻棋局的本事?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91.第 91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赵淮狂笑出声, 笑得前仰后合:“楚家主好大的口气,换人?换谁?你吗?真是不自量力!”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 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 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 赵淮便笑不出来, 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 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两者实力相当,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 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 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 丹火门既已承情, 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92.第 92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 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 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 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 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 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 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 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 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 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 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 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 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 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 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 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la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93.第 93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刘老汉哪里不知, 陈家是担心景岳真是丹火门弟子, 又见他们和景岳走得紧,害怕得罪丹火门,才想接小石头回去。 反正在众人眼中,小石头早已是不能修炼的废人。 可陈家多大脸, 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 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 “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 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 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 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 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 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 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94.第 94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景岳:“……” 这时, 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 面色白中泛青, 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 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 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 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 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 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 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 不再记挂。 既来之, 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 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休息沐。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岳集中精神,控制神识,用力一绞。 由于他肉/身境界不足,这番动作让他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啊——” 只听一声惨叫,一团蓝光被他从神识里逼了出来,那蓝光一到外界,迅速化成了一只蓝毛小鸡。 小鸡滚了三滚,跌坐在地,绿豆眼中满是惊恐。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95.第 95 章 您的订阅比例不足, 请补丁或稍后刷新。  他成为宗门老祖一事只有各峰主知道, 也就是紫府期以上的人,因此吊眼男认不出他不足为奇。 景岳:“寒云宗也要讲道理。” 摊主见少年固执, 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 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 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 就只见你家有。何况, 我只要两只而已, 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 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 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 指挥着身后几人,“给我上!打死打残了, 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 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 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 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摆好姿势大喝一声,“小子,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旋转得越来越快,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寒云宗的弟子变了,变得恃强凌弱,变得藐视人命,变得戾气深重,变得毫无底线…… 他当年创建了寒云宗,就与此宗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宗门的功德因果都会涉及到他! 在修界,生死是平常。纵然是正道宗门,也不敢说自家弟子从不行恶事,自家宗门从不结恶果。但天道冥冥中自有恒定,凡事都有界限,否则必遭反噬。 寒云宗再这样堕落下去,很可能会阻碍他的得道机缘! ——阻人大道者,死! 那日,景岳回宗后直接去了青云峰。 魏天离见了他原本很高兴,以为祖师又来指点自己修炼了。可在景岳说了此前一番经历时,他的好心情全数转为万丈怒火。 “一个外门弟子,安敢如此!” 可他说完,又脸色凝重地安静下来。 景岳同样没有开口,他等着魏天离的解释。 “近千年来,寒云宗外门弟子的确竞争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使用非常手段,心性早不如以往。”魏天离缓缓道:“这些,从我还在金丹期时便已知晓。” 景岳不解:“你们就此放任不管吗?” 魏天离:“非也。只是此事根源涉及到宗门派系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岳忍不住笑了:“寒云宗竟还有了派系之争?不都是一个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魏天离苦笑,将如今宗门中的势力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千年来,寒云宗的弟子主要从三种途径而来。 其一,是各金丹真人下山游历时,发掘的一些天赋较高的好苗子。在宗门开山之日,金丹真人会派人将他们看中的弟子接引入宗,后者一旦修成筑基,便理所当然地拜入该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其二,是通过各修真世家推举上来的优秀子弟。 其三,则是没有背景的平民修者,通过宗门选拔拜入寒云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类弟子渐渐形成派系,分别是亲传派、世家派、以及平民派。其中亲传派靠山最大,世家派人脉最广,平民派基数最多,谁也无法压制谁。 寒云宗虽是大宗,但修炼资源一样有限,为了争夺资源,三派间表面平和,私底下却势同水火。 景岳眉一皱,“金丹真人也会参与这等斗争?” 魏天离:“不,主要在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以及内外门弟子之间。只是,金丹真人的出身也脱离不了这三派,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成为各自派系的倚仗。” 景岳:“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个宗门要想强于一时,看的是门中最强者的修为,但要想强于万世,就必须看金丹真人和核心弟子的整体实力。他们越强,宗门的储备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后者才是寒云宗的根基。 因此,魏天离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说。 魏天离:“起初,当时的长老们并未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妥时,三派系已成气候。上代掌门便想,大道之路险阻重重,修界争斗无比残酷,让他们早些有了竞争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派系斗争会愈演愈烈,等我们想插手时,三派已牵连甚广。为了宗门安定,我们不得不徐徐图之,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景岳:“你们想岔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从发现时便不惜一切处理了源头,又怎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见魏天离苦笑,他又道:“何况这算什么竞争?弟子养成如此心性,还指望他们能得道飞升?难怪,寒云宗近千年来入紫府者如此之少,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还怎么修炼?以往多少仙门毁于内耗?再这样下去,寒云宗危矣!” 魏天离听得此言,额头瞬间见汗。 是啊,寒云宗千年来入紫府者不过寥寥数人,远不如万铭剑宗,甚至不如一些次级仙门。如此反常,他们虽有疑惑,但谁也没往派系斗争上想。 若是门中落得青黄不接,等几位老祖飞升或陨落,寒云宗可不就得完吗? 他当即大急道:“弟子即刻招来诸位长老商讨此事!” 景岳却制止了他。 “不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话音一落,十几位紫府长老闯入大殿:“发生了何事?” 殿中真人皆摇头不知。 于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内容没有干货,全是脑补,毫无半点仙人做派。要是景岳在这里,会发现这些修界翘楚在谈论八卦时,与小日镇外的村民没什么区别。 刘天浩握紧双拳,满腔气愤,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说好的不错呢?! 他很想这么喊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悄然淌过,刘天浩始终垂着头,他看见一双双靴子从他眼前踏过,一片片衣袂从他身侧飘过,但他们始终未曾停留。 他感到了孤独。 忽然,又是一声钟响。 大殿一静,仙长们纷纷走出殿外。 刘天浩犹豫一瞬,心道寒云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碧云钟不是万年没有动静吗?好奇心驱使下,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 然后,他见到了天之奇景。 寒州城。 此时正值傍晚,小食摊坐满了客人,白日里颇为风光的大汉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少年的故事,而此前的钟声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些传奇色彩。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脑中生出无尽遐想。 忽然,他们齐齐望向天幕某一处。 钟响之下,只见傍晚昏黄天色像被切割一般,半黄半蓝。 仿佛炎夏遇见了寒冬,沙漠遇见了海洋。 万铭剑宗。 玄衣青年持剑而立,他身后的白发道人佛尘一挥:“寒云宗有变,燕支,你恐怕要往极北一趟。” 青年声音清冽:“是。” 鬼伏宗。 寝宫中,十余个赤/裸的少男少女或坐或躺,各个容色俊俏,体态婀娜。他们中唯一站着的红衣男子缓缓解开丝带,脱下绸衣随意一抛——红绸从半空中飘落,衣角滑过他劲瘦有力的身躯。 此人高鼻深目,一双眼如山鹰般锐利,纵然面对如此香/艳的画面,依旧不见半分淫/邪。 忽然,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霎时阴沉,恨声道:“该死的寒云宗!” 三界寺。 长眉老和尚端坐于禅房,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微微带笑,“原是故人来。” …… 此刻的寒云宗祖师殿内,景岳对一叶点了点头,拉回了后者被异象震惊过度的思绪。 一叶肃声道:“传令各峰主,速来白雾峰祖师殿参拜老祖!” 声音不大,却遍响寒云宗每个角落。 那一夜,寒云宗灯火通明,不论各长老们心中有多少疑惑和猜测,等到红日破云,寒州城内所有修士百姓都听闻了一则消息。 寒云宗,多了一位新老祖。 “听说新老祖偶然得到了景元道祖十宇沧溟**的传承,那可是天阶功法啊!哪怕景元道祖当年几位入室弟子,也都只各自领悟了部分传承。” “那日寒云宗异象频发,想来,是景元道祖显灵了。” “新老祖可就是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不可能,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新老祖又怎会是这般年轻?” “听说十宇沧溟**还有残缺,就连景元道祖那般资质都没能补全,这位新老祖能行吗?” …… 人们对寒云宗的新老祖充满了好奇,一时间整个修界都在谈论这件事。可除了寒云宗诸位峰主,没人知道新老祖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不久后,寒云宗发出诏令,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并传书各宗各派,广邀宾客,将于一年后举行新老祖入宗大典,以此正告天下。 外界众说纷纭,景岳却安心地住在了在白雾峰。 此地乃是寒云宗灵气最盛的峰头之一,十分有益于修行,景岳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他还在后山开辟了一处灵田,每日里种花养草逗“鸟”。闲暇时指点老祖、长老们修炼,又尽力将寒云宗所缺失的传承一一补上。 据说归属于寒云宗势力下的几百间药铺,最近出售了许多新药,就连一直在售卖的丹药药效也增强了许多,每日里生意火爆得连几家丹门都眼红。 如此不过小半年,景岳便突破了练气三重。 一道两指粗的雷电从景岳手中释放,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啾啾啾啾!!” 景岳回头一看,就见蓝凤被一叶倒提在手中,此时正扑棱着小翅膀挣扎。 很好,每日智障一景,又开始上演了。 一叶将蓝凤随意一扔,整了整道袍道:“师尊,听闻你近日在练寒云宗基础剑法?” “对,沧澜剑法须得筑基以后才能修炼。而基础剑法是我昔年从沧澜剑法中分化精简而来,此时修炼再适合不过。” 一叶当然知道,沧澜剑法是十宇沧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师尊一直没能补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沧澜剑法依旧让天下剑修趋之若慕,以此衍生的基础剑法,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一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剑匣,双手奉上:“师尊,此剑乃烈阳寒冰剑,雷水双属,是徒儿偶然在一处秘境中找到的。” 景岳用神识一扫,剑是好剑,算得上一把极品宝器。 在修界,所有兵器法宝由下至上共分为无阶、法器、灵器、宝器、仙器五大品阶,各品阶又有下中上与极品之分。传说中古时期,仙器之上还有神器,但那只是传说罢了。 景岳:“此剑的确很适合我,你有心了。” 见一叶笑得脸上皱纹横生,景岳又道:“不过我仅仅是练气期,这把剑的威力我千分之一都使不出来,实在浪费。”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长剑:“此剑叫做紫木剑,是我与你提过的大日城陈家所有,临走前,陈家主将这把剑赠予了我,尽管只是法器,但对于练气期来说已足够。” “可是……” “听话啊,把剑收好。” 见景岳态度坚决,一叶悻悻收了剑匣。尽管他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可师尊的意思他依旧不敢反对,哪怕对方只有十一岁。 转眼又过了三月,景岳的灵田在他的照料之下生机勃发,可他移植来的金花栗草却不知为何逐渐萎靡。 蓝凤双翅抱胸,抖着腿道:“金花栗草必须与凶兽伴生,它的幼苗会从凶兽分泌物上汲取养分,寒云宗里只有灵兽,它当然越长越歪。” “真的?” 景岳对于种植只是一知半解,金花栗草这类特性,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不信算了。” 景岳将信将疑,决定试试。 他下了山,直接来到寒州城的凶兽坊。 由于凶兽不但可以炼药炼器,兽血还能画符布阵,因此凶兽/交易一直都很火爆。 此时刚到巳时,凶兽坊正是人多的时候。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里都有不少客人进出;沿街有些零散的摊贩叫卖,他们资金有限,只能用刻了简易阵法的笼子关住凶兽。 耳畔人声嘈杂,呼吸间总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景岳一路走,一路听蓝凤解说,他发现蓝凤很擅长分辨各种兽类,不论是结构、种类、习性、实力乃至于栖息分布,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啊!那只不错,太金鳄兽,有一点点妖族的血脉,血气很旺的。它的背刺上会分泌一种液体,金花栗草很喜欢。” 蓝凤所说的凶兽外形似鳄,背上长满尖刺。 景岳当然认识太金鳄兽,但他还是头回知道竟有这种操作。 “太金鳄兽最爱吃鱼,普通的鱼类也吃,很好养的。” 景岳:“叽叽,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无视头仰得仿佛快断的蓝凤,对摊主道:“我要两只太金鳄兽,一雌一雄。另外,你这里卖鱼吗?” 那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他,但见他年纪还小,以为他只是好奇,也懒得招呼。 没想到这小孩竟真要买。 摊主下意识问道:“要鱼做什么?” “养它。” 摊主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二阶凶兽,实力堪比练气期修士!你别看它现在老实,那是刚喂了药,平时它凶悍又狂躁——” 话没说完,一颗灵石砸在摊主身上。 “你摊子上的太金鳄兽我都要了。” 摊主直接就想拒绝,一颗灵石还想买太金鳄兽?逗他呢?可当他见到吊眼男掏出来的令牌,吓得一哆嗦,忙道:“是是是。” 随即抱歉地看了景岳一眼。 景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说不上丑,但吊眼睛,横连眉,看起来像个反派。 “是我先要买的。”他说。 吊眼男一怔,没想到有人敢和自己抢。 他见对方年纪幼小,势单力孤,衣着毫不起眼,当即嘲笑,“你?就你这模样,别被它一口咬断了喉咙,哈哈哈……” 景岳不为所动,反而重复道:“先来后到。” 吊眼男横眉倒竖,“大胆!莫非你想与寒云宗为敌?”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96.第 96 章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 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 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 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 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 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 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宛如智障。 “你你你,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 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 眼珠子往下看, 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余小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手指自己:“我、我也能去?” “没错。”梁远点头确认。 “天啊……”余小宝圆圆的身子晃了晃,巨大的惊喜让他头晕目眩。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景岳:“平民派?那为何会让我去?” 几人面面相觑,梁远道:“确实很奇怪,交流会通常只邀请练气高阶的弟子,中低阶弟子只有天赋极高才会有机会得到帖子。” 诗年:“会不会,他们本就是冲着阿景来?” 见几人不解地望来,他迟疑道:“按理说,不论梁师兄、小宝还是我,都没有很出众,而且以往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邀请,反而是阿景……” 梁远不高兴地“哼”了声,但也知诗年说的是事实。 诗年:“那日结界入口的事已经传开,阿景和亲传派矛盾更大了,或许,是交流会的组织者对你有想法。” 梁远和余小宝若有所思。 景岳:“别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什么时候?” 梁远:“就在今晚。” 夜色渐深,千叶岛上某处园子里却很热闹。 景岳和舍友一进园子,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见是他都愣了愣。 一位练气七重的弟子走来,“你们是谁?可有帖子?” 梁远忙递上请帖,“帖子里有我们寝舍四人的名字。” 那人仔细翻了帖子,疑惑道:“怎么亲传派的人也来了?” 景岳如今已是内门名人,很少有人不识,他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又一人道:“这是我们平民派的交流会,你们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指点,来这里可不委屈你了?” 梁远解释道:“阿景并未加入亲传派。” 那人又道:“连金丹真人的指点都看不上,还能瞧上咱们的小庙?” 周围不乏附和声,就像梁远拿出的请帖是假的一般。 梁远面色涨红,心里正着急,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走来,“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不可失礼。” 他又对梁远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只是心有疑虑,没有别的意思,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多包涵。” “不、当然不会。”梁远整个人绷着背,拘谨得像个小媳妇,“能得贺师兄邀请,我们已是万分荣幸了。” 诗年和余小宝也是头如捣蒜,只有景岳心道,那些人既已看了请帖,却还要为难,多半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不,应该说,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信这位贺师兄请了他来,其余人当真一无所知。他身份尴尬,如果平民派对他有想法,事前一定通过气。 景岳打量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心里下了定论——这位只是来唱/红/脸的罢了。 然而他并不想配合,请个人都这么心机? 景岳:“你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令我费解,既然我们是贺师兄请来的,又拿出了请帖,为何他们还有诸多抱怨,是对你有多不满?” 贺仙芝:“……” 景岳:“还好是我们几人脾气好,要真遇上那心高气傲的,岂不被气走了?” 唱白脸众人:“……” 景岳:“看在贺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哦对了,我这人说话直,请多包涵。” 梁远&诗年&余小宝:“………………” 贺仙芝笑容勉强,“那你们先逛逛,暂且失陪。” 等他走了,梁远将景岳拉倒一边,压低声道:“你疯了?那可是贺仙芝师兄,交流会的会长!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不请我们怎么办?” 景岳:“那他可真小气。” 梁远决定不理他了。 景岳随意逛了逛,看见弟子们聚众交流,多是近期修炼心得,还有门派或修界的一些大事。 诸如飞仙榜上筑基期排位的变化啊、梦嫣仙子被魔修控制要刺杀秦真君啊、不日后要举行的老祖入宗大典啊、前一阵宗门结界入口那个大坑啊…… 景岳好几回听见了“景山”的名字。 “听说紫霞派又有一名弟子升入了山河榜,算起来他们筑基期的在榜人数已经超过我们了了。” “那又怎样?紫霞派老祖一日不入渡劫,就一日只能屈居我宗之后,气势再盛也没用。” 景岳心里一动,紫霞派?好像是下南州的法修门派?多半是来势汹汹,已经让寒云宗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些弟子提起它时不会如此忿忿。 只是寒云宗坐久了天下第一法宗之位,还不能清醒看待形势罢了。 景岳一路绕到园子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排小摊,打眼一看约莫四十来个。摊子上什么都卖,有武器、功法、丹药、灵草等等,甚至还有某某师姐的玉钗,某某师兄的袜子之类与修炼毫不相干的物品。 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修界一百风云人物画册》,他在思索,为何交流会上会贩卖这种东西,对修炼有帮助吗? 摊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信仰吗?” 景岳:“……不懂。” “错了!”蓝凤及时纠正,“你该反问他听说过安/利吗?” ……?? 忽视摊主的滔滔不绝,景岳随手一翻—— 咦?这不是他前世好友么?原来他是这样死的?可惜。 啊?这不是他前世宿敌么?原来他是那样死的?活该! 嗯?这不是他吗?那画像与祖师殿里的图如出一辙,看来流传颇广。 景岳将书放下,又走了几步,停在某个摊子前。摊上只有张字条——悬赏:土遁术如何能提升潜行距离? 景岳想了想,问道:“你使用土遁术时灵力是如何运行的?” 摊主认出了景岳,迟疑道:“按照书上所言,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但我听说万年前的修士,土遁潜行距离是现在的数倍,不知是否有诀窍?” 景岳:“土遁术是由缩地成寸衍化而来的低阶法术,而缩地成寸需要利用身体多处关节,你可以尝试将灵力集中在肩、椎骨、股、膝、脚踝等几处关节,至于如何分配,你要自行体验。” 摊主琢磨半晌,击掌道:“有道理,我且试试。呃,我准备了十灵石作为酬劳,你可满意?” “好啊。” 景岳拿了报酬,又帮着几位摊主解决了修炼疑问。心道交流会的形式很不错,宗门弟子数以万计,讲师教授课业时很难兼顾所有人,大家有不解之处通常只能独自研究。而弟子们通过交流会的平台,不但可以相互解惑、拓展思路,还能汲人之长,补己之短,对修炼大有益处。 此时一处角落里,贺仙芝问道:“您看他如何?” 他身旁一人道:“确实天资聪颖,又乐于助人,他既和亲传派闹翻,不如请他来我们这条船?” 于是当天交流会散场时,景岳被带到了贺仙芝跟前,他注意到站在贺仙芝身旁的男子已经筑基。 贺仙芝:“这是严敏师兄。” 景岳施了一礼,严敏道:“不必客气。” 后者开门见山,“请你留下是想问问景师弟,可愿加入我平民一系?” 景岳直言拒绝,“我不想参与任何派系之争,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我都不愿意加入。” 严敏皱了皱眉,“可你总要找一方势力投靠,否则修炼资源从何而来?” 景岳:“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的琐事上,岂非得不偿失?” 他的话令严敏不满,“你哪懂普通弟子的心酸?他们资质不如你,资源不如其他两派,若再不争,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景岳:“可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不是基本吗?想那紫霞派的弟子天赋不会比寒云宗更高,修炼资源不会比寒云宗更好,但年轻一辈却已赶超我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严敏沉默半晌,道:“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请。” 等景岳离开,贺仙芝问道:“那景山如此不知好歹,是不是让他吃点苦头?” 严敏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他是好是坏日后都与我们无干。”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心中忽然有些动摇。若是他能将全部心神用在修炼上,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景山说的没错,只是棋局已定,身为一颗棋子,又哪来掀翻棋局的本事? 次日,寒云宗巫辰真人游历归来,带回一个练气一重的十一岁弟子。尽管不是开山之时,但寒云宗此时情况特殊,传说中的大利宗门之人似乎还未找到,因此该弟子未经考核,直接被纳入了内门。 这名弟子自然是景岳所扮,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使用了易容丹,又掩了修为,连蓝凤也扔在了白雾峰。 他之所以选择从内门入手,是因为内门既受核心弟子影响,又同时影响外门。就像架在中间的桥梁,一旦桥断,核心弟子没了根,外门也没了源。 而他的目的,是要摸清这三派的具体情况。一刀切当然可以,但治标不治本,他必须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景岳领了宗门令牌,一路分花拂柳,来到了分好的寝舍。 此时刚好下了晚课,房中三位舍友都在。几人应该是提前得了消息,见到他并不意外,只都冷漠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不再搭理。 景岳心下一哂,大方道:“各位师兄好,我叫景山。” 年纪最大的瘦高青年冷淡地“哦”了声,从头到尾眼睛都没离开过书。另外两人皆是十几岁年纪,其中一人相貌清秀,哪怕不说话也有三分温柔;另一人稍有些胖,他偷看了景岳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地盯着窗棱某处。 97.第 97 章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 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经过某条小街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 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 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 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 你可是掌门之女,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 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 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 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 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 依照修界惯例, 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两者实力相当,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丹火门既已承情,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那黑袍使者冷冷一笑,倨傲道:“杀无赦!” 景岳墨黑的眉一挑:“我何时说过自己是丹火门的人?” “这种不入流门派,可容不下我!”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修士从筑基期开始,每段境界都分为四小境,分别是下境、中境、上境与大圆满境。每一小境突破都极为困难,各小境之间实力也相差很大。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98.第 98 章 “有可能。” 话音一落, 十几位紫府长老闯入大殿:“发生了何事?” 殿中真人皆摇头不知。 于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 内容没有干货, 全是脑补, 毫无半点仙人做派。要是景岳在这里, 会发现这些修界翘楚在谈论八卦时, 与小日镇外的村民没什么区别。 刘天浩握紧双拳, 满腔气愤,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说好的不错呢?! 他很想这么喊叫,但也只是想想, 而已。 时间悄然淌过,刘天浩始终垂着头,他看见一双双靴子从他眼前踏过,一片片衣袂从他身侧飘过, 但他们始终未曾停留。 他感到了孤独。 忽然, 又是一声钟响。 大殿一静, 仙长们纷纷走出殿外。 刘天浩犹豫一瞬,心道寒云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碧云钟不是万年没有动静吗?好奇心驱使下,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 然后, 他见到了天之奇景。 寒州城。 此时正值傍晚, 小食摊坐满了客人, 白日里颇为风光的大汉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少年的故事, 而此前的钟声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些传奇色彩。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 脑中生出无尽遐想。 忽然, 他们齐齐望向天幕某一处。 钟响之下, 只见傍晚昏黄天色像被切割一般,半黄半蓝。 仿佛炎夏遇见了寒冬,沙漠遇见了海洋。 万铭剑宗。 玄衣青年持剑而立,他身后的白发道人佛尘一挥:“寒云宗有变,燕支,你恐怕要往极北一趟。” 青年声音清冽:“是。” 鬼伏宗。 寝宫中,十余个赤/裸的少男少女或坐或躺,各个容色俊俏,体态婀娜。他们中唯一站着的红衣男子缓缓解开丝带,脱下绸衣随意一抛——红绸从半空中飘落,衣角滑过他劲瘦有力的身躯。 此人高鼻深目,一双眼如山鹰般锐利,纵然面对如此香/艳的画面,依旧不见半分淫/邪。 忽然,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霎时阴沉,恨声道:“该死的寒云宗!” 三界寺。 长眉老和尚端坐于禅房,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微微带笑,“原是故人来。” …… 此刻的寒云宗祖师殿内,景岳对一叶点了点头,拉回了后者被异象震惊过度的思绪。 一叶肃声道:“传令各峰主,速来白雾峰祖师殿参拜老祖!” 声音不大,却遍响寒云宗每个角落。 那一夜,寒云宗灯火通明,不论各长老们心中有多少疑惑和猜测,等到红日破云,寒州城内所有修士百姓都听闻了一则消息。 寒云宗,多了一位新老祖。 “听说新老祖偶然得到了景元道祖十宇沧溟**的传承,那可是天阶功法啊!哪怕景元道祖当年几位入室弟子,也都只各自领悟了部分传承。” “那日寒云宗异象频发,想来,是景元道祖显灵了。” “新老祖可就是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不可能,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新老祖又怎会是这般年轻?” “听说十宇沧溟**还有残缺,就连景元道祖那般资质都没能补全,这位新老祖能行吗?” …… 人们对寒云宗的新老祖充满了好奇,一时间整个修界都在谈论这件事。可除了寒云宗诸位峰主,没人知道新老祖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不久后,寒云宗发出诏令,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并传书各宗各派,广邀宾客,将于一年后举行新老祖入宗大典,以此正告天下。 外界众说纷纭,景岳却安心地住在了在白雾峰。 此地乃是寒云宗灵气最盛的峰头之一,十分有益于修行,景岳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他还在后山开辟了一处灵田,每日里种花养草逗“鸟”。闲暇时指点老祖、长老们修炼,又尽力将寒云宗所缺失的传承一一补上。 据说归属于寒云宗势力下的几百间药铺,最近出售了许多新药,就连一直在售卖的丹药药效也增强了许多,每日里生意火爆得连几家丹门都眼红。 如此不过小半年,景岳便突破了练气三重。 一道两指粗的雷电从景岳手中释放,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啾啾啾啾!!” 景岳回头一看,就见蓝凤被一叶倒提在手中,此时正扑棱着小翅膀挣扎。 很好,每日智障一景,又开始上演了。 一叶将蓝凤随意一扔,整了整道袍道:“师尊,听闻你近日在练寒云宗基础剑法?” “对,沧澜剑法须得筑基以后才能修炼。而基础剑法是我昔年从沧澜剑法中分化精简而来,此时修炼再适合不过。” 一叶当然知道,沧澜剑法是十宇沧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师尊一直没能补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沧澜剑法依旧让天下剑修趋之若慕,以此衍生的基础剑法,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一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剑匣,双手奉上:“师尊,此剑乃烈阳寒冰剑,雷水双属,是徒儿偶然在一处秘境中找到的。” 景岳用神识一扫,剑是好剑,算得上一把极品宝器。 在修界,所有兵器法宝由下至上共分为无阶、法器、灵器、宝器、仙器五大品阶,各品阶又有下中上与极品之分。传说中古时期,仙器之上还有神器,但那只是传说罢了。 景岳:“此剑的确很适合我,你有心了。” 见一叶笑得脸上皱纹横生,景岳又道:“不过我仅仅是练气期,这把剑的威力我千分之一都使不出来,实在浪费。”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长剑:“此剑叫做紫木剑,是我与你提过的大日城陈家所有,临走前,陈家主将这把剑赠予了我,尽管只是法器,但对于练气期来说已足够。” “可是……” “听话啊,把剑收好。” 见景岳态度坚决,一叶悻悻收了剑匣。尽管他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可师尊的意思他依旧不敢反对,哪怕对方只有十一岁。 转眼又过了三月,景岳的灵田在他的照料之下生机勃发,可他移植来的金花栗草却不知为何逐渐萎靡。 蓝凤双翅抱胸,抖着腿道:“金花栗草必须与凶兽伴生,它的幼苗会从凶兽分泌物上汲取养分,寒云宗里只有灵兽,它当然越长越歪。” “真的?” 景岳对于种植只是一知半解,金花栗草这类特性,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不信算了。” 景岳将信将疑,决定试试。 他下了山,直接来到寒州城的凶兽坊。 由于凶兽不但可以炼药炼器,兽血还能画符布阵,因此凶兽/交易一直都很火爆。 此时刚到巳时,凶兽坊正是人多的时候。