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异相》 第一章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北风呼啸,刺骨的寒流席卷了整个梁城。 从镜湖上空吹来的冷风,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吹在身上,冷在骨子里。 白小楼身上也很冷,但是他的心里更冷。 “二叔,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对我如此苦苦相逼,不觉得过份么?” 端坐在条案之前,修长的手指轻微的弹动着条案上的酒樽,琥珀色的酒液荡漾着,起伏不定,如同白小楼此刻的心情。 “过份?呵呵!” 坐在白小楼对面的中年男子轻笑了一声,拂了拂衣袖,华丽的锦袍在烛火中熠熠生辉,“我做得很过份吗?家里的情况你很清楚。你父亲过世了,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我们是士族啊。士族为什么高贵?士族的高贵源自力量。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保住家业?我停了你的灵米和丹药,是想集中资源。好钢当然要用在刀刃上。叔父我修行蛮牛劲已有小成,集中资源之后,我很快就能修成异相。修成了异相我就能录籍入士,就能撑起这个家!” “是么?” 白小楼头都没抬,只是弹动酒樽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几分,“集中资源么?呵呵,为什么我昨天还看到堂兄拿着灵米喂狗呢?” “嗯?” 中年男子脸色一滞,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哪有这种事?你绝对看错了。我儿玉成历来勤俭,怎会做出这种事?嗯,灵米和丹药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另外,明年开春之后,梁城书院会录取一批士族子弟。本来你父亲在世的时候给你报名了,但是我觉得你去不合适。这个名额就给你堂兄了。小楼你是个聪明人,肯定能够理解的,对吧?” “聪明人么?” 白小楼终于抬起了头,清秀而俊朗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丝稚嫩,但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中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白小楼盯着叔父白思敏看了一眼,“我要是不答应呢?” “哈哈!” 白思敏朗笑一声,看向白小楼的眼神中透出一股轻蔑,“还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么?士族的高贵源自力量啊!” 白思敏伸手将白小楼不停弹动的酒樽一把抓在手里,用力一握,紫金酒樽“嘎吱”一声被捏成了一团,樽中的酒液冲出一道水箭落在地上。 “你要明白一件事。我今天来跟你说这些,只是告诉你一声,并不是要问你答不答应。你答不答应,对我来说,有区别么?” 白思敏盯着白小楼一阵冷笑,握紧的手慢慢松开,捏成一团的酒樽“当啷”一声掉在条案上。 “二叔,你今天做得这么绝,将来可不要后悔!” 白小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手臂因为用力而轻微的颤抖着。 “后悔?就凭你?” 白思敏冷笑一声,拂袖而起,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白思敏扭头说道:“想让我后悔,除非你真的是天生异相。但是,你有这个能耐么?哈哈哈哈!” 白思敏大笑着离去。 “二叔,白家这份家业,都是我父亲挣回来的。我的东西,你拿不走!” 白小楼抬头朝白思敏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光。 “不是天生异相?呵呵,你们都错了。其实我真的是天生异相啊!二叔,你今天做得太过分了。蛮牛劲小成?哼,就算你蛮牛劲大成又如何?就算你修成了蛮牛异相又如何?你根本不知道天生异相到底有多强。我若要杀你,只是弹指之间而已。” 白小楼屈指一弹,指尖一点琉璃清光一闪即逝。条案上,被白思敏捏成一团的酒樽上,一道无形的刀刃急掠而过,金属团无声无息的一分为二。 随即,白小楼伸手一摊,一个拳头大小、无色透明的光团闪现在手中。光团里凝固着几十点雪花。似乎是把屋外的风雪裁下了一团,冻结在手中。 下一个瞬间,光团破碎,雪花飘落。 白小楼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果然……即使我天生异相,以我现在的实力,想要驾驭虚空之力,还是有些勉强。” 白小楼苦笑一声,甩去了手中的水渍。 异相是修行的基础,异相是力量的源泉。 异相为日月星辰,可引日月星辰之力。异相为风云雷电,可御风引雷。异相为山岳,身具移山之力。异相为江河,可御水兴波…… 修行者以秘法修行,显化异相,从而拥有移山断岳的伟力,飞天遁地的神通。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费尽心思、蹉跎到老都修不成异相,然而有的人却天生就拥有异相。这种天生就拥有异相的就是所谓“天生异相”。当然,天生异相者极其罕见,可谓百年难得一遇。 天生异相者,天赋异禀,异于常人,自然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气象。有的在出生的时候,有的是长大后睡觉的时候,会显出一些异常景象,如“红光满堂”,“异香盈室”,“碧波万顷”,“高山耸立”,“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等等。 白小楼三岁的时候也显出过异常景象。那天晚上,他睡觉的房间里亮起了无色透明的琉璃清光。 闻讯之后,白家一众老小喜极而泣,高呼:“祖宗保佑!白家终于出了一个天生异相的天才了!” 这也怪不得他们欣喜若狂。大楚国民分四等,一等王侯、二等世家、三等士族、四等庶民。白家原本只是庶民之家。庶民一旦修成异相就能录籍入士,成为士子。白小楼的父亲有幸修成了异相,成为了士子。于是白家渐渐富贵起来。但是,修成异相的士子,只能本人入士。而天生异相者,则能让全族蒙荫入士。如果白小楼真的天生异相,白家举族都能录入士籍。 “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成为士族便是士大夫的一员,属于统治阶级了。 因此白家欣喜若狂的请来梁城县进贤司理事,动用“明鉴”察看白小楼的异相。“明鉴”是分辨异相的法器。在大楚国,进贤司执掌‘明鉴’,负责选拔拥有异相的贤才。每一次动用“明鉴”都需要进贤司理事耗费灵力,所以动用“明鉴”自然不会便宜。 白家耗资百金,请来“明鉴”察看白小楼的异相。然而,结果却出乎白家所有人的意料。“明鉴”照在白小楼身上,镜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显示任何异相。 异相分四类,为“天相”、“地相”、“万物相”、“众生相”。 “天相”就是日月星辰、风云雷电、冰霜雨雪等各类天像;“地相”就是江河湖海、山川河岳等地理之像;“万物相”包括兵甲、文具、礼器、建筑等各类物体形象;“众生相”指的是各类妖魔鬼怪、动物植物之像。 这些异相通过“明鉴”一照,“明鉴”中就会显示出各自的形象。白小楼照完之后,“明鉴”当中却一片空白。明鉴都照不出来,自然就不是“天生异相”。所谓的琉璃清光肯定只是当时服侍的侍女眼花了而已。 但是,白小楼自己却很清楚,他知道自己真的是天生异相。天生异相者,异相便是天赋本能,所以他很清楚自己的异相。他的异相是虚空之相。因为虚空无形无质,所以明鉴之中照不出白小楼的异相。 明鉴都照不出来的异相,即使白小楼一直说自己天生异相也没人相信,反倒是招来众人的嘲笑。白小楼也渐渐的不再提起天生异相的事了。等到虚空之力慢慢成长,能够显出神通的时候,白小楼已经习惯于隐藏起来了。 这些年,白小楼的日子过的很平静。父亲白思清修成异相,拥有士子身份,白家成了名符其实的士族。虽然白小楼的母亲死的很早,甚至白小楼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母亲。但是这些年来,父亲对他十分关爱,也根本没有续弦再娶的打算。身为白思清唯一的儿子,白小楼的地位无可动摇,即使闹出了“天生异相”的笑话,家里也没人敢怠慢他。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三个月之前,白思清在游历当中意外身故、客死他乡。白小楼的日子就渐渐不好过了。尤其是今天,二叔白思敏竟然断了他的灵米和丹药供给,甚至连梁城书院的名额都抢了过去。这件事让白小楼醒悟了。父亲去世之后,他的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要保住家业,要想安稳的过日子,他需要一个身份,士子的身份。 白小楼虽然天生异相,但是这个异相明鉴照不出来。所以,他不能通过虚空异相获得士子的身份。他需要一个能够摆在明面上的,世人能够理解的异相。从而通过这个异相获得他所需要的身份地位以及……力量。 举步走出房门,白小楼扭头看向了码头外侧一望无际的镜湖。 “镜湖水底应该会有我需要的东西。看来,必须要找个机会去一次了。” 第二章 锦衣夜行 天生异相,让白小楼拥有许多异于常人之处。 