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齐眉》 第一章:陈乾出狱 大年十六,天还压黑,露塘监狱门口聚集了满满一堆人。 八点正时,两排手持长枪的士兵整齐走到门口立在两侧。 不一会,身穿囚服的犯人从里面出来,总共二三百人排成俩队长长的一排,他们都是今天要被释放的。 “来了出来了”陈清喊了声。 原本趴在车里困得不行的三人立马精神起来,眼睛都瞪亮了往门口瞧。 今天释放的囚犯,最少的也在里面呆了三年,个个都面黄肌瘦骨廋嶙峋的。 五六度的天风呼呼乍吹,一个个身上都只穿了两件单薄的衣服,有的脚上直接赤着,往门口望的眼神,渴求中透着股胆怯。 执勤的士兵念到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就上前,然后把他在牢里工作的工钱发给他,领完后跪下磕个头,就算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机枪一上膛,大门一开,被释放的囚犯一涌而出。 “看到乾子了没?” “没呀,我也没看到呀,在哪呢” 陈家三姐弟眼睛都望穿了,还是没见着小弟陈乾。 门口人很多,加上接人的家属,找着人的都在门口哭作一团堵着了,哪那么容易找着人。 六年前,陈乾在东莞打工时,因为抢劫被判了十一年,但在牢里表现良好减了五年,今天刑满释放。 几年不见,自然是难掩激动之情。林泉一也四处张望着,突然注意到树下那人倒是有点像。 那个人也四处望着,赤着脚双手瑟瑟发抖环抱着,眼睛微拢,有些佝偻的背和廋得只剩骨头的脸,眼睛往外爆,让她实在不敢相信是她小舅。 上次见他还是七年前,陈乾带新媳妇来家里拜年的时候。那时她才上初中,如今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 她手有些颤抖着指着那个方向,对旁边的陈兰说, “妈,你看那人,是不是小舅舅?” 陈兰朝她指的方向看了几秒,不正是自个小弟陈乾么,立马拉着旁边两个哥哥就跑了过去, “乾子!”她大喊了一声。 陈乾立马转过眼来,慢慢放下手,步履蹒跚赤脚走了几步,陈兰和两个哥哥几乎是扑过去地抱住他,四人一团哭起来。 林泉一也小跑过去,周围来接人的个个抱着大哭。她也觉得眼眶一热,抹了抹眼睛。 出来见着家人没有一个不哭的,狱中的和狱外的都是在坐牢。 陈家小么进去的第二年,陈父也就是林泉一的外公就去了。 临走前,林泉一见他拽着外婆的手说,“一,一定,要等乾子出,出来” 可怜已经腰背弯弯的外婆,七十多岁了还得背着整个家等小儿子出来。 等他们哭了大概五六分钟,她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他们肩膀,“好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好,好,先回去,回家。” 陈清跑去车子的后备箱,把买好的两大卷鞭炮拿出来,往那门口一铺,点了火就哇哇往车里跑。 鞭炮噼里啪啦沿着线响了,这晦气,就算去了。 林泉一点了火,等这炮仗完再走。 几姐弟几年不见陈乾,自是聊得热乎。她也插不进去,只能看看窗外。 监狱门口最后一个囚犯走出来后,大门缓缓被关。 一眼,她就被最后走出那人吸引住了。 三十左右的年纪,和所有出来的人一样,囚服板寸头。 唯一不同的是,他脚上穿了双瞪亮的皮鞋。只有两种可能,这人不是有权有势有关系得到照应,就是他在里面是狠角。 越落后地区的监狱,里边就越黑暗,每个区每个层都有个头,有高价倒买倒卖,而要在里面成为头狼,一是在里面时间长,二是狠。 他出了门口停在门前,没有四处东张西望找人,而是微微弄了弄衣服,然后径直往前走。 若不是那身衣服,她不会觉得那人是被关过的人。走路笔直没有一丝畏缩,倒是有一股怎么也盖不住的威严气场。 最不一样的是他的眼神,坚定蕴着阴戾,棱角分明的脸,没有刚放出的欣喜激动,而是一种泰然的霸傲之气。 “小泉,走了呀” 后面陈清催促道。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看那人已经出神了,又看了眼后才把目光收回来,开动车子。 今天凌晨2点就起床出发了,整整开了五个小时的车才到,现在回去还要五个小时,虽然困得不行,但她一点不敢恍惚。 觉得有些困就不时插几句话,或是嚼几块口香糖。 陈乾看着她,“没想到几年不见,小泉已经那么大了,驾照什么时候拿到的?” “两个月前” 这是她拿到后第一次开,虽然两个舅舅也会,但他们都没考驾照,怕遇着警察检查,所以索性就由她开了。 “现在读大几了?”陈乾问 “大三” “那还有一年啦,出来是不是可以当**官了?” “我争取当个大状”她笑着说 陈乾进牢前最喜欢看TVB的律政剧,林泉一学的是法学。 且不说法官,就是要成为个律师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首先你得拿到本科文凭才有资格参加司法考试,通过后你还得找到家律师事务所实习,满一年并合格才可以。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还一点污点都不能有,有过刑事处分的都通通不可以。这样磨下来,怎么也得个四五年才能稳定下来。 但就算是磨上个七八年,林泉一也是一定要当律师的。 “好好读书,现在舅舅意识到读书的重要,真的是文化越高你的生活就越好,多受点教育。” 她点点头。 她不仅是老林家,也是老陈家第一个出的大学生。 逢年过节,说起来总是大学生大学生的叫,好好读书之类的话也是从小说到大,从家说到外。 谁能想到,这当初不看好的大女儿,如今变得最有出息。 农村人思想落后,认为养儿好养儿防老,所以林泉一出生的时候老林家一掀布,瞅少了根把,立马不乐意了。 就连这名字,都带了些重男轻女的味道,名字里后面的“一”,也不是城里人取名时唯一的心肝宝贝之类的意思,而是唯一的女娃,下一个生男娃的意思。 再接再厉,陈兰又给老林生了个,没想到还是个女娃,两人较上劲来,不生个男娃誓不罢休了,把那女娃直接送了人。 过了几个月,陈兰又怀上了,这次她断定是男娃了。因为人家都说尖肚男圆肚女,这次的肚子又小又尖,还爱吃酸,铁定是男孩。 后来生下来,还真是男娃,乐得两人合不拢嘴,当即就给宝贝儿子取了个名字,林宝宝,手心里的宝,简单直接,倒是完全没有考虑儿子长大后的感受。 五岁的林泉一就开始了给弟弟铲屎倒尿的活,为这事她没少跟弟弟掐过架,但结果最后都是被陈兰狠狠收拾一顿。 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才到县城,林泉一经过一家男士品牌店时把车一停,对旁边的陈兰说,“妈,帮小舅舅买双鞋和衣服吧。” 现在陈乾身上的鞋和衣服,都是她外婆从柜子里翻出他进牢里之前穿的,已经是几年前的旧款,洗得发白了。 陈兰探头看了看店,几个假人体模特立在旁边,装潢高级的的屋瞪亮的,收回眼睛 “走走走,过几天再出来买嘛,你外婆都打好几次电话了,快回去嘛。” 她看着后面两个舅舅,想问问他们的意见,都没说话,大舅陈清手机这时响了。 “怎么还没回来,快回来了呀。”廉价的手机调到最大声后,把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陈清立马好声好气说,“到了到了,马上回马上回。”然后又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对林泉一说,“我就在这下吧,你舅妈,烦都烦死了。” “你不回去呀!”陈兰就坐副驾驶座旁边,嗓门大得几十米外都听得见。 “妈天天在讲你了,回去几姐妹吃餐饭先,好不容易。” “不了,等下回来又没车,明天先。” 陈清已经下了车,拍了拍后面屁股,屁颠屁颠走了。 陈清住县里,倒和农村里与老父老母同住的大儿子不同。就是因为刚刚他口里的舅娘,他第二个老婆。 十五岁时,他被陈母逼着娶了个老婆,生了三个女儿。 后来他在外面打工认识了个女人,也是家里附近的,生了个儿子,回去要和原来那个离婚。他原来那个哪里肯,死活赖在家里闹,说是那妖媚狐狸敢进家里,她就敢摔死他儿子! 陈清好不容易有了个宝贝儿子,哪里敢,陈兰就建议他别和她闹,离得远远的,去别处买个房子算了。 陈清心想那女人现在有病,保不其哪天真做出什么事出格的事,便去县里买了个几十平米的小房子,和那女人孩子住一起。 “也不急那一会,出到来就先买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出来了,”林泉一说。 陈兰大概是怕被说得无奈,只得下车。 陈乾抠着车门半天没打开,脸都有些发红。 林泉一转头看,安全锁锁着没按,哪里打得开,半站起从前面伸长手过去帮他, “我来,这门有点问题。” 这不是停车位,不能长时停车,最近县里又查得严,她不敢走,怕人一走罚单就落下来了。 不一会,两人就从店里出来了,衣服已经直接穿陈乾身上了,林泉一倚在车窗,眼睛笑得往上弯,“帅” 陈乾被这外甥女一夸,脸都有些红了,愣头愣头抓着脑袋傻笑了下。 “用钱票子包的能不帅么?那外套两百四、裤子一百六呢。”陈兰把装在袋子里的旧衣服丢上来。 到家前去市场逛了圈,买了些牛肚子和几斤羊肉回来,全程见她二舅陈康都一直抢着付钱,她扯了扯旁边陈兰,“二舅挖到宝啦?” 可不嘛,初二回去拜年的时候,前脚刚把钱给陈老太,后脚就见他要钱,也就是现在流行说的,啃老。 陈兰低声说,“是呀,听说他上水了,前两天在山里挖到好东西了,卖了七八千呢。” 以牟利为目的,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林泉一回忆起那些条例,点点头,心想估计这钱也就暖和几天。 陈康前几年在外面结交了些狐朋狗友,染上了毒品,被硬抓着进所里戒了几次。但每次出来,只要手上有点钱就又去吸。开始几个姐弟还会借点给他,后面看给钱给他相当于给他吸,索性后来都不借了,反正也有去无回的。 没有钱,他就把家里的碾米机、洗衣机呀,能卖了的都卖了去,连家里养了三年的大黄最后都不能幸免。最后实在没东西卖了,他就开始往山里捣鼓。 马岭村正如这名字一样,什么都缺,就不缺这岭。听说抗日时期,好多人都往这这片躲,所以陈康坚信,这地底下肯定有值钱玩意。 为这,警察都来过好多次抓人,都是收到举报说有人在这私挖文物的,但都一直没证据不了了之了。 所以挖到些值钱宝贝她倒也不惊讶,不过看着自个二舅满面春风的样子心里却是一阵五味杂陈。 第二章:廖山 一进屋,七十多的外婆颠簸着步子,冲上去搂着陈乾就哇哇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使劲往身上抹。 吃饭前,林喜坤也关了家里的铺子,过来一起吃饭。 林泉一乐了,从外婆家到家里还得开半小时车呢,大晚上的又全是山路,愣是胆再大也不敢冒这个险呀。 所以吃饭的时候,林泉一直接一屁股坐林喜坤旁边,一见有人倒酒过来就拿手堵着杯口,几次下来,几个大男人都乐了, “我以为你家你妈做主呢” 她手就是不放,“喝酒抽烟这事我做主” 一看旁边陈兰,已经是半杯米酒下肚脸色红烫了,只见她夹了块牛肉进陈乾碗里, “乾子,现在不同以前了,餐餐都是肉,别担心没吃的了。” 乾子没说话,红着脸点点头。 林泉一深知自个老妈的脾性,只顾一脑地把自个要说的说了,完全不顾别个尴不尴尬。 为了堵她嘴,她夹了块牛肉放她碗里,笑眼眯眯看着她说,“妈,吃” 陈兰心里一热,心想女儿怎么突然长大了,知道疼人了,夹起就塞嘴里,咬起来贼香。 屋里电话这时响了,陈康去接,不一会又出来朝陈乾说,“小丽打来的,找你” 在座的都是一静,然后又心照不宣地没说话。 小丽是陈乾以前的老婆,林泉一见过一次,挺漂亮的。 两人刚结婚一年,陈乾就出事了。 