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里都有不少客人进出;沿街有些零散的摊贩叫卖,他们资金有限,只能用刻了简易阵法的笼子关住凶兽。 耳畔人声嘈杂,呼吸间总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景岳一路走,一路听蓝凤解说,他发现蓝凤很擅长分辨各种兽类,不论是结构、种类、习性、实力乃至于栖息分布,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啊!那只不错,太金鳄兽,有一点点妖族的血脉,血气很旺的。它的背刺上会分泌一种液体,金花栗草很喜欢。” 蓝凤所说的凶兽外形似鳄,背上长满尖刺。 景岳当然认识太金鳄兽,但他还是头回知道竟有这种操作。 “太金鳄兽最爱吃鱼,普通的鱼类也吃,很好养的。” 景岳:“叽叽,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无视头仰得仿佛快断的蓝凤,对摊主道:“我要两只太金鳄兽,一雌一雄。另外,你这里卖鱼吗?” 那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他,但见他年纪还小,以为他只是好奇,也懒得招呼。 没想到这小孩竟真要买。 摊主下意识问道:“要鱼做什么?” “养它。” 摊主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二阶凶兽,实力堪比练气期修士!你别看它现在老实,那是刚喂了药,平时它凶悍又狂躁——” 话没说完,一颗灵石砸在摊主身上。 “你摊子上的太金鳄兽我都要了。” 摊主直接就想拒绝,一颗灵石还想买太金鳄兽?逗他呢?可当他见到吊眼男掏出来的令牌,吓得一哆嗦,忙道:“是是是。” 随即抱歉地看了景岳一眼。 景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说不上丑,但吊眼睛,横连眉,看起来像个反派。 “是我先要买的。”他说。 吊眼男一怔,没想到有人敢和自己抢。 他见对方年纪幼小,势单力孤,衣着毫不起眼,当即嘲笑,“你?就你这模样,别被它一口咬断了喉咙,哈哈哈……” 景岳不为所动,反而重复道:“先来后到。” 吊眼男横眉倒竖,“大胆!莫非你想与寒云宗为敌?” 因此,他故意戏耍了对方。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他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那些人还不知进退,如此不择手段与魔门何异?或许,寒云宗里很多人,早就入了魔。 既然如此,他不会再留情面。 穆枫不像龙日天,他更理智,也更谨慎。在见过景山的强悍后,没有托大地说要让对方三招。 比试一开始,他手中长剑已疾射而出。 然而,他的对手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一次,景岳毫无保留,招式更为狠辣,每一招都蕴含着无穷变化,让穆枫根本猜不着他的意图。 穆枫只觉得不论自己怎样调节剑招,都完全被对方所掌控,天上地下哪哪都是景山的陷阱!他手指掐诀,想要召回长剑,可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剑却只是颤了颤,根本逃不脱对方的禁锢。 他心里大急,脸上血色褪尽。 忽然,一道紫光划过眼前,只听一声脆响,他的剑被斩落在地,裂成数段。 然后,他与剑彻底失去了联系。 “噗——” 穆枫口喷鲜血,捂着胸口,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用了不到半柱香时间,他已一败涂地。 “阿、阿景他……打败了穆枫?!”余小宝惊诧地握住诗年的手,连舌头都在打结。 诗年也怔住了,甚至忘记抽回手,瞪大了眼睛盯着前方。 许久,梁远才勉强挽尊道:“都只用了基础剑法啊,又没有使用法术,不能算真正实力?否则,景山哪里是对手?” 但他心里很清楚,两人的修为差距本该直接定下胜负。他自己也是练气三重,和穆枫拼剑根本撑不过十招,但穆枫在景山手中,却也没能撑过十招。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于耳,众弟子看着景山无视修为的强悍,脑子里不禁想到了那个人人敬畏的名字——秦燕支。 不,还是不一样的,但已足够震撼。 而穆枫却什么也听不见,他眼中只剩下那道惊天夺目的紫色剑光,好似烟霞长空,美得摄魂夺魄,不但夺走了他的剑,也夺走了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坚定。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碎了。 讲师脸色铁青,他找不出继续为难景山的借口,只得草草说了几句便散了课。 等景岳回来,余小宝激动地冲上前,结结巴巴道:“阿景,你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注意到其余人都朝他们看来,一双双眼中有好奇、戒备和羡慕,不知为何就生出种莫名的自豪,于是故意提高了嗓门,“你是怎么做到的?” 景岳:“一心修炼啊。” 余小宝一愣,尽管景山说过好几次类似的话,可从没像今天一样,让他听进了心里,一瞬间有些茫然。 那天以后,景岳和舍友们更亲近许多。如果说之前余小宝和诗年对他的善意带着客套,那现在似乎又撤掉了一层屏障。就连梁远都稍稍卸下了对他的防备,虽很少主动理他,但偶尔会和他交流了。 至于亲传一系则彻底哑火,连派系中练气低阶最强者都被景岳收拾了,谁还敢来招惹他? 但景岳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山中不知岁月,尤其在寒云宗。 这里不见四季流转,却可赏四季之景。东边有修竹猗猗,西边有秋叶飞花,南边有涧壑潺潺,北边有雪梅清幽。 置身其中,仿佛时光都停驻了。 但人间,其实又过了百日。 这天,余小宝终于成功突破练气一重,为了庆贺,他决定请舍友上寒州城最贵的仙客来酒楼搓一顿。 前几日连下了几场大雪,寒州城里处处银白,几人缓步而行,发现城里多了不少修者,而且不少都身具其他门派的信物。 “估计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新老祖入宗大典?”诗年道:“算算日子,远一些的大宗大派也该出发了。” 余小宝恍然大悟,“对啊!差点儿忘了宗门大事。说起来,咱们身为寒云宗弟子,竟对新老祖一无所知。也不晓得是男是女,年龄几何?” 梁远:“大典那日便能看见了,他有祖师传承,也不知是何等风姿?” 景岳尴尬地挠挠鼻梁,左右张望时又看到了飞仙榜,那里依旧围了不少人。 他心中一动,拉着几个同伴挤了过去。 飞仙榜排名和上一次比较变化不大,景岳一眼就看到了秦燕支的名字,仍位于紫府期第一,高高在上。 “咦?白凤剑派的林真君排位又升了?” “啊,星罗山庄的严道子也升了几位,距离筑基期榜首越来越近了。” 变动几乎集中在山河榜上,梁远等人边看边讨论,余小宝羡慕道:“要是有朝一日我也能上榜就好了。” 诗年笑道:“你能不能我不知,但阿景嘛……将来必有一席之地。” 余小宝崇敬地看了景山一眼,不自觉向他靠拢了些。 忽然,他听景山问道:“寒云宗有几位金丹真人上了榜?” 余小宝眨眨眼:“五个。” 景岳:“万铭剑宗呢?” 余小宝:“九个。” 说完,大家迷之沉默。 片刻后,余小宝又道:“但我们比鬼伏宗多了两个!” 景岳不说话,只静静看他,看得余小宝脑袋越垂越低。 ——魔修大多集中在蜀西洲,修炼资源又怎能和正道宗门相比?即便这样,寒云宗竟只比对方多出两人上榜,可以说非常羞耻了。 几人心中一凛,他们头回意识到,眼下看似花团锦簇的天下第一法修宗门,或许已隐患实多,岌岌可危。 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大伙儿各怀心思地来到酒楼。 正值宾客满堂时,小二将他们引入楼上靠窗的座位,刚要了酒菜,就听一楼大堂传来说书人的声音。 “……那玄月九宫派梦嫣仙子痴恋万铭剑宗秦仙长已有数百年。前些日子,她竟直接找上了万铭剑宗,直言要做秦仙长的道侣,被秦仙长拒接后,竟痴心不悔地留在山下不走,一定要见秦仙长一面。” 景岳听得似懂非懂,问道:“秦?是秦燕支吗?” 梁远:“除了那位还有谁能让梦嫣仙子魂牵梦萦?再怎么说,梦嫣仙子也是玄月九宫派紫府期的长老啊,听说……” 他脸上忽然一红,猛地闭上嘴。 “听说什么啊?”余小宝不满地撅起唇,双颊鼓起,肉嘟嘟的像颗饱满的丸子。 诗年轻笑道:“听说梦嫣仙子是天阴体质,最适宜做炉鼎,与人双修能助双方功力大进,多少修者求而不得。但她一直保有清白之身,只想与秦真君欢好。” 听到这里,景岳好奇道:“秦真君生得很俊吗?” 余小宝:“那是当然!他真是……哎呀,画坊里有他的画像,你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景岳直接忽略了余小宝的提议,又问道:“他为何不同意?梦嫣仙子很丑吗?” 梁远惯性“哼”道:“秦真君怎会如此肤浅?他一心追寻剑道,心无旁骛。哪怕梦嫣仙子是修界十美人之一,在他眼中也与草木无异。” 景岳:“梁师兄很懂啊。” 梁远:“……” 恰在这时酒菜上桌,及时缓解了梁远的尴尬。 说书人的故事还在继续,景岳一边听,一边夹了颗豆子喂投跟来的蓝凤。 忽然,惊木一响,吓得叽叽一哆嗦,嘴里的豆子也滚落在桌上。它委屈地往桌上一瘫,圆滚滚的身子靠在景岳手臂就不动了。 “……梦嫣仙子千求百请,还是万铭剑宗的掌门先受不住,同意让她上山。哪知她一见到秦仙长,竟忽地出手,直下杀招,欲取秦仙长性命!” 余小宝:“莫非梦嫣仙子因爱生恨?” 梁远:“或许她得不到心,就想要得到人,哪怕是死人。之后她再殉情,也能和秦真君‘生死相随’。” 景岳瞟了梁远一眼,心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梁师兄内心戏很足啊。 “……梦嫣仙子又怎是紫府第一秦仙长的对手,纵然她攻其不备,依旧被秦仙长一道剑气贯穿了胸腹。只听得一声惨叫,梦嫣仙子伤口钻出一缕黑烟,再次被秦仙长打散,而梦嫣仙子的肉/身则瞬间腐烂,似乎死了很久……” 酒楼中阵阵惊呼。 “难道梦嫣仙子竟是魔修?” 诗年:“这手段……像尸门啊。” 蓝凤口中村通网的景岳神色茫然:“什么尸门?” 诗年:“那是五百年前为祸一时的魔门。他们不但可将修者尸体制成傀儡,神魂还能脱离本体,附在同境界修士的尸体上,简直与活人无异,甚至可以使用尸体生前所学功法,让外人难辨真伪。” 景岳:“你是说,梦嫣仙子早就死了,尸体被魔修的神魂控制?” 诗年点点头,“我是这般猜测,不过,尸门的老魔头五百年前被流云老祖重伤,之后整个门派都销声匿迹了……” 梁远:“莫不是老魔头恢复修为了?” 诗年:“不可能!流云老祖可是直接打落了他的境界,他想要重回返虚,五百年时间怎么够?” 几人百思不得其解,唯有美食美酒解忧。 等到酒足饭饱,斜阳已落,他们才往宗门回赶。 谁知刚一踏入宗门结界,就被两人拦了下来。 其中一人讽笑道:“景师弟,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日子,你过得挺逍遥。” 景岳:“请问你是……?”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99.第 99 章 五年前, 老家主忽然辞世, 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 可长房人口凋零, 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 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 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 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 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 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 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 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 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 刘老汉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 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 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 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 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原来他本是陈家老家主的贴身护卫,足有练气六重修为。但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了老家主,自己却修为倒退、经脉断裂,导致无法修炼。老家主为了报答他,将他奉为陈家长老,在族中地位尊崇。 五年前,老家主忽然辞世,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可长房人口凋零,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100.第 100 章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 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 只要心里有**, 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 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 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 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 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 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 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 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 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 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忽然,他身子一抖。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屋外传来尖利的喊声:“刘老汉,给我出来!天杀的小畜生,打了人就想跑?没那么容易!” 刘老汉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又克制地深呼吸,让景岳带小石头去里屋,独自出门应战。 此时,一名村妇正扯着个大胖小子,凶悍道:“那小畜生还把我家大牛推下土坡,他是想杀人吗?果真是没爹没娘没人教的,小小年纪心狠手辣,将来指不定多坏!” 村妇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刘老汉头上,刘老汉极力忍住怒气,以他的实力,原本轻易就能让眼前凶神恶煞的女人再也发不出声。 但他顾虑重重,不敢这么做,只能解释:“是大牛欺负小石头在先,我亲眼看见他将小石头推下土坡,小石头情急抓了他一把,两人才一块儿摔下去,这完全就是意外。再说,我也跟村长道过歉了。” “我呸!”村妇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口头上道歉算个屁,你让小畜生出来,我抽他一顿,也跟他道歉可好?” 她插着腰破口大骂:“咱好心让你在村里盖房子,你反倒恩将仇报!今天你要么让小畜生给我儿磕头赔罪,要么就拿银子来!否则,我就让人拆了你这屋子!” 话一说完,不知什么东西“啪”地扔在了村妇脸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村妇惨叫一声,忙扒拉下盖在脸上的东西,那毛茸茸的手感让人遍体生寒。 “沙漠狼的狼皮,至少能卖十两。” 村妇正想甩开皮子的动作立刻顿住,她抬头一看,说话的竟是个生得玉人般的少年。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妇莫名有些气短,但她随即注意到对方落魄的打扮,便壮起胆子问:“你是谁?” 景岳不理她,反道:“十两,足够请大夫给你儿子从头看到脚了,每个部位还能请不重样的大夫。” 村妇眼睛一瞪,本欲发怒,但又想到少年出手就是张沙漠狼皮,看起来很大方,于是话锋一转:“那也不够,十两银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至少、至少再多十两。” 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一是想试探,二是碰碰运气,哪怕对方拿不出十两,多一两、二两不也是她赚吗? 村妇将狼皮紧紧抱在怀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少年。 哪知对方一下子笑了,笑得她心底莫名一软。 景岳:“好啊。” 说罢,景岳抓起全身上下不见半点儿伤的小胖子就往土坡边上走。 村妇试图抢下大牛,却怎么也追不上景岳,她急道:“你干嘛?快把大牛放下!” “不是要再赔十两,那就再摔一次。” 听了少年这话,原本还在懵逼的大牛猛地挣扎起来。可锻体有成的景岳力大无穷,大牛又被他擒住背心,根本挣扎不开,反倒累得喘不过气,还呛了好几口沙土,只能高声呼救。 “娘!救命!救我!!” “小兔崽子,你住手!” 眼看景岳已到了土坡边缘,村妇终于慌道:“不要了!不要了!我就拿一张狼皮,你快把大牛放下来!” 景岳停下脚步,回头。“真的?” 村妇连连点头。 “那好。”景岳单手一提,大牛已稳稳站好。 村妇猛地冲过来抱住大牛,哭天抹泪了好一会儿,又一手狼皮、一手儿子地跑走了,走前不忘摞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景岳一回头,就见刘老汉表情复杂,像是在高兴,又像是很忧虑,他想了想道:“我给你惹麻烦了?” 说罢,下意识抬头看天。 刘老汉本可以阻止景岳,但他那一刻情感战胜了理智,只觉得无比痛快,此时又怎么好怪景岳?他见景岳茫然看天,心里有些好笑,也稍微放松了些。 “不,是我该谢谢你,那十两银子我一定会还,还有狼肉的钱……” 一提到钱,心情又沉重了……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两人回了屋,小石头正躲在椅子背后,怯怯地问:“爷爷,我们要搬走了吗?” 景岳微微蹙眉,“难道村长真会赶你走?” 刘老汉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瞒着,“村长是个挺老实的人,关键是王翠花,也就是方才那村妇,她有个大伯早年拜在大日城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楚家门下,如今不到六十已有练气四重修为,可算天赋上佳了,楚家很重视他。” “他平时都在楚家修炼,但每年都有十日休息沐。他们王家人丁单薄,往常他都会来看看王翠花。算算日子,也快回来了。” 景岳:“那人会为了这些琐事打杀你吗?” 要知道修者都讲究因果一说,修界为了机缘生死斗不论,可通常都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刘老汉:“那到不会,但赶我走倒是很有可能。” “走就走啊,去小日镇。”景岳道:“你这屋子又闷又热,外头更是暴晒,根本不利于小石头养病。” 他大致讲了寒症的忌讳,有些理论刘老汉根本没听过,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景岳所说很有道理。 刘老汉心里一急,咬牙下了决心,“那就去小日镇!” 可他很快又苦了脸:“咱们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是小日镇里物价也很贵,我卖那些草药镇里头根本看不上眼,至于其余谋生手段……” 他看了眼懵懂的孙子:“我又不能离开小石头太久。” 景岳:“先不着急,明天去城里看看情况再说。” 刘老汉也没别的办法,只得点头答应。 月上柳梢,景岳回了刘老汉特意为他准备的屋子。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淡淡道:“出来。” 周围并没有旁人,也不知他在对谁说? “出来!”景岳的声音瞬间冷了。 “叮!宿主你好,我是打脸系统,专注打脸一万年。能帮助宿主逆袭人生赢家,打脸高富帅,走向事业巅峰!” ……系统是什么?听不懂。 从王翠花出现之时,景岳神识里就响起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声音很稚嫩,一直嚷嚷着“打脸、打脸”,就像此刻一般。 不过,既然敢在他神识中装神弄鬼,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景岳集中精神,控制神识,用力一绞。 由于他肉/身境界不足,这番动作让他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都晃了晃。 101.第 101 章 景岳心绪澎湃, 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 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 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 但又很快坐下, 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 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 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 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 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 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102.第 102 章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 又见小石头乖巧, 刘老汉为人也不错, 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 刘老汉又惊又喜, 又信又疑, 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 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 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 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 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 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 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 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 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 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103.第 103 章 刘老汉震怒非常, 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 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 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 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 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 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 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 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 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 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 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 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 将小石头接了出来, 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 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讲师就要对景岳动手之际,忽听有人喝问:“何事喧哗?” 人们循声望去,不远处,执法堂世家派的王管事已经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执事。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104.第 104 章 王管事面沉如水, 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 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 “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 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 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 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 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 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 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 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 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 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 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 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105.第 105 章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 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 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 城里却商铺林立, 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 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 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 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 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 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 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 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 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106.第 106 章 他气极反笑, “大公子身为嫡宗, 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 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 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 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 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 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 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 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 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 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 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 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 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 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 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可陈家多大脸,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龙日天眼神阴鸷,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内心已毫无波动,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107.第 107 章 在叽叽的呐喊助威声中,景岳暴力开道, 直闯执法堂。 轮值的果然是亲传派, 景岳记得, 对方姓陈。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 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 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 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 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 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 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 陈管事袖风一甩, 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 体内气血翻涌, 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108.第 108 章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 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 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 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 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 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 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 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 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 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 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 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 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你找死!”黑袍使者一抬手,狂风已聚在他周围,凝成一道风柱,吹得屋瓦裂响。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109.第 109 章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 他修炼时, 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 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只是景岳没想到, 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 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 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 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偏宠又怎样, 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 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 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 他怎么成了废物, 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 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都煮了,小石头体有寒症,沙漠狼肉和内脏都可以排寒。” 刘老汉一惊:“你怎么知道?莫非你还会医术?” 景岳忽然神秘一笑,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天这么热,小石头还穿着薄袄子,我不傻。” 刘老汉:“……” 景岳的理由让刘老汉无法拒绝,他之所以想赚钱,可不就是为了调养小石头的身体?于是当天,沙漠狼肉成了桌上的主菜。 小石头很高兴,一边吃,一边偷瞄景岳,只要景岳回他个笑,他就能捧着碗傻乐半天。 110.第 110 章 “弟子景山, 欲上告信天城顾家, 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 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 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 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 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 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 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 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 体内气血翻涌, 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 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 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 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 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 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就拿紫府期来说,紫府中境能催动的天地灵气很可能是紫府下境的数倍,甚至数十倍。具体实力虽因人而异,但一个紫府上境的修士,能将众多小境界高过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本身就很疯狂。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顿时很有诉说的**,“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la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 一大早,刘老汉发现景岳突破了。 第一眼见到景岳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之前他虽不知景岳修为,但见对方能打杀沙漠狼,便推测是锻体五六重的实力,只是用某种方法遮掩了境界。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111.第 111 章 怀里的蓝凤害怕地拱了拱, “景景,叽叽害怕,这里是不是有鬼?” 景岳:“……”从来没听说过哪头神兽还会怕鬼。 他隔着衣襟拍了拍蓝凤, “是啊,有鬼,所以你要藏好,否则把你抓去烤了。” 蓝凤惊恐, “嘤……” 景岳没再逗蓝凤,因为他注意到顾侠等人神色不对, “怎么了?” 顾侠:“不知道, 就是觉得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戾气, 而且,我们前几次来,并没有听见这些声音。” 千月与方稼轩也都附和,问道:“难道红岭换了主人?” 景岳冷笑,“装神弄鬼。” 他取出几张符, 简单地布置了一道阵法,以灵力催动, 就见阵法中心浮现青绿图案, 仿佛罗盘的形状, 中间有一根指针, 所指方向正是东南面。 景岳单手一压, 掌心印上了相同的图案。 “走。” 他根据掌心“罗盘”的指示, 一路飞遁, 当经过某棵大树时,却突然停下来。 顾侠望了望四周,除了树只有树,完全没看出异常,他正想问是这里吗?就见景岳作势要拍那棵树,“还不给我滚出来!” 下一刻,一棵矮墩墩的小树蹦跶出来,树干上有一个洞,洞上有两个树疙瘩,看上去就像人的眼睛和嘴,还挺……可爱。 “凶什么凶嘛,人家这不是出来了吗?” 蓝凤一见原来是树妖,立刻嚣张道:“哼!原来是低阶妖物,还装鬼骗叽叽!” 景岳没有说话,只盯着小树瞧,小树有些害怕的用树枝捂住脸,“你你你,你休想窥伺人家!” 景岳翻了个白眼,就听顾侠道:“刚才那些声音是你制造的?这里原本的迷狐呢?” 小树骄傲地挺了挺胸,“迷狐被树洞大魔王赶走了,红岭现在是树洞大魔王的地盘。” 众人沉默片刻,千月迟疑道:“树洞大魔王……不会是你?” 小树的树枝做出叉腰姿势,并不清晰的五官上隐隐能看出得意。 众人&蓝凤:“……” 方稼轩觉得自己有点懵,妖不是都狡猾邪恶的吗,这只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鬼?” “你才是鬼!”树洞大魔王跺跺树根,“我是树洞妖。” 方稼轩老实道:“我听过树妖,没听过树洞妖。” 树洞大魔王怒道:“难道你们都不会树洞吗?当你们心情不好,满腹怨气又不好对外人说,或是有憋不出的秘密时,你们难道不想找个树洞说吗?树洞会保密,会安静倾听!” “景景!”蓝凤钻出脑袋,兴奋道:“叽叽知道!有个故事叫做《长着驴耳朵的国王》,里面……” 景岳眼见蓝凤又要长篇大论,赶紧问树洞妖,“你是说,刚刚那些声音,都是他人对你诉说的心事?” 树洞大魔王:“没错!大魔王是因为万物生灵的秘密成妖,大魔王可以看破每个人的心!” 景岳:“哦?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树洞大魔王把树枝塞进树洞里,做出咬着指头思考的样子。 蓝凤翅膀一扇,就想扑过去啄它,“不要脸!还敢在景景面前卖萌!” 景岳一手按下它,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道剑光激射而出,直向树洞妖斩去! “啊!!!” 树洞妖惨叫一声,忽然化作青烟,变成一只狐狸的模样,表情还很呆滞。 景岳:“你不是能勘破人心吗?没猜到我要杀你?” “雾草!老子都那么萌了你也忍心!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狐狸怒目而视。 景岳:“你制造的声音那般阴暗,我还能相信你有天真无邪的内心?以及你一身狐狸骚气,隔着三百里我都闻到了,傻子才看不出来。” 身旁几个傻子,外加一只傻凤:“……” 顾侠猛地回过神,“老祖,就是这只迷狐!” 话音一落,迷狐转身就跑,却被景岳一剑钉住尾巴,它挣扎不休,心里好似哔了狗。 它本就擅于幻化之术,刚才察觉来人修为强过它,便故意伪装一番,打算趁对方放松警惕再偷袭,万万没想到,这个人族竟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为可爱的它心动! 此时它被擒住,眼看是逃不了了,只得告饶:“大神,妖族修炼不容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蓝凤刚刚觉得“日后好相见”这句话怪怪的,就听景岳道:“谁要与你日后相见?” 于是半空中浮现无数冰锥,一瞬间将迷狐扎成了刺猬。 可怜迷狐都来不及惨叫一声,就彻底扑街。 场面有数息的安静,半晌,顾侠茫然道:“这就完了?” 千月同样眼神呆滞,“我们报仇了?” 方稼轩没说话,心里想的是:说好的很难杀的狡猾妖将呢? 他们怔怔看着景岳上前,拔剑一剖,从迷狐腹部取出一颗妖丹。 只有妖将才会有妖丹,对于炼药、炼器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景岳两指捏着妖丹看了看,“嗯,不错,圆润凝实有光泽,可以卖个好价钱。” 众人:“……” 于是,几人迷迷瞪瞪地跟着景岳在迷雾森林里扫荡一圈,斩杀妖物上百。 等他们带着一大堆战利品回到营地,正是日落之时。 