除了虚空之力的运用之外,虚空异相让白小楼的知觉远胜常人,视力、听力、嗅觉都十分灵敏,并且白小楼对空间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应。 “没想到这些年无意中发现的东西,真有用得上的一天。” 看着镜湖的方向,白小楼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容。 几年前,白小楼在镜湖乘船游玩的时候,在镜湖水底感应到了一个空间。这种空间一般都是古代遗迹或者前辈修士遗留的洞府。开辟在水底的洞府,自然就是修行水系异相的修士了。 白小楼曾经显出过琉璃清光,水系异相刚好跟琉璃清光扯得上边。若是能在那里找到适合的功法,自然就能解决白小楼现在的问题了。 其实白小楼另行修炼一个异相的打算是很不正常的。 对于修士来说,异相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无论是天生的异相还是修成的异相,都只能有一个,不可能有几个。但是,白小楼的虚空异相显然很不一样。 虚空无相,所以明鉴照不出来。同时,正是因为虚空无相,所以它跟其他异相并不冲突。 虚空异相的这个特点,白小楼另行修炼一个异相的打算才有了实行的可能。 “少爷,你怎么到院子里去了?外面这么冷,赶快进来吧!” 一个身穿浅色棉袍的少女站在堂屋门口,朝白小楼喊道。 “素音,你来了。我没事的,不怕冷。” 白小楼回头看到这个少女,冰冷的内心升起了一丝暖意。素音是白小楼的侍女。以前,素音只是白小楼众多侍女仆役中的一个,并不起眼。但是自从白小楼在家里的地位每况日下之后,素音就是白小楼身边唯一的侍女了。 “少爷尽瞎说,哪有人不怕冷的?快进来吧,冻坏了怎么办?” “呵呵,好吧。好吧。“ 白小楼笑着回到了房间。 其实白小楼跟素音说的“不怕冷”并不是瞎说。天生异相的白小楼早已寒暑不侵。屋外寒风肆虐,虽然身体上仍然会感觉到冷,但是这点寒冷却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伤害,甚至都不会让他觉得有什么不适。 “对了,素音啊,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回到房里,白小楼坐在条案前,朝素音问道。 平日白小楼的日常事务都是素音在打理,白小楼对这些事情也不怎么过问。但是,他现在需要用钱。 要想深入镜湖水底,白小楼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遗迹在镜湖水底,白小楼虽然天生异相,实力远胜常人。但是要进入镜湖水底,他仍然只能潜水。所以他必须准备一些避水的符箓或者丹药。购买避水的符箓或丹药,就需要钱。 “少爷……” 素音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白小楼一眼,“少爷,家里已经没钱了。” “哦?” 白小楼眉头跳了几下,冷哼了一声,“竟然连月例银钱都停了?二叔,你还真是做得出来啊!算了,先不管他。迟早有他后悔的。素音,我记得我的灵米和丹药还有一些积余,留在了库房的账上,你去给我取回来。” 白小楼天生异相,天生就能吸纳天地灵气,对灵米和丹药的需求并不多。所以灵米和丹药每月都有剩余。这些剩余的灵米和丹药正好用来换钱购买避水符箓。 “好的。” 素音答了一声,便动身前往库房。 白小楼从条案上拿起那团被切成两半的酒樽,手上一捏,金属块揉成了一团,消去了上面虚空之力切割的痕迹,随手丢出了窗外。然后重新拿起一个酒樽,倒上一杯酒,一边饮酒一边等着素音回来。 不久之后,素音回来了。 素音捂着脸,抽泣着跑了回来。 “嗯?怎么回事?” 白小楼放下酒樽,皱住了眉头,“素音,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少爷……我……我没拿到灵米和丹药。” 素音抽泣着,低下了头。 “没拿到?哼,竟然连我存在库房的东西都扣下来了?咦,你的脸怎么回事?被人打了?谁打的?” 白小楼突然看到素音脸上肿起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心头猛的腾起了一股怒火。 扣了东西不说,竟然还打人?素音是白小楼的人,打在素音脸上这一巴掌,就等于是打在了白小楼脸上。 “谁打的?告诉我!” 白小楼起身走到素音身前,伸手擦去了素音嘴角的血迹,眼中的目光已经变得冰冷。 “玉……玉成少爷打的。” 素音眼中泪光莹莹,颤抖着说道。 “白玉成?他竟敢打你?哼!” 白小楼紧紧捏住了拳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库房的时候,玉成少爷正好也在。见到我要领灵米和丹药,玉成少爷就扣下不给。我分辨了一句,他就打我。他还说……” “还说什么?” “他还说,白家的灵米和丹药,就算……就算喂狗也不给少爷你用。” 素音眼中的泪水“哗”的流了下来。 “咔嚓” 白小楼脚下的地砖猛的爆出几条裂缝。 伸手轻轻的擦去素音眼中的泪水,白小楼的脸色一片冰冷,“素音,你先下去休息,上点药。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少爷,你用不着为我出头,我……” 素音满脸担忧的看着白小楼。 “我自有主张。” 白小楼打断了素音的话,将素音送了回去。 回到堂屋里,白小楼端起条案上的酒樽,狠狠灌了一口,挥手将酒樽砸了出去。 “白思敏,白玉成,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举步走出了房门,白小楼朝主宅的方向看了一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镜湖水底的事情必须加快了。要尽快显出异相,正式录籍入士。现在要去弄来一笔钱,购买避水符箓。这么说来,只能去那个地方看看了。” 白小楼起身走向白府大门。 “小楼少爷,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 大门口值守的护院两名护院拦下了白小楼,朝白小楼问道。 “以前都是叫少爷的,现在已经叫成了小楼少爷了么?” 白小楼冷哼一声,没有搭理护院,举步走向大门。让白小楼惊怒的是,这两名护院竟然伸手拦住了他。 “嗯?” 白小楼眉头一皱,冷冷的盯着护院,“你们……要干什么?” “小楼少爷,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 护院拿腔拿调的说着,似乎白小楼不解释清楚就不让出去。 “放肆!我要上哪去,轮的到你们来管么?” 白小楼一声怒斥。 护院的举动是在表明立场,跟白小楼划清界限。白小楼到底是少爷身份,事情也不能做得太过,于是护院就老老实实的开门放行了。 “哼,秋后的蚂蚱,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一个护院对着白小楼的背影重重的吐了把口水。 “现在是二老爷当家了,有他倒霉的时候。” 另一个护院冷笑着说道。 白小楼的听力十分敏锐,即使走远了,护院的话仍然清晰的听在耳中。白小楼虽然恼怒,却也不会自降身份去跟护院计较。等到他显出异相,录籍入士之后,以堂堂正正之师镇压,白府上下谁敢不服? 出府之后,白小楼纵身潜入了夜幕之中。 他要去的地方在镜湖码头外侧,湖岸边的一个乱石滩上。 乱石滩上有无数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其中一块如同小山一般的巨石里面有个岩洞,这个岩洞就是白小楼的目的地。 这个地方也是白小楼无意中通过虚空感应发现的,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在夜幕中一路疾行,不久之后,白小楼到达了乱石滩。 一块巨石耸立在前方,周边嶙峋交错的树立着几块尖石,如同怪兽的獠牙。 白小楼慢慢的摸索着潜行。在巨石边白小楼停了下来。 巨石浑然一体,连缝隙都没有一个,如果不是白小楼以虚空感应发现里面另有乾坤,任何人都不会对这块石头感兴趣。 没有看到洞口,并不是说洞口不存在,而是被人以符文封禁掩盖了而已。 白小楼的知觉十分敏锐,凝神观察片刻,便发现了布置在洞口的符文。 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符板插在洞口,符板上有一个形如兽眸的符文,丝丝绿光在符文上跳跃穿梭。就是这个符文将洞口掩盖封禁了。 白小楼并不认识这个符文,也从来就没有学过符文之术,更加不懂得怎么破解符文。但是这个符文却挡不住白小楼。 任何符文都必须以灵力激发,所以符文里必然有一个灵力核心。破坏灵力核心自然就能破坏符文。这个道理任何修士都懂,就好像谁都知道只要砍下脑袋就一定能杀死一条龙,问题是你做不做得到了。 灵力核心隐藏在符文当中,对于别人来说,只有破解了符文才能接触到灵力核心,对于白小楼来说却十分简单。 在符文中找出了隐藏起来的晶石,白小楼曲指一弹,虚空之力瞬间便将晶石包裹了起来,隔断了灵力流通。 符文上绿光消散,一个隐约的光幕如同肥皂泡一般破灭,白小楼眼前出现了一个丈许方圆的洞口。 举步走进洞穴,白小楼挥手收回了灵力核心上的虚空之力,洞口再次掩盖了起来。 沿着洞穴一路前进,洞穴中一片漆黑,对白小楼却毫无影响。天生异相的他,视力异于常人,黑暗视物如同白昼。 “咦?” 行走了一阵,白小楼突然停下了脚步,心中一阵惊疑。 漆黑的岩洞里隐隐透出一股奇怪的气息,这股气息让白小楼心底有些不安,有种锋芒在背一样的紧张感。 第三章 异人 “奇怪!” 白小楼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抬头在岩洞里扫视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存在。