开始进去那会她还会三天两头来陈兰家里问判决下来没,后来听判了十一年就再没来过,听说是又跟了别人了。 说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陈乾才结束,一出来陈兰就问, “挂了么?” “挂了” “我说没挂我来讲几句” “别人的老婆你说什么” 气氛更加尴尬,谁喊了句来吃饭吃饭,气氛才热起来。 吃完饭,林泉一刚挪到旁边烘火,屁股还没坐热,陈兰声音就响起来,“小泉来收下碗呀,拿去水龙头那边洗了,还有这地,拿扫把来扫一下。” “不要她,我来我来”外婆躬着背慢慢走过去。 “妈不要你来,留她干嘛。”陈兰说 这时她再不表态就说不过去了,起身说,“外婆你坐着吧,我来” 她把桌上的碗都收好洗干净了,然后再把地又扫了一遍才坐回去继续烘火。 马岭周围都是岭,相当于直接在山脚下,晚上的风都是凉飕飕的。 几个人已经开了桌打起牌来,林泉一坐到火堆旁,就陈乾一个人。 “小舅舅,你怎么不去打?” 他手往火堆靠近搓了搓,咧着嘴巴笑着说“不打” 她注意到,他细瘦的手指每一根中间的关节都有些错位,导致上面一节和下面一节不是在一条直线的,似乎僵得不能够弯曲。 在车上时,他听到他开玩笑地说了些在牢里的事,每天帮附近场里砍甘蔗、炸红糖、挑猪粪,然后按小时算,表现良好就减刑。 她不知道他这五年减刑和出来时领的两千四块钱是做了多长时间才换来的。 陈乾突然说,“小泉,在里面,我亲眼看到身边二十多个狱友死了,有的是病死、有的是受不了。还能有一天,我能领到那两千四块钱,真的是” 说到声音都哽咽起来,手也一直抖呀抖,她慢慢抚上他的手。 “小泉,你当初给我写的那封信我看了好久好久,也想了很多,那时真觉得你长大了,今天出来前,我还看了好久。” 就是这最后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她,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头微撇枕在他肩膀上捂着眼睛,紧紧跩着他的手不发一言。 那是林泉一接到他从牢打来的电话后写的,牢里只能半月打一次电话,还要看你表现好不好。 一次陈乾打电话回来,陈兰不在家,是她接的电话。陈乾问她,隔壁屋那家人还欺负他们不?让她转告陈兰,自己外面有人,还要打架讲一声。 那时陈乾还没进去,因为建房子土地的问题,两家打了两次架,双方都叫了人,那时陈兰叫的就是陈乾和一帮青年。 她只说没有了,没告诉他半年前隔壁家就搬走了。 当天晚上,她就偷偷去陈兰那里找到地址,写了封信寄出去,也不知道收不收得到。 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连收没收到她都不确定,也早就记不清写了什么了,没想到他还留着那封信。 开车回去路上,老林开车,林泉一困得就快直接倒下了。 陈兰接通的一个电话立刻又把她吵醒了。 “不晓得,讲我忘记了,那很多人在那里我哪记得。额,我还没回去,回去再帮你看看了嘛,你急什么,这人都出来了。明天先了嘛,乾子说明天办好个电话卡,会打你电话的,现在他睡了。你去呀,恩,讲你不用急得。恩,就这样。” 陈兰黑着脸挂了电话。 “谁呀”林喜坤问 “和乾子以前在一个牢里的小廖,乾子不准我告诉他,让我别理他,我怎么说法。” 林泉一也知道这人,本名叫廖山,以前和陈乾一个监牢里的,不过他三年前就出来了。 出来后他就立刻找到了陈兰,说了些乾子在里面的情况,平时在里面要点什么东西也是他告诉的,就连这次出狱的时间,也是他告诉陈兰,一家人才知道的。 她心里觉得疑惑,按理说两人应该关系不错,小舅舅怎么会连号码都不告诉人家。 陈兰对旁边的林喜坤絮叨说,“估计这人和乾子有些东西要扯” 林喜坤点点头,“不敢说” “可能是乾子欠他钱,之前他打电话给我说什么要钱,我理都没理他” “如果是钱米,不可能那么急呀,刚出来就追着要。” 林泉一心想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哪有刚出牢就要债的,这不存心找晦气嘛。 第二天,她一起床,就见到廖山了。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和陈兰说话,与三年前刚出狱时完全不一样。 灰衬衫搭上一双瞪亮的皮鞋,农村人少有的穿法,但刚刚露出的一截白袜子出卖了他。 她瞅了眼桌上的茅台和大礼包,哪有讨债的还拿东西来,便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扭身进去换衣服。 “嘀嘀,嘀嘀……”她听到楼下喇叭声,估计是有人来洗车了她立马加快了手上换衣服的动作。 平时忙不过来,她也会帮忙洗,但不算娴熟。 听到声音,陈兰立马起身趴到窗户往下看车牌,见是没来洗过的,对她喊, “先别刷牙了快下去,收他40。” 平时价格都是陈兰说了算,看人而定。老顾客就收25,偶尔来的收30,没来洗过的直接收40。 大年二十九那天,她直接喊上了60,人家照样洗,没办法,谁叫这整条街就她一家洗车的呢。 过了元宵,这年就算真正过了,所以一早上来洗车的人就没断过,忙得她满头大汗,老是忍不住往楼梯口看,就是不见陈兰下来。 直到中午,这才算透了口气,上楼见陈兰在厨房忙活,再看客厅人还没走,估计是要留下来吃饭了。 昨天不是还不待见人家嘛,怎么还留饭了。 往身上抹了抹湿湿的手走过去看他在看电视,瞄了眼坐下,“看《财富课堂》呢?” 他眼睛转到她脸上,笑着露出一口大黄牙,“学习学习” 然后她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聊天,觉得没话找话说忒费劲,索性磕起瓜子来,不时瞄两眼电视。 “要看法制频道么?”廖山问 倒像做客的是她似的 “随你” 他换了法治频道,正在放普法栏目,用情景重现讲故事的方法普及法律知识。 大一时,为了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且不那么快对一大堆的法律条文厌烦,上课经常会放普法栏目。 刚开始大家都看得挺带劲的,“引经据典”讨论这人该判多少年、犯了哪条罪。但看多了后,才发现人家根本不是放给他们学法律专业的看的。 这期节目讲的是网络陷阱,结尾千篇一律的法律建议,廖山看得津津有味。 她以为,进过牢里的人看这节目或多或少会不喜欢,毕竟电视机外的人,用的是俯看的姿态,借血痛的教训给自己敲警钟。 “北京的律师费贵吧?”他突然转过头问她。 她愣了几秒,随即说了句什么时候都能用的话,“北京什么都贵” 他点点头,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律师费要是不贵,你妈当初能不请么。” 声音虽然小,但她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密密扎在她心尖上。 陈乾犯事后没请过律师,一审下来,判了十一年,这让当时对法律还一窍不通的林泉一一颤。 当时她心想一定是写错了,赶忙跑去街上网吧查,看到上面写着:抢劫一次的,可以在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在十年至十二年有期徒刑幅度内确定量刑起点,入户抢劫的、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的抢劫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抢劫三次或者抢劫数额达到数额巨大起点的…… 她不知道她小舅舅是犯了哪条或是哪几条,只听说没伤人。 太长了,十一年,等出来就快四十了,男人最得意的时候却要在牢里度过。 从网吧出来后,她偷偷溜进她爸妈房间,把判决书细细看了几遍,一字不落,只记得最后一句话写着:自明日起十日之内可上诉。 那时,她脑子想起的是TVB里头戴假发的大状,他们无所不能,总能在最后时刻扭转乾坤。 她拿着判决书飞奔去找陈兰,激动地指着最后那行字说,“妈,可以上诉!可以上诉!” 陈兰拿过判决书,看了看说“家里刚建了房子,你们两姐弟又要读书,哪有钱?” “小泉,没盐了,去买包盐回来”陈兰在厨房里面喊。 “哦,好”她应道,像看到救星般,略带仓促慌忙地起身。 吃饭时,她埋着头吃默不作声。陈兰拿筷子敲了敲她碗, “把碗拿起来,像什么样子。” 他们家吃饭有个规定,就是那饭碗必须端端正正捧起来吃,不能放桌上。 在学校都是一大盘子饭菜一起盛在一起,所以回到家有时候会忘记,陈兰每次都会提醒她。 她思绪一直在放空,以至于廖山叫了她的第二次她才反应过来,“啊,什么?” “北京那边水果市场怎么样?” “你小廖叔包了十几亩地种脐橙,赚了好几十万,想叫你小舅舅一起。” 陈兰怕她不知道他现在发迹了,特意多说了句。 “我不太了解,但桂林离北京太远了,想去那边开市场怕是不合算。” 这是实话,就算不磕碰坏些,运费也是笔不小的数目。 “我和你小舅是一起患过难的好兄弟,现在他出来了,我们肯定会互相帮衬下。我呀,想和他一起去北京调研调研,见见市面。”他说 她忍着没指出他调研这词的用法,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是患难过的兄弟,小舅会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听说,几个人一起去抢的,就小舅被抓了,之所以被判了那么久,就是因为他拒绝供出一起作案的同伙,把主责都揽到自个身上。 当时陈兰听到,只说了俩字:活该。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他说这话的深意。 第三章:回校 “他们要来北京,让我找房子?” 林泉一有些不可置信重复刚刚陈兰对她说的话。 “你听我说” 陈兰拽着她手臂,“我看小廖那人不错,挺有生意头脑,去北京肯定能发迹,你也晓得你小舅舅太老实了,没得生意头脑,现在有现成的愿意带他。” “在家种脐橙不挺好的,再说小舅舅刚出来,在家陪陪外婆多好。” 以前提到外婆,陈兰态度都会软下来,这次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药,态度很坚决, “你外婆不有我们几姐妹嘛,果园那边,小廖说他爸妈可以管,年轻人就应该出去拼事业,整天呆在家人家说你怂。” “可是北京真没你们想的好,压力特别大,加上舅舅他刚出来,肯定不习惯。” 她虽然还在学校,也知道外面的东西有多贵,竞争有多大。想着毕业后回南宁这样的二线城市就好了,离家近,竞争也没那么激烈。 陈兰脸突然板起脸,“你是不是嫌弃你舅!我告诉你林泉一,你现在能上大学,也是我和你爸一毛一毛供你上去的!要是没有我们,你以为你可以去北京逛街!可以去看**长城呀!” 陈兰说的这两个地方,她都没去过。 大二开始,她就没再从家里拿过钱,学费是直接申请了四年的大学生贷款,生活费就靠平时做些兼职。 按陈兰的说法,读书已经花了那么多钱,平时更该省着点,吃得饱就行了,反正以后女儿还是卖给别人的,怎么算都是笔亏本的买卖。 陈兰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叫她全名。 “他们什么时候来?” “你先过去帮他们找好房子先,你不说开学期飞机票贵嘛,等便宜点先。” 林泉一听懂了,也就是到时这房租钱得她先垫着,机票到时可能也得帮买。 她回了屋拿起手机发短信,一个大哭的表情,真真,快来拯救我! 叮咚,刚发出去不到两秒就回过来了:?怎么了?? “帮我找份兼职”她很快回了过去。 等了会,显示北京的电话打过来了,咬了咬牙,这话费贵呀。 按了接通,一接通,对方扯着嗓门的声音就铺天盖地透过来了, “林泉一!你是想钱想疯了吧,下学期满当当的课。” 