夕阳铺洒,将一排排石屋映得绯红,几名弟子还觉得今日的一切都不真实。 景岳:“妖兽你们如何处理?是去集市还是换功绩点?” 顾侠一愣,道:“我们一般都是换功绩点,只有普通的灵草灵药才会带去集市售卖。” 景岳:“那行,一起。” 每座营地中都有一间石屋,门上都刻有“功绩”二字,石屋中通常有金丹真人坐镇,他们会根据每件物品的价值给予相应的功绩点。 几人走向石屋途中,遇见了正准备带队离开的凌天长老,巫辰则跟在一旁。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见了景岳,都齐齐行礼。 景岳随口说了两句很官面的话,忽道:“今日有鬼伏宗的人来闹事吗?” 凌天长老和巫辰对看一眼,都摇摇头,不解道:“怎么了?” 景岳将他们与魔修的冲突简略一说,凌天长老怒道:“好你个鬼伏宗!居然敢耍这些心机!”又转身问一众弟子,“你们也遇到过吗?” 不少人都愣愣地点头。 凌天长老一副后悔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们真是……唉!” 他转身朝景岳深深一拜,“老祖,是弟子错了。弟子不但失察,更没有护住同门,让他们受此侮辱,弟子回宗就去执法堂领罪。” 景岳:“这倒不必,他们只当是惯例才没有上告于你,魔修又不敢来你面前挑衅,你不知也正常。但你回去以后需得让全宗上下知道,寒云宗不该受的气绝对不受,寒云宗的弟子也不能做个受气包。” 凌天长老正色道:“是!” 其他弟子也齐声应道:“是!” 上千人的声音震耳欲聋,响彻营地。 等凌天长老离开,景岳等人也走进了兑换功绩点的石屋。 守在屋中的金丹真人一见景岳,忙道:“是老祖来了,老祖可要兑换功绩点?” 景岳点点头,将乾坤袋里的妖兽一头头取出来,柜上立刻堆得满满当当,还有一些没处放,只能扔在地上。 金丹真人半晌才道:“老祖头一天来,就斩获颇丰。”他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今后忙碌的日子…… 景岳笑了笑,“还行。” 金丹真人一一点算,发现其中还有头迷狐,须知迷狐性子狡猾,又懂幻化之术,向来难抓,何况这只还是已结妖丹的妖将!他干笑道:“老祖首日就斩杀一头妖将,真是可喜可贺。” 景岳:“是啊,今日运气不错。” 顾侠等人都默默地想,你遇上了是运气,咱们遇上了可就是厄运。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金丹真人才将四人的功绩点一一算完。 几人出了石屋,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回到住所。 可景岳刚走到门口,却察觉有些不对劲。 ——屋里有人! 意识一生,房门突然打开,就见秦燕支站在门口,对他微微一笑,“你来了。” 景岳:“……………………” 蓝凤伸着翅膀怒指,“流氓子!” 秦燕支虽听不懂它说什么,但和蓝凤二十多年相处,他大概也猜到了,只做无视。 片刻后,两人坐在房中,虽然景岳颇为不自在,但他也不能逃?上次是受惊过度,如今五十年过去,他已经消化了这件事,并且认为自己又没做错,为何要避开? 但奇怪的感觉依旧在,特别是他怀疑秦燕支可能是一忘的转世。 被自己徒弟表白,一般人都很难接受,何况是对感情毫无经验的景岳。 秦燕支却是自然得很,他随口问道:“听说你收了个混沌灵根的徒弟?” 秦燕支和景岳同去虚空剑冢,当然也知道混沌心法的事,因此当年听说后并不感到诧异。 景岳轻轻颔首,没作声。 秦燕支看出景岳修为大进,又说:“这些年,你进益很快。” 景岳:“秦真君也不错。” 秦燕支:“不必如此客气,以你我的关系,叫我燕支便好。” 景岳:“我们还是客气点儿。” 秦燕支笑了笑,“随你。” 景岳不想继续危险的话题,问他:“万铭剑宗是你领着?” 秦燕支既然在此,说明万铭剑宗的人已经到了。 “对。”秦燕支语气平平地说:“我知道你要来,特意向门中领了任务。” 景岳:“……”这话题是绕不开了吗? 秦燕支:“我还知道你现在很想绕开这些话题,但有些事,还是早日说明白比较好。” 景岳深吸一口气,“也对,那我就直说了。若是秦真君当年所言为真,我很感激,但我一心修道,并没有其它想法,对你,也没有其它感觉。” 原本还在为秦燕支撩景景而生气的蓝凤顿时高兴了,忍不住插嘴:“景景,快加一句你是个好人。” 景岳:??? 他当然没有听蓝凤的,而是静静看着秦燕支。 秦燕支不见一点失落,语气轻松,“这些话,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到。当日之所以告诉你,并非要逼你应下什么,我也没那个本事。而是我想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知道,我对你是何意。” “我喜欢你。” 他与景岳相处多年,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性子。 景岳为人通透,阅历远胜常人,他甚至怀疑过对方的真实来历,但对于“情爱”二字,景岳却比普通人还要懵懂。 如果他不直言表明心意,景岳永远也不明白,那么他此后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对方视作兄弟情。 至于被拒绝,他不急,对于所珍视的一切,他都有足够耐心。 景岳一怔,没想到秦燕支会这样回答,如此坦然,如此平常,又如此郑重,让他心里的排斥感也稍稍淡去。 其实细细想来,秦燕支从来都很直接,以前是直接让他修炼,现在是直接说喜欢他。 景岳沉默半晌,还不知该怎么回应,外间又传来敲门声。 “阿景,你在吗?” 能这样称呼他的,想也知道是哪位。 景岳还没起身,就见秦燕支袖袍一挥,石门“砰”地打开,又“砰”地撞上了什么…… 只听一声痛叫,门被缓缓拉开,一人捂着鼻子语带委屈,“阿景,你……秦真君!” 魏阵图没料到秦燕支居然也在,愣了愣,随即拱拱手,“见过秦真君。” 秦燕支竟也认得魏阵图,他淡淡道:“星罗山庄与鬼伏宗共守西面,距离北面足有上千里,景老祖不过刚来,魏道友就找来了,可真快。” 魏阵图敏感地察觉对方话中的讽刺,心里莫名其妙,他何时得罪了秦燕支? 但他本也是天之骄子,虽不比秦燕支,但也不惧他,于是同样言语带刺,“万铭剑宗镇守南面,与寒云宗更是相距甚远,秦真君来的不是比我更快?” 身为围观群众的景岳和蓝凤目光游移在两人之间,总觉得闻到丝丝□□味? 一人一凤在意识里小声交流。 “景景,你说流氓子和吹叶子是不是有仇?” …………吹叶子………… 景岳忍住想笑的**,偷偷回道:“我看有。” 蓝凤拍拍翅膀,“叽叽想他们打起来,叽叽就能和景景一起吃瓜!” 许多年后,蓝凤回忆起此刻天真的自己,心里很惭愧,也很羞耻。 枉费它读了那么多小黄/文,枉费它一直坚定地与秦燕支争宠,枉费它从来都对魏阵图充满警惕……它居然没把最核心的部分想明白??它太蠢了!简直枉为人叽! 然此时它正期待地看着秦燕支,只听对方冷漠道:“我有要事,你呢?” ……要事? 景岳丢给秦燕支一道复杂的眼神,但其实想想,他们说的事好像确实挺重要? “我……”魏阵图当然没有,他只是听人说景岳到了,便忍不住来找,此时被秦燕支一堵,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也有要事。” 却见景岳神情一肃,“可是鬼伏宗有问题?”他自打听说迷雾森林的妖物活动频繁,就一直绷着神经。 魏阵图:“……不是。” 秦燕支:“呵。” 魏阵图:“……” 景岳尚不知流氓子与吹叶子又经历了一次无声交锋,皱了皱眉,“那你有何事?” 良久,魏阵图才幽幽道:“我是来问阿景,是否要与我一队,共同狩妖?” 景岳不解,“你们不是镇守西面?” 秦燕支再度迷之微笑。 那笑容让魏阵图实在不想呆下去,他真没想到无数修者仰慕的秦真君竟是这种人!许多话他也不好对景岳直说,更不可能当着秦燕支的面说,只能悻悻道:“是我想简单了,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来找你。” 秦燕支:“不送。” 魏阵图看了景岳一眼,对方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于是默默背过身,看上去满是萧瑟。 等人彻底走远,秦燕支才站起来,“狩妖是大事,我还需回营安排,今日就不打扰了。” 景岳顿觉精神一振,“不送!” 秦燕支:“……” 等推开石门,他突然侧过头。 夕阳的金光勾勒出他的侧影,一半融入温暖的金红色,一半被阴影遮掩。 “我所说之事,你无需太过牵挂,我们来日方长。” 景岳:“………………” 秦燕支唇角浮现笑意,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目送对方渐远的背影,景岳暗自叹了口气,一时滋味难辨。 “景景。” “嗯?” “景景不要愁,叽叽会担心。” 景岳心中一暖,又听蓝凤道:“还有,叽叽觉得‘来日方长’这句话也怪怪的,流氓子是不是在占你便宜?” 景岳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终于解析蓝凤话中的内涵,当即就想拔了它的毛! 此后几日,秦燕支没有再来,但营地里处处都是他的消息。 修士们对这位传奇的修界第一天才多少有些向往,寒云宗的弟子也不例外。 而景岳,则带着顾侠郑白等人时时上山狩妖,每日带回的斩获,又成了营地中另一个传说。 这天,他们来到了定妖山深处的一座黑木林,林中妖雾弥漫,如同瘴气,修士如果不吞服丹药,很容易被妖雾侵蚀。 黑木林中央还有一汪湖泊,湖水碧蓝澄澈,但水中却有妖毒,就连林中妖兽都很少来取用,若是修者不慎喝下湖水,必然灵力逆行,很可能身死当场。 这汪湖被修士称作妖湖,景岳之所以会来,也是想瞧瞧妖湖到底有什么蹊跷?但他们还未靠近湖边,就见到了一只大妖。 大妖乃是头巨象,足有丈高,景岳粗略一看,就能确定对方也是妖将,且即将迈入妖帅等阶。 顾侠等人都是心喜,他们自打跟着景岳,连日来在迷雾森林都是横着走,他们谁都没想过老祖会杀不了这头巨象。且巨象浑身是宝,尤其一对象牙,作为炼器的辅助材料能将灵阶兵器提升至宝阶,简直是众多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就算他们得不到象牙,但仅仅是些边角料也足够换回丰厚的功绩点! 用蓝凤的话来形容,几人就是在光明正大蹭经验,负责“扫地”那种。 事实也确实如想象般容易,他们在景岳的指挥下,很快将巨象逼到绝境,巨象临死前奋力一搏,顿时山土大震,黑木倒塌,脚下大地也变为沼泽,试图将几人拉入泥沼中埋葬。若是其它修士措手不及之下或许会被坑一把,可它遇上了景岳,后者镇定自若,迅速冻泥成冰,顾侠等人抓住机会给予巨象重重一击。 巨象发出一声长鸣,轰然倒地。 就在几人兴致勃勃打算取宝时,突然,黑木林中又走来几人——是魔修! 来者一共五人,其中有四位金丹,还有一位已达紫府。 景岳心中疑虑顿生,要知道自从他收拾了几个魔修后,鬼伏宗便没人再来北面,更何况,定妖山的修士们向来不会进入非己方镇守的战区。 但此时,北面战区竟出现了五个魔修,而且修为都不凡,不得不让景岳心生警惕。 “原来是景老祖,失敬,失敬。”紫府魔修率先道,他当然不像那些低阶魔修一般无知,一眼就认出了景岳,只是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景岳没作声,他从几人眼中看到了贪婪,还有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老祖怎么不说话?前些日子不是威风得紧吗?” 另几名金丹修士也道:“老祖可是怕了?” “欺软怕硬的小儿老祖,哈哈哈哈……” 景岳充耳不闻,郑白等人却愤怒道:“你们放屁!莫非还有胆子抢宝不成?” 紫府魔修:“嘿嘿,倒是聪明。” 郑白惊道:“你们敢背盟?” “你看我敢不敢?”紫府魔修说话的同时突然出手,周身浮现千百个血色骷髅头,尖啸着冲景岳等人冲来! 112.第 112 章 ?? 景岳懵逼。 其余部分他还能扭曲着理解, 但是红颜?等等, 他认识几个女人?爱慕他的是指赤练仙子那个老妖婆?还是罗刹云那个女魔头?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以为他没兴趣,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 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 咱们还有其他人啊, 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 但也不曾口出恶言, “没关系, 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 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 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 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 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 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 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令牌亮起光芒,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113.第 113 章 景岳佯作没听见, 继续琢磨门上的禁制,只是门太高,上面的纹路肉眼看不清。 他展开神识, 本想借此查看全部符纹, 哪知一股大力重重撞击他的识海, 景岳脑中顿时像针扎一样痛, 忍不住捂着头闷哼一声。 秦燕支扶住他,蹙眉道:“怎么了?” 景岳:“没,我……” 话未说完,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体内妖毒像被刚刚一撞所激,再次翻腾起来。 就算是天生全灵体,也只能缓慢地祛毒,如今妖毒爆发, 景岳感受到灵力逆行之苦,差点儿就要站不住。 好在他身旁还有友军, 唇上一凉,原来是秦燕支喂了他一颗丹药。入口的丹药同样带着凉意, 景岳经脉中的妖毒暂时被压住了, 才发现自己半靠着秦燕支。 景岳稍稍站直, 解释道:“刚入湖中, 不小心呛了几口水。” 秦燕支了然, “是妖毒?” 他多少也猜到几分, 因此给景岳服下了乃是稳定灵力的丹药, 但却没有办法解妖毒。 妖毒,似乎没有丹药能化解,除非修为高深,冲境时可自行驱毒。 景岳:“我没事,妖毒我自己就有办法清除,只是还需要时间,刚刚因为神识受了刺激,妖毒才又活跃起来。” 秦燕支:“是石门上的禁制排斥你的神识?” 景岳:“对,或许因为我是人族。” 秦燕支:“那该如何?难道捉头妖来?” 景岳:“这里的妖物都死了,你上哪儿捉来?” 说罢,他一顿,又莫名笑起来,低声道:“我真是傻了。” 秦燕支见景岳如此,二十多年朝夕相处的默契让他瞬间明悟,“你竟能解妖族禁制?” 景岳:“其实妖族哪里有什么禁制?还不都是从人族学来的,只要能破解妖族符纹,拆解禁制又有何难?” 秦燕支:“你懂妖语?” “不懂啊,但我会转化。”说罢对秦燕支笑了笑,“秦真君,就麻烦你帮我收集一千枚妖丹?水中如此多的大妖,一千枚肯定能找到。” 秦燕支长眉一挑,景岳又道:“我神识受创,又中了妖毒,待会儿还要破译妖族符纹,必须好好保存体力。” “你不用解释这么多。”秦燕支忽道:“你说的我当然会听。” 景岳:“……” 等秦燕支的身形消失在湖水中,景岳便凝神入定,他是真的需要恢复,以确保破解禁制时不会中途力竭。 灵力足足运行了七个大周天,他才等到秦燕支返回。由于灵力只有在石门附近才能恢复,一旦远离又会打不开须弥戒等储存法器,秦燕支出发前就取了件法袍充作包袱,如今的包袱倒是沉甸甸的。 “多谢秦真君。”景岳看着秦燕支手里的杏色法袍,戏谑道:“真君的爱好真是一点没变。” 秦燕支一愣,随即明白景岳调笑他衣服多,便道:“还是有变,以往我只喜欢剑,现在还喜欢你。” 景岳:“……” 他头皮一阵发麻,不懂为什么秦燕支总能用云淡风轻的态度说出狂风暴雨一般的话?而且不论原本在说什么,他都可以拐到这种话题?简直就是见缝插针。 此刻,景岳不得不反省自己,他还需谨言慎行,不能再给秦燕支机会。 于是他肃了脸色,接过“包袱”,取出妖丹布阵。 他所布阵法还是复玄长老当年从四象山庄里带回来的,景岳猜测,莫千云最初或许也尝试过炼化妖兽,因此费劲心机找来此阵,但后来发现妖兽没有灵兽好使,最终弃之不用。 足足十二个时辰,景岳在方圆一里摆下了九百九十九颗妖丹,最后一颗被他拿在手中,再次回到了石门前。 只见他将妖丹一抛,手指不停变化,每一颗妖丹都发出猩红微光,而最后那枚妖丹更是红得耀眼,并缓慢旋转起来。 随着景岳灵力催发,妖丹越转越快,释放出一圈圈半透明的红色波纹。 波纹穿透寒水,浩浩荡荡往石门扩散。 景岳单掌一推,“去!” 妖丹猛地嵌入石门中,一时间,红光仿佛游动的水蛇般爬过石门上的符纹,所到之处,符纹瞬间变化为人族的纹路。 成了! 景岳喘了一口气,秦燕支刚想让他休息片刻,就见他盘膝而坐,准备破解禁制。 秦燕支不好打搅,只得守在一旁,但注意力都在景岳身上。 红光映入清澈寒水,柔化了景岳的轮廓,水波描绘出他秀逸的眉目,高挺的鼻梁,以及红润的唇,细小的气泡从景岳微微开合的唇间逸出,顽皮地擦过鼻尖、额头,再融入寒水中。 秦燕支忽然就想起刚刚给对方喂药时指尖柔软的触感,心中微有些异样。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突然,禁制上每道符纹同时大亮,周遭的寒水像退潮般迅速回缩,为石门前留出一片干爽的区域。 “轰——” 水底大震,石门徐徐打开。 与此同时,黑木林的妖湖畔聚集了不少修士,巫辰真君横眉倒竖,焦灼一眼可辩,他望着周遭破败的景象——黑木倒塌,土石翻裂,可偏偏没有老祖的踪迹!甚至是一丝气息! “老祖呢?!”他大声质问,身后的顾侠等人哭丧着脸,“我们就是在这里遇上魔修……” 原来巫辰寻着金光赶来的路上,遇到了刚逃出黑木林的顾侠等人,一听老祖遇袭,他当即就想杀去鬼伏宗。 但巫辰素来冷静,知道首要之事是帮老祖脱困,可等他们一靠近,却发现整片林子都被妖气包裹,而且黑木林之外有一种诡异的力量,类似法则之力,将所有人阻隔在外。 没多久,其他一些正道修士也赶来了,大家同样被限制入内。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须知镇守定妖山八千年来,还从未发生过类似情形,这种脱离控制的状况让众人都紧张起来,更何况,他们听说其中还有鬼伏宗的事! 星罗山庄有长老提到刚才林中的那道金光,很可能是万年前一种杀阵,叫做五行秘转大阵,如今还会这种阵法的人寥寥无几。 而魏阵图却肯定地说,“的确是此阵,我曾领教过五行秘转大阵的变体。” 长老便道:“若是景老祖催动此阵,只要能速战速决,就连紫府魔修应该也不是对手。” 听他们如此断言,巫辰稍稍松了口气,外人不知道,寒云宗可都知景老祖还能依靠昊天界保命。此时既然进不去黑木林,他们也只能在外等着,至于鬼伏宗,找到景老祖再收拾不迟。 转眼五日过去,那层阻隔终于消失,修士们入林不久就发现了战斗的痕迹。顺着痕迹他们来到妖湖边上,找到了一头象妖和三具魔修的尸体。这里的修士不乏高人,觉明法师算出还有两名金丹魔修同样伏诛,只是尸首已尘化,如此一来,五个魔修应该都被景岳杀了,可为何景岳却不见了? 急得要死的还有万铭剑宗的弟子,他们追着秦真君而来,但终究比不上秦真君的速度,如今秦真君也不见了,很可能又是与景老祖一起失踪。 他俩怎么在“失踪”一事上如此有缘? 有人小心翼翼道:“景老祖和秦真君,是不是落入妖湖中了?” 此番猜测并非没有可能,最终,巫辰只能铁青着脸道,“劳烦各位同门相助,帮我一起寻找老祖。” 众人忙都应了,这件事关系重大,几名魔修已死,没办法审问,鬼伏宗又势必会狡辩,他们只能将获知真相的希望寄于景岳。 何况景岳身份贵重,他若出事,足以让正道地动! 万铭剑宗另一名紫府长老咬牙道:“找!就算把定妖山反转过来,也一定要找到秦真君和景老祖!” 话音一落,忽然间妖湖震荡,湖水翻腾足有丈高,随即,雄浑的威压从湖底传来,高阶修士们纷纷施法护住自家弟子。 这时,他们听见定妖山上万妖咆哮,那些哮声很奇怪,似乎是敬畏,又似乎带了些恐惧。 定妖山其它战区,不少修士原本正与妖兽斗得激烈,突然,远方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吼,一些低阶妖兽立刻伏地,浑身颤抖,好似遇上了来自血脉传承中的天敌,还有一些大妖则疯狂地往同个方向跑去。 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了上去,他们越靠近黑木林,聚集而来的大妖就越多,几乎都是妖将级别,其中还有几只妖帅。 可妖兽们不知为何,即便发现了人族也视若无睹,它们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而妖湖边的修士看见万千大妖狂奔而来,均是傻了眼。 人/妖正面遭遇,不可避免地开始厮杀,黑木林腥红一片。 妖湖畔的动静当然传递不到景岳所在的空间,他此时正坐在石门前静息调养,而秦燕支又被他请去搜集妖丹。 因为他担心石门后还有禁制,多准备些以防万一。 等景岳灵力逐渐恢复,再睁开眼,却见秦燕支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他不远处闭目养神。 “你何时回来的?为何不叫我?”景岳心中奇怪,他居然没察觉有人守在旁边,还好是秦燕支,若是外人,他岂不是危险了? 秦燕支:“见你脸色不好,想让你多休息一阵,反正石门也不像要关的样子。” 也是,这扇石门好似刻意等他俩似的,开启之后就再没有闭合。 景岳:“妖丹都拿了?” 秦燕支:“一共有三千多颗。” 景岳点点头,又道:“不知秦真君是否能看出我们在哪里?” 秦燕支:“应该是由人为创造的空间,自成法则。” 景岳:“没错,既然是自成法则,你我纵然有再大能量,只要没有渡劫飞升,也会受制于此。” 秦燕支很平静地应了声,“我知道,若是空间掌控者看你我不顺眼,我们随时能殒命。” 景岳稍稍一顿,他还以为秦燕支要说“一起做个亡命鸳鸯也很好”之类的话,哪知对方这般正经。 秦燕支仿佛有种异能,竟一眼看穿景岳想法,顿时表情微僵,“我不至于如此肉麻。” 景岳:“呵呵……” 但他也不想为这种事和秦燕支争辩,于是正色道:“我感觉,掌控者是妖族。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石门之后与我有一点因果联系。” 秦燕支却是神情一变,眼神微沉,“我也感觉石门后与我有因果,而且是大因果!” 景岳一愣,“可我们都不曾来过这里……” 他们一齐望向黑洞洞的石门,总觉得里面透着不详,此前种种,如今看来好似故意诱他们来一般。 良久,景岳轻笑道:“算了,别想了。若掌控者真对我们满怀恶意,从我们落入湖中,他就有无数种方法折磨我们,既然他没动手,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秦燕支:“第一,他还不想杀我们;第二,他已经死了,或者神魂虚弱到不能操控法则了。” 创世者亡,但他创建的法则却能永生,依旧可以支撑一方空间。 而空间中,也永远有对方的烙印。 景岳掸了掸道袍站起来,对秦燕支道:“真君,请了。” 秦燕支淡淡一笑,率先迈步。 等两人进入门中,石门骤然闭合,就跟害怕他们逃走似的。 景岳和秦燕支转身看了眼石门,再回头,就发现他们身处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两侧忽然亮起油灯,一盏盏向黑暗深处蔓延,瞬间照亮了他们的视界。 “这里很像一条墓道。”景岳语气有些迟疑。 他径自走到一盏油灯前,眼神微闪,“灯里燃的是尸油。” 秦燕支眉心一蹙,也走了过来,道:“是妖兽的尸体,而且,还是一头妖皇。” 妖皇,足有人族返虚修为,它们的尸油可保存数十万年。 景岳:“难道这里的掌控者就是妖皇,而此地乃是它的墓穴?” 不等秦燕支回答,他又摇摇头,“不对,怎会有妖愿意将自己炼制成尸油,而且妖皇没有创造此方空间的实力。” 秦燕支:“无需多想,我们往下走,迟早能知道真相。” 于是两人沿着通道一直走,通道很长,迟迟不见尽头。 半途中,秦燕支忽道:“你还记得我们在六轮秘境中走过的那条甬道吗?” 秦燕支所说乃是他们遇上了投影那一层,而在投影出现前,甬道的无边黑暗也是一关心境考验。 景岳想起当年的事,还有昊天界中的小燕支,眼中有几分怀念,“当然,那时你心境不稳,很容易被影响。” “当时你一直牵着我的手……”秦燕支虚虚一握,就像要抓住什么,“我本来已意识昏蒙,但感觉到你手心的力度,瞬间就想起了你的名字,渐渐清醒过来。” 景岳有些意外,他只知道秦燕支遇到了心境考验,并不知对方如何解脱,此时还是头回听说。 但他总觉得秦燕支突然提到这件事有些不妙,果然,下一刻就听对方道:“那时‘他我’已喜欢上你,当日‘他我’突然晕倒,也是见到了你……” 景岳深吸一口气,“秦真君,你在疑似墓道的地方,语气平平地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奇怪吗?” 秦燕支:“不觉得。” 景岳:“……” 莫名的,景岳有点想笑,他预感秦燕支要继续这样猝不及防地来一下,很快他就会麻木,景岳突然希望对方多说几句,让他早日适应。 可秦燕支却转了话题,“对了,怎么没见叽叽?” 一提到蓝凤,景岳心情瞬间低落,“它受不了浓郁的妖气,我将它送入了昊天界,现在也不知如何了。” 秦燕支:“别担心,它等不到你,应该会去小寒云宗。” 景岳摇摇头,“它不会走的,它一定留在原地等我。” 若说对蓝凤的了解,当然以景岳为最,此时叽叽正趴在内海石门前,望着大海迎风流泪。 自打它进来昊天界,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可景景一直没来接它。 蓝凤等啊等,等得毛都快秃了,依旧不见它的景景。 “小鸡,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小寒云宗吗?” 蓝凤身旁竟还站着两个人,正是从寒云宗来补缺的日天日地俩兄弟。 “你才小鸡!就算你们叫日天日地,就算以后你们能拥有空间系统,就算你们能得到古妖血脉神兽传承,就算你们能征服无数小弟红颜,叽叽绝对不会背叛景景的!叽叽生是景景的凤!叽叽也不会死的!叽叽要和景景一起飞升!” 龙日天龙日地对视一眼,看着小蓝鸡“啾啾”叫个不停,他们能感觉小蓝鸡的愤怒,但却不知原因。 龙日天:“老祖这只灵宠一向有些不正常,留它独自在此,我不放心。” 龙日地:“要不送它回寒云宗?” 龙日天:“小蓝鸡与我们不是同一个地方来的,离了石门,它也回不了寒云宗。” 龙日地:“也是,那就……” 兄弟俩双双点头,龙日天一把捉过蓝凤,又放出飞行法器,往飞花山去。 蓝凤挣扎不休,爪子乱蹬,“大胆刁民!竟敢绑架本凤!!!” “放开我!景景!景景你在哪里啊?” “景景!!!!!” 蓝凤的鸣叫逐渐远去,海中矗立的石门再次回归宁静,而另一座石门中,景岳与秦燕支又走了很久,终于走出了通道。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通道外居然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 谷中灵植遍地,景岳释放神识一探,没有察觉有任何危险。他求证地看向转向秦燕支,后者也道,“这里似乎只有这些植物。” 景岳很难相信诡异的石门后会是一片祥和,虽说这么多灵植物勉强也能算机缘,但这就跟铺垫了几百章的小说突然完结一样,直接阉/割了高/潮。 他道:“过去看看,小心些。” 两人往山谷深处走去,一路上,景岳还不忘摘灵草,他两辈子就没见过灵草如此集中的地方。按理来说,此地既为妖族创造,原本不该有灵气的存在,可此间的灵气却颇为充盈。 他与秦燕支都是满腹疑惑,时时悬着心,就怕危险猝不及防地出现。 可一直到他们进入山谷深处,还是很平静,但平静中,景岳却察觉一丝不寻常。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 秦燕支不是全灵体,不如景岳敏感,他凝神片刻,道:“我感觉不到。” 景岳皱了皱眉,又散开神识搜寻,依旧没有线索。 他想了想,“咱们继续往前,若真有威胁,迟早也会暴露。” 可直到他们来到一条瀑布前,并于瀑布遮掩的洞穴中找到了又一道妖族禁制时,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景岳准备破解禁制,便让秦燕支拿出妖丹,但后者却没动。 秦燕支也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升起一道意念,要他留下来,这里有对他极为重要的存在。 景岳:“怎么了?” 秦燕支这种古怪的感觉一说,景岳道:“可我们这一路什么都没碰上啊?” 但景岳相信对方的直觉,若是让秦燕支错过机缘,他也心有不安,于是提议,“要不我们再走一遍,仔细搜寻此地?” 秦燕支:“也好。” 这一次,两人绕着山谷走,刚刚不曾踏足的地方也都仔细走了一遍。 当他们经过某处岩壁时,秦燕支突然停下脚步。 “是这里,就在这附近。” 景岳往崖壁看去,还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就见秦燕支一掌击向岩壁—— “轰隆——” 崖壁裂开一个洞口,洞里有一具白骨。 是人族。 114.第 114 章 其余部分他还能扭曲着理解, 但是红颜?等等, 他认识几个女人?爱慕他的是指赤练仙子那个老妖婆?还是罗刹云那个女魔头?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 以为他没兴趣, 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 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 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 咱们还有其他人啊, 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 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 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 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 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 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 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 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 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 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一见是王管事,大家好似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痛斥景山暴行。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经过某条小街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叱:“柳潇潇,你不要欺人太甚!”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115.第 115 章 只见景岳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枚木质令牌,在风柱袭向他时, 令牌亮起光芒, 将那道法术全数吸收。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 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 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 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 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 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 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 “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 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 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 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景岳了然,又将注意力投向榜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燕支。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116.第 116 章 伙计眼睛一转, 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 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 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咱们还有其他人啊, 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 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 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 遇上这样的人,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 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 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 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 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 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 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 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 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117.第 117 章 第一眼见到景岳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之前他虽不知景岳修为, 但见对方能打杀沙漠狼,便推测是锻体五六重的实力, 只是用某种方法遮掩了境界。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 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 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 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 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 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 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 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 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 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 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 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 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 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可他是吗?这个问题暂时无解,他们也探问不出答案。 最终,四大世家一家分得一粒丹药,而理直气壮提价的景岳则狠狠赚了一笔。他心情不错,便将今日份的补血丹交给了陈家大管事,说是上回那些材料的报酬。 大管事见他态度敷衍,摆明了要占陈家便宜,心中气个半死,却不敢有异议,他已经越来越相信少年来自丹火门了。 何况,他今日来还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陈家想让小石头以旁支身份回去?” 刘老汉诧异地盯着大管事,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 王管事面沉如水,盯着景岳道:“你可知罪?” 景岳:“我与穆师兄正大光明地切磋,何罪之有?只是过程中穆师兄体内灵力暴动,我若不将他劈晕,他很快会力竭而亡。” 他又看了眼一旁的讲师,“门中有规定,弟子之间切磋时,需要修为高者看护在侧,以防意外发生。此事分明是他看护不力,执法堂为何不追究,反拿我问罪?” 讲师怒道:“你胡言乱语!强词夺理!” 景岳:“我没胡说。穆师兄刚才不对劲之处,我不信没人怀疑。何况他体内还有药力残存,全身经脉寸断,丹田尽毁,一道掌/心雷可没这威力。” 讲师一愣,随即大惊道,“你说他丹田……可是真?” 要知道,丹田可是人体储存灵力的部位,要是丹田被毁,人可不就废了吗? 景岳刚要回话,就听王管事道:“既然穆枫已身受重伤,我先命人将他带回执法堂,请真人前来诊治。” 他身后一名执事走了出来,却被景岳拦住:“王管事,穆师兄身体不宜移动,何不请真人来此为他诊治?如果一定要带走穆师兄,不如让亲传派的陈管事前来?” “你放肆!” 景岳:“并非我放肆,而是此事处处蹊跷。他所用药物到底是什么?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我担心,或许有人想害穆师兄。” 王管事神情瞬变:“危言耸听!什么药不药的?不过是你为求脱罪找的借口罢了!” 他哪里敢请真人或陈管事来?这件事本就是世家派一手谋划。 原来,世家一系借助职位之便在其他两派安插了不少奸细,偶然得知穆枫输给景山后心性受了影响,以至于修炼受阻。为求突破,穆枫打算再次挑战景山,并在比试中强行冲境,升至练气四重,一举战胜对手。为此,穆枫准备了一粒辅助冲境的丹药,在切磋前服用,以求万无一失。 奸细将那枚丹药调换,穆枫今日服用的丹药被世家派混入了一种毒,那毒可让人精神混乱,促使灵力狂暴,实力飙升,最终力竭身死。 依照计划,穆枫杀死景山后,当即就会有世家派的人搅混水,不会有人来探查穆枫身体。等穆枫一死,体内药力会快速消失,事后即便有人发现他的异状,也只会以为是他强行突破,走火入魔导致的后遗症。 到时候,世家派便可栽赃亲传派残害同门,以挽回顾家抢夺灵脉一事给世家派造成的损失,又可除掉景山以解心头之恨,可谓一箭双雕。 但此事发展已背离了他们的计划,他只有尽快带走穆枫,才能掩盖真相。 于是他厉声喝问:“景山?莫非你要阻拦救治?你安得什么心?” 他指挥身后执事去抢,却被亲传派那位讲师拦住。 讲师此时已回过味来,王管事有些用力过猛啊?穆枫刚一出事他就出现了,真有这么巧?何况,他急着想要带走穆枫的心思简直明显,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道:“景师弟说得也有些道理,既然如此,还是应该等陈管事来主持公道。” 王管事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连我都怀疑?” 讲师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怀疑你很奇怪吗?咱们两派关系很差啊。 气得王管事一口气憋在胸口,几欲吐血。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啊!总不能明抢?总不能大庭广众下杀了穆枫?王管事几乎是绞尽脑汁,软硬兼施,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惜亲传派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态度更坚定了。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终于有人请来了陈管事。 最终,穆枫被陈管事接走。而王管事和两位执事都面色铁青,他们知道此事已无可转圜,赶紧想办法擦屁股善后才是正理。 世家派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心中的火没处撒,怎能放过坏了他们大计的景山?于是王管事怒道:“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你都有嫌疑,给我带走!” 月光清华,夜凉如水。 寒云宗地牢内,一道人影偷偷潜入,来到了关押景岳的牢门前。 “你来了。” 那人苦笑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景岳不语,只定定看着余小宝。 余小宝愧疚地低头,缓缓道出真相。 原来他上头还有个亲哥哥,两人都是修真世家余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小时候皆是靠自己摸索着修炼。兄弟俩修炼天赋上佳,几年前被余家找回,趁着寒云宗开山时让他们拜入了内门,安插在平民派里做奸细。 而他那位哥哥,正是给穆枫换药的奸细。 景岳:“你一早就知道世家派的计划。” “……只知道一些。” 景岳:“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 余小宝低低道:“穆师兄修为已废,此生不可修炼了。亲传派……决定放弃他,以换取更大的好处。” 景岳了然,“比如说将世家派谋害他的事掩下,由我来做替罪羔羊,以此和世家派交换利益?” 余小宝不否认,他急急道:“要不我放你逃?” 景岳:“我往哪里逃?千山万水,寒云宗要找人又岂能逃得掉?” 余小宝也知这是天方夜谭,他对着景岳叩头一拜,“是我对不起你,我……” 他的未尽之言,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次日,执法堂来了人。 陈管事、王管事带着几名弟子,当众宣读了景山诸多罪名,什么不敬师长、残害同门等等,反正能想到都栽赃给他,几乎让景岳怀疑自己不配活在世上。 王管事:“景山罪行累累,不可饶恕,根据宗门律法,即日起废去景山修为,逐出寒云宗!” 景岳笑道:“你们就不担心,巫辰真人哪日会想起我?” 王管事嗤笑一声,看了眼陈管事,得意道:“你坏事做绝,又有亲传派为证,巫辰真人哪怕想起了你,也只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恨不能亲手处置你。” 景岳:“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来,手腕上套着的禁灵锁链声声作响。景岳朝着白雾峰方向拱了拱手,“你们的罪名还不完整啊,其实我上欺师长,下骗同门,进入内门的身份亦是假冒。” 其余人皆是一愣,心道,莫非此人已疯? 下一刻,他们就见景山面上的皮肤产生裂痕,一片一片开始剥落,露出一张灵秀稚嫩的脸。 “如此,不知又该当何罪啊?”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看着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他又摸摸自己沧桑的脸,心里酸酸的…… 随后,刘老汉为景岳拾掇了一间稍微不那么漏风的屋子,便上灶房做饭去了。 乡间的傍晚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清香。前生景岳避世已久,如今闻见凡尘的烟火气,心境一点点平和,今日听来的消息也都如过眼云烟,不再记挂。 既来之,则安之。 景岳让小石头在堂屋里坐着,拎着狼尸进了灶房。 “把狼宰了煮。”他对刘老汉说。 刘老汉正色道:“阿景,你替我卖了草药,我提供你住的地方,不能再占你的便宜。” 路上刘老汉已经知道了景岳的名字,尽管对方年纪尚小,但刘老汉已察觉景岳绝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对他的态度也趋于成/人/之间的交流方式。 景岳仿佛没听见,找了把锋利的刀几下就处理了狼尸,那利索的手法就像个积年老猎户,搭配他稚气未退的外貌,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刘老汉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什么,一时不敢说话。 