这种莫名的危险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作为一个天生异相者,白小楼虽然异于常人,但是除了知觉灵敏,能够运用虚空之力以外,他的身体却并不强横,虽然比普通人要强,但是仍然一刀就能捅死。 感觉到这股危险气息之后,白小楼更加谨慎了。 一路小心翼翼的前进,不久之后白小楼到达了岩洞底部。 岩洞底部的空间很大,差不多方圆百丈。岩洞的左侧是一个十丈方圆的水潭,隐隐涌动的水波深不见底,似乎与镜湖连通。岩洞右边的空地上堆积着十几个大木箱。箱子约六尺长,两尺宽,一尺半高,整个箱子钉得严严实实。 这些箱子就是白小楼的目标。 这个洞穴是白小楼无意中发现的。虚空感应发现了这个洞穴空间,当时白小楼有些好奇,还打算进去看看。没想到却发现有人在偷偷往里面藏东西。 藏东西的人名叫王显,是码头上刘家货栈的管事,他偷偷摸摸往洞穴里藏东西,很可能就是在货栈上偷盗或者贪墨的赃物。白小楼现在正需要用钱买避水符箓,王显这些不义之财,取用一些救急,都能算的上惩恶扬善了。 “有这么多?上次只发现了四五个箱子,现在有这么多了?不管了。先拿了东西再说。” 白小楼走到箱子前,打算拿块石头砸开箱子,取出里面的东西。刚准备动手,岩洞左侧的水潭里突然浪花翻滚,水声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水潭里钻出来。 白小楼心里一惊,“难道有什么人从水潭里钻进来?” 心中惊疑不定,白小楼立即钻到箱子背后躲了起来。 片刻之后,水声“哗哗”响起,随即火光点亮,一盏油灯挂在了岩壁上。 两个人影出现在岩洞里。 “大人,您要的货物我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矮胖的人影指着箱子朝另一个高瘦的人影说道。 “嗯,不错。” 高瘦人影朝箱子扫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王显,你做得很好。” 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异,干涩的声音中似乎带着隐隐的“嘶嘶”声,好像是说话的时候舌头在不自觉的伸缩着,听起来很怪异。 白小楼觉得这个声音有些像蛇在吐舌头一样。 “蛇?难道是……” 白小楼突然脸色大变,心头一片冰冷,“该死的,王显竟然在跟他们做交易?” 这个时候,白小楼已经知道,这个高瘦人影就是他产生危险感的原因。 这是异人。 所谓异人,就是异于人。他们长得跟人很像,又有一些异类的特征。比如头生双角,背生双翅等等。 异人生性残暴,甚至有个别族群还有以人为食的习惯。 异人居于中土之外的化外之地。化外蛮荒哪里比得上中土繁华富庶,异人觊觎中土繁盛,常年袭扰,在中土各国造成了无数屠城灭村的惨案。凶名赫赫、罪行累累,可谓是罄竹难书。 “该死的!该死的!王显这个混账,竟然跟异人勾结,真是该死至极。” 白小楼心里一阵怒骂。无论王显有什么理由,跟异人勾结,他就是背叛整个人族,他就该死。 “大人,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那个……” 王显抬头看了高瘦人影一眼,“大人,您答应的事情……” “呵呵” 高瘦人影怪笑着看了王显一眼,“答应你的事情自然要兑现。我们的信誉一向良好。岂能说话不算话?” “那是!那是!” 王显连忙附和着点头哈腰。 “大人,您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您看……” 王显陪着笑脸朝高瘦人影说着。 “嗯,是啊!时间也不早了。” 高瘦人影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递给王显,“给你。这是你要的修行功法。我们言出必行,答应你的东西绝对不打折扣。” “那是!那是!” 王显翻开油布包,看到里面的兽皮书册,欣喜的点头,“好。好。果真是力士移山经。好。你们果然讲信誉。” 王显说着,连忙把书册重新包了起来,藏到怀里。然后跟高瘦人影打了个招呼,“大人,那我就先走了。” “嗯!走吧!你就安心上路吧!” 高瘦人影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王显听得一惊,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连忙扭头看去。 刚回头,只见高瘦人影伸手一指,一点绿光闪过,凭空化作一颗獠牙形状,当头打在王显脸上。 王显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然后艰难的伸手指向高瘦人影,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似乎在询问高瘦人影为什么要出手杀他。 看到这情形,白小楼心里一阵叹息。跟异人这种完全不知道人性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打交道,你最少需要九条命才行啊。 王显自然是该死的。白小楼也不会对他的死有什么同情心。但是眼前这个高瘦人影杀死王显的手法证实了白小楼的猜测。先前说话的“嘶嘶”声,加上现在的“剧毒之牙”,白小楼已经确定了这个高瘦人影的身份。 这是一个蛇类异人。先不论这个异人的实力如何,单凭蛇类血脉对温度的敏感,很可能自己已经暴露了。 想到这一点,白小楼的脸色更难看了。 “出来吧!” 正当白小楼心中忐忑的时候,高瘦人影突然扭头看向了白小楼藏身的位置,并且直接出声叫破行藏。 白小楼心中一紧,“真的被发现了?天气这么冷,我穿得也单薄,体温应该不高,即使是蛇类异人,也没这么容易发现我吧?难道……他是在使诈?他其实并没有发现我,只不过出于安全,故意这样说的?” 想到这里,白小楼定了定神,一动不动。 “嘿嘿!你还不出来?你还在心存侥幸?你以为我是在诈你?” 高瘦人影转过身来,正对着白小楼所在的位置。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根本看不到脸,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完全可以听得到他的冷笑和不屑。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根本不知道我们上古血裔的力量。” 说到这里,高瘦人影取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了他那恐怖的面容。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白小楼知道自己真的是暴露了。 虽然这张脸整体轮廓上还有一丝人形。至少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这些东西都有。但是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蛇眸,鼻子就是一个突起上两个孔,嘴角伸出了两根寸许长的尖牙。整张脸上布满了青灰色的鳞甲。 “凡人,我是伟大的巴蛇血裔。你孤陋寡闻,很可能没听过什么叫巴蛇血裔,我也没兴趣给你解释什么叫巴蛇血裔。你只要知道,我早就发现你了。在我们巴蛇血裔的眼中,你身上的体温就像火炉一样明显。你以为像只老鼠一样躲起来,就能逃过我的眼睛么?真是愚蠢啊!” 高瘦人影冷笑着,布满鳞甲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戏谑。 “你知道王显为什么会死么?都是因为你啊!你的出现就说明他已经暴露了。不论你是无意中来到这里,还是王显与你勾结,都说明这个据点已经暴露了。所以,王显要死,你也要死。” “一个异人,竟敢深入中土,真是好大的胆子!” 白小楼已经知道自己再躲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只好从箱子后面转了出来。 眼前这个所谓的巴蛇血裔,就是一个拥有巴蛇血脉的蛇类异人。 异人的修行跟人族不同。人族修行以气为基,在心湖识海之内显化异相,然后再引灵入体、脱胎换骨。而异人的修行却是以血脉为基,他们在心湖识海内的异相就是他们的血脉源头,他们的脱胎换骨是把自己不断向血脉源头靠拢。人族练气,异人练血。这就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巴蛇血裔的异人,白小楼只从书本上看到过相关的介绍,并没有真正接触过。从那张长满鳞甲的脸来看,这个巴蛇血裔的血脉浓度不低,实力必定十分强悍。 异人的修行是将自身不断向血脉源头靠拢。那些血脉源头的异类怪物,都是身体强横并且天生拥有各种神通。所以,异人大多都是身体强横且精通法术。 白小楼虽然是天生异相,但是虚空异相却并没有让他拥有强横的力量,至少他的体质就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跟这个巴蛇异人正面对上,白小楼肯定不是对手。但是……谁说一定要正面对上的? “呵呵,小老鼠终于舍得出来了?” 巴蛇异人戏谑的冷笑着,盯着白小楼看了一眼,开始评头品足起来,“一个没有异相的凡人,其实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除了抽取你全身的血液,看看能不能提炼出远古血脉之外,你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嘿嘿,谁叫你运气不好呢?” “果然,我的虚空异相他看不出来。” 白小楼心里暗暗庆幸,“连明鉴都照不出来的异相,他自然也察觉不了。这样一来……” 心里有了主意,白小楼变得从容不迫了。 “那个,打断一下。有个问题我实在忍不住要问。” 白小楼悠闲的整了整衣衫,微笑着看了巴蛇异人一眼。 “嗯?什么问题?” “作为一只披鳞带甲的长虫,你的废话为什么这么多?是在向我证明你也能说人话?” 白小楼一脸的鄙视。 第四章 力士移山经 “混账,你找死!我要把你粉身碎骨!” 巴蛇异人明显被白小楼激怒了,怒吼着朝白小楼扑了过来。 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巴蛇异人,怒吼着猛扑上来,隐隐透出碧光的尖爪对准白小楼的咽喉,想要把他撕碎。巴蛇异人嘴角带着残忍的冷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白小楼飞溅的鲜血和痛苦的哀号。 “果然,书上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白小楼笑了笑,然后对着巴蛇异人扑过来的方向屈指一弹。一点琉璃清光在指尖一闪即逝。 急冲飞扑的巴蛇异人突然脚步一顿,一把无形的刀刃突然划过他的颈项。头颅飞起,鲜血喷涌而出。 看着巴蛇异人跌落在地的头颅上仍然死不瞑目的睁大着蛇眸,白小楼笑着摇了摇头。 “异人啊,追溯血脉,自然会受血脉的影响。异类只论力量,人族才用智慧啊。所以说,你真的是没脑子啊。你要是不冲上来,直接给我一个剧毒之牙,死的就是我了。要知道,我的虚空之力还只能短时间运用,你要是不自己撞上来,我根本拿你没办法啊!” 这就是白小楼的虚空之力。除了之前禁锢雪花的虚空禁锢之外,就剩下这个虚空之刃了。 白小楼对虚空之力的应用还是很勉强,不能长时间使用。而且白小楼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经验,他可没信心跟这个巴蛇异人纠缠。一旦被巴蛇异人抓住破绽,白小楼根本不是对手,所以他只能出其不意。 虚空之刃其实是虚空禁锢的一种变化。白小楼的虚空之力还很弱小,只能把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禁锢很短的时间。 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禁锢很短的时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用。但是,拳头大小的空间,只是限制了空间的大小,却没有限制空间的形状。如果把这个拳头大小的空间变成了比刀刃还要薄的一条空间缝隙呢?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是一个疾冲飞扑的人,脖子刚好撞上了这条空间缝隙之后……这个巴蛇异人飞落的头颅已经证明了这样做的结果。 接下来就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首先是巴蛇异人。从巴蛇异人身上,白小楼找到了十来枚鼎状的金币。这就是中土各国通行的鼎币了。一枚金鼎币,俗称一金。当年白家给白小楼查看异相,耗资百金,也就是一百枚这样的金鼎币。 总共十七金鼎币,也就是十七金。如果是普通人,这笔钱能够衣食无忧的过上好几年了。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这十七金只能买几斤灵米。还不够一天吃的。 然后从巴蛇异人身上还找到了一把匕首。形状如同蛇类的毒牙一般的匕首,连柄大约一尺六寸长短。弧形的刀刃上隐隐透出一丝碧光,看上去很锋利。白小楼把匕首收进刀鞘,毫不客气的挂在腰上,也没兴趣用手指试试刃口有多锋利。蛇类异人手上的玩意,没毒的真心不多。 除此之外,这个巴蛇异人身上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当然,那件蛇皮斗篷很不错,既防水又防寒。但是,你要忍受得了那股无论怎么清洗也去不掉的腥臭。 从王显身上拿出了那个油布包,翻开油布,看到兽皮书册上“力士移山经”五个大字之后,白小楼哭笑不得。 “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镜湖水底的功法没拿到,反倒是这里得到了。呵呵,真是……” 这并不是说这门功法不行。相反,这是一门顶尖的修行功法,比白思敏的那个蛮牛劲不知强了多少倍。但是,正如这门功法的名字所说,力士移山经就是一门顶尖的力士修行之法。 “难道我要成为力士么?” 白小楼有些郁闷了。 修行者因为异相的差别、功法的差别、个人天赋的差别,从而导致各人修行的侧重不同。所以修行者就有了力士、术士、方士、剑士、灵师等等类别。这几类修行者当中,力士人称“武夫”、“蛮子”,属于最没地位的那种。 力士并不是不强大。相反,力大无穷、身如金刚的力士很强悍。是各国,甚至是整个人族的中坚力量之一。正是如此,力士就苦逼了。前方刀枪如林、箭矢如雨,无法突破,怎么办?力士上!此处恐有凶险,如之奈何?力士上!如此种种,只要哪里危险就叫力士上,反正力士皮糙肉厚,扛得住。 力士就是个武夫蛮子。跟那些灵师、术士、方士之类的大老爷没法比,人家是玩法术的。但是就连同样是抡着刀子砍人的剑士也没法比。人家剑士还能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力士就只能硬扛着,顶着刀子对砍。 导致力士没地位的原因很多。最主要的是力士的修行比较简单,而且修行功法也流传很广,起步比较容易。中土各国几乎把力士基础功法普及了。诸如“蛮牛劲”之类的功法,士族人手一本。即使是庶民,要得到力士基础功法都不难。 这样一来,力士的人数就多了。人数一多,就不那么被人当回事了。反正力士人多嘛,死几个又算什么? 将力士移山经收起来,白小楼的目光转向了岩洞里的木箱子。 他来这个岩洞的目的就是要弄些东西换钱,用来购买避水符箓。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但是结果仍然让他很满意。 抽出蛇牙匕首,挥手削开身前的一个木箱。匕首果然十分锋利,切木头如切豆腐,一挥而过。 出乎意料,切开木箱之后,箱子里装的却并不是什么贵重物资,而是精铁锭。 “精铁锭?那个异人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白小楼疑惑不解,然后挥动匕首继续开箱子。一个个箱子被打开,直到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之后,白小楼仍然没有太大的收获。 大多数箱子里装的都是精铁锭、云母石、硫磺石、铅汞之类的矿物。只在一个箱子里发现了一些玉珥和一袋子灵米。 “玉珥”是一种灵果。据说是精通种植的方士培育出来的灵物,富含灵气,而且适合各类异相功法修行者食用。“玉珥”数量不多,而且一直供不应求,所以很珍贵。白小楼出身士族家庭,但是“玉珥”这种高级灵物却也见得不多。所以这些“玉珥”已经足够白小楼买避水符箓的钱了。 灵米就比较平常了。这种形似大米,长约三寸左右的米粒似的灵物,跟大米一样,都是煮了吃的。这东西蕴含的灵气比较少,很便宜,值不了几个钱。 玉珥和灵米不奇怪,那个巴蛇异人也要吃饭,自然用得上这些东西。但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矿物是用来干什么的? 也许这个巴蛇异人还兼修了方士之法,打算炼点什么东西出来吧。白小楼对方士之法根本不懂,所以也就摸不清头脑了。 但是,这些东西值得巴蛇异人拿出来一本力士移山经?还是说,王显多次交易之后才得到那本经书? 没有线索,也想不出原因,白小楼就不再理会了。 堆起木箱、倒上硫磺,油灯砸在上面点着两具尸体。白小楼准备离开了。 背起灵米和玉珥,白小楼钻出了岩洞,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久之后,白小楼回到了家里。 拿着一颗玉珥,看着这颗通体如同白玉一般,形似木耳,巴掌大小的灵果,白小楼苦笑着摇头,“冒了这么大风险,还跟巴蛇异人干上了,最后才得了这么点东西,真是……” 将玉珥放到嘴里,一口咬了下去。玉珥入口即化,一股清新空灵的香气弥漫着口腔,顿时口舌生津。吞咽下去之后,一股温热从腹内散发,滋养着全身。 “果然是好东西。” 整个玉珥吃完之后,白小楼只觉得浑身舒泰,神清气爽。 吃完一个玉珥,白小楼从怀里掏出了力士移山经,打开书册观看。 漆黑的夜色并不影响白小楼的阅读。天生异相导致的夜视能力,让白小楼无视黑暗。 “挟泰山以超北海,承厚土而顶苍穹,力之极也!是为力士移山经!” “好家伙!” 看到序言上的这句话,白小楼一阵咋舌。 这本力士移山经不愧是顶级力士功法。居然敢说是“力之极也”,难道真的有移山之力? 翻开书册,开篇是一副画卷,名叫“太岳真形图”。画卷上一座巍峨的大山傲然耸立。高山巍巍屹立,亘古长存。山峰刺破天际,顶天立地。隐约之间,神韵自生。白小楼只觉得眼前一座巍峨的高山扑面而来。 “原来力士移山经修的是太岳之相?” 太岳之相,乃是地相中的甲等上品异相。天、地、万物、众生,四类异相共分三等九品。甲等上品为最佳,丙等下品为最低。 这个力士移山经竟然能修成甲等上品异相,果然是顶级功法。虽然力士基础功法流传很广,但是真正顶级的力士功法却是极为罕见的。像力士移山经这样顶级的力士功法,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看来,我真的只有当力士的命了!” 白小楼叹了一口气。力士移山经这样的顶级功法,实在是无法舍弃。 第五章 异相出,天门开 通读了《力士移山经》的《显相篇》,白小楼已经明白了这门功法的修行之法。 力士移山经修行的第一步就是修炼出太岳之相。 异相是修行的基础。 人体是内天地,世界是外天地,内外天地之间却并不相通。想要修行,必须沟通内外天地,从而引灵入体,脱胎换骨。 异相则是沟通内外天地的一把钥匙。没有异相,就沟通不了内外天地,就无法引灵入体,自然就无法修行。 