她连忙捂起耳朵把电话拿开,怎么过了个年脾气又上涨了, “我小舅要来北京,让我帮忙找房子,你也知道北京的房价。” “你小舅?出来了?” 徐真真是她在学校一好姐妹,北京人,有北京人的直爽脾气但没城里人的架子,所以有什么事她都会跟她说。 “嗯,昨天个出来的。好真真,你帮我看看呗,我怕我回去,学校附近的都招满了。” 虽然大二开始就可以出外面住了,她寝室三个都搬出去了。但她压根没想过,觉得哪都没学校方便。 所以兼职她都优先考虑在学校附近找,要是学校里面的就更好了。 上学期她在图书馆里找了份整理书的活,除了工资不高,其他的都不错。 快期末结尾时,她那层的管理员突然对她说要裁减人员,下学期她不能来了。 一破图书室,拢共就俩兼职的,还裁减人员,刚扭头一走,就见一学生模样的人提着礼品给那管理员送东西。 后面才知道,这学生就是一楼大厅还书处阿姨的侄女。 还书时,林泉一见着那人就笑眯眯说,“听说借阅二室那是你侄女,你家分工真明确。” 然后扭身走了,留那人一头雾水看着她背影。 “要不让他住我家”真真说 “可以呀,他还带了一人,两人全挤你屋。”她笑眯眯开玩笑说 “可别,我爸非打断我腿不可。你说你家都什么人呢,你也在读书呢,怎么还” “真真” “行行行,我帮你找,帮你找,只是尽量啊。” “恩,好” 她乐得声音都提高了,徐真真性格虽然大咧,但做事挺靠谱,答应了基本就会办成。 “对了,你几号的票?” “二十一呀,怎么,要来接我?” “你就自个寻思吧,吴昊也那天下午到。” 吴昊是她新交一男朋友,上学期刚确立关系,热乎劲还没过呢,不过徐真真她还不了解么,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而且是变着款式的换。 她爸是京里的一官,也算是官二代,从来不乏追求者。所以当她领着吴昊这小菜到她跟前说:“我男朋友吴昊,也是你们法学院的”时,林泉一着实吓了跳,脑子第一浮现的是‘寒门出贵子’这话。 吴昊长相普通,名字在法学院却是如雷贯耳,年年稳坐第一。 什么奖学金、励志奖学金、助学金都被他包揽了,但和他优秀的成绩一样出名的,还有他贫穷的家境。 人们说起他时末尾总会捎上一句,“只可惜生在了个农村破烂户” 许是因为自己也来自农村,所以林泉一不自觉带了些同道中人的感觉,主动伸出手说,“你好” “你好”他笑着回握,姿势熟练自然,一看就是已经出社会混了的人,又加了句:“我知道你” 她放下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后面那位” 他礼貌地笑笑没说活。 期末考试成绩,林泉一永远在吴昊后面,有什么代表发言,只要有吴昊绝不会考虑她。 班上专业课的老师常常嘀咕她,“林泉一你要是把兼职的时间用来学习,至于赶不上一班的吴昊么。” 她每每回答都是,“第二名也有奖学金” 所以她除了有个千年老二的名号外,还有个比吴昊家境更贫寒的说法。 “啧啧,徐真真你还说你不重色轻友!” “不说了哈,他打电话过来了” 听着那边盲音,她无奈把手机丢到一边眯起眼睛。 刚眯了两眼,楼下陈兰的大嗓门就传来了,“林泉一!你躲在房里干什么呢?多少点了还不煮饭!” 正淘米时,林宝宝伸手过去, “姐,给我一千” “要钱干嘛?” “唔,那点买身衣服都不够,我看中双阿迪达斯的鞋,快点嘛,明早我很早就去学校了。” 林宝宝才初三,全身已经全是牌子了。打他身边过,准被熏得一身香。 据老前辈总结,男娃子开始注重打扮了,准是谈恋爱了。 去年开始,一个学期都不联系的林宝宝开始和她网上聊天,最后准是以一条给钱、买东西结束。 室友徐园见她频繁往银行转账、逛男士品牌网站,一度怀疑她包养了个小白脸。 “没有”她干脆地拒绝,越过他把米放进电饭锅里。 “你那两千不还没用嘛,还有你之前兼职不也还剩三千吗。”他跟上去 “不给”然后指着楼顶说,“你去跳吧。” 自打一次,林宝宝和陈兰吵架嚷着要跳楼后,林泉一就老拿这说事。 他果然脸一变,扭头走了。 啧,脾气还挺大。 陈兰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搞什么吵架子?你是姐姐,让一下你弟了嘛,那么大的人了。” “你儿子要跳楼,还不快去哄他。” 半夜,林宝宝还躲在被窝里玩手机,听到外面有声音,立马把手机熄了闭起眼装睡。 陈兰晚上上厕所时,经会顺道过来查岗,看他有没有睡,盖没盖好被子没。 听到门轻轻被推开,很轻的脚步声,一听就不是陈兰,那人慢慢走过来,似乎把他枕边的手机拿走了,过了会出了房门。 感觉脚步声远了后,林宝宝立马睁开眼开灯,见手机放在旁边桌子上,下面压了个红包。 他立即蹦下来赤脚走过去拿起红包,盘着腿坐在床上喜滋滋点起来,越擤越兴奋,整整两千块。 一回学校,徐真真就把给她找着个家教事跟她说了。 教英语的,吴昊以前一客户的儿子。离学校也不远,地铁半个小时就到,晚上回来也可以赶上。 她按着地址去了,仔细确认了两遍。 因为面前只有一栋房子,一栋将近三百平米的别墅,在北京。 偏西式的建筑风格,门口是个栅栏围着的小园子,门很矮,一跨就跨进去了。 园子里面种了些蔬菜和花,看得出主人精心打理着。 中间有个小水池,在外面就可以看到里面的鱼不是吐着泡,中间是个象鼻的小喷泉,倒让她想起幼儿园。 水池旁边有张石桌子,做工很精良,旁边还有个小吊椅,很是小巧可爱。 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布置,显得温馨又不失格调,她找了半天才发现门铃,按了一下站在门外等人出来开门。 没一会,就有个中年妇女出来给她开门,不等她开口就说, “是林泉一小姐么?” 她第一次被比自己大的人尊称为小姐,有些别扭,笑着点了点头说:“是” “我是汪先生的保姆,你可以叫我李婶” 她点点头,换了鞋跟着她进屋,好奇但眼神又不敢太随便乱瞥,只能悄悄观察,发现里面出奇的静,一个人也没有。 共有三层,木制楼梯是建在中间的,每一层中间又是宽阔的走道栏杆,收拾得整整齐齐,给人很肃静空旷的感觉。不像家,倒像皇家会议厅。 “汪先生说来到家中,您可以随意”李婶顿了顿,“除了三楼” 她不是好奇的人,谁家没有点**秘密,没有多想地点点头:“汪先生呢?” 她觉得当面谈谈价格是很有必要的,趁现在还不熟,先讲清楚,双方才能更好合作。 “汪先生还在公司,你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事,冬冬的房间在哪?” “二楼最左边那个就是,小少爷晚上九点就要睡觉,所以你八点半前必须讲完课。” “好,我清楚了。”她想了想,“那李嫂,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虽然只是个七岁的小孩,但回去过年一趟带了几天孩子,才知道现在的小孩有多难搞,调皮无理的程度远超出你的想象,更何况有钱人家的孩子。 所以她已经准备了颗金刚心来应对,管他是混世魔王还是窜天猴,都能把他收拾得服服贴贴来。 李婶看出了她的担忧,难得没再绷着脸,眼里带着些自豪欣慰的神情,“小少爷很乖,我就没见过那么懂事的孩子。” 第四章:乖小孩 直到打开房门,那小家伙恭恭敬敬喊了声老师好,她还是不敢相信,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掏出支水枪往自个身上射。 但他没有,问完好后,就颠着小步子有些艰难爬上椅子乖乖坐好,小手端端正正摆在书桌上,让她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咳了两下清清嗓子,走到他旁边半蹲下说, “那个,冬冬呀,我叫林泉一,森林的林、泉水的泉,泉水响叮咚知道吗?” 冬冬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脑袋晃了晃点头。奶白色的皮肤,脸颊上两陀肉感觉能捏出水来。 她带着些宠溺地笑摸了摸他头,心想那么讨人喜欢的小孩是什么样的家长教出来的呀。 “一是一二三四的一,你不必叫我老师,可以叫我小泉姐姐。” “好的,小泉姐”他依旧晃着小脑袋点头,表情很是认真。 “好啦” 她拍拍手站起来,想让自己尽量活泼些,依照着少儿频道主持人的语气口吻说, “今天呢,我们先来学习英语的二十六个字幕,因为我们冬冬还小,我们今晚就先学前五个。” 在乡下三年级才有英语,冬冬今年才七岁确实有些勉强,所以她打算慢慢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英文字母纸牌,冬冬突然伸起小手来。 “可以不用举手,有问题可以直接说。” 冬冬放下小手乖乖放回胸前摆好,“小泉姐姐,可以二十六个一起,可以的。” 她一愣,难道他之前已经学过了,把纸板放到桌子上,“告诉姐姐,之前是不是已经有老师教过了?” 他摇了摇头,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我是听爸爸打电话偷偷学的” “……偷偷学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拿出纸板指着字母让他读,果然每个都会读,而且发音很标准。 若不是知道他没出过国,她肯定不相信这是他自学的。 于是她不得不改变课程计划,开始教他读一些苹果、床、梨等简单的单词,结果发现,他读得很顺口,一次就记得了,而且发音标准, “冬冬,姐姐教的这些单词,你是不是也会?” 他再次点了点头。 她觉得,很有必要重新认识面前这小孩的水平了。所以她花了一晚时间,来鉴定他的英语水平。 结果是,初中水准,自己原本设定教授的最高目标。 挺好的,有基础、又好学懂事,老师不就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么。 可是在教了一个多礼拜后,林泉一盯着紧皱着眉头做题的冬冬,终于忍不住问, “冬冬你为什么那么乖呀?” 连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心疼的意味。 一个礼拜里,她除了李婶谁也没见过,每次来冬冬都已经吃完饭,乖乖坐在书桌上看书或是做功课,不会多说一句话,不会无理取闹,该到洗澡睡觉时间就去,不用多说一句,听话得可怕。 而每次都问到汪先生,李婶都说在公司。 冬冬的妈妈两年前去世了真真是已经告诉过她了,所以她从来不会提,但不代表不注意。 以学法律的敏感程度,第一天来,她就发现家里没有冬冬妈妈的照片,按理说怕看到伤情收起来也可以理解,但几天下来,发现谁的照片都没有,这就不得不让她奇怪了。 越是见不到好奇心就越重,这个汪先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留孩子一个人在家? 冬冬不太理解,以为她这句话是感叹句夸他,只是抬头看了她眼又低头做题目。 李婶在门口突然向她招手,示意她出来。 她摸了摸冬冬的头,站起来走出去,“李婶有什么事么?” 李婶面色有些着急,双手放在前面搓着,“林小姐,我孙子突然发高烧了,儿子媳妇又都出差了,你看,今晚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小少爷洗澡?” “好,李婶你先回去要紧,这边你不用担心。” 李婶似乎真的很急,简单叮嘱了几句就匆匆走了。 等她回到房间,冬冬已经把她出的题目都做完了,只错了两题。 她看了看表,已经八点多了,便说,“冬冬,今晚李婶有事,姐姐帮你洗澡好不好?” 