景岳将带着血丝的狼皮裹起来,又抽出狼筋、狼骨、狼牙和狼爪,只剩下内脏和狼肉。 118.第 118 章 景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缓缓道:“蓝玉?”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 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 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 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 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 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 迄今为止, 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 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 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 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 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119.第 119 章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 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 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 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 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 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 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虚空中缓缓浮现出凌乱的蓝莹光线,百千道光线穿梭、交融,渐渐形成了一口巨钟的图案。钟身符文遍布,镌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法,于烈日下依旧华星熠熠。 那黑袍使者在看见巨钟的瞬间,瞳孔急速收缩,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他整个人匍匐在地,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如今傻子也知道,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120.第 120 章 他气极反笑, “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 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 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 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 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 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 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 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 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 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 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 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 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 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 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 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于是有人问道:“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人?” “有可能。” 话音一落,十几位紫府长老闯入大殿:“发生了何事?” 殿中真人皆摇头不知。 于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内容没有干货,全是脑补,毫无半点仙人做派。要是景岳在这里,会发现这些修界翘楚在谈论八卦时,与小日镇外的村民没什么区别。 刘天浩握紧双拳,满腔气愤,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看我啊!快看我啊!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个我! 说好的不错呢?! 他很想这么喊叫,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时间悄然淌过,刘天浩始终垂着头,他看见一双双靴子从他眼前踏过,一片片衣袂从他身侧飘过,但他们始终未曾停留。 他感到了孤独。 忽然,又是一声钟响。 大殿一静,仙长们纷纷走出殿外。 刘天浩犹豫一瞬,心道寒云宗究竟发生了什么?那碧云钟不是万年没有动静吗?好奇心驱使下,他壮着胆子走到门边。 然后,他见到了天之奇景。 寒州城。 此时正值傍晚,小食摊坐满了客人,白日里颇为风光的大汉还在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与少年的故事,而此前的钟声又让这个故事多了些传奇色彩。 大伙儿听得如痴如醉,脑中生出无尽遐想。 忽然,他们齐齐望向天幕某一处。 钟响之下,只见傍晚昏黄天色像被切割一般,半黄半蓝。 仿佛炎夏遇见了寒冬,沙漠遇见了海洋。 万铭剑宗。 玄衣青年持剑而立,他身后的白发道人佛尘一挥:“寒云宗有变,燕支,你恐怕要往极北一趟。” 青年声音清冽:“是。” 鬼伏宗。 寝宫中,十余个赤/裸的少男少女或坐或躺,各个容色俊俏,体态婀娜。他们中唯一站着的红衣男子缓缓解开丝带,脱下绸衣随意一抛——红绸从半空中飘落,衣角滑过他劲瘦有力的身躯。 此人高鼻深目,一双眼如山鹰般锐利,纵然面对如此香/艳的画面,依旧不见半分淫/邪。 忽然,他转身望向北方,眼中霎时阴沉,恨声道:“该死的寒云宗!” 三界寺。 长眉老和尚端坐于禅房,爬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正微微带笑,“原是故人来。” …… 此刻的寒云宗祖师殿内,景岳对一叶点了点头,拉回了后者被异象震惊过度的思绪。 一叶肃声道:“传令各峰主,速来白雾峰祖师殿参拜老祖!” 声音不大,却遍响寒云宗每个角落。 那一夜,寒云宗灯火通明,不论各长老们心中有多少疑惑和猜测,等到红日破云,寒州城内所有修士百姓都听闻了一则消息。 寒云宗,多了一位新老祖。 “听说新老祖偶然得到了景元道祖十宇沧溟**的传承,那可是天阶功法啊!哪怕景元道祖当年几位入室弟子,也都只各自领悟了部分传承。” “那日寒云宗异象频发,想来,是景元道祖显灵了。” “新老祖可就是那位大利宗门之人?” “不可能,寒云宗要找的大利宗门者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新老祖又怎会是这般年轻?” “听说十宇沧溟**还有残缺,就连景元道祖那般资质都没能补全,这位新老祖能行吗?” …… 人们对寒云宗的新老祖充满了好奇,一时间整个修界都在谈论这件事。可除了寒云宗诸位峰主,没人知道新老祖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子。 不久后,寒云宗发出诏令,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并传书各宗各派,广邀宾客,将于一年后举行新老祖入宗大典,以此正告天下。 外界众说纷纭,景岳却安心地住在了在白雾峰。 此地乃是寒云宗灵气最盛的峰头之一,十分有益于修行,景岳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与此同时,他还在后山开辟了一处灵田,每日里种花养草逗“鸟”。闲暇时指点老祖、长老们修炼,又尽力将寒云宗所缺失的传承一一补上。 据说归属于寒云宗势力下的几百间药铺,最近出售了许多新药,就连一直在售卖的丹药药效也增强了许多,每日里生意火爆得连几家丹门都眼红。 如此不过小半年,景岳便突破了练气三重。 一道两指粗的雷电从景岳手中释放,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炸得粉碎。 “啾啾啾啾!!” 景岳回头一看,就见蓝凤被一叶倒提在手中,此时正扑棱着小翅膀挣扎。 很好,每日智障一景,又开始上演了。 一叶将蓝凤随意一扔,整了整道袍道:“师尊,听闻你近日在练寒云宗基础剑法?” “对,沧澜剑法须得筑基以后才能修炼。而基础剑法是我昔年从沧澜剑法中分化精简而来,此时修炼再适合不过。” 一叶当然知道,沧澜剑法是十宇沧溟**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也是师尊一直没能补全的部分。尽管如此,沧澜剑法依旧让天下剑修趋之若慕,以此衍生的基础剑法,威力可想而知。 但他并不是为此而来。 一叶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剑匣,双手奉上:“师尊,此剑乃烈阳寒冰剑,雷水双属,是徒儿偶然在一处秘境中找到的。” 景岳用神识一扫,剑是好剑,算得上一把极品宝器。 在修界,所有兵器法宝由下至上共分为无阶、法器、灵器、宝器、仙器五大品阶,各品阶又有下中上与极品之分。传说中古时期,仙器之上还有神器,但那只是传说罢了。 景岳:“此剑的确很适合我,你有心了。” 见一叶笑得脸上皱纹横生,景岳又道:“不过我仅仅是练气期,这把剑的威力我千分之一都使不出来,实在浪费。” 他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柄长剑:“此剑叫做紫木剑,是我与你提过的大日城陈家所有,临走前,陈家主将这把剑赠予了我,尽管只是法器,但对于练气期来说已足够。” “可是……” “听话啊,把剑收好。” 见景岳态度坚决,一叶悻悻收了剑匣。尽管他年岁已高,地位尊崇,可师尊的意思他依旧不敢反对,哪怕对方只有十一岁。 转眼又过了三月,景岳的灵田在他的照料之下生机勃发,可他移植来的金花栗草却不知为何逐渐萎靡。 蓝凤双翅抱胸,抖着腿道:“金花栗草必须与凶兽伴生,它的幼苗会从凶兽分泌物上汲取养分,寒云宗里只有灵兽,它当然越长越歪。” “真的?” 景岳对于种植只是一知半解,金花栗草这类特性,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哼,不信算了。” 景岳将信将疑,决定试试。 他下了山,直接来到寒州城的凶兽坊。 由于凶兽不但可以炼药炼器,兽血还能画符布阵,因此凶兽/交易一直都很火爆。 此时刚到巳时,凶兽坊正是人多的时候。街道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里都有不少客人进出;沿街有些零散的摊贩叫卖,他们资金有限,只能用刻了简易阵法的笼子关住凶兽。 耳畔人声嘈杂,呼吸间总能闻见一股腥臭味。 景岳一路走,一路听蓝凤解说,他发现蓝凤很擅长分辨各种兽类,不论是结构、种类、习性、实力乃至于栖息分布,它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啊!那只不错,太金鳄兽,有一点点妖族的血脉,血气很旺的。它的背刺上会分泌一种液体,金花栗草很喜欢。” 蓝凤所说的凶兽外形似鳄,背上长满尖刺。 景岳当然认识太金鳄兽,但他还是头回知道竟有这种操作。 “太金鳄兽最爱吃鱼,普通的鱼类也吃,很好养的。” 景岳:“叽叽,你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说罢,他无视头仰得仿佛快断的蓝凤,对摊主道:“我要两只太金鳄兽,一雌一雄。另外,你这里卖鱼吗?” 那摊主早就注意到了他,但见他年纪还小,以为他只是好奇,也懒得招呼。 没想到这小孩竟真要买。 摊主下意识问道:“要鱼做什么?” “养它。” 摊主倒抽一口气:“这可是二阶凶兽,实力堪比练气期修士!你别看它现在老实,那是刚喂了药,平时它凶悍又狂躁——” 话没说完,一颗灵石砸在摊主身上。 “你摊子上的太金鳄兽我都要了。” 摊主直接就想拒绝,一颗灵石还想买太金鳄兽?逗他呢?可当他见到吊眼男掏出来的令牌,吓得一哆嗦,忙道:“是是是。” 随即抱歉地看了景岳一眼。 景岳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说不上丑,但吊眼睛,横连眉,看起来像个反派。 “是我先要买的。”他说。 吊眼男一怔,没想到有人敢和自己抢。 他见对方年纪幼小,势单力孤,衣着毫不起眼,当即嘲笑,“你?就你这模样,别被它一口咬断了喉咙,哈哈哈……” 景岳不为所动,反而重复道:“先来后到。” 吊眼男横眉倒竖,“大胆!莫非你想与寒云宗为敌?” 后来,景岳还是随刘老汉回了家。 一路上刘老汉都很困惑,为什么在有天雷示警的情况下,他还会带少年走?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看脸。 景岳跟着刘老汉爬坡上坎走了好几里路,终于见到一排排石头盖的房子。 但刘老汉的家并不在其中——绕过这排石屋,还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矗立在风中。 风一来,几根茅草打着旋儿飘落在景岳头顶。 刘老汉伸手摘下景岳头上的草屑,清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顽皮。” 景岳:“……” 这时,屋子里蹬蹬跑来个四五岁左右的男童,对方生得瘦弱,面色白中泛青,脸上还有些青紫淤痕。 刘老汉:“这就是我孙子小石头。小石头,叫哥哥。” 小石头有些害羞,他抱着刘老汉的大腿躲起来,偷偷打量景岳,还有对方手中的狼尸。见景岳冲他招手,小石头立刻扔了大腿扑向对方,双手搂住景岳的腰。 “大哥哥!” 刘老汉很吃惊,他家小石头从来怕生,见了陌生人甚至会哇哇大哭,居然会对景岳这么亲近? 121.第 121 章 景岳转头一看, 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 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 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 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 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 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 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 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 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122.第 122 章 “寒、寒寒……” 他的同伴,也就是丹火门安排给楚家的炼丹师, 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浑身抖如筛糠。 所有人懵逼地看着这一幕,谁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袍使者大喊一声:“求仙长饶命!” 说罢, 他整个人匍匐在地, 朝景岳重重拜下。 景岳收回令牌, 面无表情道:“你们走。今后大日城中事, 丹火门再不要插手。” “是、是。” 黑袍使者还算讲义气,走前不忘抓起瘫在地上的同伴。 楚云见势不妙想要挽留, 却被黑袍使者一掌掀翻,“滚开!我丹火门已按照约定帮你挡下沙漠蛇楼,这些年给予楚家的帮助也足够偿还这份因果,从今往后, 楚家之事我们再不会管!” 楚云骇得面无人色,楚家和江家的人更是惶然不已。 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丹火门竟然如此惧怕景岳,怕到毫无尊严?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到底做了什么?那口钟代表了什么意义?黑袍使者说的那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其余人也是惊疑不定, 陈家各个双腿发软,虽说陈石也是陈家人,可他们不受迁怒已是万幸, 还想沾光? 陈永更是如坠冰窖, 如今傻子也知道, 楚云即将到手的城主之位肯定是丢了。没了丹火门的帮扶, 沙漠蛇楼便会无所顾忌, 他们肯定会继续支持赵家,哪怕赵淮受了伤,但赵家还有其他人。 至于楚家、江家还有他,他们都直接或间接害了陈石,景岳若有心追究,那等待他们的结局只会凄惨无比! 如此惊天逆转,让原本已绝望的赵淮忍不住纵声大笑,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景岳长揖到地:“我赵家从此供您驱策。” “不用,你依旧当你的城主。”景岳拒绝得很干脆,“你只需立誓,赵家将永远庇护陈石,不论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只要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你们都要助他实现。” 赵淮当即依言发誓,“若违此誓,我赵家全族必将身死道消,永不入轮回。” “很好。”景岳转头问小石头:“听见了吗?以后你有为难之事,就去找这位大叔。”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心里忽然有种要和大哥哥分别的预感。他慌乱地挣脱刘老汉的怀抱,转而抱住景岳,将脸埋在对方身上。 景岳顺势捂住他的耳朵,轻声道:“现在,可以清场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渗透着血腥的凉寒。 那一夜,城主府中宛若炼狱。 砖石地板、墙壁屋檐上洒满鲜血,花叶顺着血水蜿蜒流淌,所经之处堆满了尸体与残肢。 争权夺利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前程、是性命、是家族。一夜之间,大日城中四大世家只存赵、陈两家,昔日四足鼎立的局面转瞬如烟云般散去。 坊市上。 刘一正与兄弟们聚在一起,交流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 其中一人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止不住地眉飞色舞,“那丹火门的人出手如电,一道法术攻向景少侠,这时景少侠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件法宝,那法宝变作一口巨钟,直接将法术反弹了回去。” “丹火门的人一下子被打趴在地,啃了满嘴泥,连门牙都掉了,只能结结巴巴憋出一句:还、还还请少侠饶命!” 这番话引得兄弟们哄堂大笑,那人见大家捧场,心里更得意了,继续道:“景少侠捧着法宝,轻蔑地说:今日不宜杀生,这便留你一条狗命,滚!” 刘一摸了摸下巴:“嗯,景少侠装逼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兄弟们:“……” 又一人道:“我听说城主清场那天,楚江两家胆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安静如鹌鹑的倒只是被废了修为。还有,陈家也是损伤惨重,陈家家主被他亲弟弟给刺死——” “你找死啊!陈家家主可是陈石公子!”刘一赶紧制止,说完,还警惕地望了望四周。 说错话的人忙抽了自己一嘴,“呸呸呸!我是说陈永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外头有人传,他不但让亲儿子和亲侄子送死,还欺师灭祖,害了陈家老家主。对了!现在的陈石公子也被他下过毒,差点儿不能修炼,不过都被景少侠治好了。” 另一人感叹道:“大前天我还撞见个落魄的老汉,当时觉得挺眼熟,后来想想,可不就是陈家早先那位大管事吗?” “唉……” 不知为何,众人心中都有些悲哀。 刘一愁然地望向天空,一朵白云悠悠飘来,遮住了骄阳烈日。 他忽道:“功名利禄不过一场空,眼前风光或许转后就被打入尘埃,今日有明日无,只有修为是自己的,一心向道,才是正途。” 说完这一句,他感觉境界有所松动。 下一刻,坊市中传来一声爆喝:“老子终于突破了!” 与此同时,陈石也刚刚突破至锻体一重,刘老汉欣喜若狂,但看着小石头落寞的神情,又渐渐收了笑容。 小石头:“大哥哥真的走了吗?” 刘老汉安慰道:“他本就不会在此地久留,若是有缘,他日还能再见。” 小石头沉默了会儿,又问:“大哥哥真是去寒云宗拜师了吗?寒云宗,是不是很厉害呢?” 刘老汉:“很厉害,但凡修界中人,无不仰望。” 小石头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修炼,将来要去寒云宗找大哥哥。” 刘老汉欣慰地笑了笑,摸了摸小石头的发顶。 ——盼你终有一日得偿所愿。 ** 极北陆洲。 世人皆知,在极北以北,有十万寒岭。 相传万年前,有道人景元来到此地,一剑劈开九座大山,将方圆千里移为平地,又以拔山填谷之能造十八/大峰三十六小峰并七十二岛,就此开宗立派。 那宗门名为寒云宗,等景元道人千年突破后,又在宗门地下埋了一粒灵源种。 灵源化脉,天生地长,寒云宗也终成一方洞天福地。 寒州城,是距离十万寒岭最近的一座城。虽然位置荒僻,气候苦寒,可借着寒云宗大势,城中兴盛繁华,占地广阔,时有修者往来。 “终于到了……” 蓝凤没精打采地趴在景岳头顶,一连坐了几十日的灵禽,它的毛都快被吹秃了。 此时,它偏偏倒倒地站起来,探头一瞧——城里车马如织,人头攒动,可比那大日城中热闹了数倍有余。蓝凤顿时来了精神,用翅膀拍拍景岳的头:“快,快把你的令牌拿出来!” 景岳一把抓下它,制止了蓝凤的胡闹,“你要干嘛?” 蓝凤在他手中跳道:“让他们羡慕羡慕啊!哼!这里的人肯定不像大日城那帮乡巴佬,连寒云宗的传讯符都不认识。虽然吓住了十八线丹火门有一点点爽,可其他人都没有见识。他们只知道要怕你,又不知道为什么害怕,这种卡了一半的爽点,快要憋死叽叽了!” 景岳:“叽叽?你肯接受了?” 蓝凤一僵,哼哼唧唧道:“我、我只是看你的面子。” 景岳双手捧起它,黑白分明的眼珠与之对视:“你真可爱。” 蓝凤顿觉面上滚烫,连毛都快烧起来了。它匆忙用翅膀捂住脸,还觉得不自在,索性飞到景岳肩头,将软软的脑袋埋在对方脖颈,不吭声了。 景岳暗自松了口气,可算是闭嘴了。 他本想随意找家酒楼填肚子,一日不入筑基,一日不能辟谷。可经过一条街道时,却发现街口围着不少人,透过人群缝隙,隐隐可见个木牌,上面写满名字。 好奇心驱使下,景岳也凑了过去。 里头的确是个木牌,约莫一丈宽,半丈高,木头是上好的佳梨木,属于灵木种,可万年不腐。 木牌最上端分别刻着星辰榜、天地榜以及山河榜,每个榜下分别罗列了一些人名,名字旁边又标注了此人境界。 景岳最先注意到星辰榜,看起来人数最少,而且全是返虚境界,可从上往下的名字都很陌生。 “都不认识啊……”景岳小声嘀咕。 旁边有人惊讶道:“你竟然不识飞仙榜上的人?” 景岳转头一看,是个身着短打的大汉,修为不高,差一点儿锻体大圆满。 他乖巧地笑了笑:“这位大哥,我刚从小西陆洲的大日城来此,见识浅薄,你能给说说这飞仙榜吗?” 原来是穷乡僻壤出来的,年纪又小,难怪没听过修界最权威的飞仙榜。 大汉本不想搭理,可见对方生得漂亮,忍不住解释道:“飞仙榜乃是不定期发布的修士实力排行榜,根据几大境界划分,各境界只取前一百名,十分具有权威性。” “其中山河榜主要是筑基和金丹期的修士,天地榜则是紫府与洞天期的修士,至于星辰榜上都是些返虚大能,不过人数较少,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十人罢了。” “飞仙榜上没有渡劫修士吗?”景岳早已打听到,他当年收的小徒儿还没有陨落,如今已是渡劫修为。 大汉似乎想笑,最终摇摇头道:“渡劫期老祖总共就那么几位,要是比斗起来,这修界还不天翻地覆?榜上怎会有他们的排名?就连星辰榜也是常年没有变化,现在的排名不过是根据大能们往日战绩推测来的。” 景岳了然,又将注意力投向榜单。 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燕支。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原来他本是陈家老家主的贴身护卫,足有练气六重修为。但一次意外,他拼死救了老家主,自己却修为倒退、经脉断裂,导致无法修炼。老家主为了报答他,将他奉为陈家长老,在族中地位尊崇。 五年前,老家主忽然辞世,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可长房人口凋零,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123.第 123 章 “师妹, 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 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 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 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 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 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 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 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 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 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124.第 124 章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 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 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 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 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 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 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 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 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五年前,老家主忽然辞世,按惯例家主之位应该传于长房,可长房人口凋零,就只剩下陈石一个婴孩,又如何镇得住其余各房?于是,有人暗中给陈石下毒,毁了他修炼的根基,让长老们不得不放弃他。 刘老汉震怒非常,誓要查出下黑手的人,可当他得知真相并揭破二房老爷陈永就是凶手时,对方早已羽翼丰满,获得了大部分长老的支持。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他母亲伤心至极,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125.第 125 章 小蓝鸡瑟瑟发抖, 眼看着恶人将它抓在手心,可它无力反抗, 只能色内厉荏地在对方神识中叫喊。 景岳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缓缓道:“蓝玉?”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 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 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 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 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 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 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 “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 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 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 感觉受到了侮辱, 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你又想,你拿了一株灵草炼丹,却被人当做野草,嘲笑你无知,但你却练出了极品丹药,把他们打成猪头。叽叽叽,好期待!” 景岳合上书,不紧不慢道:“你戏很多啊,也是其余小界里的知识?” “哼!那些修真小说都这么写的,我最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蓝凤回话间忽然发现一本书,猛一拍鸡腿,“啊!这里也有!快看!” 景岳凝神一望,就见一排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摆放了一套书,书名——《景元道祖修仙记》。 景岳:???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赵淮便笑不出来,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两者实力相当,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算是表明了来历,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丹火门既已承情,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126.第 126 章 此行这般顺利, 景岳心中不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将金花栗草收入到乾坤袋中。 忽然,他察觉有人往这边来,便躲在了巨石后,用神识遮掩住自己。 不远处走来三个青年,看起来都很陌生。 这两天十分老实的蓝凤此时讨好道:“我见过他们, 前面两人是陈家家主的儿子陈留和陈放, 其中个子高的是陈留, 后面一个是陈家三房老爷的儿子陈辉。” 景岳很少拘着蓝凤,他修炼时, 蓝凤经常会飞到外头瞎逛, 所以它认识陈家的人并不奇怪, 只是景岳没想到,蓝凤还会去看小黄/书。 只听陈留道:“楚家真是愈发嚣张, 自从楚云突破至练气九重, 他儿子也跟着抖起来,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三房的陈辉叹道:“自从祖爷爷去世, 咱们家修为最高的二叔也就练气八重,修界本就是以实力为尊, 楚家家主实力强过我们, 他们当然眼睛长在头顶上。” 陈留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怪我爹咯?要不是祖爷爷偏宠长房, 什么好资源都给了长房, 凭我爹的天赋说不得早已筑基!哼, 偏宠又怎样, 长房还不是只剩个不能修炼的废物!” 陈辉见陈留说话不客气,心里也冒火,故意呛道:“陈石再废物,他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他若要想拿回家主之位,二叔怕也要拱手相让。何况,他怎么成了废物,你我心知肚明!” 陈留:“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直沉默的陈放出声制止:“我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内斗只能让旁人看笑话。” 他又对陈辉道:“辉弟休要胡说,那景岳的来历还没有证实。虽说我们探听到丹火门的确有弟子下山游历,可那个弟子也未必是他。万一他乃冒认,你却在外头口无遮拦,丹火门找上门来,咱们陈家也会被连累!” 景岳听到这里不禁偷笑,心想还真是凑巧了,难怪好几个月了陈家都没来找他麻烦,原来他们还没确定自己的身份呢? 陈辉瘪了瘪嘴,陈家的内斗还少吗? 这时,又有人来了。 陈辉下意识抬头一看,竟是他们刚才提过的楚云的儿子楚晓,以及……陈留的未婚妻江玉儿。 “玉儿!”陈留兴奋地跑向未婚妻,可在发现楚晓后立刻嫌恶道:“你怎么跟玉儿在一块儿?” 楚晓笑了笑,浑不在意,“玉儿,告诉你未婚夫,我怎么就和你一块儿了?” 江玉儿睨了他一眼,嗔道:“谁是我未婚夫了?他修为还不如我,如此蠢笨,怎配得上我?” 陈留又惊又怒,他与江玉儿早在六年前就定下婚约,对方是江家家主的外甥女,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原本约定的婚期就在今年,可现在,江玉儿不但当着楚晓的面嘲讽他,还说他配不上她? 而且,看那两人亲密的姿态,恐怕关系并不清白! 陈留一张脸忽青忽红,连手指都在发颤,“你、你个贱人!我定要告诉我爹!” 别说是他,就连刚和他吵了一架的陈辉也深感受辱,怒道:“江玉儿,你今日这番话,我们定会向江家家主讨个说法!” “噗……” 楚晓与江玉儿同时笑起来,后者道:“陈永知道了又怎样?真论起来,他还得感谢咱们江家呢。当初,若不是江家好心为你们除掉了长房的人,陈永又怎能当上家主?” 江玉儿的话有如惊雷般炸响在陈家人耳畔,原来陈祈竟是被江家所害? 陈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拔剑攻向江玉儿。后者迅速挪身,可衣衫已被划破一道口子,她愤怒地抽出软鞭甩向陈放,两人斗在一处。 陈留与陈辉终于回过神,匆匆加入战局,楚晓凭借高一重的修为挡住了两人。 双方越斗越狠,终于祭出法术,楚晓抓住陈留的失误,一招火刃刺穿对方心脏。 只听陈留一声惨叫,人已没了气息。 剩下的陈辉与陈放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楚晓竟然真的敢杀人!难怪,难怪他们会说出陈祈之死的真相,原来他们本就想要灭口! 陈辉心中升起惧意,捏碎了长辈所赠的传送符,试图逃离此地,可惜半途却被楚晓残忍地斩断双手。陈辉痛得倒在地上翻滚不止,惨嚎连连。 陈放万分焦急,加紧了攻势,他与江玉儿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不料楚晓竟从背后偷袭他,只听“砰”的一声,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亮起,挡住了楚晓一击。 陈放后怕不已,若非临行前他爹特意赠了他一件护身用的下品法宝,他估计会命陨在此! 趁着法宝还未失效,陈放迅速捏碎传送符,几息间就没了影子。 此时,场中只剩下楚江二人,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辉。 楚晓走到陈辉身前,拿剑指着他,“你的兄弟扔下你逃走了哦。” 陈辉声音嘶哑,咬牙切齿道:“陈放已经逃了出去,你们做的事势必曝光,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晓唇角微勾,语气怜悯道:“那又如何?反正你都要死了。” 江玉儿蹙眉,“别和他废话了!” 楚晓道:“既然玉儿都开口了,你还是安心去。” 剑光一寒,陈辉身首异处。 楚晓踏着鲜血,浑不在意地摘下两具尸体的乾坤袋,轻易破开了禁制。 他将袋中物品抖落在地,问江玉儿:“你要么?” 江玉儿扫了一眼,见陈留的乾坤袋中还有自己的手绢,眼中闪过一抹厌恶,“真没意思,一堆垃圾。” 说罢转身就走,楚晓笑着摇摇头,收好乾坤袋追了上去。 等人都走了,景岳从岩石后头出来。 刚才,他一直很冷静地看着这出大戏,没有生出半点同情。 说他无情也罢,冷血也罢。他不愿冒险做救了蛇的农夫,从不。 景岳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释放出一道掌心/雷。泥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景岳一挥袖,陈留与陈辉的尸首落入坑中,又被泥土掩埋。 他望着楚晓和江玉儿离开的方向,心道,原来楚江两家早已联手,而小石头的爹竟是被江家所害,可楚晓和江玉儿为何留了陈放一命? 陈家人身在局中不知,但景岳看得分明,那两人分明有余力杀死陈放,但却放了他一马。他们难道不怕陈放将秘境里的事抖落出去? 可见两人有恃无恐的样子,竟像是故意这般安排——故意说出陈祈之死的秘密,故意放陈放逃出去宣扬。 为什么? 景岳怀疑外间有变,加上他已得到金花栗草,于是匆匆往秘境出口走去。 又过了两日,景岳回到大日城中。 果然,城里处处都在谈论楚江两家与陈家的恩怨。 听闻陈永已向城主府投诚,希望赵家能助他报仇。而城主赵淮得知了秘境里的事,以及陈祈死亡的真相后,当即答应庇佑陈家。 最终,城主府决意在两日后设宴,邀请三大世家家主,共同解决陈家一事。 城中各路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城主请了沙漠蛇楼来撑场子;又有说江楚两家已向城主妥协,欲与赵家均分陈家资源;还有说赵家将与陈家合作,共同讨伐江楚两家…… 总之是谣言满天飞。 小日镇上,刘老汉也是愁眉苦脸。陈家竟派了人来邀请他和小石头,说是希望他能摒弃前嫌,关键时刻支持陈家。 毕竟,陈家正是缺人的时候。 他明白那些人主要是为了景岳,但他心里十分矛盾,不知该不该去?虽气恼陈永绝情无义,但他毕竟受陈家培养,于他有恩的老家主更是为陈家奉献了一生。 更何况,江家杀了陈祈,导致陈家内乱,也间接害了小石头,刘老汉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冲入江家,替陈祈报仇。 “去啊。”景岳很平静地说。 刘老汉:“可我修为不高,要真有什么变故,我怕护不住小石头。” 景岳:“可要不去,你甘心吗?你能眼睁睁看着陈家败落吗?这一次你要不去,小石头就再没有资格夺回陈家,人们永远会记住,在陈家面对危难时,他的选择是回避。” 刘老汉沉默了。 大宴前夜,景岳找来一块木牌,用小刀在上面刻下扭曲的符文。接着,他又将神识烙印在符文上,霎时,木牌仿佛活了过来,发出蓝莹光芒。 光华流转间,符文的线条莹莹闪烁,汇成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寒云宗。 转眼便到了大宴当日。 刘老汉带着小石头与景岳一入花厅,便见上首位置坐着个身着黄色道袍的青年。对方肤色苍白,眼神阴鸷,胸口处绘制了一条卷曲盘旋的蛇。 ——沙漠蛇楼! 赵家果然请来了沙漠蛇楼坐镇! 很快,四大世家家主各自入席。其中,陈永随城主赵淮位于右侧,而楚家与江家一道坐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空气中暗流涌动。 起初,几位家主还打着机锋,装模作样地寒暄了一阵。 但当赵淮询问楚云,是否知道楚晓在秘境中袭杀陈家晚辈时,楚云倨傲地笑了笑,那样子似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赵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眯了眯眼,冷声问道:“楚家主这是何意?” 楚云站起身来,掸了掸外袍上不存在的灰,缓缓抬眼看向赵淮,“我的意思是,这城主之位,不如换人来坐!”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此刻的蓝凤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直到很多年后,在景岳的结道侣大典上,它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景岳的道侣是名男子。 原来,它的景景不是后宫文的主角,而是**文里的基佬……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127.第 127 章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 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 刘老汉又惊又喜, 又信又疑, 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 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 紫龙须不易种植, 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 我们缺的是钱。” “咚——”, 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 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 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 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 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 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 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 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临走前,景岳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等,要是明日不见单子上的东西,呵呵……” 大管事不敢细想“呵呵”是什么意思,只得咬牙应是,背影愈发沉重。 等人走了,刘老汉迟疑地问:“阿景,你真是丹火门中人?” “不是,我并没有拜入师门。”景岳满不在乎地说。 刘老汉大惊,“那你怎么……他们要是查出真相,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景岳:“那又如何?别说一个修真世家,就算丹火门亲自找来,我也不惧。” 他话锋一转,“倒是你,还不愿说吗?”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你可是掌门之女,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128.