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鬼》 第一张 “恩,看来是不能再熬夜了,皱纹又深了。”我看着镜子一边整理着稀稀拉拉的白发一边自言自语。 不自觉的挺了挺腰,镜子里的我又高了几分,呵呵一笑,一口的黄牙让我不自觉的摸了摸昨天刚从老板那讨来的好烟,“生活真是个好东西,不对,活着才是好东西。”提上鸟笼,一步三晃的走出自己生活了快百年的这个幽暗胡同,像每一个老头儿一样,乐呵呵的在街上溜达着,转眼就到了编辑社。”哎,还是公家饭碗好啊,不仅管住还管吃,哈哈。“ ”老八,你疯了!你疯了!老八,你疯了!“鸟笼里的八哥不应景的喊着。 ”去去去,就你聪明,再多嘴,把你烤了。“我看着鸟笼里那对没有豆子大的鸟眼,蛮不在乎的应付着。 ”哎呦,老爸,又和八王爷斗嘴呢。来,八王爷,我带你泡妞去。“说话的是小肥,一个十足十的大胖子,160的个子,体重却大概是身高的两倍多,正着看,侧着看都是正方形那种,是编辑部里最近新招进来的实习生,年纪不大,不过阅历丰富。听人事部梦美女说这次来参加面试的实习生大概有2个这么多,能从中选出小肥,这小肥的能力也是可见一斑。 哦,对了,他不是我儿子,我年轻那会儿就算不是翩翩公子哥,俊俏美男子,也算是一个风流浪子,怎么会有这么长得这么丑的儿子,你看小肥那张脸。还是别看了,整张脸都是肉,本来挺好的浓眉大眼,在他脸上倒也显得突出,不过讲真的不要太突出…… 我看着小肥的脸胡思乱想着,鸟笼里的八王爷已经自己打开鸟笼,自觉地飞到了小肥的肩膀上,小肥嘿嘿对我一笑,跟八王爷一人一鸟聊着天出门去了。 ”老爸早!“ ”早,梦美女!“我把鸟笼挂在门房外面,看着依着门框的女人,不自觉的把目光移到了女人的胸前。啧啧,还真是有容、奶大!不怪人家能当人事,就是有过人之处。 ”别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喜欢就自己画一个,再不行就自己变一个。“女人拿着豆浆,俏皮的用舌头把嘴边的痕迹舔进去。”对了,老板等你呢,今天好像有活。“说完转身一甩红裙,整个人消失了。 ”有活?已经快半个月没活了,不会是压着什么大活吧。“眨眨眼,缓了缓精神,我也跟着溜达进了面前这个古董似的办公大楼,就像刚来时候一样,心里揣着忐忑和好奇。 我叫王义勇,绰号老八,民国生人,具体哪年早忘了,其实能记得才更奇怪,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谁还会想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的,那年头兵荒马乱的,什么事都能发生,也是那时候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 印象里我出生在一个不错的家庭,年少时候,也学过什么琴棋书画,不过因为体质不好,倒是没有舞刀弄枪。后来不知道国家这帮子富人圈愁什么风,都把自己家的孩子往国外送,还说什么”师夷长技以制夷“,反正我听不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送到外面学了几年的绘画,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学过山水素描的原因,我学的也算是比较快。再后来就打仗了,好像一晚上全世界都进入了备战状态,我给家里打了电话,家里人让我先在那边躲躲,等战事平息了再回来,我也就信了,再后来就打不通了,我知道大概是自己再也不用回那个家了。那时候的我,身上的钱都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没办法,就开始上街给人画肖像,不过想也知道,那个年代照相也不算是特别新鲜了,谁有那个时间冒着被飞机轰炸的危险,在街上等几个小时就为了一张肖像。最后,我卖光了自己所有的值钱玩意儿,饿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街头。 再后来,我就到这里做了素描肖像师,算算时间也好久了。 我踱着步子,慢慢走在老的吱呀吱呀的楼梯上,哦哦哦,还有我的绰号,叫老八是因为我是这里的第八个肖像师。 第二张 编辑社位于H市解放路47号,从外面看是用障眼法营造的一个光鲜亮丽的办公写字洋楼。三层高度,四面采光无遮挡,独门独院,院落用一人高左右的欧式栅栏四面围住,栅栏上爬满了藤蔓类的植物,大门同样采用的欧式庄园类型的铁艺大门,大门常年开着。往里面看去,茵茵绿草中间一条用面包石码列的两车道宽的石道笔直向前。院落正中间是一个圆形半米深的欧式喷泉,喷泉正中间是一个天使持瓶的雕塑。石道在喷泉处分开再合拢,正好将喷泉包拢在石道中间,道路尽头是一栋三层的洋楼,样式既有古朴深沉的年代感又带着现代的清扬干练。洋楼顶层是一个开放式的平台,平时总有路人看到上面有人嬉戏打闹。 据说这个编辑社里的娱乐设施因有尽有;据说这个编辑社里的人都是青年才俊;据说这个编辑社是国家机构;据说这个编辑社经常闹鬼;据说这个编辑社欠了人家不少钱,有人看见从里面出来的人全身都是血;据说…… 但,很多时候,门里和门外其实是两个世界…… 走进那装饰着立狮的欧式大门,眼前的一切都会变的截然不同。