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乖乖说好,没想到他神情突然有些警惕地看着她说,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洗” “你可以么?” “可以”说着他已经跳下凳子,撅着屁股去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 然后走到阳台,拿起旁边的晾衣杆微微踮起脚,双手抓着最末端去使劲蹭上面一根毛巾,但奈何人太矮了,晾衣杆一晃一晃地半天没叉下来。 她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晾衣杆,把毛巾叉下来递给他, “我想你们老师没教过,小朋友做不到的事情,要向大人寻求帮助。” 冬冬接过毛巾,小手往旁边的衣服搓了搓,慢慢往浴室走,颠着小脚把灯打开把门关上,咔嚓的声音从里面反锁。 还挺倔,林泉一无奈笑了笑,走过去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汪俞同学,需要帮忙么?” 汪俞是冬冬的本名,相处那么多天她算是真正了解这孩子了,表面乖巧懂事,其实心里面不大亲近人。 冬冬此时正垫着小板凳去拿喷头,小脸憋红只是刚够到,费劲地说, “不用” 冬冬看着也就一米出头,比其他七岁的孩子矮点,所以他说不用她还是不放心,去打了杯开水,捧着在浴室门口边喝边转悠,怕他在里面有什么要帮忙的。 过了二十多分钟,冬冬才湿露着头出来。 她立马把杯子放下来,揉了揉他头,“怎么洗头了?” “礼拜五,单数洗,双数不洗” 她笑着,拿了条干毛巾帮他擦头发, “那礼拜天和礼拜一不是要连续洗?” 他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小脸微微扬起眼睛转了转, “因为礼拜天爸爸会带我出去玩,要洗两天才干净。” 不知是说到他爸爸还是可以出去玩,他眼睛都有些亮了。 林泉一把他前面细碎的刘海撩起细细揉着,“那都去哪里玩呀?” “恩,先去公园,然后去动物园,如果是我生日,爸爸会带我去游乐园!最后是书店,有时……” 说这些时,冬冬语气里满是骄傲自豪,就像跟别的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一样,也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警惕防范,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可是,这不应该是城里家长和孩子普遍会去的地方吗。 “好了,先上床吧” 把他拉到床上,虽然屋子开了暖气,但还是怕他冻着,让他坐在床上盖上被子。 拿出吹风筒在他面前晃了晃,“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他眨了两下眼睛,微微翘起的睫毛像蝴蝶的扑扇的翅膀, “我不会” 她笑了笑,插上电,“我以为,你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什么?不懂” 终于有这小家伙不懂的了,说来也实在惭愧,只能在这七岁小孩面前卖弄卖弄古文, “意思是,给别人一条鱼不如教别人钓鱼的方法。” 打开最小档的风和温度,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轻柔他的头发帮他吹起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飘荡在整个房间。 冬冬小嘴张了张,林泉一把吹风筒关了,“你说什么?” “教我,吹头发” 林泉一早上是被冬冬摇醒的,她揉了揉头发,“我怎么睡着了,多少点了?” “七点半,我要吃早饭了”冬冬已经自己换好衣服了。 “哦”她打了个打哈欠,半眯着眼走进厨房捣鼓起来。 昨晚李婶打来电话,说还要陪孙子打两天吊针来不了,让她来帮忙照顾两天,她心想反正周末也没课便应了下来。 留冬冬一人在家她不放心,本想等他爸爸回来再走的,不知道怎的就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冬冬,你爸晚上经常不回来吗?”吃早餐时她问。 冬冬吃饭也很规矩,小碗端端正正摆在,也不会乱晃凳子,他吃完嘴里的食物后才回答她的话, “恩,我爸爸很忙。” 有那么忙么,晚上留孩子一个人在家。李婶也说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就这样放心让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他家,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 整整一天,她还是没见到人,帮冬冬弄好上床,她终于憋不住了, “冬冬,你爸今晚回来吗?” “不知道”他乖乖躺下盖好被子,手妥帖放在前面,闭着眼睛说:“爸爸从来不会跟我说” 她把他的小手放进去,“你爸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睁开眼睛,脸上又带了些警惕,“你要我爸爸电话干什么?” “因为姐姐要回学校,你晚上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你回去吧,我不怕的。” 最后她还是从真真那里问到了汪先生的的电话,走到阳台用她手机直接拨了过去,过了二十多秒才接通, “你好,请问是汪先生么?” “我是,请问你是谁?” 中年男子饶有磁性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很温和。 但这依然没有减掉林泉一心里的火,反而有拔长的势头,留儿子一个人在家竟还如此心安理得,语气不自觉带了些呛味, “我是您请的英语家教,怕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毕竟您连你儿子一个人在家都忘了。我就想问您一声,您今晚还回家吗?” 电话那头明显感觉到了她话里的怒意,空了两三秒才回答,“我今晚会回去”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一挂了电话,她就后悔了,刚刚怎么就没憋住呢,虽然是他的不对,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这个旁人似乎没有立场指责。 知道他会回来她走得也就安心多了,反复确认门锁好了才离开。 昨晚在沙发上睡得她腰酸背痛的,加上白天又在院子里除草浇水的,是又脏又累,她只想赶紧冲个热水澡上床睡觉。 在寝室洗澡时,她开了最大的水量冲,水声很大,她还是听到外面砰的一声砸地声,并伴着地板的微微颤动。 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把水龙头关了,警惕地问了句, “谁?” 第五章:“坏透了”的李思耀 没有回答,她记得把寝室门关了的,心想可能是听错了,又打开开关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冲了一会就裹着条浴巾出来了。 出来就把换下的衣服盆子放在洗漱台,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床上坐了个人。 洗毛巾洗到一半才发现不对,怎么有团黑影和轻微的呼吸声,转头过去一看, “李思耀!“ 连忙披上件外套,“你怎么进来的?” 李思耀看了眼她,头发宽松地扎着露出脸蛋,因为热水熏染得皮肤微红,两侧刘海被浸湿黏在脸颊上,心里好像被羽毛给轻轻挠了下,轻咳了下捂着脚, “刚挫着脚指估计骨折了,土蘑菇你这欠的债又垒高了。” “活该” 她走过去把大开的窗户关上,台面上果然有两大脚印。 她寝室在二楼,旁边就顺着根大水管,爬上来不难,徐真真同学就爬过。 而惹上这个牛皮糖也还得“感谢”徐真真,李思耀和她是小学加初中同学,上了大学两学校又是隔壁,自然走动就多了。 李思耀有一大爱好――泡女生,号称一个月之内就没有他泡不到的,迄今为止也只听过追求一个大美女失败过。 一次几个人联谊,徐真真就嘴贱地半开玩笑半当真说:“我家小泉你就泡不到。” 不料李思耀倒当真了,瞥眼看了坐在角落林泉一,及肩的头发披着把两边侧脸挡住了,只看出鼻子眼睛的形,嗤笑一声, “那土蘑菇,你当老子真什么都咽得下去呀。” 她本就是被真真硬拉过来的,因为不熟也插不上话就听着。李思耀说这话时声音还不小,一句话下来,全桌人都听到了,都不说话静了几秒看了眼她。 那时宫斗剧正火,她虽没有多生气,但就被别人这样看着总觉得有些尴尬,回了句,“谢李同学不杀之恩” 一桌人晌然。 本来也就一小插曲,两人也不算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徐真真再怎么拉她去联谊她都没去过了就是。 过了挺长一段时间,她就快忘了这事时,又见着他了。之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一大男生顶着个骚气的红色火焰头,除了他也没谁了。 那是大二上学期那会,她室友徐园还没搬出去住。有段时间她几乎每天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回来的时候手上总是提了大大小小好多衣服包包,偶尔也会带些吃的分给她,说晚上回来晚了经常让她去叫阿姨开门麻烦了之类的。 当时林泉一是估计她谈恋爱了,但也没多问,没想到过了半个月不到,两人就掰了。 听说是那男的又看上别的女的了,徐园哪肯,天天闹,白天去学校堵晚上狂打电话,整整一个礼拜她也跟着没睡好觉。 别人失恋她也不好说什么,安慰过几次发现效果也不大,索性后面也就由着她了,想着过段时间就好。 没想到越闹越大,那男的被闹地得烦了,索性直接躲着她了,电话直接拉黑。 徐园最后看实在没法了,直接往宿舍楼楼顶一站放话说,要是他今天不见她她就直接跳下去。 那时林泉一跑上楼顶看到她,惊得冷汗都出来了。后面老师朋友都来了,劝了半天都没用,死死咬着人不来就不下去。 那时正是大中午,三十多度的高温,照这样下去,不自己跳下去也得头昏中暑摔下去。 她实在看不下去,出来急没拿手机,拿了号码就借别人电话打了过去。看到名字时她只觉得眼熟,但事出紧急也没多想,一接通就把这边情况给说了。 没想到对方听了后,语气不仅没有多紧张,而是爱理不理懒洋洋说, “放心,她不敢跳” 当时她一下粗口就爆了出来,催着他立马过来。 当时李思耀隔着电话,只觉得骂人声音都那么好听,秉持着美女必泡的本性说,“可以是可有,但本大爷有什么好处呢?” 有你奶奶的好处,林泉一暗骂,但关键时刻得控制住,“你要什么好处?” “让美女请我吃顿饭” 那时林泉一觉得这人真是恶心透顶了,这边人命关天的事他还有这心思,胡乱应了只让他立马过来。 没想到过了整整四十多分钟他才慢悠悠过来,顶着个红艳的火焰头慵懒问, “谁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她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原来是他,上次她也只当是高高在上惯了的少爷惯出来的臭脾气罢了,不能看出本性。 但面对这种情况,还是他造成,他竟然还能如此淡然,火气立马噌噌上来, “是我打的,李同学是吧,我室友现在因为您的原因要跳楼,你有责任也有义务,想尽一切办法过去劝她下来。” 李思耀从头到脚扫视了她一圈,歪着头指着她鄙夷地说,“土,土蘑菇?”鄙夷地瞥过去骂了句“我去” 他感觉受到了侮辱了一般,但这声音就是电话的声音又没错。 徐园本也没想真跳,一见他来了立马就下来了,冲过来抱着他大哭,“思耀你终于来了,对不起,我不胡闹了,你不要不接我电话好不好?