第 128 章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 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 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 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 生得眉清目秀, 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 看上去天真无邪, 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 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 因此,场上出现了怪异一幕。 人们看见,修为更高的龙日天竟被景山死死压制,不但没能攻破后者防御,衣衫还被划得破破烂烂,宛如乞丐。 若不是景山手下留情,恐怕他早就撑不住了。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龙日天心急不已,他觉得自己完全落入了景山的节奏,不论他怎么攻,都在对方算计之中。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无奈之下,龙日天只得收剑后退,趁着间隙催动灵力,长剑脱手,射向景山! “呀!” 余小宝担忧地叫了声,他看见龙日天的剑快速缠绕在景山周围,剑影将景山团团围住,几乎看不清人。 “龙日天在剑道上极有天赋,曾被晏麒真人称赞过。他一旦催动灵力,剑势就连高一小境的人都可能吃亏,根本不是练气一重的景山能阻挡的。”场下,梁远点评道。 余小宝:“可阿景也很厉害啊,我真没想到他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剑路竟这么完美,简直没有破绽!” 梁远习惯性地“哼”了一声,倒没有反驳。 诗年:“可是,这下阿景危险了……” 但令人意外的是,剑影中的景山出手如电,防得密不透风。剑影越疾,景山舞剑的动作越快,两剑相交发出“锵锵”之声,急如骤雨,让人心脏忍不住揪紧。 龙日天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是座拔地参天的绝壁,那种压力只有与景山交手才能体会。他的灵力迅速消耗,身体越来越不堪负荷,再这样下去,他多半会力竭战败! 不!他决不能输给这小子! 这次任务要是完不成,他一定会被处罚!甚至会影响他的修炼资源! 龙日天眼中划过一抹狠厉,两指一划,再次收剑。 他的剑在回撤到一半时,剑刃中突然又吐出一把短剑,并以飞星之速袭向景山! “不好!” 余小宝和诗年紧张大喊,梁远也瞬间僵直。 不少人骇然站起,就连那位讲师都是面色凝重,这招一旦刺中景山,他必定会受重伤!到时巫辰真人责问下来,龙日天作为比斗一方或许没事,但身为监督者的他,一定会被责难! 原本他们只想让景山丢丑而已! 然此时龙日天表情狰狞,哪里还记得什么点到即止?他已陷入即将击败对手的快意,又一次催动了长剑。 两把剑一短一长,一前一后,势无可挡,避无可避! 讲师急得要去抢人,却见景山忽地后仰,身体柔软得宛若一泓水,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那把瞄准他腹部的短剑。 随即,他借力翻了个跟斗,足尖点在后至的长剑上,又腾空一跃,飘然落至龙日天头顶,双手倒握住剑柄,提剑欲刺。 “住手!” 此时,景岳的剑尖距离龙日天头皮已不足一寸,后者几乎能感觉到剑锋蚀骨的寒意,全身上下早已冷汗涔涔。 但下一刻,他头上一轻,所有杀意顷刻间消弭。 耳畔传来景山淡淡的声音,“师兄,承让了。” 一片静默。 半晌,余小宝才找回身体的五感,和诗年一起重重吐了口气。 梁远回想起刚刚说的话,感觉脸很疼……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惊道:“那个景山……好强!据说才十一岁,我十一岁时,锻体都还没圆满呢。” “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但这一年真人们带回宗的弟子不少,我也没在意。现在看来,下次内门大比又多了一位劲敌!” “他有如此天赋,亲传派为何要为难他?” “你不知道吗?他拒绝了亲传派的邀请,说与他无干。” …… 讲师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忍不住狠狠瞪了龙日天一眼。 ——蠢货!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走到景山身边,勉强道:“这场是景师弟胜了,可见胜负并不仅仅局限于境界,若是修为相差不大,只要招式运用得当,也有机会以弱胜强。” 他顿了顿,余光窥了景山一眼,忽然道:“穆枫,你剑术精湛,可愿与景师弟切磋演练,指点一二?” 一名白衣青年站了出来,应道:“是。” 话一出口,场面又诡异地安静了。 除了亲传派,其他弟子脑中皆浮现了两个字——无耻! 看来,亲传派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余小宝一抖,轻声轻气道:“是那位传说中练气三重以下无敌手的穆师兄?” 诗年一看,可就不是那位吗?据说此人多年前就是练气三重,以他的实力其实早就能晋升练气四重。但穆枫为了将灵力炼化得更凝实,故意卡在了三重小境,积累深厚可想而知。 这样的人,用来对付景山? 亲传派未免太不要脸! 他们都以为景山会拒绝,毕竟就算是讲师也不能按头让人比试。 却听景山问道:“穆师兄之后还有人吗?” 穆枫算得上是心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面上一红,艰涩道:“……没了。” 景岳微微侧身,目光从讲师身上扫过,又看向穆枫,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请。” 讲师松了口气,心道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正合他意。 其余弟子也都暗暗摇头,哪怕他们刚才还为景山的实力所震撼,但此战他面对的是穆枫,后者比他高了两个小境,不,或许是三个。 纵然景山基础剑法掌握得再完美,在绝对的等阶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长剑未出,胜负已定。 但谁也没看见,在景岳转身的刹那,眼中已布满寒霜。 129.第 129 章 伙计见少年没反应,以为他没兴趣, 又道:“您要不喜欢这本, 还有《景元传》、《景元回忆录》。” ……景岳依旧无动于衷。 伙计眼睛一转, 压低声音道:“我们这里还有一本《景元艳/情史》,不放在外面卖的。” 景岳:“……” 他哪里来的艳/情? 而且, 伙计对着十岁小孩推销这种小黄/书真的好吗? 那伙计十分敬业, 依旧喋喋不休:“除了景元道祖, 咱们还有其他人啊,那个——” 景岳忍不住打断他:“不好意思, 我没钱。” 伙计笑容一僵, 但也不曾口出恶言,“没关系,那客官您慢慢逛。” 耳边终于清净, 神识中蓝凤又叹道:“伙计脾气可真好,遇上这样的人, 就连打脸的机会都没有。” 景岳:“再废话, 我就打你的脸。” 蓝凤匆忙用翅膀捂住嘴。 次日, 景岳随着刘老汉上山摘草药。当他见到漫山遍野的水香花时, 不免有些恍惚。不过几千年, 当年一株难求的灵草竟无人问津,落得与乡间野草无异,生长得这样繁茂。 可惜他刚刚引起入体, 还没有能力炼制筑基丹。不过用水香花做药引, 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效果也很好, 只是以前没人舍得这样浪费。 景岳领着刘老汉摘了一篮子能用的草药回到家中,又打发蓝凤带小石头出去玩,以免小孩子不慎影响他炼丹。 他要炼制的是补血丹,集市里很多摊子都在卖。以他现在的境界,也只能炼制锻体期的低阶丹药。 景岳点燃了丹炉,将水香花全部整理出来。 一般而言,草药摘下后若没有立刻放进乾坤袋,药性必然会流失。景岳用神识找出药性保存最完好的几株,再利用巧劲将它们碾成粉末。 刘老汉起初对景岳会炼药一事抱有怀疑,尽管对方似乎有很多秘密,不似一般孩童,但终究只有十岁上下。可他此时见景岳处理草药手法娴熟,不免多了些期待。 只见景岳先将水香花粉末放进瓷碗,又将虎血藤果实挤压出汁液滴入碗中,再加入两三味草药的根茎。待搅拌均匀,便将碗中材料一并倒入丹炉。 刘老汉犹豫半晌,问道:“你炼制的可是补血丹?” 景岳:“正是。” 刘老汉:“那为何不见你用开阳草和地黄根?” 景岳:“水香花的药效只会更好。” 刘老汉将信将疑,他从未听说过水香花还能补血? 景岳也不管他,兀自专心调整火候。他手中的丹炉是最差那种,只能手动控火,不可分心。 约莫一刻钟时间,丹炉中溢出药香,弥漫一室。 刘老汉惊喜道:“好浓郁的丹香,难道练成了?” 景岳头也不抬:“还早。” 他将最后一味草药整株扔进丹炉,手中开始掐诀。 景岳前世本就是炼丹高手,所学丹决何止千百种,他选了最适宜的丹决,白玉般的手指不停变化,速度快时仅可见残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五感都较上一世敏锐不少,想来,这就是全灵体带来的好处之一了。 而在刘老汉看来,只觉得景岳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乍一看就好似天上仙童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他沉醉其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刘老汉猛然察觉丹香消失了! 难道……失败了? 这时,就见景岳右手一翻,微微上抬,丹炉盖子随他手势飞起,现出了炉中一粒粒褐色丹药。 八粒,上品。 景岳心中叹了口气。久不炼丹,他还是有些生疏了。前期控火掌握得不够完美,否则不止这个数,也不会出不了极品丹药。 “八、八八粒?”一旁的刘老汉瞠目结舌,景岳就用了那么点草药,那么点时间,一炉丹竟炼出八粒成丹,毫无废丹?! 尽管补血丹只是最低级的人阶丹药,可他印象中就连丹火门的仙长也做不到如此高的成丹率! 刘老汉目光复杂地看向景岳,对方到底是谁?是大门派下山游历的弟子?还是某个夺了舍的老怪物? 景岳一边收拾丹炉,一边道:“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被秒窥内心的刘老汉:“……” 所以真的是老怪物?! 景岳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下午我们去镇上卖药。” 刘老汉当然没意见,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鸡”再次出现在了小日镇。他们来到坊市,按例缴纳了五百文费用,刘老汉直接就朝一处空地走去。 景岳:“等等。” 刘老汉一转头,就见景岳掐指算了起来,数息后道:“今日西方大利,跟我来。” 景岳找了个摊子密集的地方挤进去,他身旁的摊贩本有些不高兴,但见景岳生得玉雪可爱,心下一软,都往旁边让了位置,白眼送给了刘老汉。 刘老汉:“……” 等他摆好摊,景岳已经发起呆来。 周围是起伏的叫卖声,只有他们的摊子寂静无声。附近摊贩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几枚丹药,便都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眼见来来往往的行人无一靠近,刘老汉不禁有些心急,想开口嚷嚷,却被景岳制止了。 “别费神了,等着。” 就这么干巴巴地坐了半个时辰,不远处来了三名大汉。 刘一是小日镇上有名的散修,二十多岁已修炼到锻体六层,算不得天赋上佳,但在不过几十万人口的镇子上已颇有威名。 今日,他与一位陌生散修发生了争执,没想到对方已有锻体七重修为。刘一不敌,被对方打得内府出血,要不是他的兄弟们及时赶到,没准儿连小命都得交代! 兄弟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去医馆,郎中处理了外伤后,却说医馆和各大药铺今日都没有合适的丹药卖。 原来大日秘境再有数月即将开启,大日城中不少修真世家都会到周边城镇为家中小辈们采购丹药,以备秘境所需。今天,那些人恰好来小日镇上扫了一波货。 没办法,刘一等人只能去坊市上瞧瞧。 此时,刘一正被兄弟们搀扶着,他买不到药心头本就憋闷,偏偏一路上经过的摊主都十分怕他,各个缩着脖子低着头,那畏缩的样子让他更是来气!他又不是恶霸! 刘一很想发火,忽然,他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 对方是个小少年,见他望去,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道:“这位大哥,你要买丹药吗?刚出炉的补血丹。” 刘一顿时舒坦不少,就好像**的空气中陡然吹来一缕凉风。他让兄弟们带他过去,问道:“你这丹药怎么卖?” “五十两银子。” “来——啥?!多少?!”刘一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附近摊贩抖如鹌鹑,纷纷挪远了一些。 尽管丹药昂贵,可普通补血丹也只需一二两银子,品质好些的能卖到十两上下,只有药铺中售卖的上品丹药,才能卖到五十两。 这少年莫非在拿他取乐?刘一心情又不好了。 别说是他,就连刘老汉都一脸震惊。 可景岳却坦然道:“我卖的丹药比上品丹药也不差,难道不值这个价?” “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寻我们开心?!” 刘一的兄弟怒喝道,那声音有如狮吼,吓得小石头猛扑进刘老汉怀中。就连一直聒噪地嚷嚷要打脸的蓝凤也都安静下来,将自己团成毛球。 唯有景岳神色镇定,“这位大哥可以先服用,再付钱。” 他对自己的丹药有信心,何况坊市有专人管理,他倒不担心对方赖账。 刘一疑惑地看他一眼,见少年眼中尽是真诚,不像是骗他。心想,难道真是上品补血丹? 他从木盒中拾起一枚丹药,放在鼻端嗅了嗅,顿觉精神一振。 刘一不免又看了少年一眼,他能闻出来,这的确是补血丹。 要不……试试? 刘一心一横,一口吞下丹药。 一股暖流瞬间注入内府,带着极为强大的生机,让他舒服得忍不住颤栗。他能感觉到受伤的五脏六腑渐渐愈合,正当他享受时,忽然一阵剧痛袭来,原来是药力冲开了他被淤血堵塞的经脉,就连陈年旧伤都有所好转! 旁人不知他的感受,见刘一突然脸色发白,闷哼出声,心下都是一紧。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大汉用长刀指着景岳:“你到底给大哥吃了什么?!” 景岳轻轻推开刀尖,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急。” 那语气好似长辈教训晚辈,气得大汉又想发飙。 “住手!” 大汉一回头,却见刘一已经睁开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打脸了打脸了!!他会怎么做?是从此沦为小弟为你鞍前马后,还是霸气宣布将你承包,又或者翻脸不认账给你追加打脸的机会?” 蓝凤见刘一从容地走到景岳身前,露出慈爱的笑容。 “来了!来了!一定是承包路线!” 蓝凤一眨不眨地看着刘一缓缓蹲下,数了数摊子上的丹药。 下一刻,刘一风驰电掣般将地摊的麻布卷起来,扔下一摞银票,迅速跑没了影。 只留下几个被抛下的兄弟僵在原地,喃喃道:“大哥……” 风,有些凉。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130.第 130 章 景岳从书坊里出来时, 与寒云宗弟子千月,以及那位刚被选入宗的小少爷打了个照面。 只见千月在前,小少爷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一大群围观路人。 景岳敏锐地注意到,小少爷尽管极力隐忍, 但仍藏不住高高在上得意, 余光望向周围时,也透着不屑。 想必这位少爷灵根天赋不错,从小又被家里娇宠着长大, 性子比较傲。可若他一直如此, 修真路上很难走得长远。 正想着,景岳与小少爷的视线不期然撞上。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 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 收了神识, 直接展露修为, 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 “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 我欲往那大道之路, 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无关人等赶紧滚,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131.第 131 章 景岳有些惊讶:“秦燕支是谁?怎么排位这么高?” 越小境挑战不是不可能, 景岳前世也曾战胜过修为高于他的对手,但都只是偶尔撞大运。可秦燕支赢的不是三五个, 而是九十九个。 不,不止。还有许多榜上无名的紫府大圆满, 莫非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谁知那大汉比他还要惊讶,声音陡然拔高:“你连秦真君都不识得?” 景岳茫然摇头,引来不少人侧目。 “大日城到底有多偏僻啊?”大汉忍不住嘟囔, 简直怀疑人生。 景岳觉得大日城有点冤,虽然他们不认识寒云宗的传讯符,但不至于连修界名人都没听过, 只是他没怎么打探这些事罢了。 何况大日城中流传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滞后,一个比一个夸张,景岳懒得劳神去分辨真假。 那大汉无法抵御少年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只得道:“秦燕支秦真君,乃是天下第一剑宗万铭剑宗的修士。其修为天赋之高万年难见,不但只用了四百余年就修至紫府,还自创了天阶功法道一剑法, 自登飞仙榜以来从无败绩, 同一境界也从无敌手。” 景岳一听见自创天阶剑法眼睛就亮了,没想到一万年后, 修界竟然出现了这般天赋卓绝的后辈,放在前世, 也必能搅动一界风雨。 大汉见他听得认真, 顿时很有诉说的**, “这么说,秦真君上榜的第一天,就是筑基第一;秦真君修至金丹,就是金丹第一;秦真君即便刚刚突破紫府,理所当然也该是紫府第一。” 景岳敬仰道:“真厉害啊……” 可是意识里的声音依旧在唱反调:“唉,又一个炮灰。” 景岳:? “像这种天资卓绝,风神秀逸的人物,嘲讽技能天生满点,一般就是套路里的炮灰了,专门用来给主角打脸垫脚的。” 景岳:“……不敢苟同。” 蓝凤:“为什么?!” 景岳振振有词:“按你的说法,我的人设也很完美,那我岂不也是炮灰?” 蓝凤:“……” 好像很有道理,它找不到反驳点。 但蓝凤很想对景岳说,这种不详的Flag还是少立为妙。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道:“夫人!夫人!小少爷被选中了!” 景岳垫着脚探头,只见个青衣仆人急奔而来,停在位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前,气喘吁吁道:“寒云宗的仙人此刻就在家中,说要接少爷去那仙山上呢!” 那妇人猛地捂住胸口,“快!快回府!” 两人匆匆走了,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 一人猛地拍了下大腿:“那是刘家的夫人,听闻他家少爷是水金双灵根,水强金弱,几乎可与单灵根媲美。看来,是被寒云宗收做徒弟了!” 说罢,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意识中,蓝凤问道:“你们寒云宗乃天下大宗,也要上门/服务吗?” 景岳也是一脸诧异,忙问身边那大汉,“我听说,寒云宗每三十年开山一次,甄选适宜弟子入宗,可距离上一次开山不到十年,怎么又要收徒了?” 规矩可是他定下的,无可更改。纵然偶有外出历练的真人想要收徒,也都是先留下宗门信物,等到开山之日,再派人接引他们入宗。等他们通过考核,方可成为寒云宗弟子。 大汉已经习惯了景岳的无知,道:“半年前,寒云宗主峰上那口碧云钟忽然响了,你可知道?” 景岳点头,他在小西陆洲便已听说过。当时还欣慰了一下,没想到一万年过去,碧云钟还记得他这号主人呢。 “仙钟响了没几日,寒云宗便广发传书,甄选十八岁以下天赋上佳的青少年入宗门学道,而且不用考核,只要你的天赋被认可,就能入宗。” “那可是寒云宗啊!天下无数修者心中的圣地,这下子简直是捅了马蜂窝。这不?最近寒州城这么热闹,多得是想上仙山碰运气的人呢。” 景岳倒是没听说这则消息,想必还未传到大日城,“可碧云钟响跟寒云宗破例收徒有什么关系?” 大汉压低了声音,神秘道:“传闻钟响那天,寒云宗有老祖掐指一算,原来是有大利宗门之人出生了!” 景岳:“那为何要求十八岁以下?刚出生的不该是婴孩吗?” 大汉一愣,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他恼羞成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陪你瞎扯了,我还要去刘家看仙人呢!” 景岳哭笑不得,他也是傻了,这些事一个外人又怎会知道?他还是回宗门自个儿问。 见人群都往刘家走,景岳犹豫半晌,也跟了上去。 此时刘家外头围满了人,景岳仗着身小灵活挤到了前排。他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拜别家人,少年身旁则站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就是寒云宗的仙子啊?原来仙女长这样……” “可真美啊……” “这小子可真幸运!” 人群中议论声不绝,那少年虽面上不舍,但对着哭成泪人的父母,景岳却发现到他的眼中藏着不耐。而当他面对身旁女子时,则态度谦和有礼,只剩仰慕。 景岳眉一皱,寒云宗怎么回事?如此心性的人也敢收入门墙? 这时,身旁有人道:“竟是千月仙子,她可是拜在鸿离真人门下,是第七代核心弟子,筑基期的仙人呢。” 景岳问道:“你怎么知道?” 先头那人得意一笑,“书坊里不是有仙子美人册吗?你买一本不就知道了。” 他转过身一看,顿时瞪大眼睛:“怎么又是你?!” 景岳:“可不就是我吗,好巧啊。” 原来隔壁正是刚才为景岳讲解飞仙榜的大汉,对方哼了一声,傲娇地不说话了。 景岳心想,这大汉虽不知门中机密,但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不少。他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了大汉几句,让对方再给说说寒云宗的事。 大汉心里舒坦了,神情缓和许多,他清了清嗓子,“景元道祖总听说过?” 景岳:“……” “啧,你连景元道祖都不知?那可是妖劫乱世前修界最强者之一!自他以后,再无人成功跨入渡劫期,直到妖劫结束,新时代开启,又过了好几千年,才仅有三两人进阶。” 景岳微微垂眸,感觉有点羞耻。 “总之,景元道祖就是寒云宗的开山祖师。”大汉竖起大拇指,继续道:“他一生收了三个入室弟子,大徒弟和二徒弟都在妖劫中陨落,仅有小徒弟一叶老祖传承衣钵。从景元道祖算起,到这一代核心弟子,已是第七代啦。” 景岳一怔,其实他已知道三个徒儿只剩下一个,可再次从旁人口中听见这件事,心中仍不免钝痛。 前尘往事呼啸而来,那几张熟悉的面容交错闪现,让他几近窒息。 尽管修士中多的是冷心冷肺之人,但景岳从来随心随性。他与徒儿们相处久了自然有感情,知道他们陨落就一定会伤心。他一直保留着生为人的七情六欲,也并不认为这样会阻碍他得道飞升。 要是修成一个死人,纵然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此时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没有被天雷劈死,是否可以在妖劫中护住徒儿?那三人天资高绝,本拥有大好前程,可如今却有两人早已化作幽魂,不知轮回几十上百世了。 忽然,他感觉有东西在啄他的脸。景岳侧头看向停在他肩上的蓝凤,对方立即乖巧地靠在他脖子上,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他,喉咙里发出“咕咕”声。 蓝凤在撒娇。 景岳得出这个结论,瞬间就明白蓝凤是感应到他的负面情绪,借此安慰他。心里一下子暖暖的,景岳挠了挠蓝凤,被它用小翅膀抱住了手指。 想想看,哪儿有那么多如果?要是没有蓝玉,他早都魂飞魄散了,这一生都是赚来的,为何还不满足? 如今既已新生,前尘往事本就该尘归尘,土归土。那俩徒儿至少能转世轮回,或许有朝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想到此处,景岳心中豁然开朗,心境也随之提升一重。 他不禁笑了笑,所谓修道修心,想要修炼有成,灵根悟性固然重要,但心境更重要。看来这一世他除了神识还保留着,修为、心境,都得重新来过。 身旁的大汉见少年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也没了继续再讲的兴致,敷衍道:“你若真好奇,城中书坊有诸多寒云宗相关的书籍,你自己去看。”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景岳铺开摊子,从格子布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刘一接过,本想回家后慢慢炼化,但见不少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担心护不住药,索性当场服用。 闭眼,打坐。 一个时辰后,刘一从静坐中醒来,他明明白白感觉到,一身沉疴宿疾已化尽! 刘一仰天大笑,飘然远走。 只留下兄弟们面面相觑,他们再一次感受到—— 风,有点凉。 谁也不知当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当景岳和刘老汉再次出现在坊市,发现一条街变得极为冷清。 街面上一个摊贩也无,只守着几个衣着富贵的人,其中一人正是陈家的大掌柜。 景岳猜到他们是为化污丹而来,昨天他听了蓝凤的建议,只卖了一颗化污丹。蓝凤说这叫什么“饥饿营销”,可以将化污丹的价格炒高,现在看来,他好像可以提价了? 果然,那几人皆是四大世家的管事,他们都想求购化污丹。毕竟化污丹从未在大日城出现过,哪怕是买回去研究也好啊? 但景岳还知道,他们今天另一个目的,则是考察自己。 “敢问小友,这些化污丹都是你炼制的吗?”城主赵家的管事代众人发言。 景岳:“我说是你信吗?” 赵家管事只笑了笑,可眼神摆明了不信。少年看起来毫无修为,就算故意掩藏也最多不过锻体期。炼制补血丹不需要耗费己身灵力,少年能做到还有几分可信,但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怎能炼制化污丹? 景岳:“那你便当做是师门发放的丹药好了。” 几个管事对望一眼,他们都从陈家口中听说了少年的疑似来历。若对方真是丹火门的弟子,身怀几粒化污丹有什么奇怪? 132.第 132 章 “弟子景山, 欲上告信天城顾家, 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 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 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 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 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 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 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 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 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 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 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大管事讪笑道:“刘生啊,当初的事或许有误会,家主已决定既往不咎,若你愿意,一样可以回陈家任长老。” “此前大公子被移出嫡宗,我知你心有怨恨,可你误解家主了,家主只是心疼大公子,不想他因不能修炼背负压力。让大公子离开嫡宗,何尝不是解了他的枷锁呢?但大公子终究是陈家血脉,又怎能流落在外?两全之计,便是请大公子以旁支身份回来。” 刘老汉哪里不知,陈家是担心景岳真是丹火门弟子,又见他们和景岳走得紧,害怕得罪丹火门,才想接小石头回去。 反正在众人眼中,小石头早已是不能修炼的废人。 可陈家多大脸,认为小石头可以任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而且还是从嫡宗沦落到旁支? 他气极反笑,“大公子身为嫡宗,岂是某些兴妖作孽的小人说废就废的?你们还妄想将他改为旁支?如此混淆陈家血统,不忠不孝,就不怕陈家祖宗地下有知,入梦找你们算账吗?” “想要大公子回陈家,可以,让陈永亲自迎他回嫡宗。另外,大公子母亲的嫁妆也请一并归还。” 大管事表情一窒,陈江氏当年颇受江家老家主宠爱,陪嫁不仅仅有大面积的灵田,还有不少丹药符箓。最珍贵的是一柄上品法器紫木剑,那可是筑基期都能用的好兵器,家主怎会舍得归还? 除非真能确定少年来自丹火门,到时候别说是紫木剑,就算大公子想要整个陈家,家主也只能乖乖奉上。 大管事不敢现在就撕破脸,只勉强扯了个笑道:“这件事,我还需禀报家主……” 换来刘老汉一声冷哼。 陈永舍得就奇怪了,他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日确认不了景岳的身份,他一日会抱有侥幸心理,也会一日惶惶不安。 刘老汉忽然想到,让陈永这般魂不守舍,好像也不错? 场面一时冷下来,但大家要办的事办了,要看的人也看了,这便准备告辞。 景岳却忽然道:“赵家管事,请稍等。我还剩下一粒化污丹,想与你做个交易。” 赵家管事停住脚步,拱手道:“请讲。” “我听说大日秘境即将开启,只要不超过练气三重修为都能入内求一份机缘。我想用一粒化污丹,换一个秘境名额。” 刘老汉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可不知景岳还有这个念头。 但赵家管事一想就明白了,大日秘境开启的方法掌握在城主手中,而城主府每次只会放四大世家的人入内,这也是世家之间的默契,是他们维护地位的手段之一。 不过少年既然肯用化污丹来换,一个名额罢了,城主府并不需要付出什么。何况对方还有可能是仙门中人,他又何必拒绝呢? 于是他笑道:“成交。” 后来,刘老汉问景岳为什么忽然想去大日秘境? 景岳:“里头或许有我想要的灵草。” 小日镇里一直有传言,说楚家之所以快速崛起,是因为他们当初在大日秘境里找到了金花栗草,并将金花栗草献给了城主,得到了城主府的扶持。 金花栗草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主要是用于炼制筑基丹。 但景岳却知道,筑基丹根本用不上这么珍贵的灵草。金花栗草其实是万生丹里的一味药,不论什么境界的修士,只要服用了万生丹,就能增加千年以上的寿数。 前世,只要有万生丹现世,即便是返虚渡劫期的大能都会参与争夺。现在他意外有了金花栗草的消息,当然要去碰碰运气。 刘老汉识趣地没再追问,而是道:“那秘境我以前也去过,只有些低阶凶兽,对你而言没什么危险。真正的危机其实是同入秘境的人。” “他们猜你是丹火门的弟子,在城中不敢伤你。但在秘境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少了顾及,说不定会针对你。毕竟秘境太大,又有诸多凶兽出没,你要出了事,他们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只当你死于凶兽之口。” 景岳慎重地点头:“放心,我会有所准备。” 他从不是个托大的人,哪怕面对的只是蝼蚁,也要小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与此同时,楚家一间密室里,家主楚云问道:“可真是化污丹?是否出自丹火门?” 一位身着道服的炼丹师道:“的确是化污丹,而且从炼制手法来看,使用的正是丹火门中才有的山霞点梅决。” 楚云神色不定,沉默半晌后又问:“大人,您真没见过那个叫景岳的人?” 炼丹师:“没见过。我来大日城已近三十年,门中小辈许多我都不认得,没法子帮你辨认。不过,听说门中近期的确有天赋极高的弟子下山游历。” 楚云叹了口气:“那便只有等使者大人前来,反正真的假不了,若他是假……” 室内灯火摇曳,照出了楚云凝在唇畔的森冷笑意。 那日以后,景岳和刘老汉不再外出摆摊,他们每天都带着小石头在客栈里修炼,小日镇掀起的丹药风波终于平静下来。 只是听说,镇上来了许多外地人,他们打听到此地有化污丹现世,也想来一探究竟。可惜,已经什么都见不着了。 数月后,景岳突破了练气二层,大日秘境也终于开启。 秘境中自有天地。 山林里薄雾未退,繁茂的绿植笼罩在轻纱之下,仿佛凝聚的碧色烟云。 繁花野草之间偶尔混杂着几株灵草,而灵草生长的地方自然有凶兽伴生。 此时,赵霜和赵雨两姐妹被一只青岩蜘蛛给盯上了,只因为她们试图摘走青岩蜘蛛护持的青岩藤。 两人符箓丹药用尽,只剩赵霜手中一柄无阶长刀,面对青岩蜘蛛带有剧毒的螯牙,两人骇得面无人色。 眼看青岩蜘蛛就将扑上来,赵雨惊哭道:“姐姐,你快走!” 赵霜哪里肯舍弃妹妹,她死死握住长刀,用尽浑身力气往前一劈。 “铮——” 长刀断裂,青岩蜘蛛口器大张,带着恶臭的粘液滴落在赵霜脸上,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少年,将手中之物扔向赵霜,那青岩蜘蛛巨大的身形一顿,接着迅速调转反向爬走了,速度之快带倒了一地树木,好像赶着逃命一般,连它最爱的青岩藤也顾不得了。 死里逃生的两姐妹脱力倒下,刚想要道谢,却发现对方年纪很小,看上去一派天真,只一双眼睛镇定沉稳,仿佛平静无波的湖面。 这样鲜明的对比让两人稍稍一怔,也就一愣神的时间,少年摘走了青岩藤,对她们笑了笑,瞬间跑走了。 “小道友!你等等!”赵霜冲着他背影喊道,她很怕青岩蜘蛛会再回来,想要和少年一起,可根本没力气爬起来。 远远传来少年的声音:“带上我扔给你们的火焰花,就不用怕那蜘蛛——” 赵霜低头,看见裙摆上,一朵红花开得正盛。 少年当然是景岳,他入了秘境并未与任何人结伴,本想独自去找金花栗草,可神识却察觉有人跟着他,看来刘老汉并没有多虑。 景岳几个呼吸间就摆脱了对方,他掐指一算,此行北方大利,便一直往北走。半途中遇见两个小姑娘被青岩蜘蛛为难,顺手帮了一把。 当然,也不忘摘走战利品。 不远处,因为害怕青岩蜘蛛而不敢靠近的蓝凤,一个飞扑跳上景岳肩头,“你你你,大开后宫的好机会都被你浪费了!那可是双胞胎姐妹!后宫必备!男子必推!你居然抢了她们的灵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嗯嗯。”景岳懒得理它,语气满是敷衍。 但蓝凤无视他的态度继续精神攻击,“小说里的主角都会将灵草送给她们,用温柔和强大俘虏她们的芳心。等等,这段情节有点眼熟,让我想想。” 景岳只将蓝凤的话当做耳旁风,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大雨倾盆,珍珍仙子和爱爱仙子顷刻间衣衫已湿透,她们刚服用了景元道祖赐予的丹药,只觉得身体火热,忍不住解开衣衫。那旖妮妖娆的美景让风月久惯的景元道祖都难以克制,耳畔是恰恰莺声,口中是津津甜唾……” “住口!”终于回过神的景岳怒叱道,万年处男脸上浮出薄薄红云,“你在说些什么鬼东西?!” 蓝凤从未见过景岳这般生气,它被吓得绒毛都立起来,战战兢兢道:“就是、就是那本《景元艳情史》……” 景岳猛地从肩上抓下蓝凤,冷笑道:“我不管你看了什么,但你要再敢跟我讲这些淫/词浪/语,我就扒光你的毛!把你扔去龙殿喂龙!” “不要!不要!我讨厌龙!龙臭死了!!” 蓝凤哭唧唧,豆大的泪珠沾湿了胸腹细软的绒毛,它用翅膀擦擦眼泪,小声抽泣道:“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伤害我。” 133.第 133 章 总之, 刘老汉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 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 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 陈永到底有些忌惮,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 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 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 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 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 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 不懂谋生, 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 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 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 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 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被、被发现了…… 小蓝鸡本来很心虚,但它敏感地察觉恶人的态度稍有缓和,于是立即从他手心上跳起来:“哼!你都不知道感恩图报,要不是我救了你的神魂,你早都魂飞魄散了!” “你不但抢了我的先天清气,还抢了我的蛋壳!你你你,你怎么这么坏!” 景岳:“哦。原来,那枚蓝玉是你的壳。” 小蓝**头朝天,两只翅膀环胸,一只鸡爪很有节奏感地踩踏着景岳手心,一副“看我对你好还不来跪舔”的骄傲姿态。 景岳:“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见小蓝鸡要开口,他又不慌不忙地补充:“可别再说你是系统哦,我的手随时会不受控制。” 小蓝鸡一哆嗦,“我、我是上天入地独此一只的蓝凤!” 景岳瞳孔微缩,蓝凤?上古时期的神兽? 前世,景岳在中古秘境一处石碑上看过关于蓝凤的记载。传闻蓝凤一族全知全能,但从未有人见过真身,迄今为止,只有上古时期留下了蓝凤的传说。 然而,景岳看着手心上又怂又蠢的小蓝鸡…… 上古神兽?全知全能?? 小蓝鸡见恶人明显怀疑的表情,感觉受到了侮辱,它委屈道:“我真是蓝凤!当年上古大劫,我们蓝凤一族为了生灵万物献祭了生命,只剩下一枚存活的蛋,就是你捡到的蓝玉。我一直在蛋中孵化,见你被天雷劈死便好心救了你——啾啾啾!” 景岳忽然攥紧了手心,见小蓝鸡挣扎着叫起来,他斩钉截铁道:“你撒谎。” 小蓝鸡一僵。 景岳:“我被吸入蓝玉时,并没有发现还有其他灵识,也就是说,你当时几乎是一枚死蛋。而我的神魂为你注入生气,让你有机会诞生。是我救了你。” 小蓝鸡停止了挣扎,翅膀颓丧地耷拉下来。 景岳:“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说。” 小蓝鸡抖了抖毛,有气无力地说出真相。 原来景岳所引来的雷劫是天地本源之气的一种,也是孵化蓝凤的养料。蓝玉只是本能地吸收天雷,意外将景岳的神魂也吸了进去。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景岳神魂中的生气帮助蓝凤孕育出一点灵识,直到刚才蓝凤的灵识彻底发育完整,才被景岳感应到。 景岳:“尽管只是意外,但若没有蓝玉,我也的确魂飞魄散,可以记你一功。” 蓝凤哭唧唧:“你终于承认了!” 景岳明白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和蓝凤计较。毕竟蓝凤借他而生,也就和他有了天然的因果联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刚才一直闹着打脸是怎么回事?系统又是什么意思?” 蓝凤眼见威胁解除,又骄傲地挺起胸脯,“你既然知道蓝凤,那应该有点见识,估计听说过我们蓝凤一族生而知之。打脸和系统都是其余小界的语言,你不懂很正常。” 它见景岳半笑不笑,立刻怂包地改口:“不过我还没成年,先天清气又被你用了不少,连蛋壳都被你占了。” 蓝凤的小眼中瞬间酝酿了一泡泪:“我可能是一只残疾的蓝凤,所以、所以我知道的也不是那么多,很多意识都很模糊……” 景岳:“这很明显。” 蓝凤:“……” 景岳用指腹摸摸它软软的绒毛:“只要你乖一点,哪怕你什么都不懂,我也会善待你。” 说完,他放下了蓝凤,阖目修炼。 他所修炼的乃是十宇沧溟**,包含了一套心法与剑法,属于天阶功法。 在修界,功法从上而下分为天地玄黄人五阶,天阶功法少之又少,每个修炼天阶功法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几乎都能修入渡劫期。 前世,景岳是水系单灵根,与这部功法天生合宜。一旦掌控便可随心所欲化万水为己用,无需学习别的水系法术。 但景岳当年所得到的功法略有残缺,几千年间,他凭借自己的天赋逐渐完善。直到在修补最后一部分时,他刚领悟出雏形就莫名引来了九天雷劫,以至于身死道消。 景岳熟练地催动心法,神识看见周围漂浮着金、绿、蓝、红、黄五色光点,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气。 修真者灵根越纯粹,对同属性灵气感应就越强,吸纳灵气也就越容易。 只见一颗颗蓝色光点逐渐向景岳靠近,试探性地触碰他的皮肤,然后雀跃地钻了进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景岳已成功引气入体,迈入了练气期。 纯净的水灵气顺着他的窍穴钻入经脉,通过内气循环,在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后,最终化成一缕细丝留在丹田。 “咦?” 景岳用神识查看时,发现那缕蓝色的细丝散发着淡淡银光。正常情况下,单体灵根吸入的灵气只会是一种颜色,难道是产生了异变? 景岳伸出一指,指尖凝聚了一团清水,而清水之外缠绕着丝丝雷光。 雷系?莫非是他受了九天雷劫的缘故? 他心念一动,雷光又与水分离。 景岳惊喜地意识到,他现在既能分别操控雷水之力,又能将二者融合,这简直比得到了全灵体还让他兴奋! “啾,你这外挂开得真大!”坐在景岳身旁啄毛的蓝凤忽然道。 “外挂?” “就是金手指!”蓝凤见景岳还是不懂,只得道:“我是说你气运真强。” “谢谢。”景岳摸了把鸡头,受宠若惊的蓝凤一呆,随即把头仰得几乎快拧断脖子。 次日一早,景岳神清气爽地出了屋子,他修炼了一夜,如今丹田中那缕炼化的灵力已有头发粗细了。 由于景岳一直利用神识掩藏了修为,刘老汉并没有察觉不对劲,他递给景岳一套衣服:“是拿旧衣服改的,先凑活着穿。” 接着,他看见了景岳肩上的蓝凤,“哪来的小鸡仔,毛还是蓝色的?” 蓝凤神气地一扭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景岳,等他介绍自己。 景岳:“昨天从窗外飞进来的野山鸡,非得粘着我。” 蓝凤:??? 被刘老汉抱在怀中的小石头好奇地看着蓝凤,软声道:“大哥哥,这只鸟有名字吗?” “啾啾或者叽叽。”景岳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总听它这么叫。 没想到引来了蓝凤的激烈反抗,尽管它还没长出羽翅,但它还是煽动着毛绒绒的小翅膀飞到景岳头顶,用爪子挠他的头发,在景岳神识里嚷嚷道:“我不要叫**!” 在有的世界,**可是那个意思呢! 景岳一把抓它下来,露齿一笑:“决定了,就叫叽叽。” 蓝凤:“……” 刘老汉带着两人一“鸡”来到了小日镇,心一横交了二两银子入城费,这还是小石头年纪小,没算他的。 镇子里的集市和镇外完全不同,颇有几分繁华。景岳东逛西逛,发现小日镇中只有药铺会卖草药,其余摊子上卖的都是练成的丹药。 他让刘老汉掏银子,买了几粒锻体期的丹药来研究,却没料到这些丹药的功效奇差,放在前世只能是废丹。 景岳愈发怀疑修真文明在这一万年间有了断层,他不顾刘老汉肉痛的脸,又让他买了些丹药,观察过后心里渐渐有了数。 于是,他找了家炼器铺子卖掉了沙漠狼身上剩余的材料,购置了个炼丹炉。 刘老汉惊道:“莫非你会炼丹?” 景岳:“略懂。” 他没与刘老汉细说,只问明了对方平时摘草药的地点,便道:“明日我们去后山摘点药。现在我得去一趟书坊,你带小石头去逛逛。”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啊。”蓝凤在景岳意识中欢快道。 “你知道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 蓝凤:“那个,有一点点印象。嗯……天是血色的,地上有很多尸体,两块大陆分解……” “好了,你闭嘴。” “……” 然而当景岳找到《万年通史》这本书,才知道蓝凤说得也不算错。 原来八千年前天地法则混乱,为了抢夺机缘,妖界与人界大战一场。最终人界大能一剑斩灭妖圣,又设下结界,将妖族禁锢在定妖山。 