力士移山经修的是太岳之相。 异相修行,首重观想。力士移山经中有云:“以心观之,以气聚之,以神孕之,积土成山,积气成相。” 观想太岳之相必须要有参照物,天下所有山岳都可作为参照。但是,力士移山经画卷上的那座大山,却是最佳观想参照物。 单凭这幅“太岳真形图”,力士移山经就不愧是顶级功法。异相修行,观想是根本。以山岳之相为例,要想修成山岳之相,必须观想出山岳神韵。否则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观想出来的就是个土堆石块而不是山。要得山之神韵才能成就异相。其他异相的修行也是一样的道理。 没有顶级功法的修行者为了观想出异相神韵,不得不踏遍天下,观山、观水、观日、观月、观云……付出多少艰辛,只为了参照观想,观出神韵。而这幅太岳真形图,却早已神韵自生,只要依葫芦画瓢,便能修出异相。如果传出去,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按照经书所言,山岳之相的修行之法便是观想山岳之形神,然后吞食灵米、丹药,或者利用灵石,吸收其中的灵气凝聚异相。其中灵药和灵石都以蕴含土属性灵气的为佳,无属性的次之,其他属性的再次之。 但是,白小楼本来就已经是天生异相了。天生异相,天生就能吸纳天地灵气,倒是用不上丹药灵石这些。 “这个世上所有的天生异相者,恐怕只有我是最倒霉的了。明明已经天生异相了,却不得不跟没有异相的一样,还要重新修炼异相。” 白小楼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修行太岳真形,资质上乘者,三至五年可成。资质中等者,五至八年可成。资质下等者十年可成。十年不成者可弃之。” “呵呵,这一点我倒是不一样。我本来就已经有异相了啊。没有异相者要修出异相,只能靠吞食玉珥之类的灵物补充灵气。而我天生异相,天生就能沟通天地灵气。我要修成异相自然会快得多。” 白小楼盘坐在床榻上,按照力士移山经的修行之法摆好了姿势。 “安忍不动心如岳,顶天立地身如峰。” 白小楼挺直脊背,盘坐在床榻上,调身、调息、调心,定心入静,心神沉入识海,参照太岳真形图,以心念在识海当中勾勒山岳之形。 太岳真形图本就是一幅画。观想山岳之法也跟作画类似,白小楼以心为笔,在识海之中描绘太岳真形。 太者,至高无上。 岳者,至大之山。 太岳者,至高至大之山也。 以心为笔,描绘太岳,赋予至高至大之意,刻画巍峨磅礴之形,成就永恒不动,顶天立地之神韵。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挥而就,太岳真形浑然天成。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异相修成了。 以心为笔,还需以灵为墨! “吾执心之笔,以灵为墨,绘太岳真形。日复一日,经年不止,遂聚气成形,积土成山,终至天人感应,异相自生。乃作歌曰: 异相出,天门开,神通法力此中来。 一点灵光心湖起,从此不是凡俗儿。” 心底浮现出《力士移山经》中前人修成太岳异相的记载,白小楼知道这人真的是天纵之才。一个没有异相的普通人,一年时间内修成太岳之相,就算灵米之类的东西不限量供应,也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你们需要吞食灵物才能修出异相,但是我不一样。我天生异相啊。天生异相,天生就能吸纳天地灵气,灵气源源不绝,根本就不要担心灵气的问题。” 脑海里的念头转瞬即逝,功法修行仍在继续。 心念勾勒太岳之形,笔画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如。一笔一划浑然天成,妙不可言。 依照力士移山经中的聚气之法运转,分出一念,自天门引入天地灵气。不知不觉中,白小楼的识海生出一股飘渺悠然、不可名状的气息,无声无息的融入了勾勒太岳真形的笔画之中。 等到气息引入之后,白小楼心神沉浸,不滞于物,对这股气息不再关注。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勾勒太岳之形当中。 一遍又一遍的描绘太岳真形,灵气融入笔画,山岳渐渐显现。不知道多少次描绘太岳真形之后,识海当中猛的一震,一座大山突然在识海中显现。山岳巍然耸立,形神具备,气象森严。 山岳显化的一刹那,一道灵光从山岳顶峰上冲天而起,直透虚空。 头顶微微一颤,似乎有一道门打开了。 这道门就是所谓的“天门”。 异相初显,灵光冲起,这道灵光的作用就是冲开天门。也就是所谓的“异相出,天门开”。 冲开天门的过程虽然没有多少凶险,但也是一个冲破桎梏,打开枷锁的过程。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有的人甚至要多次冲击才能打开天门。但是白小楼本身就是天生异相,天生就天门已开,自然不会有什么窒碍。 天门打开之后,便能沟通天地灵气了。恍惚中,一个浩瀚如海洋,深邃如星空的世界展现在白小楼面前,隐隐的波动让白小楼一阵心悸。 白小楼天生异相,早就接触过天地灵气,自然清楚这个浩瀚的世界就是天地灵气。但是白小楼心中的惊讶却更重了。 “异相出,天门开。一点灵光心湖起。这情形?难道我竟然修成了太岳之相?我竟然修成了异相?这么简单就修成了异相?这怎么可能?” “力士移山经上记载,资质上乘者都要三年才能修成异相。那个留下传承的前辈,似乎也花了一年才修成异相。而我竟然这么简单就修成了?一夜成相?甚至连一夜的时间都不到。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我是天生异相,也太快了吧?” 心中的惊疑刚刚生出,这时候,白小楼又发现了异常。 识海中,太岳真形显化之后,隐隐约约间,一团无形无质的,不可名状的东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融入了太岳之相当中。 “这是我天生的虚空之相,可是它为什么会跟太岳之相融合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白小楼无奈的发现,他似乎完全搞不清状况。 异相一出,天地从此不同。 这时候,白小楼感知当中,四周波动的天地灵气,隐隐响起了一阵怒潮般的声音。 “来了!” 白小楼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是灵光冲开天门之后,震动了周围的天地灵气,引起了灵气回流。这股回流的灵气将会从天门灌入体内。 这是异相初成之后必然到来的天地灵气的洗礼,也是这个天地对修成异相者的一个考验。这个考验同样带来巨大的好处。 每一个修成异相的修士都是以异相初成时爆发的灵光冲开天门。灵光冲出天门,由内天地冲入外天地。这就必然导致四周灵气震荡,从而出现灵气灌体的现象。 白小楼天生异相,并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天生异相者,天生就打开了天门,并没有以异相初成的灵光冲击天门,所以并没有这股天地灵气震荡产生的回流。 这是一次被动的引灵入体。 白小楼定下神来,依照修行之法,调动山岳异相封住天门,抵挡即将到来的灵气灌体。 灵气弥漫着整个天地之间。这些灵气纷纷杂杂,混乱无序,时刻变幻不停。这样的灵气是混乱而狂暴的,如果让这样进入体内,必定会引起体内灵气混乱,身受重创。只有经过异相转化,把这些混乱无序的灵气驯服,选择与自身异相相洽的灵气,然后才能纳入体内。 “轰隆”一声巨响,如同浪潮冲击着堤岸。 倒灌而来的天地灵气自天门汹涌而来,猛烈的撞击在山岳异相之上。 这一刻,白小楼只觉得脑海里响起了无数个惊雷,炸得他眼冒金星。力士移山经疯狂运转,山岳异相上亮起一道土黄色的晶光,死死挡住这股灵气冲击。 与此同时,山岳异相不断吸纳转化着天地灵气。随着时间的推移,异相上的晶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厚重。到最后,一滴土黄色、粘稠如汞、晶莹如露的液体从山岳异相上滴落。 “叮咚!” 仿佛泉水滴落,琥珀般的液滴落下,浸润着白小楼全身。 这一刻,如同久旱的大地降下了甘霖。白小楼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部分都在欢呼。 土黄色的液滴是太岳之相凝聚的大地灵气。然而,这点大地灵气入体之后,厚重的大地灵气之中竟然还蕴含着一股虚无缥缈、无形无质的灵气。 “这是虚空灵气?虚空异相与太岳异相融合之后,竟然能够同时吸纳两种灵气?” 白小楼心中大喜。 天生虚空之相,让白小楼获得了异于常人的力量。然而,这个虚空之相也让白小楼十分苦恼。除了明鉴照不出来之外,白小楼更苦恼的是他根本找不到修行虚空异相的功法。这些年来,白小楼只能依靠虚空异相本能的吸纳一点虚空之力,虚空之力成长很缓慢。 但是此刻的情形,让白小楼看到了虚空之力快速成长的希望。 第六章 从此不是凡俗儿 土黄色的液滴不断融入体内。 在灵气滋养下,白小楼的身体不断强化,不断升华。 白小楼全身上下的肌肉、筋骨、血脉轻轻的颤动着、舒展着。原本显得有些瘦弱的躯体渐渐健壮起来,松弛的筋骨变得更加强韧,气血越来越强盛。 这就是异相初成的天地洗礼,这就是破茧成蝶的转化,这就是生命的升华。 等到白小楼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起身跳下床榻,舒展着筋骨。感受到体内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白小楼忍不住笑了。 “好!很好!太岳异相跟虚空异相相比,果然是大不一样啊!” 屋外寒风仍在肆虐。但是这股寒冷对现在的白小楼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沉重的心跳鼓荡着全身的气血,使得他对这股寒冷毫无所觉。 “虚空异相虽然也能寒暑不侵,但是仍然会觉得冷。现在这个太岳之相修成之后,竟然连冷都感觉不到了!力士移山经果然不愧是顶级的力士功法,炼体方面比虚空之相强了很多。” 当然,白小楼也很清楚。虚空异相偏向精神和感知,太岳之相偏向力量和体质,两者侧重不同,并不是说虚空异相不如太岳异相。 举步走到院子里,看到院子里摆放的石凳,白小楼笑了笑,脚尖一挑,将石凳挑起半空,然后纵身一掌劈在石凳上。 “咔嚓”一声,石凳应声而裂。 “力量居然增长了这么多?” 白小楼看着地上的石块,心里有些意外,“刚才这一掌,我并没有使用任何招式技法,完全是以身体的力量劈出来的。这股力量,差不多有千斤之力了。难怪敢说力之极也,难怪名字中都有‘移山’这两个字,异相初成便有千斤之力,修为高深了,只怕是真有移山之力。”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伸手在胳膊上划过,白皙的肌肤上只有一道隐隐的线痕,连皮都没有划破。 “果然,防御力也很强!力士移山经能够修出‘移山之力’和‘不动如山’等几个神通,我现在的力量和防御力,恐怕就是这两个神通的雏形了。” “咦?” 这时候,白小楼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不对。 几步走到院子里的荷塘边。 隆冬时节,荷塘一片残败,但是白小楼并不是来观景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这个上面,而是紧紧盯着荷塘的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一个面如冠玉、丰神俊朗、身姿挺拔修长的身影。 “果然不对。” 看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白小楼楞了半晌。 白小楼倒不是被自己帅呆了。他发愣的原因在于,他发现自己的体形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比起修成异相之前,虽然略微健壮了一些,但是却并没有强壮多少,整身形仍然挺拔修长。 “修成了太岳之相,体形竟然没有多少变化?这真是奇怪了!” 白小楼对于力士的修行也有所了解。力士,力大无穷、身如金刚。这就导致修行力士之法的人,不可避免的会变得高大强壮。所以提起力士,给人的印象就是身长九尺、虎背熊腰、五大三粗、肌肉虬结的猛汉。 虽然异相初成阶段的力士,体型还没那么夸张,但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啊! 白小楼现在的体型,仅仅只是不再消瘦,完全就是个文弱书生形象,跟壮硕根本扯不上边。 “这是什么原因呢?” 白小楼思索着,突然想到了修成太岳异相的时候,虚空异相与太岳之相融合一体的情形。 “是虚空异相的原因么?” 心里有了猜测,白小楼也就不再计较了。 对于这个体型没有变化的情况,白小楼十分满意。没有体型特征,谁也不会想到白小楼会是力士。猝不及防之下,嘿嘿…… 虽然这样做显得有些阴险,但是别以为五大三粗的力士就一定粗犷豪迈,头脑简单。作为战斗中折损率最高的修士,要想在各种危险中生存,力士从来就不会缺少生存的智慧,缺少智慧的都已经死了。 现在的情形让白小楼心里十分欣喜。 修成了太岳异相之后,他的身体跟普通人已经不是一个层次了。以他现在的力量,随手一击就能让普通人筋断骨折。以他的身体防御力,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神兵利器的话,随便砍都伤不了分毫。 所以说,“异相出,天门开,从此不是凡俗儿”,就是这个道理了。 正是因为修成异相者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所以拥有异相者便可录籍入士。士族为何身份高贵、地位崇高?唯有力量而已。 “可惜……” 白小楼欣喜之余又有一些无奈,“可惜,太岳之相也不适合公开!” 虽然白小楼现在已经修成了太岳之相,但是他仍然不能以太岳之相去获得士族身份。 首先是这门功法的来历说不清。力士移山经这个级别的功法,都是各大修行圣地的不传之秘,不是一般士族能够得到的。然后白小楼一夜成相,也根本无法解释。 所以,白小楼根本不可能以太岳之相获得士族身份,甚至他连太岳异相都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他就会惹出麻烦来。毕竟修出太岳之相的功法,很多人都会眼红的。好在异相这东西,不用明鉴的话,看不出异相来。因此白小楼也就不至于太担心这个问题。 本来白小楼还担心修行力士移山经会导致体形过于壮硕,打算找个兼修了一下力士炼体之法的借口。 在修成异相之前,方士、术士、灵师这些侧重于精神的修行者,体质上其实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反倒是修行力士炼体之法,力气大、体质好。所以修成异相之前,这类修行者兼修力士炼体之法是很常见的现象。现在白小楼的体形没有多少变化,这个借口已经完全用不上了。 解决士族身份的事,白小楼早有打算。镜湖水底的东西能够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只不过白小楼现在虽然修成了太岳之相,实力大增,却仍然需要购买避水符箓才能入水。 白小楼曾经显出过琉璃青光,但是明鉴却没有照出异相。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白小楼还因此被人笑话了很久。所以,白小楼摆出来的异相,必须跟琉璃青光扯得上关系。 “力士移山经是意外之喜。现在购买避水符箓的钱财已经够了。买了符箓就能下水。但是我之前还是想得简单了。王显藏匿贼赃的地方都能碰上异人,谁知道镜湖水底的洞府会有什么危险呢?所以我还是要增强实力,才能保证此行的安全。” 白小楼将劈碎的石凳丢进荷塘,心里已经有了定计。 修成异相之后,白小楼的力量和防御力大幅度提升。但是,拥有力量还需要发挥力量的技能。 刀术、剑术、拳脚功夫,这些技能就是现阶段御敌的主要手段。 刀术、剑术需要武器,白小楼现在手上的武器仅仅只有一把匕首,而且白小楼也没有合适的刀术、剑术功法,根本没法练。力士移山经中倒是有一门名叫“赶山鞭”的鞭法。但是那所谓“大地玄金”和“戊土之精”炼成的八棱九节钢鞭,白小楼连材料都没听说过,根本无从下手。 好在力士移山经中还有一门拳法。 这门拳法名叫“移山九印”,分为“撼山印”、“驱山印“、“移山印”、“驼山印”、“翻山印”、“镇山印”、“抱山印”、“托山印”、“掷山印”,九大印法 “移山九印”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没有多少的小巧腾挪,一招一式都是爆发巨大的力量碾压敌人。 “移山九印”是力士移山经的主要斗战法门,以白小楼现在的实力,还只能修行“移山九印”中的第一印“撼山印”。 纵身跃入院子,白小楼拉开架势开始练习“撼山印”。 “撼山印”取的是一拳撼山之意,手印就是握拳。 劲风激荡,纵横开阖,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生疏,等到慢慢熟悉之后,白小楼挥动的拳影越发娴熟,一招一式,气象森严。招式看似缓慢,力道却越发沉重,似乎在撼动前方的大山。到最后,一拳打出,隐隐爆出风雷之声。 半晌之后,白小楼收功,停了下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撼山印很不错。目前这个阶段,单凭撼山印,我都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等到撼山印修成,下到镜湖水底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白小楼擦了擦额头上练习“撼山印”流出的汗,转身打算进屋。 “少爷,你一大早的在院子里干什么呢?穿的这么少,不冷么?” 素音似乎是被白小楼吵醒了,看着满头大汗的白小楼,疑惑的问道。 “呵呵,没什么,活动一下拳脚。” 白小楼笑着走了上来。 “少爷是在练功么?” 素音深深的看了白小楼一眼,低下了头,眼圈有些发红了,“少爷以前都不喜欢练功的,还说‘蛮牛劲’练着没用。现在却这么努力练功,是因为我被打了么?少爷为了我这么努力,可是二老爷已经断了少爷的灵米和丹药,少爷根本没有修炼的资源了。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帮少爷。“ 第七章 鲛人之腮 “素音,你过来。” 白小楼回到房里,拿出昨晚得来的玉饵,递了一个到素音手里。 “少爷,这是什么?” 素音看着手上的玉饵,愣神了。 “这是玉饵。咱们就拿它当早饭吃了。” 白小楼自己也拿了一个,放到嘴里啃了一口,“嗯,味道不错。你也吃吧。快吃,快吃,挺好吃的。” “玉饵?” 素音惊呼一声,手上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玉饵都掉了下来,“少爷,这是玉饵?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来的啊?” “嘿嘿,你就别管了。这点玉饵算什么,少爷我本事大着呢。快吃吧。” 白小楼嘿嘿一笑,继续啃着手中的玉饵。 “我……我……” 素音看着手上的玉饵,有些发愣了,“少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吃太浪费了,还是留着少爷你吃吧。” “没事没事,快吃吧。那边还多着呢。你身子弱,这东西吃了对你有好处。嗯,还有一袋子灵米,你等下收起来。” 