我爱你,我真的离不开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好不好” “宝贝,等”李思耀两只手指捏着徐园衣袖挪开,看了眼旁边的林泉一,心上一个念头,摸着徐园的头说,“宝贝,你没做错,是,是因为你的室友”眼神看向林泉一。 徐园声音一顿,抹了抹眼睛,“室友?” “她之前死缠着我,我不想伤人你们室友感情,所以,就” 林泉一完全僵在原地,然后徐园甩了她一记清响的巴掌,“贱人!” 当天徐园就搬出外面住了,当然没过一个月两人又分了,后来徐园也因为这事道了歉都是后话了,反正她和李思耀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了。 林泉一也没把这事跟徐真真说,说了只让她左右为难,但暗暗记在心里寻思着哪天还回去。 总于有天让她逮着机会了,从图书馆回来时,见他车停在路旁,车窗半开着和个不认识的女人亲热得火热。 她四下瞅了瞅找个根钢钉,弯下腰对准车后面的那个轮胎,直接往下一戳。 轮胎噗嗤一声,慢慢泄气出来软下去。 奈何车上那两人打得实在太火热,半点没察觉到,她走过去拍了拍车窗 “大哥大姐,怎么也得考虑轮胎受不受得了你俩的千斤之躯呀” 抛了手里的钢钉拍拍手扬长而去。 从那天起,李思耀就记上她了。让人放话威胁找人做了她、奸了她,刚开始她还有些担心,后面见没什么也就坦然了。 后面他见她半点不怕,又打听了她家是乡下的,便逮着时间就去奚落她,法律系才女林泉一家庭极其贫困的名声就多半是那时他给宣扬出去的。 后面事情大了,徐真真也就知道一二了,在两人之间周旋劝和。 林泉一知道真真家虽然也是个官,但也是小官,有天可能还得求到李家。 她也不想她难做,答应和解了,没想到李思耀却不答应,除了道歉还得赔钱,一万二。 当时她一听蒙了,直接甩了句:“去抢吧让他”,和好的事又掰了。 到后面徐真真都有点不懂了,按理说李思耀堂堂一个李氏集团少爷,犯不着因为个轮胎天天堵别人。 而林泉一也显然没想到,这人毅力如此顽强,都追债到寝室了。她拿了条毛巾沾上水丢给他, “敷一下” 他嫌弃地撵着,“干不干净呀?” “擦玻璃的,爱用不用” 打开柜子的小抽屉,拿出瓶红花油丢到他旁边,“涂完立马走人,我没钱还你” 然后把头发放下来抓了抓,拿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李思耀捏着鼻子倒了半瓶在脚趾上,一股浓郁的呛鼻味铺满了整个屋子,他也被弄得眼睛不舒服,把视线移开眨着眼睛,恰好看到林泉一抓着头发吹的一幕。 她微微低着头,轻柔的发丝随着风抚在她脖颈上,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烦躁地把红花油一丢, “呛死老子了,全吹我这了” 林泉一把按钮一关放下吹风机,起身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外面没风,请走不送。” 没想到李思耀泼皮劲上来了,直接往床上一躺,头枕在手上眼一闭,“老子走不动,脚瘸了,况且你还欠着我钱呢。” 她看了眼他脚趾,只是有些微红,一脚直接踹他腿上,“这不还有知觉嘛” “啊”他大喊了声跳了起来,然后眼一闭又倒在床上。 “少装死,起来”她踢了踢床板,半天没有反应。 顿时心里有些不确定,扎他车轮胎时是没有半点愧疚心理,但人就不一样了。 感觉刚刚自己那脚也没多重呀,又喊了两声,依旧没动静。 不会吧,自己腿上功夫什么厉害了,她弯下腰拿手推了推他手臂,“李” “唔”他猛地大叫一声,炸跳起来朝她做了个鬼脸,吓得她“啊”地大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步,以至于猛地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重响。 她撞得脸都红了,捂着头慢慢蹲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思耀慢慢收了笑,“喂,喂” 没反应。 他脸色沉了下来,起身拿手指戳了戳她肩膀,“喂,土蘑菇,头破啦?” 她依旧是捂着,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怎的,他心里不自觉的烦躁起来,觉得真是没意思极了,“那,那不怪我,谁让你那,那个的呀。” 手已经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了,“等着啊,我,我打120” “啊~”她突然猛地抬起头做鬼脸,双出手爪,李思耀被吓得手机都掉在地上了。 她捂着肚子哈哈哈大笑起来,“李思耀你,让你骗我,你也上当了吧,哈哈哈哈。” 他脸色突然沉下来,一句话没说,拿了手机直接摔门就出去了。 留她尴尬立在原地,真是,跟他开什么玩笑呀。 第六章:初见汪泽凯 周末地铁上人很多,林泉一提前过去。 快到汪家时,一辆黑色小车按了声喇叭,朝门口开来。 她让开路,见栅栏慢慢伸起来,那辆车慢慢驶了进去。 一个穿着褐黑色衬衣西装裤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那男子从另一侧车前门把冬冬抱下来,她这下确定他就是冬冬的爸爸了。 三十出头的样子,脸部线条柔和周正,嘴角弧度自然地往上勾,用温润形容他给自己的感觉再恰当不过,不过他捥起的衣袖,才让他与那个工作狂对上,不像是游玩回来,倒像是刚工作结束。 他放下冬冬,看着她说,“林小姐,进屋吧。” 她点点头进了屋,李婶已经把冬冬带上楼了,汪泽凯倒了杯茶, “林小姐请坐” “谢谢” 她点点头坐下,想起电话的事一下子不知从何开口,但也不能干愣着,便拿起茶杯细细吹起来。 “林泉一小姐” “啊?”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笑了笑,翘着二郎腿头手搭在上面微微说, “名字错了吗?你知道三十多的人,记性没你们年轻人好。” 她干笑了两下,说没错。 但心想他说这话明明是记着昨晚的仇,低着头小啄了一口。 “前几日都在忙着工作,辛苦林小姐照顾冬冬了。” “不会辛苦,冬冬很乖” “林小姐是学什么专业的?”他语气很随意,就像平时聊天一样,但林泉一却不觉得,总觉得,面前这男人带着探究审视的意味。 自己儿子的家教,半点底细不知,不是不关心儿子就是知道又不相信自己。 “学法律的” “法律?”他点点头,“那你们学校英语肯定教得不错,吴昊一直向我极力推荐您。” 明夸暗讽,好一个绵里带刺的主。 微笑着看着他说,“自是比不得英语系的”顿了顿又说:“但我想,汪先生只用花一份钱就可以让冬冬学习两门课,何乐而不为呢。” 汪泽凯嘴微微上勾,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 她指了指二楼,“汪先生没其他事的话,我先上去” “这个月的工资,我已经让人打到你卡里了,你回去查下。” 林泉一僵住了,这才月中旬,怎么就发工资了。关键是,还没谈好价格不是吗? 难道,难道是被辞了,因为昨天的多嘴。 她心里暗潮汹涌,若是没了这工资,拿不出那么多钱租房,微微咬着嘴唇说 “汪先生,不能,再考虑吗?” “什么?”他表情有些疑惑。 “不是要我拿钱走人的意思?” 他一僵,可能是没想到面前这人说话这么直白,笑着说,“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我以为,你生气我昨晚打电话对你的态度,没有老板中旬发工资的。” 他笑了笑,“如你所说,我记性不好”顿了顿又说,“提前打给你,是因为我工作忙,怕到时忘记,你知道我记性不好。” “这,这样呀”林泉一有些尴尬,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那,那我进去了”起身往楼上走。 汪泽凯看着她不自然的步伐,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房间里,林泉一专心在小黑板上给冬冬讲课,为了更发便讲课,她特意去买了块可折叠收缩的小黑板, “过去时,就是表示过去发生的事情,比如冬冬你跟我说你下午去书店了,就应该用过去时,经常用” “小泉姐姐” 冬冬还是习惯讲话前举起手,很是认真地说,“我下午没有去书店,爸爸带我去游乐园了,以前生日才可以去的。” “游乐园,那很” 嗡嗡……她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好意思,等一下” 她走过去直接挂了。 “我们继续,过去时常常会把动词变成” 嗡嗡……手机又震起来,她放下粉笔,看了下是家里电话打过来的, “冬冬你先复习一下姐姐刚刚说的”拿着手机出了房门。 “小泉呀,刚刚怎挂了呢,还以为你手机被偷了唸” 陈兰大嗓门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每次她没接电话她都以为自个手机被偷了。 “妈,有什么事吗?” 她走了几步到二楼中间的栏杆那里,捂着手机小声问。 屋子实在太安静了,让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把一楼客厅全部,她看到汪泽凯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翘着二郎腿戴着副黑色镜框的眼镜,显得年轻许多。 “就是你小舅的事呀,你找到房子了没?” “还没呢”她靠在杆上,不时看两眼汪泽凯,怕打扰到他。 前几天她看了学校附近的房子,最便宜的单宿都要四百,环境设施连家里都比不上,实在不忍心让小舅出来了再受这个苦,而普通的标室又要一千多,所以她想多看看。 “一般的就行了,我刚刚让你弟看了,下礼拜飞机票都是最便宜的时候,你赶快这两天就给我去找好喽,别拖拖拉拉……” 陈兰的声音挺大的,她看汪泽凯翻了页报纸,于是连忙走开。 “行了,催那么急干嘛”电话那头传来林喜坤的微怒声,两人争执起来。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晚上回去时,汪泽凯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经过时礼貌打了声招呼,“汪先生,我先回去了。” 大概是看得太入迷了,听到声音汪泽凯才看到她,放下报纸说了句,“好”,然后起身陪她走到门口,帮她打开门。 “谢谢” 才几个小时,对他的印象就大大改观,温和谦虚,话不多,体贴有礼,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 “路上小心” “恩”她点点头,两手抓着旁边的书包带慢慢走出门口。 “林小姐”汪泽凯喊 “嗯?”她转过头 “我说过,可以随意的,包括打电话。” 她愣了愣,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她经过取款机的时候犹豫了下,还是走进去了。 明早正好没课,她打算明天去那房子看看,网上看了她不放心,如果看了可以的话明天直接先把两个月的订金交了。 她想起今天汪泽凯说把工资打过来,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卡上整整多出一万块钱,谁家家教那么贵呀! 就算按北京好的私人英语家教,也就每个小时100到头了,她一非专业的每天教不到两小时,实在拿不起这一万块钱。 她也爱钱,知道有些事没钱真办不了。 但这一万,是怎么说服自己也不能心安理得受着,拨了汪泽凯的电话。 “汪先生你好,对不起那么晚还打搅你,我是林泉一。” “恩,我知道”依旧是温和的语气。 “是这样的,我看您给我打了一万的工资,不是嫌多。若是不问清楚,我今晚怕是睡不着觉。”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她是因为这个原因,话中带了些笑意 “帮冬冬洗澡、吹头发、做早餐还有买黑板、除草、打扫院子。就算不给你,也是要给其他人的,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笑意更加明显,“一份钱教两门课,我认为我还付得起。” 她咋舌,“那下个月?” “底薪五千,看具体情况再加,这样可以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有种别人抗拒不了的魅力,却不让人讨厌。 见她没有回答,他继续说,“林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把钱花在儿子身上,而不是你身上,所以,可以睡着了吗?” 她空了好几秒,才讪讪回答,“可以了” 第二天,真真陪她去看房子,当时在网上看到那一千二的是一室一厅,三十多平米,最后两人是捏着鼻子出来的。 真真拿手扇着风说 “就这破集装箱似的,还一股臭味” 那带她们看房的中年大婶脸立马拉下来,把嘴里的瓜子吐出来, “诶,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我们这房子已经是最便宜了的,你们爱租不租!”趿拉着毛拖扭身就要走。 林泉一连忙上前拽住她手,“大姐,我朋友没恶意,就说话比较直,我们再看看,你先给我们留着,你看行不行?” 这房子她是看了十几家才挑出来的,这都这样了,其他估计也好不到哪。 她看了看她声后的徐真真,磕了个瓜子吐出来,满脸不情愿地说, “看你们是学生才没跟你们讲价,就给你留今天,你今天不决定我可租给别人了啊。” “好,晚上六点钱我给你回复,谢谢啊。” 徐真真撇了撇嘴,“你干嘛要看她脸色呀,好房子有的是,再找就是了。” “你呀”林泉一笑着无奈捏了捏她脸,“有房子没钱呀” 徐真真把她手拿开,“这钱也是你出的!凭什么?当你印钞机呀!” “钱花我舅身上,应该的” “不是这个理,你家能赚钱的一大把,凭什么让这还读书的出。” 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记得她哪个亲戚生病了、哪个亲戚欠钱了还要她寄钱回去。等出来工作,不定怎么样呢。 “我不读书也到了赚钱的年纪” “我知道,你们家就出了你这一大学生,期望大,你也确实挺能担事的,但你上这又不是来吃香喝辣享受的,你说你同时打个几份工,怎么就没钱给自己买件衣服。” 这话徐真真憋心里好久了,今儿个实在憋不住了。就说她身上背那包,都背了三年了,愣是补了两三回又继续背上。 林泉一知道她是心疼自己,成长环境不同思考问题自然不一样,于是转了个话题, “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 “工资?那么快!” 她笑着点头,拉着她走出小区去找餐馆。 徐真真戳了戳她腰,阴阳怪吊说,“听吴昊说,汪泽凯可是个黄金单身汉呦,两个礼拜相处下来怎么样?” 事先她都去网上查了查汪泽凯资料,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敢把这工作介绍给她。 林泉一翻了个白眼,就见过一面能有什么感觉,“人家娃都七岁了” 且不说其他的,但是这琢磨不透的性格就让她直接pass了,外表和亲,却让人看不出他真实想法,俗称的藏得深。 “这不都不在了嘛,现在二婚多普遍呀。我跟你说,听说他家挺有钱的,你在他家” “别想了,不可能” 她打住真真的话,“我现在,就一心想着当上律师,那些什么的都懒得想。” 徐真真愣了,敢情大学三年都没谈真正原因是这个呀, “你这纯属书呆子的迂腐思想,考律师跟谈恋爱又不冲突,而且你这种情况,抓住个有钱的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有,会分心” 徐真真:“……” 整天去兼职咋就没见分心。 最后俩人还是返回去把那屋租了下来,打扫布置了两天才收拾出来。 第七章:解困境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桂林飞来本站的CN7216次航班,将于14点55分到达本站,请做好接机准备……” 首都机场大厅广播响起,林泉一看了看表,站了起来往出口走。 远远的,她就看到他们两人,身上背着个大包包,手上也提着几个袋子,也在四处张望找她。 她举高了手挥了挥,喊了声“小舅” 听到声音,陈乾四周看了看看到了她,加快了步子,她也走过去,“我来拿” 陈乾抹了抹头上的汗,四下看了看,“好大呦,还怕出错口了。” “小泉,谢谢你呀,还专门来接我们。” 廖山话上虽客气,但动作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把身上的包都塞给她。 “没事,那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走出门口,廖山四下看了看,伸手就拦了辆的士,看着她问, “去哪里?” 其实地铁口就在附近,她三年在北京基本没打过车,觉得公交地铁也挺方便的,完全没必要。 但车都拦下了,她也不好再说,想着东西这么多,便报了地址。 他们两人坐在后边,林泉一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司机是个地道的北京人,一上车就跟她嗑蹈起来。 “大姑娘哪人呀?来这读书?”司机每天都接触各色各样的人,听口音看几眼就能猜到个七八分来。 “恩,桂林的” “哎呦,那是个好地方,桂林山水甲天下呀。” 基本别人听说是桂林的,八成都会说上这么一句。美是美,但听别人这么捧,总觉得显得有些艳俗了些,笑着说:“是,出门不是水就山” “山水好呀,还是你们农村好,不像我们整天吸这气那气的,整个短命几年。” 她笑了笑没接下去,其实桂林还真不是书上描述的美如卷的画,什么地方开发过度都难免沾上些商业气息。 前几年她作为本地人去了些市中心的景区,发现买半票都亏了,还不如自家门口那山丘小河呢。 不过北京人什么都能侃,政治经济胡巷子的事都能说点,这个话题她没接下去,他又换了其他话题。 她听着也觉得有趣,不时应两声。 后面的两人倒是不怎么说话,机场这段路没什么车,那司机边跟她嗑蹈还能开得又快又稳,估计是开了挺长时间的了。 大概是有点晕车,陈乾把窗开了一半,加上车速挺快的,风呼呼灌了进来。 那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北京啊啥子都好,就这雾霾有点大,不比乡下,迷得人眼呦,我把这窗关了”一边说一边按了下把窗全关上了。 北京人直性子,觉得这是正常不过的事,到后面两人听着却不是这么回事。 廖山脸一下就黑下来,把二郎腿放下,弯过去把两边窗全按下来了。 林泉一听到声音转身过去,见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只见廖山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递了根给陈乾,他接过后在手指转了转,然后叼进嘴里。 廖山把自个那根点燃了吸了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然后嘴对嘴帮陈乾那根引燃了。 她刚想开口,那司机就说, “车上不要吸烟喽,呛死个人” 林泉一知道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抽烟是要罚款的,他们也有权劝导乘客的权利。 不料这话彻底激怒了廖山,狠狠吸了口后,把烟丢到那司机的后脑勺上,立刻就闻到一股头发焦了的味道 “妈的老子消费还用你他妈管!” 那司机也是个暴脾气,反应过来后,猛地把车一停,“你个乡巴佬骂谁呢!”打开门下车就把廖山拎了出来。 见情况不对,她急忙松了安全带下车,两人已经扭打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她连忙上去劝架,使劲把廖山拉开,两人都在气头上哪里拉得开,她直接被推到一边,后面被堵着的车不停地嘀嘀按喇叭, “别打了!小舅,你倒是快来帮忙呀!” 陈乾见对面穿着制服的交警已经往他们这边来了,连忙把手上的烟掐掉, “大山,条子来了!” 过去把廖山拉开,廖山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朝那司机身上吐了口口水。 那司机哪里受得了这侮辱,又要冲上去打,被林泉一拽着,“对不起师傅,师傅,我给你道歉”。 “你们干嘛?” 赶来的两个交警大声喊道,那司机也这才把手放下拍了拍身上衣服,“晦气,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听到这话廖山立刻青筋都爆起来了,“你妈的再说!”作势又要打过去,被陈乾和一个交警拉着两人这才没打起来。 “行了,都堵着呢,快散了散了,不然罚你违法停车。”另一个司机说。 “罚就罚!闹到警察那我也不理亏!都什么人呢”那司机扯着嗓子说。 陈乾听到这话脸色顿时白了,廖山也不太好看,但嘴还是强硬着, “怕你呀” “别别别,司机师傅,都小事别闹大了,我给您道歉,对不起” 本来就是自己这边理亏,事情闹大更麻烦。 那司机看她一小姑娘,说话自然没什么威慑力,况且廖山没半点表态,他自然不依不饶, “叫就叫,我现在就叫警察来”说着手机已经拿出来拨号了。 “别别”她在一旁急得不行,陈乾和廖山毕竟是有前科的,这又在外地,可怎么向家里交代呀。 那司机正拨着电话,刚喂了声,就把突然走过来的一人拿掉挂了,那司机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一人, “你,你干嘛?” “汪先生?” 林泉一惊讶地看着他 汪泽凯看了她一眼,把手机还给那司机,“您好,我是他们的朋友”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那司机大概被这看起来就是有头有脸的人震住了,而且一股子北京人的口音,态度软了不少, “是你朋友先动的手,车里有监控,就算闹到警察那里我也是有理的。” 汪泽凯看了眼廖山,见他没说话便确定这司机没瞎说,从口袋拿出一包烟,黄鹤楼1916,林泉一不抽的都知道,国内最贵的烟。 见他递了根给那司机,“我替我朋友给你道歉”,然后又给那两交警一人一根,态度和软地说,“麻烦交警同志了,一根烟的事,等会就协商好。” 那俩交警接过,脸色好了不少,“行,你们快点开走啊”站到旁边抽起来。 “司机师傅,你看我们能私了不,该赔多少赔多少。” 然后把林泉一拉了过来,“这小姑娘是律师,让她给估摸估摸。” 那司机听到她是律师,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你是律师?” 她本想说还不是呢,被汪泽凯捏了捏,她点点扯出个笑。 “按您所说在车内的录像视频证据,只能证明他辱骂和拿烟头丢您,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情节轻的,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而在车外动手,相信有路控视频为证,明显是你寓意挑唆在前,他可属正当防卫。” 这么一说,那司机明显脸色有些难看了。 “确实是我朋友有错在先,你看赔你一千可以吗?”