没有石道,没有喷泉,没有茵茵绿草和让人羡慕的办公洋楼,有的只剩下诡异和阴森。脚下是看起来被不规则的石料铺拼凑出来的石板路,两侧是零散的两人不可抱拢的高大古槐,前面是一个同样石质的低矮拱桥,桥下不知源头的流水潺潺而过,清澈见底,却不见有鱼虾嬉戏,河底的水草偶尔摆动,上浮下沉。抬起头,只见一栋大概明末清初时候的建筑孤零零的伫立,古楼不高,上下两层,却在细节处足见当年的工艺与用料考究。 古楼外,悬一金沿紫底木匾,上书:灵苑。 古人有云:万物有灵,则识物、我,知冷暖,辩善恶,通人性。然灵附于体,而体可灭,灵不可灭。故有轮回,使灵常附于体,不为恶,不为祸。又恐灵不忘前世,以现世偿前世愿,补前世缘,故又设孟婆,于轮回前以汤药抹灵前世旧怨、旧缘、旧识,使灵体相合。 灵苑,是那些不愿意忘记自己前世的灵在喝下孟婆汤之前的最后一站,这里是他们关于前世的所有记忆的倾诉地。所以也有同事叫这里是陵园,而我们的服务宗旨是:我们不接收灵,我们只是记忆的搬运工。 当然我们也是灵,是不愿意忘记前世的,含怨而终的,为情所困的解不开心结的,被选中的,即幸运又不幸的灵。 这里是灵异编辑社,我们期待着你的故事。 我回想着之前第一次来这里时候的场景,不知觉已经来到一件屋子的门口。轻轻推开雕花的木门,迎着阳光,贪婪的舔了一下嘴唇,那是温暖的味道。 第三张 吱呀 “老八,你这可是晚了不少啊。”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声音也是偏向稚嫩,手里摆弄着不大的算盘,哒哒作响,一副财奴模样,却偏偏喜好穿玄色劲装。同样让人觉得不舒服的还有他在灵苑的身份,他叫李道羽,绰号老板,是灵苑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领头人。 不大的八仙桌摆在会议室当中,老板坐在背窗的主位,左手边照常坐着一身红衣的梦溪梦美女,右手边坐着我这次的合作对象笔杆子。 “哪是我来晚了,是老板你们太早了。”我打着哈哈,带上门坐在仅剩的椅子上。摊摊手,一副卷抽一闪而没,一个带有现代感的办公室逐渐代替蚕食身边的环境。“这是我昨天按照老板的要求做的场景。”我拿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摇摇头,不过瘾的又倒了一碗。 “你这哪是喝茶?简直就是在浪费。”笔杆子拿着茶盖在茶面刮了几下,抿了一口,对我的做法不屑一顾。 “我呸,不就是喝茶吗?装什么文化人,说到底不都是死鬼,你能品出味吗?”我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暗爽又干了一碗。 “我品不出味,好像你能似的,饿鬼样。”笔杆子一瞪眼,浑身气息慢慢冰冷。 “嘿嘿,我还真能,饿鬼,饿鬼,我要是品不出味还怎么叫饿鬼?倒是你,快收收你的怨气,把老子的画都弄脏了。”我一边回嘴,一边看着一直低头摆弄算盘的老板。 “好了,好了,你俩吵了也快一百年了,有劲没劲。收拾收拾,他快来了。”老板平淡淡的开口,平淡淡的结束,收了算盘,用那奇异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扫了我们一眼,便起身带着梦美女离开了。 ”再流点,再流点就够洗衣服了。“ ”滚!“我下意识的擦了擦口水,收回跟着梦美女的眼珠,开始按照笔杆子的建议改变屋子里的摆设。 根据来倾诉的灵不同,改变不同的对话场景是我的主意,我也是靠这个主意被老板选中,一直工作到现在的。 在我看来到这里倾诉的灵其实更愿意把自己当做是活生生的人,而作为人来讲,他们既渴望倾诉,又害怕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经历和秘密。人们总是下意识在别人夸耀自己的长处而掩饰自己的不足。比如,如果他们想要彰显自己某一方面的优点,那么不管之前聊天的内容是什么,总会被他们带到自己想要聊得内容上,并借此夸耀自己。 而特定的坏境会让他们或放松或紧张,让他们能够更自在或者迫切的表达自己,抒发自己的每一个情绪,当然坏境因素不是决定性因素,还需要笔杆子他们这种阅读者不停地疏导。总之想要让一个人安心的将自己的故事完整的,顺畅的表达出来,首先要有一个适合于他的坏境,再者需要一个好的倾听者和提问者,要让说故事的人不断的满足于解开对方的疑问,让他不自觉的满足于身份的压制,而不是一味的处于被动方。 “这样呢?……那这样?……恩,好!……哦,对了,一会还是老样子,我会把改变坏境的能力附加在那个灵身上,你没问题吧?“ ”放心,我比你靠谱的多。哎,记忆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很多事明明都忘记了,却偏偏能根据几个点编出一个完美的故事,完美的自己,呵呵,多么美好的记忆啊。“笔杆子推了推眼镜,嘴边带着与往次一样的嘲讽。 ”刘封,你真是个疯子。“ ”你不是吗?我们都是沉迷于在别人的故事里的疯子,我们都是在别人身上拼命找着自己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