白小楼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哦。” 素音抬头看了白小楼一眼,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爷似乎有些看不懂了。 跟素音一起吃完早饭之后,白小楼便走出了家门。 沿着码头区的青石街道,白小楼一路穿街过巷,走向东城区。 梁城东城区俗称“贵人区”,这片城区集中了梁城的县衙、进贤司、梁城卫、梁城书院、梁城驿馆等机构以及各家士族名门。 士族之间同样需要互通有无,所以东城区有不少贩卖修行之物的店铺。白小楼此行的目的就是想到店铺中购买入水所需的药剂或者符箓。 一路前行,不久之后白小楼就抵达了东城区。 跟其他城区相比,东城区有很明显的差别。宽阔的道路足以并行四辆马车,路面平整、干净。即使在冬季,道路两旁仍然嘉木长青。路边的房屋无一不是重檐垂拱,锦绣琉璃。名门士族的府邸更是朱门绣户,雕梁画栋。 “贵人区,果然名副其实。” 白小楼看到眼前的情形,点头赞叹了一声。 白家虽然也是士族,却只是寒门,跟这些名门士族还是没法比,所以东城区这边还是没资格住进来的。 沿着道路前进,白小楼一边走一边寻找购买避水符箓的店铺。 “咦?” 正行走之间,白小楼突然浑身一震。 脑海里“轰隆”一声巨响,眼前一阵恍惚,似乎看到前方突然显出一道蜿蜒起伏的巨大山脉,铺天盖地而来。山脉之中崇山罗列、峻岭矗立、高崖迎面、险峰突兀。 山脉之下,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河奔腾不息,怒潮翻滚、巨浪滔天。 这片山川气象滔天,白小楼觉得自己随时都会被这片山川碾得粉碎。 “这是……怎么回事?” 白小楼满脸惊骇,心里一阵扑腾狂跳,重重的甩了甩脑袋,眼前的山川景象却突然如同幻象一般消失不见了。 然后,白小楼看到了一辆迎面驶来的马车。 这是一辆华丽的马车。 通体香楠木制成的马车,亮起金属般的光泽,远远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车厢四面雕花彩绘、华丽夺目,厢顶巨大的伞盖上垂下三尺余长的明黄色璎珞,点缀其间的南海鲛珠上隐隐约约响起阵阵乐声。 两匹拉车的骏马,细看之下却发现根本不是马,而是两匹驳兽。 驳兽,形似骏马,白身黑尾,头有一角,满嘴利齿,四足为爪,发音如鼓,以虎豹为食。 大楚律,“驳兽楠车,非士族不可乘之。”又云:“天子驾六,王侯驾四,世家驾三,士族驾二。” 因此,眼前这个两匹驳兽拉起的楠车,按照规制,显然是士族车驾。 当然,一般士族是置办不起这样的车驾的,能够拥有这样的车驾,至少都是名门士族。 “刚才看到的山川景象,难道跟这辆车驾有关?车里的人竟然生出这样的气象?这是何等修为?” 想起那片随时都能把他碾碎的山川景象,白小楼心底莫名的生出一阵恐惧,背后冒出了冷汗。 幸好车驾从白小楼身边驶过,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这是什么力量?竟然这么强大!我这点实力,在这股力量面前,简直跟蝼蚁一样。真是太强了。” 扭头看了看驶去的车驾,白小楼心有余悸的吐了一口气。 收摄了思绪,白小楼继续前进。 然而,白小楼却并不知道,与他交错而过之后,马车中的人同样一脸惊骇。 车中是一个美丽的少女,晶莹的肌肤如冰似雪,一如出水的洛神。 此刻,这个皎如明月,秀若清莲的少女拉开了车帘,震惊的看着白小楼离去的背影,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顾叔,你给我查一下那个少年的底细。” “刚才这个少年?” 驾车的褐袍御者减缓了车速,扭头看了白小楼的身影一眼,“小姐,这人很普通啊?” “普通?顾叔,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少女皱着眉头,伸手按了按心口,“顾叔,刚才他路过的时候,‘山川之险’竟然生出了感应。他竟然引动了‘山川之险’,顾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御者浑身一震,一脸惊骇,“小姐……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所以,找到他,查清他的来历。” “嗯!” 御者郑重的点头。 白小楼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他走进了一家店铺。 这是一间小店铺,装饰很简朴。 跟旁边不远处的那栋金碧辉煌的店铺完全不能比。但是白小楼需要的也只是这样的小店就可以了。毕竟他要的东西并不稀罕。 走进店铺,店主是一个与白小楼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年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发髻凌乱,衣衫也不整齐,上面还沾着一块块的污渍。 似乎平常这个店铺的生意不怎么好,白小楼进来之后,少年根本没发觉,还一直埋着头摆弄着什么东西。 少年坐在一张案几前,案几上凌乱的摆放着各种花花草草,矿石金属。一张摊开的宣纸上,少年正埋着头写写画画。白小楼扫了一眼,发现纸上画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线条符号。 看到这个情形,白小楼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喂,生意上门了!” 白小楼敲了敲柜台,朝少年招呼了一声。 “嗯?什么……” 少年抬起头来,两眼迷茫的看着白小楼,愣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哦,哦,客官你好。你要点什……” “方士?” 白小楼打断了少年的话,指着少年身前的案几问道。 “呵呵,是啊!” 少年笑了笑,起身来到白小楼身前。 “我要避水符箓或者药剂,有吗?” “这个……” 少年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避水符箓和避水丹方……我都没学……” “哦!” 白小楼点了点头,扭头就走。 “哎!等等!等等!客官,我话还没说完。” 少年看到白小楼要走,连忙叫住。 “嗯?” 白小楼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少年,“你说吧!” “那个,客官买避水符箓这些,是想下水是吧?” “……” 白小楼无语的看了少年一眼,这个问题还要问?不下水买这些干嘛? “咳咳!” 少年也发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傻,干咳了几声,继续说道:“客官,要下水的话,为何一定要避水呢?” “哈?你是在逗我么?” 白小楼摇了摇头,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少年,“下水为何要避水?我又不是鱼,不避水就会淹死!” “对了,就是这样。为什么鱼在水里淹不死,而人却会淹死呢?我……” “好了,好了,我没空跟你说这个。” 白小楼摇着头,朝门外走去。 “哎,等等,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你这个人怎么性子这么急呢,要知道……” “好了!” 白小楼朝挥了挥手,打断了少年的话,“我忙着呢,没工夫跟你闲扯。有什么事快说。” “我有可以入水的东西。” “嗯?” 白小楼转过身来,盯着少年看了一阵,“东西?不是符箓?也不是药剂?而是东西?什么东西?” “好东西。” 少年神秘的笑了笑,“跟我来。” 白小楼已经有点好奇了。不是符箓也不是药剂,难倒这个少年手上还有避水珠之类的宝物? 来到后堂。 少年站在一个柜子前,转过身来,指着柜子,如同小孩子炫耀手中的糖果一般,朝白小楼说道:“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你知道么?为什么人在水里会淹死而鱼却不会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人不能在水里呼吸,而鱼却可以在水里呼吸。所以我就想,如果人也能和鱼一样能够在水里呼吸的话……” 说着,少年打开柜子,从里面端出来一个两尺方圆的琉璃缸。缸里盛放着一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着一团花白的薄膜。 “这是……什么玩意?” 看到这团东西,白小楼大失所望。 “鲛人之腮。” 少年从缸里拿出这团薄膜,递给白小楼,“给你。这东西戴在头上,你就能像鲛人一样随意在水底潜游,入水一点问题都没有。我试过很多次了。” “鲛人之腮?” 白小楼接过鲛人之腮,拿在手上看了看,“好吧,希望像你说的那样。这东西多少钱?” “呵呵!” 少年干笑了一声,有些期期艾艾的说道:“一……一千金。” “什么?” 白小楼手一抖,差点把鲛人之腮掉到地上,“这玩意要一千金?你在说笑么?” “已经很少了,连材料钱都不止一千金,我已经是亏本了。” 少年嘟噜着答了一句。 “我……” 白小楼已经无语了,“我买一张避水符,便宜点的还不到百金,三个时辰之内入水无碍。你这东西却要一千金。入水而已,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你这东西啊?你开店就做这东西卖?难怪你这没什么生意啊。” “我做这个只是兴趣而已。我就是想研究一下,看看人是否能像鱼一样在水里呼吸。这就是我目前的成果。” 少年神情之中带着一股骄傲,对自己的研究成果似乎很得意。 “这东西不实用啊!兴趣?为了这兴趣,你花了不少钱了吧?” 