汪泽凯说 有时说话很讲究前后顺序,若是汪泽凯先提出赔偿金额,她再说法定赔款,那司机不定以为他们联合唬自己呢。 但她先说就不一样了,汪泽凯提出的一千,除了让那司机觉得自己赚了外,还让司机无暇思考林泉一前面所说的真实性,因为他首先思考的肯定是离自己记忆时间最近的话。 “算了算了” 那司机果然松了口,摆了摆手说。心想闹到了警察那里不仅麻烦,一千块还不知道拿不拿的到呢。 “谢谢你,我去拿钱” 她跑去副驾驶上拿包,打开钱包一看,只有三四百现金。 四下看了看,看到前面有家银行,便对那司机说, “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师傅等我一下好吗?” 汪泽凯掏出钱包,点了十张递给那司机,“不必了,我这有” “这,这怎么好意思”只见过一面,实在不算熟。 他一边放钱包一边说,“改日再还”看了看他们车上的东西,“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她连忙摆手,看他平时不常回家就知道是个大忙人,哪敢再麻烦他。 不料他已经去出租车上帮他们拿东西了,“上车吧” 廖山和陈乾依旧坐在后面,廖山上车就主动开口说, “小泉这是你朋友呀?人真好” 本来刚刚那事她就听火大的,这会听到他这样叫自个,更是说不出的怪异,若不是顾着陈乾,估计她已经骂出来了,所以当没听到般对汪泽凯说, “刚才谢谢你” 刚刚他确实是让自己另眼相看,平日给人温和有礼,处理问题圆润却又不让讨厌。 “你不必谢我,是的法律知识帮了你,还担心你觉得一千太多了。”他笑着说。 “我说就是小泉你太傻了,你越怂别人就越欺负你,让我说一毛钱都不给。”廖山说 她脸立马黑下来,刚刚赔钱的时候怎么连个屁都不放,这话倒是打脸充胖子,幽幽说 “我刚刚没提,若是闹到警察那里,至少要处五日以上拘留,保释金远远不止一千。” 大概是听出了她语气的不悦,廖山没再说话。 汪泽凯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后,陈乾两人去后备箱拿东西,她站在旁边等。 汪泽凯问:“今天没课?” “有,翘了”她老实回答 “是么?我以为林小姐会记得请假。” 林泉一:“……” 这个梗他到底要酸自己多久? “那钱,我晚上再过去还你。” 他无奈笑了笑,“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下我很缺钱的印象?” “没日没夜工作的时候”她也笑起来。 他看了看外面的房子,“你住这?” “没有,我住宿舍,我小舅他们暂时住这。” 他点了点,往后面看,东西都拿下来了,“那你们先进去吧” “好,今天没收拾就不邀你进去了” “再见” “拜拜”她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开。 一走远,廖山就看着车屁股尾,眼睛都瞪亮了,“宝马呀”望向林泉一,“你追求者呀?不错呀!” “不是,老板” 她没好气地拿起东西往楼上走,经过今天这事,她算是彻底怕了这廖山了,才刚来就闹出这事,以后不定怎么样。 第八章:撞破陈乾廖山关系 他们房子租的是四楼,才爬了两楼,廖山就撂下东西插着腰气喘吁吁说, “这怎么连个电梯都没有呀,还北京呢!” “嫌弃你就别住” 陈乾直接就黑着脸说,见气氛有些尴尬,加上刚刚廖山被打了几拳,这会脸还肿着呢,她拿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 “走吧,我来帮你拿” 进了屋放下东西,廖山就四下在屋里打转,东瞅瞅西瞅瞅,“这,这怎么就那么点地呀!” 林泉一拍了拍手里的灰,“虽然是六环,但在北京也是贵”看了看陈乾,征求的语气问,“小舅,你看行吗?” “挺好的,能住就行” “对了,就一张床,你们可能得先挤挤。”她说 廖山扑到床上,张开手臂摊睡在上面,黝黑的皮肤和洁白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床还挺大的,一张也挺好。” 林泉一看了看表快五点了,便说“你们休息一下,我先去厨房弄几个菜” “你外婆让我给你带了些腌菜,还有皮蛋,看看有没有碎咯,都在那蓝色袋子里面。”陈乾说 “好”她乐了,刚刚的不快好了许多。 她外婆做腌菜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打开盖子十里飘香都不夸张,小时候每次回外婆家她都吵嚷着要吃腌菜,没有就一直哭不肯走,直到现在回去还不时被大人拿出来取笑。 那一地的袋子前后算起来也有十几个,她找了好久也没找到那蓝色袋子,便想去问。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到里面的争执声, 隐约听到廖山的声音,“你是她舅应该的……” 她不喜欢听墙角,转身要走,突然听到重重的撞击声,“就摸摸……乾……乾子” “别……大山,我们……不可以再……嗯哼……”陈乾不规律的喘息声传入她耳里。 “恩哼……就一会……在牢里,你不是很……很喜欢么……我天天……想你呢……” 然后是两人同时释放的喘息声,林泉一顿时几乎是落荒而逃,俯在洗碗池喘气,泼了把冷水浇自己脸上。 过了十几分种,两人才一前一后从厨房里出来,陈乾脸色还有些绯红, “要帮忙吗?” 她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刚刚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你帮择菜吧” 晚上在给冬冬上课时她还在想这件事,以至于出神了好几次。 因为生理需求,两男人发生关系的事情她也略有耳闻,但没想到她小舅舅居然也会,而且还发展到出来。 她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喝水时,汪泽凯从三楼走下来,脸色有些发白。李婶说过,那三楼她不可以上去。 她以为他不在家呢,放下水杯打了声招呼,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就下了一楼,原本话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算了,那钱改天再还吧。 进屋前又看了几眼通往三楼的楼梯,她隐约觉得,上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在整理东西准备回去时,她偶然看到放在桌面上的家长会邀请卡,打开看了眼,上面写着:汪俞同学的家长,诚挚邀请您3月21日早上10点,来参加实验二小二年纪一班家长会。 她扬了扬手里的邀请卡,“你明天开家长会呀?” “别乱动我东西”他蹦哒着起来一把拿了过去,收好细细夹在书本里塞进他小书包。 林泉一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直接靠在桌子上, “我猜猜,你爸明天不来?” 他鼓起眼睛盯着她,小嘴也不自觉嘟了起来,“才不是,我爸爸不知道明天开家长会。” “那你怎么不告诉他?” 他低耸着头,把小书包拉链慢慢拉上,声音小小软软的,“我爸爸很忙的,一年级的时候也没来。” 她笑着揉了揉他头发,“不问怎么知道”背上包出了房门。 第二天,实验二小二年级一班,很多家长陆陆续续走近教室,每个孩子位子旁边都摆了张板凳,几乎都坐满了。 冬冬旁边的位子是空的,他双手乖乖摆在胸前,不时看两眼窗外,没有看到人失落地转回来趴在桌子上,看着旁边空空的位子拿笔戳着桌子。 想起昨晚把邀请函给他后,但他只是看了眼说, “我明早要开会,如果赶得过去就去。” 去年他也是这样说的,都结束了,他还是没来,早知道就不问了。他戳着桌子,一小快已经被陷下去一下块了。 门外一直看着的林泉一莫名一阵心疼,她懂这种感受,因为家里生意忙,她爸妈也从没来参加过她的家长会,见老师都走上讲台准备开始了,她看了看身后校门口的方向,然后从后门走进教室直接一屁股坐在冬冬旁边的位子。 “小,小泉姐姐!” 冬冬明显很惊讶,直起背来,“小泉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说,“我来看看我们冬冬在学校乖不乖呀。” 冬冬瘪了瘪嘴,小手乖乖放在胸前看着前面黑板,然后憋不住的嘴角慢慢露出笑,“我可是我们班班长” “是吗” 这是她第一次听冬冬带着炫耀的语气说话,忍不住捏了捏他脸。 班会很快开始了,他们班班主任首先讲了些欢迎的开场话,然后是介绍自己家长,可能林泉一是里面最年轻的一个,一下子就吸引了班主任的注意, “江俞同学,跟大家介绍一下你的家长吧。” 冬冬有些发愣,慢慢放下小手站起,“她,她是我”他有些犹豫看着她,林泉一拽着他小手揉了揉,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姐姐在这呢,别害羞。” “原来是姐姐呀”上面的班主任笑着说,“江俞同学是我们的班长,学习成绩平时表现都很好,和同学们也都团结有爱。” “还多亏老师平日教导”她笑着说,当着家长的面被老师夸奖,这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呀。 朝冬冬抛了个眼神,行呀你小子。 冬冬大概是被夸得有些害臊了,小脸一阵晕红,小手摆在上面端端正正坐好。 说了一个多小时家长会才结束,无非是些家长要配合学校工作和一些注意事项建议之类的,听到后面她直打哈欠。 出了教室门口,她揉了揉冬冬头,“回去午休吧” 因为离家不算近,冬冬中午在学校,晚上才回去。 “要先吃饭,然后休息半小时才能躺下”他扬着头一本正经说。 “好”她慢慢蹲下来拉着他两手说,“今儿姐姐来这事,只属于我俩的秘密,别告诉你爸呀。” 汪泽凯平日虽然温和有礼,但上次那通电话她就意识到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家事,这次没经过他同意,不定怪自己多管闲事呢。 冬冬看着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笑眯眯揉了揉他脸站起来,“弟弟好乖,姐姐走了。” 便宜不占白不占。 看着冬冬屁颠屁颠的背影走远后,她才转身往校门口走。 大门门口停了辆黑色宝马,她看着觉得像是汪泽凯的车,有些狐疑地朝那走过去,窗户慢慢降下来,露出那人的全脸,真是他。 她抓着书包带子不自觉地收紧,他也望向她。 林泉一有些忐忑地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汪先生,你怎么在这?” “这应该是我问林小姐的吧?”他看着她,嘴角一如既往蕴着笑。 她抓着的手慢慢放下,脑里迅速想着怎么说,我来这里干嘛,指着后面校门口蹦出一句 “我来参观参观,呵呵,对,参观。” 总不能说我以你女儿身份来参加家长会的吧。 他点了点头,“这次记得请假了吗?” “恩,请了” “上来,送你回学校。” “没事,我可以坐地铁回去。” 不是矫情,实在是有些心虚。他都到了校门口,肯定是准备来参加家长会的,很有可能他已经看到自己在里面,没有揭穿罢了。 “地铁口很远,你下午也有课,我不希望我儿子的家庭老师在晚上上课时昏昏欲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说,说了句谢谢就拉开后座的门。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说什么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林泉一不时观察他的表情。 