但经此一役,天地裂变。不但人族居住的两块大陆分解成七块,由双极界变成了如今的七方界。还有无数人族大能陨落,导致宗门传承艰难,修真文明十不存一。 而万年前的宗门延续至今的,只剩下正道寒云宗和万铭剑宗、魔道鬼伏宗、佛门三界寺,以及龙族龙殿。若非三宗一寺一殿底蕴深厚,恐怕修真文明真要断绝了。 景岳心中暗叹,想不到他死后两千年竟然发生这等大事,而寒云宗竟顽强地传承了下来。 难怪他昨日修炼时,感觉天地灵气比万年前还要充盈,原来是大劫过后破而后立,人界已得八千年时间休养生息。 “咦?好多打脸的机会!”蓝凤伏在景岳头顶道。 “嗯?” 蓝凤语气兴奋:“那么多古籍秘法丹方都丢失了,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他们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啊,说不定还误以为是废品。但是你知道,我也知道,这就给打脸提供了基础。” “你想,你去店铺里买了个最便宜的东西,被店家嘲笑你穷酸,你邪魅一笑,说出了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闪瞎众人眼,让店家后悔不迭。” 134.第 134 章 魏天离大掌一挥,也顾不得宗门不许飞遁的禁令, 卷起景岳就往白雾峰而去。 那里, 是寒云宗一叶老祖修炼之所。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刺激啊, 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 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 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 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 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 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 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 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你你你,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 但又很快坐下, 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 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 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 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 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要知道,总有一些人得天道宠爱,十年二十年就可迈过锻体期。 他只当景岳有奇遇,甚至还怀疑过景岳被夺了舍。 可……练气一重? 哪怕老怪物重修也没这么快?! 刘老汉印象中,当世孩童一般从三岁开始修炼,即便十年修得锻体圆满,也已经十三了。 接下来就是引气入体,这一关受灵根天赋影响极大,天资好的一月可成,天资差的三五年都不一定,更别提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一重了。 但景岳看起来不过十岁就能有这等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老汉抓心挠肝好奇得要死,可他知道涉及他人修炼相关都属于隐秘,不能随意打听。 他艰难地接受了事实,不由得心生羡慕,也真心为景岳高兴。 景岳感应到对方的情绪,友好地回了个笑。 他今日故意暴露修为,是因为他打算炼制化污丹。一旦催动灵力,刘老汉自然知道他已是练气修为,又何必遮掩呢? 前几日,他已请托刘老汉准备了炼制化污丹的材料,当对方知道他的目的时,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由于化污丹属于灵丹,所用材料大多内含灵力,一共囊括了六种灵草和六种凶兽。 景岳从新买的乾坤袋中取出灵草,催动灵力配合指法,将仙荷草与大罗花碾出汁液,盛在碟碗中。 随后,他从后院水缸里捞了几条血月鱼,当场解剖剔除鱼骨,只留下血红色又微微透明的鱼片,又将鱼片浸泡在刚才准备好的汁液中。 景岳动作很快,尤其刨鱼时,只看他的手势和节奏,甚至会怀疑他曾是个鱼贩子,或是某酒楼里的大厨。 做完这些,他烧开了一锅水,将虎头蛇胆放入锅中,又撒了几株碧精和山濛叶一起烹煮。 等水渐渐熬成青色,散发出微苦的清香,景岳用盖子封住锅口。约莫等了一刻钟,他揭开盖子,将上头凝结的水气全数收拢在瓷瓶中。 最后,景岳的灵力凝成一柄无形尖刀,将另外几种凶兽内脏合在一起剁碎,再用大孖叶包起来,外面裹上普通的黄泥土。 等准备完成,他终于点燃丹炉。 一旁围观的刘老汉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炼制化污丹的过程会如此繁复,与补血丹、百转经丹的炼制方法完全不同,其中一些手段竟与烹饪手法相通。 这是炼丹还是做菜呢? 任刘老汉如何震惊,景岳此时也顾不上搭理。 他记得化污丹最早出自丹霞门,可丹霞门在上一次妖劫时已经覆灭。如果他没猜错,丹火门应该是得到了丹霞门小部分传承。 既然如此,最适合炼制化污丹的手决,应该就是丹霞门自创的山霞点梅决! 景岳将裹好的凶兽内脏投入丹炉,只见他手指翻飞,指法千变万化,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韵律和美感。 他用神识观察着丹炉中的材料,当他嗅到刺鼻的焦烤味时,景岳抽出一缕灵气震碎了表层的泥巴,露出一枚黑乎乎的坚硬圆丹——那是完全吸收了大孖叶的凶兽内脏。 灵力不断压缩,直至圆丹变得只有一拳大小,景岳才将腌制好的血月鱼片放入丹炉,以灵力操控火势,不断灼烤。 他从天光微蒙一直炼到日暮已深,吸收了血月鱼药效的圆丹散发着幽冷的寒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血腥之气。 景岳心知时机已至,他取来瓷瓶,将瓷中的液体滴入丹炉。 微苦的清香立刻冲淡了血腥味,两种炼化过的材料逐渐融合。 景岳手掌一翻,灵力震动,炼丹炉盖随之飞起,八颗青色丹药静静躺在丹炉中,表面隐有一层红光,屋内药香扑鼻。 “成、成了?”一直等在丹炉旁的刘老汉忐忑地问道。 “成了。”景岳粗粗一看,都是上品化污丹,他分给了刘老汉和小石头一人一粒,让他们试试效果。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饿了一天的胃瞬间被暖意填充,一大一小就在原地盘膝而坐,当场炼化。 一个时辰后,两人双双睁开眼睛,小石头只觉得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可刘老汉却有脱胎换骨之感。 景岳解释道:“很正常,修为越高,服用丹药时沉淀的丹毒就会越多,你的感受自然更加明显。” 刘老汉激动不已,早不知是第几次折服在景岳的能耐下。 景岳:“剩下的拿去坊市卖,这次只收灵石。对了,从明日起,我们搬入小日镇里?咱们手上有钱了,何况陈家也找到了你。” 刘老汉自然没意见,尽管小石头寒毒已去,但镇上比村子里方便许多。 次日,一行人搬进了小日镇的客栈。 中午时分,坊市上人来人往。 刘一带着小弟们闲逛,自从上次意外买到几粒效果极好的补血丹,他就习惯了没事来坊市溜一圈,看看好运是否会再次从天而降。 可惜,并没有。 或许是他当时的戏太走心,导致第二天他再来堵摊子时,一粒补血丹都没抢到,甚至被挤出了人堆。 之后,摊子更是每天都有人定时蹲守,他没办法和那些实力高强、或是有背景的人争,只得放弃。 今天也和前几日一样,烈日高悬,热风熏蒸。 刘一背上被汗打湿了一片,他停下来,取了腰间的水壶准备喝水,就听见一道稍有稚嫩的声音响起:“让让,谢谢。” 刘一心头不愉,斜眼一看,几乎是一瞬间,他再次演出了走心的戏。 只见他双手疾如闪电,猛地从一个少年手中抢走了包袱。 景岳:“……” 刘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的手在干什么?它为什么不受控制?! 刘一内心汹涌咆哮,回笼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局面很可能被人误会他想搞事,但这里是坊市,背后都靠大人物镇着,他哪敢起什么歹心? 他只是对少年印象太深,见对方好像要摆摊的样子,下意识就出手了。 可惜,没等他解释,就已经被误会了…… 手中的包袱还没焐热,就被个老汉一把抢了回去。 对方大吼:“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吗?” 刘一感受到老汉练气期的威压,双腿一软,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汉的实力! “不、不是,不是我。”刘一吞了口唾沫,简直语无伦次。 景岳忍不住笑了,“算了,他只是想买补血丹。” 看在对方为他们招揽了不少生意的份上,景岳道:“看来我们很有缘,每次有新丹药售卖都能遇见你。” 刘一见少年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惊道:“有新丹?!” “对,化污丹。一颗五十灵石,对你很有用哦。” “五十……灵石?!” 还有化污丹是什么?有点耳熟。 刘一茫然地看向周围,只见一些支着耳朵偷听的人纷纷露出震惊神色,心道,管它是什么,一定是好东西! “我买!”刘一回答得斩钉截铁,忍着心痛掏了灵石。 他对少年怀着莫名的信任,尽管攒了几十年也就攒下百颗灵石,还不够买一把趁手的兵器,但他愿意冲着少年赌一把! 135.第 135 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 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 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 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 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 宛如智障。 “你你你, 你是谁?!” “我是你师尊。” “师——”一叶原本激动得臀部都离了座,但又很快坐下,语气平稳道:“你如何证明?” “你真要我证明?” 景岳别有深意地往一叶身侧扫了扫,殿中还站着一男一女, 看修为都在返虚期,应是寒云宗另外两位老祖了。 他已从书坊得知,如今寒云宗除了渡劫期的一叶, 还有两位返虚期老祖。他们之下便是四位洞天期的太上长老,以及包括了魏天离在内的十余位紫府期长老。 一叶没有回话, 只是微微扬起下巴。 景岳不禁失笑, 他的徒儿还和小时候一般, 心虚时总喜欢微扬下巴,眼珠子往下看,一副“我不在意”的模样,可爱极了。 “好。”景岳清咳一声,语速极快道:“你三岁尿床,六岁偷看无尘仙子洗澡,八岁被九头狗兽追撵了半个山头——” “停停停!” 见流云、流风,以及魏掌门都一副“我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的表情,一叶抽了抽嘴角。但他再也坐不住了,跨步走到景岳跟前,却又沉默良久才问道:“……你真是我师尊?” 景岳抬起一只手,握住了一叶,微笑道:“如假包换。” 熟悉的神识包裹住一叶,温暖得如同朝阳初升,磅礴得好似潮汐起伏。 一叶眼中逐渐泛起泪光,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跪匐在地,抱住景岳一条腿,痛哭道:“师尊!师尊!徒儿想你想得好苦啊!” 所有人:“………………” 一叶嘤嘤嘤地哭了好久,久到景岳从心疼到平静再到烦躁,就连蓝凤也气得跳上一叶头顶狂抓乱踩。 此时,跺一跺脚都会引发修界地震的一叶老祖,沦落到毫无尊严。 终于,等一叶平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对方完美地诠释了“小哭包”的来历,其灾难级的表演,稍稍冲淡了景元道祖复活的震撼。 大殿里沉默着。 一叶用袖子擦擦眼角,睨了眼蓝凤道:“师尊,那只鸡真碍眼,能让我烤了吗?” 蓝凤感受到一叶的真诚,吓得立刻趴在景岳头上,满身绒毛都炸了起来。 景岳:“不能。” 虽然他也常常想这么做。 一叶:“哦。”好失望啊…… 蓝凤:吓死凤了…… 随后,景岳被引入上座。 除他之外,殿中任何一人都是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却都恭敬地站在下首。 景岳大致说了自己重生的经过,又道:“我苏醒那日,碧云钟多半是感受到了我的气息。可寒云宗这番大动作又是怎么一回事?碧云钟给了你们什么提示?” 几人对看一眼,由一叶回道:“师尊,你陨落以后,碧云钟已沉寂万年。那日忽生异像,我等借碧云钟布下窥天大阵,算出天道气数将乱,但混沌中又有一线生机,此人有大功德,且与寒云宗机缘深厚。” “可大阵生门中只能看见个少年的虚影,我不知那是他现在或将来的模样,担心错漏,便将寻找的范围扩大到十八岁以下。没想到,师尊竟然复生,现在想来,师尊就是那一线生机。” 景岳:“原来如此。” 一叶:“妖劫乱世刚刚结束八千年,眼下的消息我们也不敢泄露,于是对外说是寻找大利宗门之人。” 景岳:“今日碧云钟又响,必然引得多方打探,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我不想横生枝节。往后,对外可称我是你们找到的大利宗门之人,因此碧云钟有所感应,嗯,就说我已拜入一叶座下。” 一叶“噗通”跪地:“徒儿不敢欺师灭祖。” 其余诸人也只能跟着跪下。 景岳见几人说跪就跪,面色一冷,呵斥道:“给我站起来!一叶,万年不见,你浑身骨头都软了吗?!” 一叶一怔,想起师尊最不喜别人没事就乱跪,心里既怀念,又温暖,老泪纵横道:“师尊,是徒儿错了。” 说罢,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戒尺,双手恭敬奉上。那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殿中晚辈们表情复杂,恨不能自插双目。 景岳:“……” 很眼熟。 这不是一叶小时候调皮,他特意砍了灵木枝用来教训劣徒的戒尺吗? 景岳软了语气,“你还留着呢?” 一叶:“师尊教诲,徒儿一日不敢忘。” 景岳:“……”总感觉怪怪的。 几人相继站了起来,一叶看了徒儿流云一眼,对方会意劝道:“祖师,您若是拜入师尊名下,对外也要向师尊行弟子之礼,如此,对于师尊而言的确是大逆不道。” 景岳也知一叶难做,可除此之外,他的身份不好安置。 这时,殿中唯一一位女性流风道:“不若祖师就拜祖师为师,对外只说您得到了景元道祖传承,如此即可隐藏真实身份,又不必让师尊为难。” 景岳想了想便同意了,他也懒得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一叶却有些不满:“可这样……师尊岂不成了我的师弟?” 景岳微笑:“你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叶:“……没有。” 景岳:“那就闭嘴。” 一叶:“……是。” 说拜师,那必然要做出姿态来。 景岳随众人进入祖师阁,见空旷的大殿打扫得十分干净。正中央有一张供台,上面摆着景元道祖的牌位和供奉之物,墙上则悬挂着他的画像。 说起来,蓝玉化成的这张脸,与前世的他只有三分相似,忽然见到过去的自己,景岳险些不认识了。 画中的他只有背影,但却稍稍偏头露出了侧颜。长眉入鬓,眼神锐利,白净如玉的脸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他青衫渗血,长剑倒提,剑尖已呈腥红之色。而他的前方,则是堆积如山的妖族尸体,龟裂的大地早已被鲜血染透。 画卷留白处一行字飘逸出尘,上书“景元道人界山斩灭十万妖图卷”。 景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中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犹记得那时他已是渡劫修为,只带了十余位弟子便上界山屠妖,那一日界山上暗无天光,血流成河,而他们只为替被妖族残害的一众同门报仇。 没想到,竟有人记录了下来。 画上没有落名,景岳问:“此画是何人所作?” 一叶:“是二师兄。” 景岳一怔,心里依旧难受。他往两侧看去,大殿左右各有一张稍矮些的供桌,景岳知道,那是他大徒儿和二徒儿的灵位。 墙上同样挂了两人的画像,都是中规中矩的正面像。一人老实巴交,一人大半张脸都是交错的疤痕。 他为他们各燃了一炷香,烟雾袅袅中,他默默祈愿,只盼有生之年,还有再见之日。 之后,景岳面朝自己的供台跪下,拜了三拜,心道:自己拜自己为师,天上地下这怕是头一遭了。 当他把三炷香插入香炉时,青烟却笔直而上…… 宗门内。 千月和几个相熟的同门站在碧露峰下,惊疑不定地讨论着刚才的异象。 “上一次碧云钟响,我看见大小峰的峰主都往青云峰去了,当时漫天剑光,那景象,我还以为寒云宗要变天了呢。” “是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长老敢不顾宗门禁令在门内御剑,可吓死我了。” “刚才也是啊,这次更夸张,那些灵兽都——” 说话的女修忽然顿住。 无形的威压倾泻而下,但他们并不觉得难受,反而经脉都被洗礼淬炼一般,身体里的灵力跃跃欲出。 一只灵鸟从空中飞下,落在地面,接着,是千百只。 仙鹤引颈而鸣,灵雀展翅开屏。 彩蝶翩跹,银鱼腾舞,白猿长啸,角兽嘶啼。 寿鹿头颅低垂,金狮前肢伏地,齐齐面朝东方拜下。 “嗡——” 又是一声钟响,那声音携夸父之势,有盘古之威,仿佛跨越时光,穿梭轮回,从九天响彻人间。 “嗡、嗡、嗡……” 钟声不停,一声接一声,似有重锤敲击在心头,鼓动着体内血脉沸腾。 千月默默数着,直到九声以后,碧云钟终于安静。 九声! 所有人面色凝重,只有事关寒云宗生死存亡,碧云钟才会连响九次! 而一天之内,碧云钟响了十次!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快看!” 一名弟子手指东方,那里是宗门最高峰——白雾峰。 忽然间天色暗下,碧空中一片幽蓝,仿佛海天倒转。 日月交映生辉,无数星辰落雨,划出一道道银色流光。那一刻天摇地动,百兽咆哮,万千灵鸟疯狂冲向白雾峰,哪怕被护山结界挡下,也毫不畏惧,不知疲惫,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人们怔愣地望着这一幕,均不明所以。 但每个人都意识到,寒云宗,真的要变天了…… 他语带羞愧,只觉得自从认识景岳起,就一直在占对方的便宜,实在良心不安。 但景岳轻松就能炼制八粒上品补血丹,可见水平之高,他为了小石头,哪怕豁出脸面他也想求一求。 “我岁数大了,不可照顾小石头一辈子,他自幼受了寒毒,以至于经脉堵塞无法修炼,我只希望他能学些谋生的本事。” 景岳:“谁说小石头无法修炼?”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刘老汉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百转经丹的丹方不是早已失传了吗?难道你……” 见景岳毫不犹豫地点头,刘老汉又惊又喜,又信又疑,一时间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表情有些扭曲地再问了一遍:“你、你真的会?” 景岳直接道:“要想炼制百转经丹,还需一根紫龙须当主药。我打听过,紫龙须不易种植,售价百金,只有大日城四大世家中有,我们缺的是钱。” “咚——”,刘老汉晕了。 当然不是为钱。 此后,景岳每天都会炼制一炉补血丹,交给刘老汉去镇上贩卖,而他则将精力放在修炼上。 得益于刘一夸张的“表演”,刘老汉第二次贩卖的丹药迅速被抢购一空。人们试验过药效,只觉得比上品补血丹药力还强,甚至对练气初期的修士都有用,这可是只有极品丹药才能办到的。 “所以,这是极品丹药?” 刘老汉好奇地问景岳,后者否定道:“还差得远。” 总之,坊市上有好药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批丹药已被炒到一百两的高价,每日天不亮就有人蹲守,等待刘老汉出现。 据说就连大日城中也有人特意赶来,加入了抢夺丹药的战争。 若非补血丹只是最低阶的药品,刘老汉估计早被小日镇内的医馆药铺联合封杀了。 短短十多天,刘老汉摇身一变成了富人,村子里当然会有议论。 王翠花得了消息,心里别提多酸了,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无用了。于是见到刘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但可惜,并没有人关注她。 这天,刘老汉又上后山采药,家中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来人报上家门,说自己是大日城中陈家的大管事,想找刘生询问一些事。 而刘生自然是刘老汉的本名。 此时景岳已经知道,大日城中/共有四大世家。其中赵家实力最强,稳坐城主之位,陈家次之,排名第三的是江家,楚家最末。但三十年前,楚家忽然发迹,如今隐有赶超之势。 只是,陈家的大管事怎么会来这小村子找刘老汉? 这时候,小石头从室内跑了出来,那管事一见他,便恭敬道:“大公子,许久不见,您可安好?” 景岳长眉一挑,大公子? 但小石头不认得大管事,只害怕地抱住景岳,将脸埋在他腰间不出声。 景岳警惕地盯着大管事:“小石头并不认识你啊?” 后者接收到景岳的视线,心道他堂堂陈家管事,大日城中谁不敬着几分?纡尊降贵来找他们,结果一个修炼废物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小子也敢怀疑他? 大管事心中冷笑,口气也硬了不少:“既然大公子也在,想必我没找错地方,刘生他人呢?” 景岳不知其中蹊跷,本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刘老汉背着药篓子正往这边走,于是道:“在你身后。” 管事一愣,猛地往旁边挪了数步才转回身,仿佛在躲避暗杀。结果一看,刘生还远着呢,心里又是鬼火冒,只觉得被故意耍弄了。 另一边,刘老汉也发现了他,几个呼吸间就跑了过来,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大管事见刘生对自己毫不恭敬,眼中划过一丝不满,可想到此行来意,只有深深吸了口气——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啊! 大管事很快又挤出一抹笑来,“刘生啊,自你五年前被逐出陈家就一直没了消息,没想到你竟带着大公子住到这穷乡僻壤,让我费了好大劲儿找你。你说你,有困难为何不去求家主?大公子虽已被陈家嫡宗除名,可依旧是陈姓血脉,家主断然不会委屈了他。” 刘老汉眼神一厉,拳头握得死紧,讽刺道:“这不就是你家主子的目的吗?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让人恶心!” “你——”大管事见刘生不识好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索性道明了来意。 原来为了即将开启的大日秘境,陈家想提前积攒一批丹药。 他们听闻小日镇上出了位炼药高手,制作的补血丹对练气一重的修士都有效,便想见见对方。若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就许以客卿之位,专为陈家炼药。 谁知一打听,卖药的人竟然是陈家以前的长老刘生。大管事知道刘生不懂炼药,他这次来,就是想让刘生为他引荐炼丹之人。 大管事:“我知道你对陈家有怨,但老家主在时毕竟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不要因为私怨而从中阻挠。” “不去。”景岳忽然出声。 大管事懵逼,“什么不去?” “你不是想请我做你们陈家客卿?”景岳懒懒道:“我不愿意。” “请你?你的意思是你就是炼药的人?”管事失声大笑,心里没当回事,不过一个小娃娃罢了。可当他看到刘生和少年都以关爱蠢货的表情看他时,笑容就此僵在脸上。“真是你?不可能!你怎么证明?” 这次景岳理都没理他,转而逗弄小石头。 大管事:“……” 他真心愤怒了!这臭小子反复戏耍他,哪怕真懂炼丹又如何?不过是些低阶丹药,还不至于珍贵到他得罪不起! “呵,我今日来是带着诚意相邀,你会就会,不会就不会,老老实实说了,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管事挺直了腰,下巴微扬,倨傲地看了刘生和小石头一眼。呵呵,大公子又如何?长老又如何?还不是都被陈家舍弃了! 他又对景岳道:“你年纪小,被人哄骗了也正常。我只告诉你,有些人自身难保,你要惹出事来,谁都庇佑不了你。” 大管事语带威胁,刘老汉听得怒火中烧,正要开口却被景岳制止,他道:“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想,这大日城中还没有丹火门庇佑不了的地方。” 大管事和刘老汉齐齐变了脸。 丹火门!那里可都是直指大道的仙人! 修真世家在真正的道门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是修界最底层的存在。尽管丹火门在万千道门中只是偏安一隅的小门派,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他们陈家而言,已无异于庞然大物! 就连大日城城主赵家,也是依附了和丹火门实力相匹敌的沙漠蛇楼,地位才会如此稳固。 大管事心念一动,若那些丹药真是眼前的小子炼制,那对方很可能系出名门!而丹火门最擅长的便是炼丹,难道,此人真是丹火门的弟子? 想到此处,他脸色煞白,不敢再贸然相逼,否则很可能会为陈家招来灭顶之灾! 他又看了眼大公子,对方若真攀上了丹火门的人,那二老爷好不容易谋划来的家主之位很可能再兴波澜,哪怕大公子根本不能修炼,也会被陈家上下所看重! 不行!他必须马上禀报家主! 大管事刚一萌生退意,又听少年道:“我不做客卿,但能与你们做交易,只要陈家付出的价码让人满意。”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张单子,上头罗列了各种灵草灵材,甚至还有紫龙须。 “照着来。” 大管事额头青筋暴跳,补血丹不过低阶丹药而已,用得着这些?!他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可他不敢拒绝。 136.第 136 章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 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 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 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 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 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 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 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 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 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 千月放出飞行法器, 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期期艾艾道:“师妹,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刘老汉一怔。 景岳:“只要小石头身具灵根,那无论是他或是你,都只用一枚百转经丹就能重塑经脉,自然可以修大道。” 他早就看出爷孙俩身体的隐患,又见小石头乖巧,刘老汉为人也不错,便有心帮他们一把。 景岳从来认为修道修心,只要心里有**,就不必怕担什么因果。只是刘老汉或许心有顾忌没有跟他露过口风,他也不曾多说。 137.第 137 章 景岳转头一看,竟是刚才与他们同桌的陆媛, 而她对面则是位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 此时的陆媛只觉得今天倒霉透顶, 出门时也没算一卦,竟会遇上柳潇潇这个叛徒! “师妹, 你可是掌门之女, 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哪里敢欺你?”柳潇潇秋波盈盈, 看起来柔弱中略有几分妩媚。 陆媛冷笑道:“我又不是男子,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柳潇潇眼中泛起水雾, 期期艾艾道:“师妹, 你误会我了。”她幽幽一叹, “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与大师兄成婚一事。是,你们曾有过婚约,可大师兄对你只有亲情, 勉强在一起何来幸福?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你闭嘴!” 陆媛想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想当年,小石门偶然发现一处灵矿,依照修界惯例,这种无主的小型灵矿,谁发现了就是谁的。但她爹担心节外生枝, 对外一直隐瞒。可某日却有修真世家顾家上门来索要灵矿, 陆媛和她爹才知道消息早已走漏。 等他们得知前因后果, 更是恨死了柳潇潇。 原来柳潇潇本是小石门长老的女儿,长老早逝,陆媛她爹便担负起抚养柳潇潇的责任。从小到大,陆掌门对柳潇潇不可谓不尽心,但柳潇潇只是四灵根,而陆媛却是双灵根,因此小石门有限的修炼资源不免向陆媛倾斜。 对此,柳潇潇十分不忿,于是引诱了与陆媛从小有婚约的大师兄,并且撺掇对方将灵矿的消息泄密给顾家,两人随即叛出门派,成了顾家门人。 顾家整体实力不比小石门,但家中却有好几人都在寒云宗修炼,某位嫡系甚至是寒云宗核心弟子。他们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而来,小石门哪里敢反抗? 至此,小石门不但将灵矿拱手相让,还出了两个叛徒,一度成为信天城中的笑柄。 她能不恨吗? 陆媛气极反笑,“你就是觉得我爹偏心,阻了你的前程,因此想要报复,想要看我和我爹的笑话!可你转投顾家多年,怎么修为依旧没有长进?” 柳潇潇被踩中痛处,脸色微变。 她确实嫉恨,每每想到陆媛能够在大道上越走越远,而自己百年后很可能只是一抔黄土,她就十分不甘。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却被她等来了一个机会。 门里发现的灵矿再小,也是灵矿。纵然大门大派不稀罕,但足够诱惑信天城中的势力。她暗中打探许久,最终选定了有寒云宗做靠山的顾家。 此后的一切都很顺利,她抢走了陆媛的未婚夫,让小石门损失惨重,又成功加入顾家。而顾家也很公道,满足了她条件,唯一遗憾的,是她始终无法提升修为。 不止她,就连大师兄离了小石门,修为也是停滞不前。 柳潇潇本就心急,陆媛偏偏还要戳她心窝子。 她恨陆媛,这种恨不会随时间淡去,对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倘若有天她的修为胜过了陆媛,或许能将这根刺拔去,可惜,她还没做到。 柳潇潇声音一冷,“小石门得了灵矿,犹如小儿怀金过闹市,很可能反招来祸事,我和大师兄都是为了门派着想。何况顾家代表了寒云宗,他们想要灵矿谁敢拒绝?你们不服,怎么不去找寒云宗要说法?” “是谁要找寒云宗要说法?”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陆媛侧头一看,皱了皱眉,“是你们?” 景岳点点头,蓝凤顺势高/潮,“打脸了又打脸了!清纯白莲秒变黑心莲,劈腿渣男有眼无珠,哭晕在厕!” “……” 柳潇潇心中一抖,她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寒州城,常有寒云宗弟子出没,难道,竟被她给遇上了? 她瞬间害怕了,因为她再清楚不过,那小型灵矿寒云宗根本不知情,而是被顾家私吞了。这事儿一旦被抖落出来,顾家绝不会放过她! 柳潇潇强行让自己冷静,柔声道:“你们是?” 景岳:“我们是寒云宗弟子,是你要找宗门要说法?” 柳潇潇勉强扯出个笑来,“不、不是,误会了。” 但对方仍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 柳潇潇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细汗,两条腿也软得发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她这样子,陆媛心中一动,忍不住试探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几年前小石门发现了一处灵——” “陆媛!”柳潇潇惊声尖叫。 陆媛已确定此事有鬼,柳潇潇为何那么怕寒云宗的人知道?灵矿既然是寒云宗索取,她不该很有底气吗?于是乎,陆媛再也忍不住一腔愤慨,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景岳这才明白,为何刚才陆媛听见他们来自寒云宗时,反应不太对劲,原来是世家一系造的孽。 梁远等人也很愤怒,他们想不到世家中人还敢打着寒云宗的旗号谋私利,这件事若被宗门知悉,顾家必要脱一层皮! “看来真是误会了。”景岳瞟了眼柳潇潇,“寒云宗不至于连这么小的灵矿都要抢,也不知顾家何时能代表宗门了?我们回去以后必向师长请教。” 柳潇潇再也支撑不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头发汗湿地纠在一起,看上去狼狈至极。 回去的路上,舍友几人一想到世家派就快倒大霉,都十分兴奋。唯有景岳一直面色不佳,他意识到寒云宗烂掉的不仅仅是底层弟子,还包括不少依附于宗门的大小势力。 这股风气再不扭转,寒云宗这天下第一法宗,就快变成天下第一毒瘤了! 可当几人快要进入宗门结界时,他们又被拦住了。 这一幕很熟有没有? 不过这次拦住他们的青年相貌俊朗,光从颜值来说就顺眼许多,而且,只有一个人。 不知对方是不是听说了上次的传言,害怕损害山门外的花花草草被罚,特意选在了结界之外。 他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一句废话没有,简单粗暴地释放了筑基期威压。那感觉形同灵魂遭受了千锤万凿,压得几位舍友摔倒在地,余小宝甚至呕出一口血。 唯有景岳还能勉强站住,但他调用了超过肉/身境界许多的神识,如今也是面如白纸,摇摇欲坠。 青年似乎很意外,多看了景岳一眼,但也没再为难。 “有些话该不该说,你们心中应有数。”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入了结界。 片刻后,梁远几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诗年道:“那是世家派的顾侠,天赋极高,很被看中。” 梁远:“他竟然已经知道了?顾家动作这么快?” 余小宝面有忧色:“那我们……还去执法堂吗?” 他的话让梁远和诗年都有些犹豫,世家派和平民派不和是一回事,被一个筑基期的师兄盯上是另一回事。 景岳却道:“为何不去?你们先回寝舍,我自己去。” 余小宝还想劝一劝他,“阿景……” 景岳睨了他一眼,“反正我已得罪了不少人,多一个也不多。” 然而,等景岳到了内门执法堂,才发现要见管事并不容易,他再一次遇到了阻拦。 拦下他的人还很熟悉,正是当初与他一同入宗的刘天浩。 刘浩天一眼就认出了景山,那个一点不给亲传派脸面的新弟子。在他心里,可以说万分厌恶此人了,天赋比自己高不说,还敢对亲传派不敬,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恰好轮到他看守执法堂大门,心念一动便想为难对方,于是道:“执法堂重地,岂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景岳一见他便知,今日轮值执法堂的管事定是亲传派,心里顿时一松。内门执法堂管事有三,恰好每个派系各出一名核心弟子,平时都是轮流值守。他来时还想,要遇见世家派的管事,还有些麻烦。 “我有要事禀告管事,而且我记得,宗门有规定,但凡遇见不公不平之事,都可以上报执法堂!” 刘天浩:“哈,要是如你所说,那管事们可不忙死了?你先将所谓的‘要事’说来听听,我看看要不要通传?若只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 景岳懒的与他掰扯,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刘天浩大怒:“给我站住!你敢不敬师兄吗?” 他伸手就想抓住景岳,可惜连人影都没碰到。 刘天浩一怔,心里忽生恶念,竟催动法术偷袭景岳背后,想要将人打趴下。 “啪——” 却听一声脆响,他被一掌抽飞。 景岳冷冷道:“想做我师兄,凭你也配?” 诗年:“等等,你说我们寝舍,那阿景也受邀了?” 梁远一愣,语气有些古怪:“帖子的确上写了他的名字。” 景岳:“你们说什么交流会?” 诗年看他一眼,“是我们平民一系的交流会,最早是为了交流修炼心得,后来渐渐有了规模,不但能请师兄师姐答疑指点,还可以打听情报和交换资源甚至委派任务,只要你付出相应的价码。” 景岳:“平民派?那为何会让我去?” 几人面面相觑,梁远道:“确实很奇怪,交流会通常只邀请练气高阶的弟子,中低阶弟子只有天赋极高才会有机会得到帖子。” 诗年:“会不会,他们本就是冲着阿景来?” 见几人不解地望来,他迟疑道:“按理说,不论梁师兄、小宝还是我,都没有很出众,而且以往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邀请,反而是阿景……” 梁远不高兴地“哼”了声,但也知诗年说的是事实。 诗年:“那日结界入口的事已经传开,阿景和亲传派矛盾更大了,或许,是交流会的组织者对你有想法。” 梁远和余小宝若有所思。 景岳:“别瞎猜了,去了就知道。什么时候?” 梁远:“就在今晚。” 夜色渐深,千叶岛上某处园子里却很热闹。 景岳和舍友一进园子,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见是他都愣了愣。 一位练气七重的弟子走来,“你们是谁?可有帖子?” 梁远忙递上请帖,“帖子里有我们寝舍四人的名字。” 那人仔细翻了帖子,疑惑道:“怎么亲传派的人也来了?” 景岳如今已是内门名人,很少有人不识,他只是笑了笑,没作声。 又一人道:“这是我们平民派的交流会,你们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指点,来这里可不委屈你了?” 梁远解释道:“阿景并未加入亲传派。” 那人又道:“连金丹真人的指点都看不上,还能瞧上咱们的小庙?” 周围不乏附和声,就像梁远拿出的请帖是假的一般。 梁远面色涨红,心里正着急,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走来,“这几位都是我的客人,不可失礼。” 他又对梁远四人拱了拱手道:“大家只是心有疑虑,没有别的意思,言语不敬之处还请多包涵。” “不、当然不会。”梁远整个人绷着背,拘谨得像个小媳妇,“能得贺师兄邀请,我们已是万分荣幸了。” 诗年和余小宝也是头如捣蒜,只有景岳心道,那些人既已看了请帖,却还要为难,多半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了。 不,应该说,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信这位贺师兄请了他来,其余人当真一无所知。他身份尴尬,如果平民派对他有想法,事前一定通过气。 景岳打量着眼前温文尔雅的青年,心里下了定论——这位只是来唱/红/脸的罢了。 然而他并不想配合,请个人都这么心机? 景岳:“你们的待客之道的确令我费解,既然我们是贺师兄请来的,又拿出了请帖,为何他们还有诸多抱怨,是对你有多不满?” 贺仙芝:“……” 景岳:“还好是我们几人脾气好,要真遇上那心高气傲的,岂不被气走了?” 唱白脸众人:“……” 景岳:“看在贺师兄的面子上,我也不计较了,只是以后别再这样。哦对了,我这人说话直,请多包涵。” 梁远&诗年&余小宝:“………………” 贺仙芝笑容勉强,“那你们先逛逛,暂且失陪。” 等他走了,梁远将景岳拉倒一边,压低声道:“你疯了?那可是贺仙芝师兄,交流会的会长!如今已是练气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你这样得罪了他,以后不请我们怎么办?” 景岳:“那他可真小气。” 梁远决定不理他了。 景岳随意逛了逛,看见弟子们聚众交流,多是近期修炼心得,还有门派或修界的一些大事。 诸如飞仙榜上筑基期排位的变化啊、梦嫣仙子被魔修控制要刺杀秦真君啊、不日后要举行的老祖入宗大典啊、前一阵宗门结界入口那个大坑啊…… 景岳好几回听见了“景山”的名字。 “听说紫霞派又有一名弟子升入了山河榜,算起来他们筑基期的在榜人数已经超过我们了了。” “那又怎样?紫霞派老祖一日不入渡劫,就一日只能屈居我宗之后,气势再盛也没用。” 景岳心里一动,紫霞派?好像是下南州的法修门派?多半是来势汹汹,已经让寒云宗感受到威胁,否则这些弟子提起它时不会如此忿忿。 只是寒云宗坐久了天下第一法宗之位,还不能清醒看待形势罢了。 景岳一路绕到园子后方,那里摆着一排排小摊,打眼一看约莫四十来个。摊子上什么都卖,有武器、功法、丹药、灵草等等,甚至还有某某师姐的玉钗,某某师兄的袜子之类与修炼毫不相干的物品。 就比如他手上这本《修界一百风云人物画册》,他在思索,为何交流会上会贩卖这种东西,对修炼有帮助吗? 摊主似乎看透了他的心,高深莫测道:“你听说过信仰吗?” 景岳:“……不懂。” “错了!”蓝凤及时纠正,“你该反问他听说过安/利吗?” ……?? 忽视摊主的滔滔不绝,景岳随手一翻—— 咦?这不是他前世好友么?原来他是这样死的?可惜。 啊?这不是他前世宿敌么?原来他是那样死的?活该! 嗯?这不是他吗?那画像与祖师殿里的图如出一辙,看来流传颇广。 景岳将书放下,又走了几步,停在某个摊子前。摊上只有张字条——悬赏:土遁术如何能提升潜行距离? 景岳想了想,问道:“你使用土遁术时灵力是如何运行的?” 摊主认出了景岳,迟疑道:“按照书上所言,将灵力灌注于双腿之上。但我听说万年前的修士,土遁潜行距离是现在的数倍,不知是否有诀窍?” 景岳:“土遁术是由缩地成寸衍化而来的低阶法术,而缩地成寸需要利用身体多处关节,你可以尝试将灵力集中在肩、椎骨、股、膝、脚踝等几处关节,至于如何分配,你要自行体验。” 摊主琢磨半晌,击掌道:“有道理,我且试试。呃,我准备了十灵石作为酬劳,你可满意?” “好啊。” 景岳拿了报酬,又帮着几位摊主解决了修炼疑问。心道交流会的形式很不错,宗门弟子数以万计,讲师教授课业时很难兼顾所有人,大家有不解之处通常只能独自研究。而弟子们通过交流会的平台,不但可以相互解惑、拓展思路,还能汲人之长,补己之短,对修炼大有益处。 此时一处角落里,贺仙芝问道:“您看他如何?” 他身旁一人道:“确实天资聪颖,又乐于助人,他既和亲传派闹翻,不如请他来我们这条船?” 于是当天交流会散场时,景岳被带到了贺仙芝跟前,他注意到站在贺仙芝身旁的男子已经筑基。 贺仙芝:“这是严敏师兄。” 景岳施了一礼,严敏道:“不必客气。” 后者开门见山,“请你留下是想问问景师弟,可愿加入我平民一系?” 景岳直言拒绝,“我不想参与任何派系之争,亲传派、世家派、平民派,我都不愿意加入。” 严敏皱了皱眉,“可你总要找一方势力投靠,否则修炼资源从何而来?” 景岳:“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便将时间浪费在勾心斗角的琐事上,岂非得不偿失?” 他的话令严敏不满,“你哪懂普通弟子的心酸?他们资质不如你,资源不如其他两派,若再不争,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景岳:“可一心修炼,不为外物所扰不是基本吗?想那紫霞派的弟子天赋不会比寒云宗更高,修炼资源不会比寒云宗更好,但年轻一辈却已赶超我们,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严敏沉默半晌,道:“既然你无意,我也不强求,请。” 等景岳离开,贺仙芝问道:“那景山如此不知好歹,是不是让他吃点苦头?” 严敏摇头,“此事到此为止,他是好是坏日后都与我们无干。”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迟迟无法突破的瓶颈,心中忽然有些动摇。若是他能将全部心神用在修炼上,是否又是另一番景象? 或许景山说的没错,只是棋局已定,身为一颗棋子,又哪来掀翻棋局的本事?