白小楼笑着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你这样败家,你爹还没打死你?” “我……我已经被我爹赶出来了。” “噗!” 白小楼实在忍不住笑了。 第八章 沧浪水府 白小楼虽然在笑,但是对这个少年仍然生出了几分敬佩。 方士的修行白小楼虽然不懂,但是他也知道,要自创出一个配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学识、天赋甚至是机缘,缺一不可。 这个少年自创“鲛人之腮”,先不说它是不是实用,单凭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少年的天赋。 “我需要一件让我入水的东西。” 白小楼将手中的“鲛人之腮”扬起,“你这件东西确实够用,但是,它实在是太贵了。” 少年一阵苦笑。 “我会买下它。” 白小楼刚说完,少年脸上升起一阵惊喜,但是白小楼接下来的话,又让少年沮丧不已。 白小楼说:“但是,我没钱。” “你打算赊账?” 少年愣了愣,有些郁闷的看着白小楼,”算了,算了,这里我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本来就想过回家算了的。” 说到这里,少年有些灰心丧气的朝白小楼摆了摆手,“既然如此,你也别说什么赊账了,干脆送你算了。” “送给我?” 白小楼有些意外了。他本来打算是用玉饵来换这个”鲛人之腮“的。没想到少年竟然打算送给他。 “这样吧,我确实没什么钱。但是我也不会白占你的便宜。你说这里维持不下去了,是没钱了吧?呵呵,我可以帮你。” 白小楼自然不会白占人家的便宜,更何况他对这个少年已经生出了几分好感。 “帮我?你不是也没钱么?怎么帮?” 少年对白小楼的话有些不信。 白小楼呵呵一笑,在屋里的案几上拿起笔墨,写下了一张方士配方。 “垒土配方?” 少年看着这张配方,紧紧皱起了眉头,“垒土?看起来像是助长修行的方剂?” “千里之行始于跬步,万仞之山起于垒土。” 白小楼吹了吹纸张上的墨迹,笑着看向少年,“垒土是修行地属异相的一方灵药。你把这东西做出来,自然就不会缺钱了。” 这个垒土配方,是力士移山经中的一道药方,是用来配合力士移山经修行的。白小楼不懂方士之法,也没有熟悉的方士帮忙,所以一直没用上。现在碰到这个少年之后,白小楼便将垒土配方给了出来。既能还个人情,而且少年做出了垒土之后,白小楼自己也用得上。 “地衣、锁黄花、石乳……这配方好奇怪啊!竟然还能这样配药?” 少年已经被配方吸引了,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样?这东西还行吧?送给你了!” 出自力士移山经中的药方,白小楼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呃……” 少年听到白小楼的话,这才回过神来,“送给我?不行,不行,你这配方太珍贵了。” “呵呵,别推辞了。既然你能把鲛人之腮送我,我为何不能把垒土配方送你?” 白小楼笑着看向少年,肃身施礼,“在下白轩,字小楼,见过兄台。” 少年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也是肃身施礼,“在下李豫,字子随,见过兄台。” 这是士子相交的礼节。名和字这种取名的规矩也是只有士族才能用。白小楼的名字是他父亲早就取好了的。只不过因为还没有取得士族身份,所以他一直没有正式使用。 其实,白小楼现在还没有拿到士族身份,这番举动也算是逾越。但是,无论是虚空异相还是太岳异相,白小楼实际上早就具备了士族的资格,倒也不能说有什么差错。 “哈哈哈哈。” 白小楼和李豫相视而笑,两人都觉得十分欣喜。所谓一见如故便是如此了。 随后,白小楼在李豫这里盘桓了一阵,便告辞而去。 回到家里,白小楼发现素音不在。 白小楼房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素音一手操持,事情不少。所以素音不在房里,白小楼也没有太在意。 拿到了鲛人之腮,进入镜湖水底的条件已经具备了。白小楼打算趁热打铁,马上就动身。 换了套紧身短衣,将蛇牙匕首系在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没什么滞碍之处,白小楼罩了件斗篷在外面,便走出了家门。 沿着道路穿街过巷,片刻之后白小楼就到了镜湖岸边。 寒风呼啸的天气里,昔日樯橹如林的镜湖码头上已经萧条了很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白小楼一头扎进了水里。 湖水同样冰冷刺骨,好在白小楼修成太岳之相,身体十分强壮,冰冷的湖水并没有让他有什么不适。 将鲛人之腮蒙在头上,薄如蝉翼的白膜紧紧贴合着白小楼的头颈,只在眼睛位置留下了两个透明的水晶片,耳后两腮的位置,飘出了一缕缕密密麻麻的白色的丝线,随着水波飘荡。然后,气息自然而然的随着呼吸灌入鼻孔,呼出来的浊气也随着丝线在脑后冒出一串串气泡。 “李豫这家伙,果然有几分本事。这鲛人之腮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用呢。” 呼吸自如,没有任何影响,白小楼心里对李豫的方士天赋更加佩服了几分。 一路下潜,水中越发昏暗。但是白小楼的黑暗视觉让他丝毫不受影响。 循着虚空感应得来的位置,白小楼一路朝着湖底洞府潜游。 一路上除了几条好奇的大鲤鱼围着白小楼转了两圈之外,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地方似乎很平常。只有一片湖底礁石,除了几只察觉到白小楼到来而闭合的巨大湖蚌之外,连鱼类都难以见到。但是白小楼的虚空感应让他确定了,他要找的遗迹或者洞府,就在这里。 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实的。符文封禁的作用完全可以将洞府封禁,从而让人无法察觉。 早有预料的白小楼并没有任何惊讶。连王显藏东西的地方都能设置符文,这个明显更重要的地方自然不会缺少符文封禁。 很快,白小楼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 在一块很平常的礁石上,白小楼看到了符文。 “咦?” 看到这个符文的时候,白小楼十分惊讶。 这是一个铭刻在青铜符板上的符文。这个形如兽眸的符文,让白小楼十分眼熟。这个符文,竟然跟王显藏东西的洞穴口布置的那个符文完全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白小楼心里猜疑不定,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来到符文边,仔细观察这个符文。 细看之下,白小楼发现这个符文有问题。它太新了。 是的,这个符文太新了。 白小楼虽然不知道这个湖底的洞府存在了多久,但是,这个符文很明显不是洞府的主人留下的。 符文必须消耗灵力,白小楼并没有从这个兽眸符文上感应到任何吸收外界灵气的迹象,驱动这个符文的,仍然是符文中镶嵌的晶石。一块晶石蕴含的灵力是有限的,不可能驱动这个符文很长时间。所以,这个兽眸符文是近段时间才布置在这里的。 “这么说,这个地方有其他人来过?这个洞府已经被人发现了?从这个符文来看,这个地方似乎跟那个巴蛇异人有些关联。是了,上次那个洞穴里发现的那些材料,想必就是异人用来炼制符文的。那个巴蛇异人已经死了,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异人?有的话,这里就很危险了。” 想到这里,白小楼心里有些焦急起来。这个洞府中的收获是白小楼志在必得的,这关系到他接下来能否光明正大的取得士族身份,关系到他今后的前程。所以,这个洞府他不可能放弃。 “异人又如何,又不是没杀过。我不能放弃,也不能退宿,只能放手一搏!” 双手握拳一紧,移山九印中的撼山印已经蓄势待发。白小楼谨慎的驱动虚空之力渗入符文核心,截断了符文中的灵力流通,瞬间解除了这个兽眸符文。 这一刻,白小楼心中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拳头上黄色光芒闪动,撼山印蓄势待发,随时准备轰击而出。 然而,白小楼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没有敌人埋伏在内,也没有机关陷阱。这让白小楼十分意外。 “竟然没有敌人?” 白小楼仔细扫视了一阵,仍然没有放松警惕,但是心底的紧张感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过了一阵,仍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白小楼心底暗暗猜测,“这个符文很可能就是那个巴蛇异人留下的。现在他已经死了,所以这里也就没有危险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时候白小楼才来得及观察解除符文之后的变化。 符文解除之后,此地的景象已经大不一样了。 礁石已经不再是礁石,而是变成了一块两丈多高的石碑。 石碑上雕刻着四个硕大的古字。古字笔画蜿蜒,如龙似蛇。每个文字却又形同飞鸟,振翅欲飞。 “沧……浪……水……府?” 这四个古字,白小楼辨认起来十分吃力。这种字体是上古时代使用的文字,跟现在中土各国使用的文字已经有些不一样了。但是作为一脉相承的文字,白小楼虽然有些吃力,但还是能认得出这几个字。 “竟然是鸟篆龙章?这是上古时代使用的文字。难道说,这个洞府是上古时代的修行者留下来的?” 这一刻,白小楼心里热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