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138.第 138 章 “哈哈哈……” 赵淮狂笑出声, 笑得前仰后合:“楚家主好大的口气,换人?换谁?你吗?真是不自量力!” 其余人也心惊道,那楚云莫不是疯了?不说赵淮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 离筑基只一步之遥,根本不是练气九重的楚云可以匹敌。就说赵家背后的沙漠蛇楼, 也不会让依附于自己的势力倒台。 那可是真正的仙门, 动动手指,楚家就能灰飞烟灭! 可楚云就那么坦然地站在原地,眼中毫无羞恼之色, 只有一种笃定的自信。 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很快, 赵淮便笑不出来, 他看见楚云身后走出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那两人抬起手来, 袖口处均绣着个一模一样的药鼎。 “丹火门!” 上首的沙漠蛇楼弟子猛地站起,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场中一片哗然。要知道, 在大日城附近,就只有丹火门与沙漠蛇楼两个修仙门派, 两者实力相当, 近千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丹火门要和沙漠蛇楼对上了? 那两个黑袍人拱了拱手, 算是表明了来历, 但并没有其余解释。 沙漠蛇楼的弟子脸色凝重, 问道:“怎么?丹火门也要插手这件事吗?” 黑袍人中的一位回道:“非也,只是楚家找回了丹火门丢失了百年的千机鼎, 丹火门既已承情, 自然要还报这份因果。” 此话一出, 一旁的赵淮已是面如土色。 大日城人人皆知,千机鼎乃丹火门第一代掌门留下的圣物,也是他们袖袍上所印药鼎。但百年前,千机鼎被丹火门中叛徒盗走,一直到三十年前,此鼎才被重新找回。 原来,竟是楚家帮了大忙。 难怪,难怪楚家崛起的速度会如此之快,有丹火门暗中扶持,哪怕楚家根基再差,三十年时间也足以扭转乾坤! 而沙漠蛇楼门人也明白了其中情由,他知道丹火门今日一定不会退了。此事牵扯到一派的大因果,丹火门若不报答,必有后患。 黑袍人继续道:“丹火门并不愿与贵派为敌,只要今日贵派不相助赵家,我们也绝不干预,就让楚家与赵家各自竞争,不论结果,丹火门都必有厚礼奉上。” 他顿了顿,“其实对贵派来说,城主姓楚或是姓赵,又有什么分别呢?” 沙漠蛇楼弟子沉吟不语,既然丹火门不可能退步,他又何尝愿意为了个修真世家与对方结怨?何况,丹火门已摆足了诚意…… 事已至此,赵淮如何看不出他的靠山已经动摇?他心中发苦,恨不得将楚云挫骨扬灰! 而楚云却一派轻松,笑道:“赵家主,请。” 话音一落,楚云率先发难,一道法术袭向赵淮,龙火蛇作为练气期最强大的攻击招式之一,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劈啪作响,人影扭曲。赵淮法剑出鞘,不闪不避,直接斩破龙火蛇头。 他们斗得激烈,精致的花厅瞬间被毁,旁观者各个面色紧张,毕竟这场比试关系到大日城的未来格局。可在景岳看来,两人所学法术杂而不精,比斗时毫无章法,处处漏洞,他觉得有点无聊。 两人打了约莫一刻钟,楚云渐渐落于下风,他的修为本来就低些,赵淮又面临背水一战,攻势十分狠辣。眼见楚云越发狼狈,赵淮乘胜追击,飞剑舞得密不透风,将楚云划出好几道伤口。 忽然,赵淮感觉腹部一痛,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就见一把剑穿透了他的丹田。对面楚云大笑一声,手指掐诀,火灵力凝成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向赵淮胸口! 赵淮被打得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惯性地滑了数丈,地上砖石随之开裂。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感觉周身灵力像被抽走,丹田中空空荡荡,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忍住剧痛,恨意蚀骨道:“陈、永!” 人人都看见了,背后偷袭者,正是陈家家主!他所用便是陈家家传法器——噬灵剑。 此剑威力普通,在法器中只是下品,可一旦被剑刺入丹田,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修炼根基。 楚云笑道:“陈家主果然出手果决,好!” 陈家人也傻了,楚家不是刚杀了他们两个小辈?其中一人还是陈永的儿子!可他怎么反过来帮助楚家? “为什么?”陈家三老爷呆呆地问。 陈永脸色难看,并未开口,回答他的是楚云。 “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陈家主是有大智慧和大心胸的人。” 景岳却忽然想到在秘境里,楚晓和江玉儿故意饶了陈放一命。当时,他怀疑那两人是想利用陈放,将秘境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但没想明白为什么?然而看现在的局面,他们的目的应是为了让陈永有足够的理由卖惨,进而取信于赵家,关键时刻再反戈一击。 否则,陈永又怎能轻易暗算城主? 那么问题来了,陈永既然是计划里的一环,那么秘境里发生的事,他是不是早知道?那就很可怕了。 景岳的疑惑,赵淮也想到了,他忽然嘶声笑起来:“陈永啊,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连自家侄子,甚至是你的亲儿子都能牺牲!你可真是……” 陈永的表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只要他出手,赵淮迟早能猜到真相,他的名声也毁了。 可他没有办法。 当年陈祈死亡,他本以为家主之位一定是自己的,哪知道老家主竟然想传位给陈石一个婴儿!他一时冲动,趁老家主修炼时暗算了对方,让那老东西暴毙而亡。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隐秘,谁知楚家早就掌握了证据,或者说,他之所以会欺师灭祖,正是受了楚云暗中蛊惑。 他入了楚云的套,从此只能受制于人。 为了取得赵淮的信任,他不惜使用苦肉计,与江楚两家合谋制造了秘境里的惨事,只留下陈放这个天赋不错的儿子。 他告诉自己,只要楚云当上了城主,背后又有丹火门照应,不论自己手段多么血腥、残忍,没有人能把他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陈家三老爷提剑就要来打,可惜被江家家主拦住。 “今日大宴,只为了解决城主归属一事,谁敢闹事,就别怪我江某人不留情面!” 陈家其余人皆是愤慨不已,可惜势不如人,他们只能暗吞苦果。陈家长老们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有这样的家主,陈家还是陈家吗?不过是楚云手下的狗罢了! 他们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明知陈永手段毒辣,还要纵容他上位? 人群中,刘老汉紧紧抱住小石头,心中万般庆幸将小石头带离陈家,否则,留在那样的豺狼窝中,小石头焉有命在? 眼见大局已定,沙漠蛇楼的弟子失望地看了眼赵淮,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离开了花厅。 赵家人惶惶不安,楚云却是意气风发。 人在得意之时,难免会回忆往昔,楚云也不例外。 三十年前,楚家族人在大日秘境中意外发现一株成熟的金花栗草,且金花栗草身边有一人一兽两具尸体。想来,多半是死掉那人想要摘走金花栗草时,遇到凶兽阻拦,双方一战,同归于尽。 楚家族人顺理成章地摘下金花栗草,又将死者的乾坤袋带回楚家,一并交给家主。可当楚云破开乾坤袋的禁制,竟发现了丹火门丢失的圣物千机鼎!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楚云在见到千机鼎那一刻,他知道,楚家的机会来了。 他不知当年被盗走的千机鼎为何会落在一个练气初期的人手中,但那不重要,他将尸体和千机鼎一起交还给丹火门。 为了还这份因果,丹火门暗中安排了一位弟子陪他回到大日城,成为楚家的专属炼丹师。 有了丹火门相助,楚家日渐强盛,但楚云并不满足,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有城主之位。 可丹火门不愿直接插手凡俗之事,只答应他,会在关键时刻派人来帮他劝服沙漠蛇楼。至于要怎么拿下赵家,只有楚云自己想办法。 之后,楚云便选择了与江家合作,他们先趁一次历练的机会杀掉陈祈,引来陈家内斗。又利用陈永身边的人暗中挑拨、鼓动他,拿到他欺师灭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受自己辖制。 至此,陈、江、楚家连成一气。 他用了三十年时间,精心编织了一张充满利益、血腥和罪恶的大网,而赵家,终于成为网中困兽! 楚云一步步走向上首城主的座位,耳畔只听得见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血脉仿佛汹涌海浪沸腾不止。 就在他离目标只一步之遥时,忽听有人道: “小石头,哥哥帮你要回陈家好不好?” 楚云一顿,回头望去,是他? ——那个叫景岳的小子。 楚云转过身来,不紧不慢道:“你瞧瞧我这记性,差点儿把你给忘了,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 他对丹火门其中一位黑袍人拱了拱手,“使者大人,不知冒充丹火门弟子该如何处置?” 139.第 139 章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 “还不都怪他, 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 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 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 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 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 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 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 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 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 绝不会错。” “呵, 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再不复今日光鲜, 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 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 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 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梁远等人是一时接受不能,心情沉重。 至于景岳嘛……并没有人想理他。 140.第 140 章 那人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半晌, 他才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龙、日、天!” 景岳:“我们认识吗?”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今日, 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 内心已毫无波动, 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lag!你你你,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 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 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 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 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 无关人等赶紧滚, 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 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141.第 141 章 寒风卷着纷纷白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 忽然, 一道古朴苍凉的钟声响起,那声音仿佛自云端而来,亘古厚重,响彻极北。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 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 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 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 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 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 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人惊悚道:“难道……是景元道祖复活了?” 空气陡然安静。 “怎么可能?”见一群大老爷们真的在绞尽脑汁思索这个问题, 大嘴村妇白眼朝天:“你们说的景元道祖我也知道, 他一万年前就被九天雷劫劈得嘎嘣脆, 早都尸骨无存了,复活?嘁!” 村妇扔了颗蚕豆进嘴里,那脆脆的炒蚕豆被她嚼得嘎吱作响,配合她说的话,让一众汉子莫名有点冷。 先头那人不服气道:“神仙手段,你我凡人又不懂,我猜就是他复生了!” 这位大叔,你真相了。 不远处的少年默默为对方竖起大拇指。 少年约莫十岁上下,生得眉清目秀,肤白如玉,一双眼睛尤为灵动,瞳仁又黑又大,看上去天真无邪,像是长于富贵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打扮落魄,造型清奇——一头黑发草草束着,浑身上下衣不蔽体,只有腰间裹了张狼皮。 他单手拎了头沙漠狼的尸体,惹来众人好奇地打量,只见狼尸毫无尊严地被拖行在地,让人很难想象它原本是头一阶凶兽。 此时的少年看似平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不懂,怎么一觉醒来雪原变作了沙漠,而时光也远去万年?他还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对,少年正是八卦的核心人物景元道祖——他真的复活了! 当年,他在九断雪山的秘密洞府补全功法时,意外引来了雷劫,毫无准备之下被天雷劈作飞灰。 他本该魂飞魄散,可神魂却被一枚蓝玉吸收,那玉外形似凤,是他从中古秘境里找到的,玉中保存了天地初开时的一缕清气。有清气滋养,他千疮百孔的神魂得以修复,忽然有一天,他重新有了意识。 他想起自己叫景岳,原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牧童,十岁那年偶然得到一套修仙功法,从此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千年后,景岳成了闻名修真界的景元道人,建立了寒云宗,门下徒子徒孙无数。 就在他回忆往昔时,蓝玉竟化作了一具十岁少年的肉/身,景岳就是从那一刻起重生了。 他一步步走出沙漠,来到了小日镇,听到了让他瑟瑟发抖的八卦,内心已糊满了沧桑。 景岳迫切地想要进城打听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他越过人群,来到城门口问道:“守卫大哥,进城要缴纳多少银钱?” “一两银子。”那守卫见少年生得玉雪可爱,态度不自觉亲切许多,回话时面上微微带笑。又看他的装扮像是从沙漠里来的,可沙漠上的罡风就连锻体八/九重的成人都难以承受,他年纪小小如何挺得过来?那头沙漠狼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钱,得先卖了狼。”景岳答得理直气壮,显然并不觉得窘迫。 守卫眼中凶悍的沙漠狼不过是他路途中的口粮,饿了食狼肉,渴了饮狼血,以至于后来沙漠狼一见他就夹着尾巴逃。景岳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一头脑子不太灵光的准备卖钱。 而他之所以不惧沙漠罡风和一阶凶兽,是因为这具蓝玉化成的肉/身竟是世间罕见的全灵体,意味着他全身窍穴已被打通,直接迈过了锻体期。 景岳拖着狼尸转过身,又朝刚才经过的集市走去。 说是集市,不过只有十来个地摊子,摊主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没钱入城,又想淘换点银子,就来这人流较多的小日镇门外摆摊。 景岳不急着叫卖,他先随意逛了逛,见地摊上卖得大多是些草药,还有些村民自己处理的皮子。 忽然,景岳停下脚步,他注意到一位特别的摊主,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汉,衣着虽朴实但很干净,与周围村民格格不入。 景岳一眼就看出对方有练气二重修为,通常而言,低修为者无法判断高修为者的等阶,但景岳重生以来,竟还保留着前世渡劫期的神识,只是他肉/身境界跟不上,暂且不能全力运用。 他心中不禁疑惑,老汉这样的人想要赚钱,怎么也该上小日镇里头,为什么要和普通村民挤在这里? 老汉的摊子收拾得很整洁,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草药。 咦?那不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吗?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摆在地摊上卖?还这么多?这是要让他捡漏的节奏? 老汉察觉到景岳的视线,道:“这是水香花,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的功效。” 景岳故作镇定:“多少钱?” “十文一株。” 景岳:“……” 好便宜!他当年还是散修时,迫于生计也卖过草药,记忆中水香花卖价是一百灵石一株,这么一对比,景岳忽然感觉良心有点痛。 要知道,凡间的黄金万两,也不过就值灵石几颗罢了。 “小兄弟,你要买吗?”老汉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语气有些急切。 “要买啊。”可他身无分文。 “我能用这头狼来换吗?” 老汉刚要说话,就见一位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跑来,扯着嗓子嚷道:“不好了!刘老汉,你家小石头和村长孙子打起来了!” “什么?!” 老汉扔下摊子一瞬间跑没了影,只留下一缕带着草药味的微风,景岳在原地站了会儿,心想,这摊子还要不要了啊? 等到日头西斜,景岳终于又看见了老汉的身影。 小日镇外摆摊的人早已散了,刘老汉原本一脸苦相,可当他见到自家小摊换了个方位铺在地上,旁边还守着今日见过的少年时,苦相变成了不可置信,随即又被惊喜取代。 显然,他对找回摊子本没什么信心,不过就是来碰碰运气。 而他运气还不错。 夕阳下的少年被金光笼罩,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招呼:“回来啦?” “嗯……”刘老汉下意识地看了下摊子,眼中顿时浮上一抹错愕,麻布上空空如也,草药呢?难不成被少年拿了?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刘老汉顿觉惭愧,有些不敢面对少年。 神识逆天的景岳当然有所感应,他直接拎起地上的竹篓,小竹篓里堆满了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你的钱,不用疑神疑鬼,草药我都替你卖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二十文。” 刘老汉:“……” 他更惭愧了。 刘老汉看看摊子,又看看景岳,再看看竹篓,完全想不明白少年是怎么做到的?摊子上的东西总共就值几百文,他拼死拼活卖了好几天都没卖完,然而少年只用了一天就解决了? 他很想向少年讨教,但当他对上少年星亮清澈的眼眸,最终什么都没问。 多半是看脸?他想。 谁知少年竟猜中他所想,道:“我掐指一算,今日利主东方,所以把摊子挪了位置。”他叹了口气:“可惜我不太适合做买卖,占尽风水宝地也只卖了这么点儿。” 景岳语气遗憾,当他发现水香花已经烂大街时,不得不放弃了捡漏的念头。没想到一万年过去,当年昂贵的草药价格竟然跌穿地心,不但数量繁多,更关键的是,人们好像并不知道它的作用? 修真文明莫不是出现了断层? 刘老汉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这还不适合…… 他心中满是钦佩,迟疑道:“真的非常感谢你了小兄弟,我今日听见你想入城,要不这样,你拿一千文?刚好能兑一两银。” 为人老实的刘老汉还是很羞耻的,总感觉占了小朋友的便宜,人家帮他守摊子卖草药,他还好意思拿大头?但没办法,他五行缺钱。 景岳想了想,一两银子入城,那他还是没钱住客栈,于是道:“不用钱。” 刘老汉:“别客气,我……” 景岳:“我想借个地方睡觉。” 刘老汉一愣。 景岳:“不想再睡外头了。” 他想要修炼,想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引气入体。 景岳是个随性的人,上一世他修炼有成后,向来想做什么做什么,说话也挺直接。如今面对个练气二重的老汉,他不认为有绕弯子的必要。 “这……”还真是不客气啊,刘老汉心里犯嘀咕,面上有几分犹豫。 “你放心,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否则,”景岳眉心一蹙,想到了他认为世间最毒的誓言:“否则就让天雷来劈我。” “轰隆——” 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响起闷雷声,两人齐齐望天,又默默对视一眼。 场面顿时安静,只余下远走的雷音。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一来就得罪人,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绝不会错。” “呵,这景山还真不得了,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142.第 142 章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 内心已毫无波动, 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 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lag!你你你,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 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 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 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 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 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 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无关人等赶紧滚,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他已经打听过,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 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 这里左右无外人, 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 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见梁远与余小宝都十分认同诗年的话,景岳不得不拉大旗作虎皮,“祖师曾说过,修道修心,想要追求大道必须心志坚定。以旁人照见自身的意思并非是与人攀比,重点是照见自身。我们修的是我,是本我,我之外皆是虚无。” “我修我道,无需与任何人比较,也不用任何人来评说!” 书坊伙计见小少年盯着一本书迟迟不动,热情道:“这书讲的是寒云宗祖师景元道祖,从一个乡间小子成长为修界大能的故事。昔年景元道祖偶得仙人指点,从此踏上了修仙大道,引来万千小弟追随,诸多红颜爱慕,终成修界传说!” 143.第 143 章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 就只见你家有。何况, 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两只?一只也没有!”吊眼男道:“还想跟我谈道理?你爷爷我就是道理,滚开!” 景岳依旧站着不动, 蓝凤则兴奋道:“来了!来了!对力量一无所知的经典款炮灰来了!景景干得漂亮!叽叽为你疯狂打Call!” 景岳:“……”什么鬼?听不懂! 吊眼男果真没让蓝凤失望, 他怒极反笑:“很好。” 于是手一挥,指挥着身后几人, “给我上!打死打残了, 算我的!” 然而……死的残的当然不是景岳。 当吊眼男见到师弟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时,简直又惊又怒。跟他一起的人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但最差也是锻体后期,竟被个小毛孩子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看来对方很邪性, 没准儿还是哪门哪派倍受重视的弟子! 吊眼男稍稍收了轻视之心,但也没在怕。他可是刚刚突破了练气一重, 如今已是外门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见吊眼男掏出一把铁锤, 摆好姿势大喝一声, “小子, 哪里逃!” 景岳:?? 吊眼男催动灵力,那铁锤被他控制着飞上半空, 旋转得越来越快, 陀螺一般猛地砸向景岳。 眼看少年就要变作肉饼,不少躲在不远处偷偷围观的围观群众都心痛地捂住眼睛。 “啊——!” 只听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可叫声却不像是少年发出的。 摊主好奇地从指缝中偷窥, 恰好见到吊眼男重重摔在他身旁, 而那把铁锤随之砸到了对方两腿之间,离某个紧要处不足一寸。 摊主顿觉下腹一紧。 吊眼男懵逼地坐着,他刚是怎么被扔过来的? “噗嗤——” 笑声让他从怀疑人生中清醒,吊眼男转头一看,摊主正捂着嘴痛苦地忍笑,街上不少人也在偷偷打量他,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吊眼男心里的火苗腾地窜起,一帮子下贱的凡人也敢笑他?气愤中,他抄起铁锤跳起来,一锤砸破了关押太金鳄兽的铁笼。 “都去死!”他狞笑道。 太金鳄兽忽然得到自由,猛地挣扎起来,纵然被喂了药,可失去阵法的束缚,它依旧力大无穷。 不过一息间,它就从铁笼里挣脱出来,本能地冲向仇恨值最高的摊主。 人群仓惶逃窜,而被锁定的摊主吓得瘫软在地,就在他即将落入兽口之际,一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景岳一拳砸向凶兽的脑袋,将太金鳄兽打得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如此神力,让不少人都看呆了。 吊眼男愣在原地,见少年看了过来,黑黝黝的眼珠直直盯着他,让他顿感一凉,好似连血液都被冻住。 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泄出的威压,几乎让他误以为面对的是某个金丹真人,或者更强者! 不,一定是错觉!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眉心一痛,世界已成了一片血色。 恍惚间,他听见了冰寒刻骨的声音:“你该死!” 接着,他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街面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看着景岳滴血的长剑。 ——这个小孩子,刚才杀了寒云宗的人? “你、你你你……” 其余几个早就被打败的弟子,也都不可置信地等着景岳。在寒州城里,竟然还有人敢杀寒云宗的弟子? 他们本想摞几句狠话,可对上景岳暗沉的眼色,每个人仿佛都被棉花堵了嗓子。 他们忍痛爬起来,连吊眼男的尸首也不顾,麻溜地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子,给我等着! 几人在心里如是说。 等人走了,现场又回归到一片窒息的沉默中。 刚才飞远的蓝凤此时降落在景岳脚边,小心翼翼地啄了他一下。 蓝凤有些害怕,从它有了意识就跟着景岳,却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愤怒,就连它念小黄/文时也不曾。 景岳低头看了蓝凤一眼,缓缓收剑入鞘。 他当然愤怒,尽管之前已察觉到寒云宗有些不对劲,但他只当是宗门急于找人,因此收徒时顾不上心性的考验。可刚才那几人的言行,让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寒云宗的弟子变了,变得恃强凌弱,变得藐视人命,变得戾气深重,变得毫无底线…… 他当年创建了寒云宗,就与此宗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宗门的功德因果都会涉及到他! 在修界,生死是平常。纵然是正道宗门,也不敢说自家弟子从不行恶事,自家宗门从不结恶果。但天道冥冥中自有恒定,凡事都有界限,否则必遭反噬。 寒云宗再这样堕落下去,很可能会阻碍他的得道机缘! ——阻人大道者,死! 那日,景岳回宗后直接去了青云峰。 魏天离见了他原本很高兴,以为祖师又来指点自己修炼了。可在景岳说了此前一番经历时,他的好心情全数转为万丈怒火。 “一个外门弟子,安敢如此!” 可他说完,又脸色凝重地安静下来。 景岳同样没有开口,他等着魏天离的解释。 “近千年来,寒云宗外门弟子的确竞争激烈,有时候,甚至会使用非常手段,心性早不如以往。”魏天离缓缓道:“这些,从我还在金丹期时便已知晓。” 景岳不解:“你们就此放任不管吗?” 魏天离:“非也。只是此事根源涉及到宗门派系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 景岳忍不住笑了:“寒云宗竟还有了派系之争?不都是一个宗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 魏天离苦笑,将如今宗门中的势力一一道来。 原来,这几千年来,寒云宗的弟子主要从三种途径而来。 其一,是各金丹真人下山游历时,发掘的一些天赋较高的好苗子。在宗门开山之日,金丹真人会派人将他们看中的弟子接引入宗,后者一旦修成筑基,便理所当然地拜入该真人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其二,是通过各修真世家推举上来的优秀子弟。 其三,则是没有背景的平民修者,通过宗门选拔拜入寒云宗。 不知从何时起,这三类弟子渐渐形成派系,分别是亲传派、世家派、以及平民派。其中亲传派靠山最大,世家派人脉最广,平民派基数最多,谁也无法压制谁。 寒云宗虽是大宗,但修炼资源一样有限,为了争夺资源,三派间表面平和,私底下却势同水火。 景岳眉一皱,“金丹真人也会参与这等斗争?” 魏天离:“不,主要在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以及内外门弟子之间。只是,金丹真人的出身也脱离不了这三派,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会成为各自派系的倚仗。” 景岳:“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一个宗门要想强于一时,看的是门中最强者的修为,但要想强于万世,就必须看金丹真人和核心弟子的整体实力。他们越强,宗门的储备力量就越多。也就是说,后者才是寒云宗的根基。 因此,魏天离才会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说。 魏天离:“起初,当时的长老们并未放在心上,等发现不妥时,三派系已成气候。上代掌门便想,大道之路险阻重重,修界争斗无比残酷,让他们早些有了竞争意识,也未必是坏事。”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派系斗争会愈演愈烈,等我们想插手时,三派已牵连甚广。为了宗门安定,我们不得不徐徐图之,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景岳:“你们想岔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要是从发现时便不惜一切处理了源头,又怎会像今日这般为难?” 见魏天离苦笑,他又道:“何况这算什么竞争?弟子养成如此心性,还指望他们能得道飞升?难怪,寒云宗近千年来入紫府者如此之少,精力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了,还怎么修炼?以往多少仙门毁于内耗?再这样下去,寒云宗危矣!” 魏天离听得此言,额头瞬间见汗。 是啊,寒云宗千年来入紫府者不过寥寥数人,远不如万铭剑宗,甚至不如一些次级仙门。如此反常,他们虽有疑惑,但谁也没往派系斗争上想。 若是门中落得青黄不接,等几位老祖飞升或陨落,寒云宗可不就得完吗? 他当即大急道:“弟子即刻招来诸位长老商讨此事!” 景岳却制止了他。 “不了,这件事,我亲自来。” 那里,是寒云宗一叶老祖修炼之所。 景岳感觉耳畔狂风呼啸,蓝凤在他意识里叫个不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刺激啊,风吹得我屁股都露出来啦!”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144.第 144 章 景岳好奇道:“长房一个成人都没有?” 刘老汉:“小石头的父亲陈祈六年前意外身死, 他母亲伤心至极, 生了他没多久就抑郁病死了。我本来想找小石头母家,也就是江家出面为他讨回公道,但江家并不想管他。” 江家如今的家主是继室之子, 而小石头的娘是原配女儿, 两人关系不亲,江家家主不想为这个已废了修为的便宜外甥和陈家结仇。 总之, 刘老汉无力回天,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永登上家主的位置,又给他栽了个污蔑家主的罪名,将他净身逐出陈家。 刘老汉:“为了斩草除根,陈永甚至将小石头从嫡宗除名。” 景岳:“陈家长老们就任陈永这样胡作非为, 没人管吗?” 刘老汉:“既然已经决定让他做家主,那些人精又何必得罪他呢?不过, 陈永到底有些忌惮, 害怕做绝了惹得长老们反弹, 留了小石头一条命。我见小石头在陈家度日艰难, 就拜托大长老,将小石头接了出来, 从此脱离陈家。” 景岳点点头:“这应该是陈永乐于见到的。” 刘老汉:“当然, 否则我要带走小石头也没那么容易。” 他担心留在大日城会被陈家打压,于是辗转来了这村子。平日里他要照顾小石头, 不敢冒险接危险的任务, 作为修士他从小只懂修炼, 不懂谋生,如今只能靠摘药打猎赚点小钱生活。 刘老汉叹道:“整整五年,要不是得罪了王翠花,我连小日镇都不愿去的,那里来往都是修士,说不得哪天就遇上了陈家人。” 果然,麻烦这不就来了? 此时蓝凤不知打哪儿飞出来,在景岳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他肩上,碎碎念道:“小石头的经历简直是废柴逆袭流的主角呀!逆袭流你听过吗?就是大家都当他废柴,他却另有机缘,暗中进阶,将原本加害他的人统统踩在脚底,是我最喜欢的情节之一!” “你快问问,小石头有未婚妻吗?是不是嫌弃他不能修炼所以退婚了?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流派退婚流——” 景岳忍无可忍:“闭嘴!” 蓝凤委屈地趴下。 一无所觉的刘老汉继续感慨:“唉,小石头也是命苦,他中毒后,就连和楚家定好的亲事也告吹了,我找上门去,楚家却见也不见。” 丧丧的蓝凤立刻抖了起来:“你看!我就说是退婚流!” 景岳:“……” 刘老汉:“我先前之所以没跟你说,也是觉得说了无用。但如今既然有了希望,只要小石头根基恢复能够修炼,当初失去的就一定夺得回来!” 蓝凤眨眨绿豆眼,这句话莫名有点耳熟,是在哪个小世界听过呢? 次日,大管事又来了。 随行的还有陈家另一位长老,他们将炼丹材料交给景岳后,就旁敲侧击地各种打听。可惜毫无成效,只能无功而返。 等人一走,景岳就拿出丹炉,准备炼制百转经丹。 尽管此丹因为丹方失传显得珍贵,但在一万年前,百转经丹只是无需灵气的低阶丹药罢了。 因此,景岳刚刚引气入体的修为已足以炼制。 他挑选出最合适的材料,炼了一天一夜,等到丹炉再开时,炉中有了两粒豆大的红色丹药。 “成了!”景岳取过丹药一看,都是上品,他心下一松,对刘老汉道:“炼化过程会比较痛苦,而且会留下一定量的丹毒,但它很快就能修复你们的经脉。” 刘老汉慎重地接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红色丹药,只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颜色,竟忍不住流下两行浊泪。 又过了三日,刘老汉和小石头根基重建。 他们满身大汗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了景岳便要跪,却被景岳躲开,“跪天跪地跪先祖跪师长跪父母,而我只是个路过的闲人,不要跪我。” 刘老汉心中激荡,眼含热泪道:“我、我真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今日。当初我被逐出陈家,带着小石头来这村子里时,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见他如此,小石头十分茫然,他只知道自己身体好了,再不用吃药了,可分明是好事,爷爷为什么要哭呢? 但很快小石头又觉得,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爷爷忽然对他严厉了起来,每日天不亮就守着他修炼,除了吃饭睡觉,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任他怎么撒娇都没用。 一天晚饭时间,小石头吃着吃着忽然大哭起来。 刘老汉不明所以,急切追问原因,小石头扑在景岳怀中,哭哭啼啼将几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景岳心中好笑,捧着小石头光滑的脸蛋,和声细语道:“小石头啊,你想保护爷爷吗?” 小石头眼角还挂着泪,但毫无犹豫地点头。 “只有你修炼有成,才能保护你珍惜在意的人,让他们不受半点伤害,一世无忧。” 小石头似懂非懂,但他却记住了景岳的话,松开景岳转而抱住刘老汉表决心。 安抚了小石头,景岳又私下劝刘老汉:“凡事欲速则不达,小石头年纪尚幼,你得让他明白为什么修炼,否则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道,修真路上又能走多远?” 刘老汉早已习惯景岳少年老成,他苦着脸道:“我是逼得有些急,可那陈永已有练气八重修为,我是担心……唉……” 他忽然狠狠锤了下桌子:“可惜我们这等修士,不能像仙门一样供给弟子足够的补灵丹药,仅仅是锻体就要耗费三四十年光景。” 说罢,他猛然抬头看向景岳,随即又垂头不语。 景岳一哂,他知道刘老汉有那么一刻是想问自己能不能炼制补灵丹药,但后来没好意思提。 他当然会,可借助补灵丹药修炼有很大隐患,哪怕是极品丹药也会沉淀少量丹毒。 在前世,各大宗门都不许弟子服食补灵丹药,但如今诸多传承丢失,修炼越发艰难,据他所知,服丹辅助修炼已成了常态。 刘老汉和小石头体内本就残留着百转经丹的丹毒,再依赖补灵丹药只会毒上加毒,即便前期进益再快,后期也会困难重重。 忽然,景岳灵光一闪,他想到前世有种化污丹,可以一定程度化解丹毒,按理说应该很有市场,但他在坊市和药铺中并没有看见。 景岳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刘老汉一怔:“化污丹确实存在,不过丹方只掌握在大宗门或是丹门的手里,且从不外传,至少我从未在大日城中见过。哦对了,听说丹火门就能炼制。” 见景岳若有所思,刘老汉小心翼翼地问:“莫非你也能?” “还不能。” 炼制化污丹需要催发自身灵力,只有等景岳跨入练气一重,方可炼丹。 刘老汉误以为景岳也不会,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半月后,景岳正式突破,成为了练气一重的修士。 练气期与锻体期同为树立根基的阶段,也称为先天阶段,都有九重。其中三、六、九是立境,突破难度较大,而九重之后则是大圆满境,一旦冲破大圆满便筑基成功。 修士只有进入筑基期,才算真正踏上了大道,从此仙凡两隔。 景岳既已是练气一重,便可从十宇沧溟**中化用法术。什么柔水决、凝水决等等他已熟得不能再熟。因此,他想学一些雷系法术,以丰富攻击手段。 他看了眼缩在角落里啄毛的蓝凤,“叽叽,你既然生而知之,可懂一些雷系功法?” 蓝凤不满景岳的称呼,但又不敢反抗,瞪着鸡眼道:“当然,风雷决、天雷击、雷霆万钧、幽冥雷电、万雷——” “说你会的。”景岳及时打断它,说那么多高阶功法的名字有用? 蓝凤不甘不愿道:“掌、掌/心/雷。” 景岳想了想,掌/心/雷的确是练气期能用的法术,于是请蓝凤教他。 蓝凤立刻嘚瑟地将修炼方法说了,“哼,知道我好了?以后别再叫我叽叽!” “你真好,叽叽。” 蓝凤:“……” 由于蓝凤一贯不靠谱,景岳将它所教的方法前后推演了几遍,觉得没毛病才试着催动灵力。 片刻后,他的掌心生出一团缠绕的雷光,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145.第 145 章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 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 只道:“唔, 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 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 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 陈管事袖风一甩, 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 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 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 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 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 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 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 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 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同一时间,十万寒岭深处有数道身影御剑冲天,而在亿万里之外的沙漠中,一位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 小西陆洲位于七方界的西南方,大陆几乎被戈壁黄沙所覆盖。陆洲以北有一座大日城,城中每日里有十个时辰都能看见太阳,因此取名大日。 这座城虽地处边陲,城里却商铺林立,修者众多,一派繁华景象。 离城四十里外有一座小日镇,此时城门外围着不少十里八乡的村民,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好似炸了的鸡窝。 “听说了吗?寒云宗那口仙钟响了!” “你是说碧云钟?传说中景元道祖修复的仙器?” “对!就是那碧云钟,听闻钟身有九头巨鲸的重量,不但能卜凶吉,还能预测天机。可惜一万年前景元道祖陨落,碧云钟也跟着沉寂了,但一个月前它又响了!现在城里头的修士都在谈论这件事。” 146.第 146 章 陈管事看上去年纪颇大, 宗门管事一职,通常是由金丹无望的年老核心弟子坐镇。他缓缓开口:“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景岳不相信他没听到外头的动静, 但对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 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 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 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 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 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 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 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 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 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 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 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 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弟子景山,欲上告信天城顾家,假冒寒云宗之名侵吞别派灵矿一事。” 陈管事:“你就是景山?” “正是。” 陈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景岳坦然地接受打量。片刻后,陈管事道:“具体说说。” 景岳将刚才所听之事一一道来,最后道:“此事不知是否另有隐情,还需执法堂出面核实。” 陈管事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只道:“唔,知道了。” 但景岳却注意到,他的小指不自觉微点着座椅扶手,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那弟子告退了。” 景岳走后不久,陈管事从执法堂出来。 刘天浩一瘸一拐上前来,刚才,他不敢打扰景山与管事谈话,但此刻却忍不住想告状了。 哪知不等他走近,陈管事袖风一甩,又将他抽的撞在墙上,体内气血翻涌,没忍住小吐一口血。 刘天浩惊疑不定,又听陈管事道:“糊涂东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 说罢匆匆离开。 刘天浩望着管事背影,心中又惊又惧又困惑,对景山更恨了。 之后几日,门中一直流传着不少小道消息。 有说掌门对寒云宗弟子不敌紫霞派一事非常生气,也有说那几名战败的核心弟子受了严惩,被打发去灵山挖矿。消息真真假假,都十分扯眼球,而最让大家关注的,是世家一系被亲传派顶掉了几个内门管事的位置,就连平民派也从中获利。 景岳一听就明白,陈长老并没有按规矩办事,而是借此与其他两派做了利益交换。 寝舍里的人都很高兴,没有谁认为这样不对,在他们心中,维护宗门法度,好像远不如巩固派系利益。 这种情况本该让景岳愤怒,但他却已心平气和,他已有了计划,只等大典一结束便开始实施。 而导致世家派损失惨重的顾家当然倒了大霉,据说,他们不但被迫将灵矿归还小石门,还拿出了大半家产以作赔偿。族中弟子更是被世家派厌弃,就连众人一致看好的顾侠,也都被派往百仗海,与妖族作战。 顾家已是如此惨相,牵连出这一桩事的柳潇潇还能好吗?她和她那位大师兄都被废了修为,顾家倒也没赶他们离开,只让他们为奴为婢,做的都是最脏最贱的活,任谁都能踩上一脚。 柳潇潇为求大道费劲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梦一场。 顾宅中的事,还是蓝凤下山打听来的,景岳倒没特意去关心。大概又过了一月,离宗门大典越来越近,寒云宗也大开山门,迎接前来恭贺的宾客。 弟子口中的八卦一日一换,今天是哪家仙子美艳无双,明天是哪家真人气宇非凡,或是某些个小门小派没见过世面丢了丑,又或是哪几个大门大派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切磋比试。 这日早课,讲师照本宣科地教授修炼心得,不少弟子心思早已飘到天外,景岳偶尔瞄见余小宝也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结束时,一名弟子忽然找到景岳,“景师弟,我想再与你切磋一番,还是只用寒云宗基础剑法。” 景岳一看,有点眼熟啊…… 哦!是上次切磋时被他切菜的穆枫,看对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似乎很有信心要一雪前耻。 此时,场中人都看向他们,而讲师脸上明晃晃“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讲大道理”的表情,让景岳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让他拒绝。 当然,他并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些人又要作什么妖? “好啊。” 穆枫一愣,没想到景山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一时有些难受。 就在景岳起身时,衣摆却被人轻扯了一下,他回头,就见余小宝脸色不怎么好地说了句:“小心。” 景岳动作一顿,微微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前方,相互施了礼。 穆枫打量着少年,数月过去,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反是他的心尖有些发颤。他始终忘不了那道惊艳的紫色剑芒,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总是猝不及防地闪现在眼前。 想他七岁被带入寒云宗,此后一心修道,二十年间没有一日懈怠,甚至为了圆满冲击立境,他刻意卡在练气三重好几年。 别人都赞他心志坚定,从不急功近利,他本也这么以为。可那日以后,当他见过那道剑光之后,他知道,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 ——那是太过完美的一剑,是他遥不可及的一剑,而使出这一剑的人,竟只是个练气一重的半大小子。 此后,穆枫便发狠地练剑,可结果却让他深感挫败,好似不管怎么练都及不上对方万一。 他明白,自己的心境已受了严重影响,以至于一段时间来修为毫无进益,他必须挣脱这一切! 而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战胜景山,不管用什么办法! 于是,他出手了。 穆枫出招便毫无保留,而景岳却不像上回那样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反而从容地应对着。景岳总觉得,今天的比试不会简单,眼前的对手也有些不对劲。 穆枫步步紧逼,景岳却始终一步未退,台下的人看得分明,前者已拼尽全力,后者却游刃有余。 “穆师兄怎么回事?自取其辱吗?” “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大招,这看起来没什么长进啊?” “那景山真的强,我对上穆师兄,估计一招就趴下了。” …… 众人议论纷纷,景岳却忽然剑式一滞。只见穆枫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血红,附近灵力像密云般翻涌不止,在他身旁形成了一个个灵气漩涡。 “啊!穆师兄是不是要进阶了?” 所有人一错不错地盯着穆枫,他们都能看见灵气正奔腾地涌入穆枫体内,而在灵气流向的带动下,景山的剑式越来越慢,显然受到了极大阻碍。 只听一阵爆豆声响起,那是穆枫的骨骼在经受淬炼,他双臂肌肉鼓胀,一下子撑破了衣袖,露出一片麦色肌肤。 此刻,穆枫身体吸收的灵气已到了临界点,他甚至感觉丹田处隐隐作痛,像要撑破了一般。接着,他爆喝一声,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淡金色的波幅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不好!穆枫突破了! 景岳感觉这些灵气仿佛化作千万柄利器,带着凛冽寒意朝他射来,试图刺入他皮肤!他将手中紫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可依旧有少量漏网之鱼在他身上割出道道伤口。 恰在此时,穆枫终于升至练气四重,由低阶进入中阶,体内灵力何止方才的一倍?他信心十足,举剑斩向对手! “锵——” 景岳挡住了这一式,两剑碰撞时火花飞溅,他只觉得对方忽然变得力大无穷。景岳虎口处被震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背流下,也染红了掌心,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不对!这不是练气四重该有的实力! 景岳面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穆枫,发现对方攻势凌厉了数倍,但好像忽然对基础剑法一窍不通,招式连接间没有章法,毫无逻辑,完全不似刚才的风格。 穆枫动作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盛,似乎将对手牢牢压制住了。但他喘息也愈发粗重,脸色由红转青,看上去竟如僵尸一般。 “给我死!” 他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瞪大,骤然迸裂的眼角留下两道血色泪痕,裸/露在外的肌肤下血管凸出,似要钻出皮肤,炸出艳色的花。 景岳心里重重一跳,他虽不知穆枫为何会这样,但他知道,穆枫再继续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爆体而亡! 他手心凝聚一团雷光,不断收缩挤压,渐渐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接着,他翻掌一推,雷光打在穆枫身上,发出一声巨响。 穆枫早已是强弩之末,在雷光的冲击下,直接被劈得晕死过去,浑身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气味。 “你做什么?!” 亲传派弟子一拥而上,将景岳团团围住,讲师直接飞身上来扣住了景岳的手腕。 “你、你竟敢杀伤同门!如此恶毒!” 景岳迅速利用巧劲挣脱,紫木剑横向一抹,堵在前头的人相继摔倒,景岳抢步走到穆枫身前,查看他的情况。 此时穆枫气息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殒命。 景岳发现,对方的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强横的药力。更可怕的是,穆枫全身经脉已断,丹田已毁! 景岳:“……” 真想永远封住它的鸡嘴! 等到一切平息,他竟在一万年后,再次见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记忆中,他看着小徒弟从垂鬓小儿长成俊朗青年,可一转眼,对方却已是须发皆白,满面尘霜。 景岳心绪澎湃,脱口而出:“小哭包,别来无恙?” 坐于上首的一叶老祖原本端了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做派,但在听见“小哭包”三字后,却陡然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宛如智障。 147.第 147 章 梁远&诗年&余小宝:“…………” 龙日天眼神阴鸷, 似酝酿着风暴,“少废话!当日你加诸于我的种种羞辱, 今日,我必将全数奉还!” “啊啊啊啊啊我是不是幻听?龙日天!你居然得罪了龙日天!”蓝凤要疯, 惊恐道:“难、难道说你其实是炮灰反派?!” 景岳:“……” 他早猜到“龙日天”几个字对叽叽意义特殊, 内心已毫无波动, 冷漠道:“你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及。” 蓝凤一僵:“我不、不抛弃、不放弃!哼!我早就提醒过你, 让你不要立那种不吉利的Flag!你你你, 气死我了!” 什么弗来格?景岳也懒得问蓝凤。 他当然记得龙日天, 只是见对方来意不善,故意气人。 龙日天瞪了他一眼,对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青年道:“哥,就是他。” 那人微微颔首,景岳注意到对方已有练气六重修为。 一门两亲传……很棒棒哦。可脑子怎么就进水了呢?景岳痛心疾首。 龙日天:“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哥历练回来了,他也想与你切磋一番。” 诗年仗义道:“寒云宗禁止同门私斗,你们想被逐出宗门吗?” “私斗?”龙日天大笑道:“同门切磋罢了, 听说景师弟剑术高超,我哥慕名已久,特来请教不成吗?何况,这里还没到山门,算是在宗外呢。” 余小宝:“你、你强词夺理!就不怕巫辰真人怪罪吗?” 龙日天:“与你们何干?今日我只找景山,无关人等赶紧滚, 否则……” 他冷笑道:“我哥的剑可不长眼睛!” 至于巫辰真人, 他已经打听过, 自从真人回宗就闭关修炼了。期间既没有召见景山,也没吩咐旁人照顾,可见两人关系并不亲近。 何况,这里左右无外人,他也只想让景山吃一番苦头。这点小事,莫非面前几个怂货还好意思去告状?那首先,他们要能见到巫辰真人。 从头到尾默不作声的梁远忽道:“阿年,小宝,我们还是先走。” 被点名的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毕竟面对练气六重的对手,他们留下也无济于事,还可能被迁怒。再说,龙日天应该不敢太过分……?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景岳,又在对上他视线时,心虚地避开了。 “那个,我们回宗帮你找师兄来。”余小宝眼珠牢牢黏在地面,好似那里长了什么天材地宝。 梁远面无表情扫了景岳一眼,拍拍余小宝的背:“走。” 几人背影渐远,龙日天讽刺道:“平民一系果然窝囊,一群虫子。” 他哥随之一笑,笑容中满是不屑。 “叛徒!”蓝凤死死扒住景岳的发髻,愤愤道:“景景你等我,叽叽去追他们回来!” 于是迅速挥动小翅膀飞走了…… 景岳:“……” 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呢?? 龙日天:“呵呵,被同伴扔下的感觉如何?” 景岳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龙日天身后,然后笑了。 笑得很开心。 龙日天一怔,觉得这个外貌平凡的小子忽然有点好看?他下意识回头,就见到他口中的虫子,有一只竟然折返了回来。 诗年跟着梁远走了一段路,心脏像被拉扯着,脚步越来越沉重。愧疚啃噬着他,羞耻渗透着他,诗年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那一刻,他觉得无比轻松。 诗年之后,轮到了余小宝。他白胖的手扯住了梁远灰色的衣袖,低着头咬唇不语。余小宝看不见梁远的表情,想来不会好,但他能感觉到,梁师兄的步子越来越慢,可他分明没有用力。 “啧。” 余小宝感觉手被握住,梁远另一只手搭在他头上,带着他转了方向。 然后,他们都在景岳身旁站定。 龙日天:“哟,表演兄弟情深啊?” 他哥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在意,只傲慢道:“一只虫子和四只虫子,也没什么两样。” 景岳却对几名舍友说:“你们往后站。” 余小宝:“可是……” “相信我,我能解决。”景岳真诚道:“谢谢。” 梁远别扭地侧过头:“谢什么谢,只是看不惯你不自量力。” 龙日天:“别废话了,要上一起上!” 景岳无视他,而是走到他哥面前,“请问师兄贵姓?” “龙日地。” 景岳:“……” “你完了,你竟然得罪了日天日地!” 蓝凤尽管还躲着,但并没有走远,此时也不肯放过景岳。“等等,为何弟弟日天?哥哥/日/地?不该反过来吗?” “……” 景岳稳住心神,道,“龙师兄,我观你印堂发黑,今日就要倒大霉。” 龙日地嗤笑:“就凭你?” 忽然,他心生警罩,身体本能地躲避。可他刚刚跃至半空,就听见一声低哑剑鸣,接着,一股雄浑之力压向他,仿佛巨浪拍山,抽得他好似筋骨俱裂! 龙日地从半空重重跌落,而以他为中心方圆一里,已变成一个深坑。 从头到尾,所有人一脸懵逼。 他们只看到那块矗立在寒云宗结界入口万年之久的界石,不知为何活了过来。 ——石块表面有细小砂砾流泻,好像抖落了万年风尘,景元道祖刻下的“寒云宗”三个字,忽然间光华流转,疾射出一道剑气,直冲龙日地而去! 幻觉?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除了景岳。 刚才,他放出一缕神识激发了界石上的剑阵,界石蕴含了他的神识烙印,自然能被他轻易掌控。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只要他想,随时都能供他驱使。 因为,他创造了这一切,他是此间的神! 景岳装作和其他人一般惊讶,走到坑边蹲下,遗憾道:“我的卦一向很准,你怎么就不信呢?” 灰头土脸的龙日地:“……” 这时,忽听一声怒喝:“是谁胆敢来寒云宗撒……” 景岳抬头,就见两位执事手持令牌出现。原本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可在见到地上的大坑时,酝酿好的一口气都给漏了。 执事们惊疑不定,看看坑,看看人,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这坑是眼下几个练气期弟子制造的。 景岳站起身道:“回执事,坑中的龙师兄本想与我们切磋,但不知为何,界石忽然发出剑气射向他,不过并没有伤害他,只地上炸了个坑。” 执事:“可是真?!” 其余人此刻也回了神,想了想景山所说没毛病?纵然他们起初对景山有过怀疑,但转瞬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实在荒谬。 一个练气一重的弟子,怎么可能引动界石? 因此,就连龙日天都没反驳。 见状,执事们愈发茫然。但宗门一年多来异象频发,他们多少有了经验。至于剑气为何不伤人?或许是感应到坑中人也是寒云宗弟子? 两人赶着回宗禀告,又不想放过惹是生非的几人。 切磋?谁不知内涵呢?何况两位执事同属世家一系,能让亲传和平民派的弟子吃瘪,何乐而不为? 执事:“尔等肆意毁坏山门外花花草草,扣半年俸禄,一会儿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景岳:“……”寒云宗已经这么随便了吗? 不管众人有多委屈,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令,妄图日天日地的两兄弟更是悲愤得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 等执事走了,景岳满是怜悯地看了眼龙日地,幽幽道:“怪我学艺不精,居然没算到你是个煞星,自己倒霉就罢,还连累了我们!” 浑身都痛的龙日地:“……” 他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月上柳梢,景岳等人终于回到寝舍。 几人坐在各自床上相对无言,除了景岳之外,其余人都是惊魂未定。 半晌,余小宝苦着脸道:“怎么办?之后半年都没有俸禄了。要是只罚灵石也就算了,可连丹药都停了,我的修炼怎么办?” 诗年和梁远同样面露忧色。 景岳:“吃丹药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就没了。” 梁远:“哼,你说得轻巧。你天赋极高,当然不用服食丹药,可我们要没了补灵丹药辅助,修炼速度会大大延缓。” 景岳奇道:“难道你们不知?妖劫之前,大宗大派是不赞成弟子服食补灵丹药的。哪怕是极品丹药,一样会残留丹毒。丹毒积淀越多,对修为阻碍越大,而且极难拔除,后患无穷。” 余小宝一拍大腿:“难怪每次有人打劫你都给得那么干脆!我起初还以为你又怂又傻呢!” 景岳:“……” 诗年:“你所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可大家都服药,就连真人们也是这样修炼的。我们不用,修为如何跟得上?” 148.第 148 章 余小宝:“你们说, 他们为何单独把阿景留下?” 梁远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他烦躁地踢了脚石头,“还不都怪他, 一来就得罪人, 只希望师兄们不要和他计较。” 诗年也想说什么,可一抬头就看见了景岳,忙道:“阿景出来了!” 几人长舒一口气,急急追问原因。 景岳:“他们想让我加入平民派。” 众人一惊, 余小宝紧张地问:“那、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 景岳细细说了经过,梁远听完又气又失望, “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严师兄,是宗门核心弟子!他的邀请你也敢拒绝?” 景岳:“我的态度一直这样啊。” 大伙儿想想, 好像没毛病? 诗年:“看来, 我们被邀请的确是因为阿景了。” 梁远和余小宝对视一眼, 都有些沮丧。 这一夜, 寝舍众人各怀心思。 而在寒云宗某院中,一人道:“严敏想让景山加入平民派, 但景山拒绝了。” 另一人道:“可是真?” “消息来源是景山亲近之人, 绝不会错。” “呵, 这景山还真不得了, 连平民派都对他起了心思。” “你不也看好他吗?” 那人笑道:“也是。不过他得罪了两派,日后修炼必然诸多不顺。等他吃足了苦头, 再不复今日光鲜, 只能求助于我们世家一系。” “可他说, 不论哪派他都不愿加入。” “那我就等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不忘初心的人难得啊, 我也很期待呢。” 交流会之后,并没有人找景岳的麻烦,但他感觉自己正被刻意忽视——内门有试炼机会从不叫他,而属于他的资源也找足了借口不发给他,好像彻底遗忘了他。 这日,诗年带回一个消息。 “听说紫霞派对我们发起了挑战,要在寒州城约战寒云宗核心弟子。” 景岳:“紫霞派已经到了?” 随着大典之日愈近,抵达寒州城的门派已越来越多。 诗年:“除了万铭剑宗、三界寺、玄月九宫派,其余大门派都到了。” 梁远怒道:“好大的胆子,这里可是寒云宗的地盘!” 景岳:“那又如何?寒云宗的真人们莫非还会插手小辈切磋?若寒云宗弟子依旧像过去几千年一般强横,紫霞派又哪里敢挑衅?” 梁远忿忿不平,但又找不到说辞反驳。 原来比试就在今日,紫霞派选了三名筑基期弟子,而寒云宗则从亲传、世家、平民派的核心弟子中各挑一人应战。对战双方修为都在筑基大圆满,也是飞仙榜榜上有名的人物。 有热闹哪能不看?何况还关系着寒云宗的脸面。几人立刻下了山,路上还遇到好几波同宗之人。 等入了城,比试刚要开始。 演武场外被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周围设有结界,只怕人们能涌入场中。 好在诗年机灵,带着同伴匆匆赶往隔了两条街的大悦酒楼,说是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望见演武场。 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聪明人远不止诗年,二楼早已坐满了人。 诗年叹了口气,却见景山直接走向一张桌子,那里只坐着位年轻女子。 “请问能让我们在这里挤一挤吗?” 女子面上有些犹豫,忽然,一只肥肥的小黄鸡飞上桌,双翅合拢,豆眼恳切,作出一副祈求的姿态。 蓝凤迫于景岳淫威,不得不卖萌博出位。 它见女子神情软化,忙用翅膀夹住一颗核桃,叉着外八字走到女子身前,殷勤地用嘴啄开核桃壳,乖巧献上。 女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接受了蓝凤的贿赂。蓝凤立刻飞到她肩上,使出它最得意的大招——毛绒绒的脑袋磨蹭女子脖子。 “好了好了。”女子忍不住道:“你们坐,这小东西太可爱了,它是灵禽吗?真聪明。” 景岳谢过了她,道:“就是一只野山鸡。” 蓝凤一僵,一屁股坐在女子肩头,陷入了静止。 待几人落座,那女子道:“我叫陆媛,来自信天城小石门,你们呢?” 景岳知道信天城紧邻寒州城,但对小石门的名字很陌生,他没有多问,只道:“我们是寒云宗的。” 女子面色微变,道:“你们要是直接表明身份,这里许多人都会让座。” 景岳:“寒云宗也要守规矩。” 女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不作声了。不知为何,景岳总觉得她的笑容有些讽刺。 不等他细究,演武场上比试开始。 双方弟子一入场,隔壁桌就有人惊呼:“啊!紫霞派出战的是卫离,前阵子刚刚升入山河榜。寒云宗嘛……” “居然是王野师兄!”余小宝眼睛发亮:“王师兄十年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如今在山河榜上排名第八十二位呢。” 景岳一听王野的名字,就想起来对方属于平民派,难怪余小宝等人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偏头看向窗外,演武场上已经比斗起来。 从王野的招术能看出他是水木双灵根,而卫离竟然是三系灵根。只见结界中刀光剑影,水盛火烈,藤蔓从水火蒸出的烟雾中显形,蜿蜒盘旋,宛若一根根巨蛇,要将对手吞噬。 只看这阵仗,卫离明显落于下风。 隔壁桌有人问道:“卫离和王野排名差这么多,这场比试根本没有悬念?” “当然!”他的同伴回答得斩钉截铁,想了想又招来小二,“我要下注,买王野胜。” “好嘞!”小二捧着个盘子上前。 梁远一惊,“酒楼还能下注?” 那小二听见他问话,忙道:“回客官,各大赌坊都开了盘口,咱们只是帮着收钱罢了。” 梁远与余小宝眼神交汇,后者立即道:“我我我、我也要下,就买王师兄胜!” 那小二听出他们是寒云宗的人,态度更为恭谨,“王仙长赔率是一赔二,卫仙长赔率是一赔八。” 余小宝大笑,当场就要掏灵石。 景岳缓缓收回目光,“我劝你不要下,要下也买卫离胜。” 余小宝不满道:“阿景,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景岳:“随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梁远“哼”了声,直接往小二盘子里扔了一把灵石,豪爽道:“买王师兄胜!” 可他刚掏了灵石,就听大厅里有人惊呼:“王野受伤了!” 梁远一愣,赶紧转过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响。 只见王野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全靠一只手撑住才没有摔倒,似乎受伤颇重。 酒楼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景岳看见卫离朝王野拱了拱手,就此走出了演武场。 “王师兄……输了?”梁远脸色发青,不敢置信道。 景岳:“输了。” 梁远懵逼地看向小二盘子里的灵石,面上更青了几分。 议论声渐响,很快越来越大,像一万只蚊子“嗡嗡”直叫。 “我还当紫霞派让卫离打头阵是放弃了这一场,没想到他真能赢?最后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卫离用了一招土系法术,王野没能躲开。” “卫离战胜了王野,岂不是排名直线上升了?筑基期在榜人数紫霞派本就胜过寒云宗,这下子更进一步,反观寒云宗,看着哪里还像天下第一法宗?” 那人说完话,又急急闭了嘴,似乎才意识到这里属于寒云宗的势力。 他同伴道:“你别急,还有两场,何况筑基第一如今还是寒云宗的连臣子呢。” 梁远咬了咬牙,“就是,还有两场呢!王师兄在我平民派并不算最强者,代表不了核心弟子的最高水平。之后出场的两位师兄一定能赢,三战两胜,还是我们赢!” 景岳单手捏碎颗核桃,凉凉道:“那可未必。” 这盆冷水浇得梁远瞪他一眼,就连诗年都忍不住摇头。 可惜一个时辰以后—— 梁远狠狠一锤桌子,怒视景岳:“你简直乌鸦嘴!” 耳畔到处都是“寒云宗三战全负,颜面全失”、“连臣子丢掉筑基第一宝座”、“紫霞派后来居上”、“各大赌坊赔掉底裤”等等声音。 景岳十分淡定,“我都是有依据的,其实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这一回,紫霞派明显有备而来,寒云宗则是仓促应战。何况,就宗门现在的修炼环境,这样的结果不是意料之中吗?” 梁远腾地站起来,“景山!” 景岳仰头,见梁远似乎快气晕了,只得安抚道:“好啦,算我错了,咱们寒云宗天下无双,万古不灭。” 他见同桌的陆媛没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微挑了眉道:“我们也回。” 蓝凤扑棱着翅膀回到景岳头上,“景景,你不去打脸吗?寒云宗这次可以说非常丢人了,大家都在议论呢。” 景岳语气平静无波,“我能做什么?我只有练气三重,论修为,完全就是送菜。再说,”他稍稍一顿,“我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亲自打回去。” 毫无疑问,寒云宗的弟子是优秀的,今日出战之人更是宗门佼佼者。 只是,他们被现在的寒云宗耽误了,也差点毁掉了未来的寒云宗。 摊主见少年固执,又怕吊眼男动了真怒,忙紧张地劝道:“小兄弟,要不你再逛逛,这太金鳄兽或许还有别人在卖。”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整条街上只有他家有卖。就这么几只太金鳄兽还是他花了好大价钱,特意请了几位练气期修士帮忙捕捉的,如今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景岳:“我刚才逛了很久,就只见你家有。何况,我只要两只而已,难道你真要一灵石全部卖他?” 149.第 149 章 只见千月在前, 小少爷紧随其后,再后面跟着一大群围观路人。 景岳敏锐地注意到,小少爷尽管极力隐忍,但仍藏不住高高在上得意,余光望向周围时,也透着不屑。 想必这位少爷灵根天赋不错,从小又被家里娇宠着长大,性子比较傲。可若他一直如此,修真路上很难走得长远。 正想着, 景岳与小少爷的视线不期然撞上。 刘天浩见不远处的少年虽衣着朴实,但眉目间灵气逼人, 心里忍不住一阵厌恶与嫉妒。 景岳有所感应,他心念一转,收了神识,直接展露修为,几步走到千月跟前。 “仙子, 请留步。” 千月态度倒是亲和, 笑问道:“何事?” 景岳拱了拱手,“听闻寒云宗传书天下,想寻找天资优异之辈上山学道,我欲往那大道之路,不知可否随仙子上山?” 千月一愣, 她还是头回遇见这么直接的。但见少年生得灵秀, 下意识释放出神识探查。这一探, 竟发现对方已是练气二重,错愕后便是止不住的惊喜,她急声道:“当然,你这便跟上。” 景岳:“谢谢仙子。” 他走到小少爷附近:“你好,敢问师兄贵姓啊?” 刘天浩即诧异又气愤,心里像吃了苍蝇般恶心。他看不出景岳修为,又不满千月如此好说话,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敷衍地拱了拱手:“刘天浩。” 景岳:“刘师兄,我叫景岳。” “哦。” 尽管景岳报了名字,千月也毫无反应。倒不是她不认得祖师名讳,而是很少有人听过景岳真名。 前世他修炼有成后,便一直以景元作为道号闯荡修界。随着他实力提升,后来哪怕是知道他本名的人也不敢叫了。久而久之,人们只知景元,不知景岳。 一行人渐渐走到城门口,千月放出飞行法器,是一柄青玉如意。那如意越变越大,足有小舟大小,千月皓腕一动,景岳便感到足底有一股气流托着他上了法器。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才有人弱弱地问道:“那小子……就这样跟着上仙山了?” 另一人也不解道:“他到底什么本事?只一句话,仙子就同意带他走?” 有修为高一些的人感叹道:“那孩子顶多十一二岁,却有练气二重实力,寒云宗不收他收谁?就连刘家少爷,也不过刚刚引气入体。” 练气二重?!群众们震惊不已,那少年莫不是从娘胎就开始修炼?可也不该这么快啊?他们脑补着少年的奇遇,忽听一位大汉道:“我早就看出他不凡!” 大汉刚为少年做了好一会儿向导,此时莫名骄傲,见人群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他抖了抖眉毛,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正和他聊着寒云宗,忽见他神情黯然,但很快又如释重负地笑了,好像原本被困于局中,转眼就破开了迷障。这,就是顿悟?” 群众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天才啊,听点儿路边社消息都能顿悟。 而另一边,千月已载着景岳与刘天浩,越过十万寒岭中的结界,进入寒云宗地界。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再不见岭中冰天雪地、人迹罕至的凄凉,反而是一片翠绿生机,薄雾生烟。 千月收了法器,几人顺势落地。视野中一块界石高耸入云,上面刻着寒云宗三个大字。 那字迹笔走龙蛇,气势磅礴。刘天浩只觉得身上一沉,好像千山万岳压向了他,让他忍不住想要跪拜,若非千月及时拉了他一把,只怕他早已丢丑! 刘天浩脸上烧红,千月却对此习以为常。她顺手就想去拉景岳,可却见对方不但没有半点狼狈,甚至还抬头直视界石。 怎么可能?! 千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界石上的字,可是万年前景元道祖亲手刻下,一笔一划都带着极强的威压。按理说修为不高的人,只有携带宗门令牌才能抵挡,可景岳怎么…… 千月忽然想到门中传言,心脏剧烈跳动,忙道:“宗门内不允许飞遁,我们赶紧上山。” 景岳转过视线,看见了界石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渐渐隐没在白雾中,两侧则是茂密花树。 寒云宗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他都无比亲切与熟悉,哪怕,时间已远去万年。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山门前。 两个小道童守在山门两侧,齐声道:“千月师姐。” 其中一人似乎与千月相熟,他笑嘻嘻道:“咦,怎么多了一个?” 千月心里着急,只道:“掌门可在宗内?” “应该在,没见掌门下山……” 话音一落,千月已带着两位新弟子进了山门。 一入宗门,只见烟霞散彩,日月摇光,繁花似锦,松柏苍翠。 行走其间,时时可见灵鸟穿行,每每可闻仙兽长啸,好一派仙家景象。 “哼,你们寒云宗捯饬得还不错,勉强配得上本凤,可这些灵鸟一点眼色都没有,不知道来拜见我吗?” 蓝凤在神识里不满地抱怨,可惜景岳不理它。 千月余光打量着两人,她见刘天浩心驰神醉,而景岳却很平静,心中更是惊讶万分。 等到了一座矮桥上,千月道:“我得先去回禀师尊,你们俩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是。” 见千月不在了,刘天浩四下看看,没人。 他稍稍放松了些,斜睨景岳,“喂。” 景岳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就连肩头的蓝凤也转过身,露了个毛屁股给他。 刘天浩感觉受到了冒犯,以往身边的人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于是不爽道:“仙子心好带你进来,你就目中无人了?就你这性子还想被真人们看中,不被放入外门就不错了。” 见景岳油盐不进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恐吓道:“你以为入了寒云宗就万事无忧了?告诉你,你要没靠山,就只能受人欺负。宗门发放的资源会被抢走,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全扔给你,让你根本没时间修炼,早晚被赶出宗!” 景岳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 刘天浩以为他是被吓住了,得意道:“嘁,这谁不知道啊?寒云宗内外门倾轧严重,早不是秘密。只有在残酷竞争中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寒云宗弟子。” 他还想再说,不远处却走来一位青衣男子。 对方问道:“可是景师弟与刘师弟?” “正是。” “跟我来,掌门要见你们。” “掌、掌门?” 刘天浩一听到“掌门”二字,顿时手脚发软,同时又激动不已。那可是寒云宗的掌门!飞仙榜上紫府期排名前十的魏天离真君!在今天以前,那完全就是传说中的人物,可望不可及。 这样的人,竟然要见他?难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大利宗门之人?! 此后刘天浩一路精神恍惚,直到进入青云峰大殿,他才意识到景岳也跟来了。 刘天浩本想跪拜,却被一股力托起来。只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先验灵根。” 刘天浩身体僵直,根本不敢抬头。 那声音又问道:“谁是景岳?” 刘天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模糊感到景岳似乎回答了一句,殿上之人又道:“你且稍等。” 谁?我?还是那小子? “刘天浩。” “是!” 他下意识地回答,太过紧张导致音量失控,几乎扯破了嗓子。大殿内的回音反复冲刷着他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唤他那人却笑了,“呵呵,真是精神。很好,就你先来测。” “刘师弟,请。” 刘天浩呆呆抬头,见带他过来的青衣男子递给他一块透明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葫芦的形状。 他知道,这是寒云宗测试灵根的法器,尽管他三岁时便测出了水金双灵根,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忐忑。 刘天浩的手心很快被汗湿,他紧紧握住石头,害怕一个不慎石头会滑落,片刻后,他感到掌心微暖。 “好了。”青衣男子道。 刘天浩摊开手,只见石头大半部分变成了蓝色,只有边缘一点,是金色的。 他吁了口气,眼含期待的望向前方。 十几位男女坐在殿中,而最中央,是一位紫衣道人。刘天浩不敢多看,快速低头,但他知道,紫衣道人必是寒云宗掌门魏天离无疑。 他的前程,就决定在这些人手中! 刘天浩紧紧握拳,他听见青衣男子道:“水金双灵根,水为主。” 他低着头,自然看不见魏天离赞许地点了点头,又问其他人:“你们可有意收他?” 有几位金丹真人颇为意动,其中人一道:“先测了另外一位。” 魏天离:“也好。” 青衣男子两指并拢,在葫芦样的石头上轻轻一抹,那石头又恢复了透明。他走向景岳,“景师弟,该你了。” 景岳接过石头,闭上眼,调动体内灵力注入法器。 同样等了一会儿,青衣男子提示他可以了。景岳缓缓摊开手,石块竟还是透明。 “咦?” 青衣男子奇怪地看了景岳一眼,此人莫非没有灵根?不可能啊,他已经练气二重了。 难道是测灵葫出了问题?他略有些迟疑道:“景师弟,你再测——” 忽然,他听到了轻微的裂响声。 青衣男子下意识低头,就见测灵葫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痕,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大殿中蓝光大盛,刺得他微微眯眼。 眼前仿佛是狂风席卷着怒浪袭来,浩浩荡荡,惊天动地,白浪几乎连成山峦。一道雷光从墨黑天空直斩而下,劈在怒浪之上,水花炸开,落雨倾盆,其势犹如山崩地裂。 与此同时,寒云宗内仙兽齐鸣,朝向青云峰跪拜。 “嗡——” 钟鸣声古朴悠长,让大殿中人无不色变。 “那是……?” 碧云钟,又响了。 梁远背转了身,不愿再多说。 余小宝面有惭色,好像认为景山所说颇有道理,赶紧跑回床上盘膝修炼。 至于诗年,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天以后,日子看似平静下来。 亲传派再没来找过景岳,他每天都和舍友们混在一起。 起初那几人还有些拘谨,可架不住景岳脸皮厚啊!人家闲聊他强势插/入,人家练剑他主动喂招,人家上课休息他都紧迫盯人。久而久之,除了梁远依旧对他冷言冷语,诗年和余小宝倒是亲切了许多。 渐渐的,景岳也真切感受到内门的紧张氛围——各派系弟子间少有交流,就连不同派系的讲师授课都极具“针对性”。 他还了解到,亲传派有金丹真人提供的补给和历练机会;世家派占据了内门最多的执事位置;唯有平民派一无所有,仅靠人数支撑。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是矛盾的根源。 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和人情,这又是“不均”的根源。 景岳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理,便暂时留在了内门。 这日,天气肃清。 寒云宗演武场上,数千名弟子依序而坐。 他们的修为都在练气三重以下,台上讲师乃是筑基期的核心弟子,此时正在教授寒云宗基础剑法。 只见那讲师收了剑势,问道:“可有人愿意上来演练一番?” 台下,一名弟子起身道:“师兄,我来行吗?” 讲师点点头:“当然,你挑一名对手。” 那弟子朗声道:“多谢师兄。” 于是,他一步一步,来到了正兀自修炼的景岳身前。 “可是景山师弟?” 景岳:“正是。” 对方拱手道:“我乃龙日天,练气二重,你可愿与我上台切磋?” “……” 长期受蓝凤荼毒的景岳,对“龙日天”岂会陌生?他心中庆幸不已,还好没让蓝凤跟来…… 景岳抿了抿唇,抑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严肃道:“不愿意。” 龙日天:“……” 他没想到景山会在众目睽睽下拒绝他,愣愣道:“你不敢?” 景岳:“龙师兄你真奇怪。明明已是练气二重,为何不找与你同小境的人切磋?偏偏找上我这个修为低一重的师弟?莫非你害怕他们,想来占我的便宜?” 龙日天被景岳一堵,既想发怒又想辩解,可半天也没找到说辞。 好在讲师替他解了围,“景师弟年纪虽小但天赋过人,想来龙师弟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你们修为相近,切磋又无需动用法术,只是点到即止,且安心。” 景岳盯着那讲师看了好半会儿,对方是亲传一系的人,和龙日天这么配合着逼他,多半是亲传派来找茬了。 或者说,是想给他施压。 他感觉到余小宝偷偷拉他的衣摆,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去,可人家都挑好了日子表演,他岂能不捧场? “那请。”景岳站起身。 两人依次走上前,龙日天拔出长剑,歪着嘴角邪魅一笑,“景师弟,既然你担心我境界高你一重,那我便让你三招如何?” 景岳顺口道:“好啊,多谢了。” “不客、啊——” 龙日天话说一半,衣袖已被剑光划破,要不是他闪得快,恐怕手都要被砍断! 说好的点到即止呢?! 他听见人群中传来窃窃笑声,顿时气急败坏,提剑就上。 “龙师兄,你不是要让我三招吗?这才一招啊?” “你闭嘴!” 龙日天挥着长剑直刺而来,景岳侧身避开,手中紫木剑横档,架住了对方紧随其后的一抹。 若论寒云宗基础剑法,世间只怕没人比景岳更熟悉,熟悉到了龙日天手腕一动,他便知对方要接什么招,龙日天屁股一翘,他便知对方要拉什么…… 咳,反正就是烂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