刚刚她就感觉到他与平时不同,虽然也是温和地说话,但眼睛不会骗人,他跟她说话时眼睛透露出些不悦和微怒,虽然他极力隐藏。她隐约猜到和自己参加冬冬家长会有关。 车子停在法大门口,他按下车窗,然后拿出根烟点燃,左手夹着烟撑在窗栏上抽起来。 林泉一看着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林先生,我刚刚骗了你,其实,我刚刚是去参加冬冬家长会。” 他抽烟的动作愣了愣,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学生,指尖掸了掸烟灰,落在窗栏上,淡淡地说了句, “我看到了”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 他又吸了口,吐出一圈烟,转头看着她,嘴角依旧是平日一样的笑 “你该庆幸你今天跟我坦白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让冬冬保密了来着。” 汪泽凯看着她良久,直到烟头的火触到他指间,才把头转回来,一边吸着一边看着窗外, “不该想的就别想” 她的笑戛然而止,他是以为,自己想当冬冬后妈吧。 拉开车门,走下来看着他,“希望您不介意,多了个二十岁的女儿,汪叔叔” 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汪泽凯一愣,看着她背影,无奈地低笑起来,吸了最后一口烟,果然是老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非得自己赶着以身相许了,还想加句也不照照镜子,还是默默吞了回去,人家怎么照都算是极有魅力的。 双手插着口罩的李思耀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见那个男人看着她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烦躁,把烧了半支的烟掐了在地上碾了两脚朝她走过去, “诶呦,既然都勾搭上有钱人了,什么时候也能把我那轮胎钱给还了呦” 第九章:生日宴 不用看人,一听这冷嘲热讽的语气就知道是谁了,她直接忽视掉就往前走。 “怎么,说两句就生气了” 他也加快步子赶上她,“还装什么贞德烈女,多干两晚活,不就还上了么” 她顿下步子,拼命压着自己的气,“滚,有多远滚多远” 李思耀一愣,之前多难听的话他也说过,但她也就装没听到,从来没生过那么大的气。 顿时更加怀疑自己的猜想,猛地拽起她手,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你,真跟那人,那,那个了?” 他咬着牙半天,还是没把上床两字说出来。 林泉一猛地甩开他手,径直往前走。 李思耀看她越走越远,才想起今天来找她的正事,跟上去说,“徐真真过几天生日你去吗?” 见她没有搭理自己,他摸了摸鼻子说,“被追债不觉得难堪么,你去,我就不去” 她依旧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说话。 徐真真前两年生日,都是在外面办个小派对,邀请几个好朋友就算是过了。 今年不知怎的,她家里人要在家帮她办个大的晚宴,除了邀请她学校的一些朋友,也会邀请他家的一些亲戚朋友。 以至于林泉一到了那里,险些被这隆重给吓到了, “真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订婚呢。” 她低头瞅了瞅自个的牛仔裤和白帆布鞋,再看看人家一个个西装洋套裙的,她想哭,平时不打扮不代表完全不在意呀, “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么正式呀” 徐真真拉了拉自个的低胸装,无辜地摆了摆手, “我哪知道让你随便点你还真那么随便。” 捏了捏她脸,“好啦,我们小泉宝宝穿什么都好看。我要去招待客人了,你先到处逛逛。对了,看到吴昊让他来找我一下。” “好好好,大寿星,你忙你的吧” 她无奈地挥挥手。 进来的时候看到后院满满的人,就知道今天她肯定顾不了自己了。 正好肚子有点饿了,寻思着出去找点甜点填填肚子。 后院里倒是有几个是真真商学院的朋友,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聊了几句就没话了。 他们在中间跳舞,又没人邀请她,干脆埋头在旁边吃东西算了。 正吃得专心,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她看中的一块甜点拿起来直接塞进自个嘴巴,边吃边略带挑衅看着她。 她看了眼,见是李思耀,立马给了他一白眼,不说自己来他就不来吗。 看得出,他今天精心打扮了一番,前边刘海梳了起来,一身骚气的暗红洗澡,中间领带没有,解了两个扣子,露出精壮的锁骨,显得他既风流又帅气。 但奈何,他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包装得再好也遮不住腐臭的本质。 索性当不认识,转手拿起另一块,刚拿起,又被他一把抢了过去,“谢谢” 林泉一刚要开口,就听到一个女声喊了声,“李思耀?” 转过头去,她看到汪泽凯和吴昊,那叫人的女生她不认识,穿着身玫红晚礼服,衬得她皮肤雪白雪白的,算是漂亮又有气质那种。 李思耀收起有些诧异的表情,拍了拍手挺正经打打了声招呼,“汪琪” 林泉一也朝那两人打了声招呼,“汪先生,吴昊” “你们认识?”汪琪有些诧异 李思耀目光转向汪泽凯打量起来,才想起就是在车上那男人,摇了摇头, “引荐一下” 汪琪笑着说,“瞧我真是,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汪泽凯,这是吴昊” 汪泽凯微笑着伸出手,“李小公子,幸会” 从汪琪说出名字的时候李思耀就知道是谁了,他父亲的得力助手、身边的大红人。 整天听他爸挂在耳边,说要向汪泽凯多学习,以后公司总是要给他的。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对这名字就有些排斥,没想到今个终于见着本尊了,但输人不输阵,他也伸出手回握, “久仰大名” 就连林泉一也看出这三人关系有些微妙,主动别开话对吴昊说,“真真让你去找她” 吴昊点了点头,对旁边的汪泽凯说了声就走了。 这时候汪琪注意起了她,从下往上扫了眼她,笑着撩了撩刘海看着李思耀问, “不介绍一下你女伴?” 不等李思耀张口,林泉一就说,“你好,我是林泉一,不是他女伴。” 反正李思耀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如自己先说。 李思耀表情顿时有些难看,但也没说什么。反倒汪琪,笑得和善了许多, “你好,我叫汪琪,刚刚听你认识我哥哥?” 李思耀也想知道答案,看着她等她回答。 她点点头,“我是汪先生聘的家教” 汪琪笑着看了眼汪泽凯,“原来就是她呀” 刚刚来的路上才听了他说了家长会的事,说她叫他叔叔还觉得这女的挺有趣,没想到这么快就见着了。 大概觉得这样不礼貌,又转头看着她说,“课程不忙吗,还有空做家教?” “挺忙的,但是”林泉一看了眼李思耀,半开玩笑说,“但是得罪了个恶霸,欠着钱迫不得已” 汪琪和汪泽凯都知道她开玩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但李思耀听着这话心里疙瘩沉了下去,莫名又情绪烦躁起来。 汪琪说:“思耀,一起跳支舞?” 他余光看了眼林泉一,然后勾起嘴角说:“可以呀” 把手拿出口袋,弯腰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汪琪笑着朝两人挥挥手,搭上他的手进到舞池中间了。 留下两人在那,汪泽凯原本手放在口袋里,突然拿出来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她立马反应过来,估计是刚刚吃的沾嘴巴上,立马直接拿袖子擦了擦。 他指了指舞池中间,“你知道的,都到了叔叔辈的年纪,我不大会你们年轻人的这些。” 林泉一大窘,上次实在是在气头上才冒出句汪叔叔,也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我这身衣服怕是也不合适。” 他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确实是刚刚在他家里穿的那套,嘴角蕴着笑意半认真半开玩笑说, “所以你在控告我剥削你吗?” 虽然上完课就直接过来不假,但她刚刚没那意思,摆了摆手,“不是的,本来就打算” “不生气了?”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什么?”她愣了愣,反应几秒才想起他说的是家长会那事。 其实当时确实挺生气的,后面冷静下来细想,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是没经过他同意的,道歉还是要的, “汪先生,对不起,我没经过”她停下来,因为她发现他没在听自己讲话,而是盯着她后面,眼神满是震惊。 她也本能转过身去,顺着的目光,一个拿着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低头喝酒,举手投足显示出他的气质。 大概是感觉到他们的眼神,他也抬起头望向他们这个方向,眼睑微微下沉似乎在确认,勾出一抹笑,露出细碎的牙齿。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朝他们的方向举起来示意了下,然后抬起头,露出祈长的脖颈,饮干杯中的红酒。 林泉一一惊,那男人她见过。 在露塘监狱门口,那个最后出来的犯人。 不会错,那双眼睛,阴戾桀骜,她的心突然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头发长了些,刘海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棱角分明的脸,坚挺的鼻子衬得他脸更加立体,尖削的脸庞面部线条却极其简洁流畅,黄暗的光照在他白皙的脸庞显得愈发魅惑。 不得不说,他很好看,在人群中看一眼就为之惊艳那种。 书上说,以皮相看人多为浅显,此刻她也极是浅显,说忘记了呼吸也不会夸张。 因为虽然她一直看着他,却连他什么时候走都没意识到,直到发现那里位置空了,空酒杯反盖在桌面上,剩余的几滴红酒慢慢渗出。 那男人,和汪泽凯认识,因为现在汪泽凯脸色有些苍白,眼里的震惊还没散去,而且多蕴了层复杂的意味。 “汪先生的朋友么?” 本来是很自然的问题,她心里却有些心虚,想着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回目光,但脸还是有些苍白,笑得有些勉强,“不是,见过罢了“ 然后不自然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口,”对不起,刚刚说到哪了?” “我也忘了”她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笑了笑说,“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点点头,眼睛看了几眼那人离去的方向,转身走了。 看到他走后,林泉一慢慢朝门口走去,走到后面步伐越来越快,她也不知为什么会那么急切要追出去。 但外面,寂静的路上空无一人,只有盏昏黄的灯光打着,与里面形成截然对比。 她自己都被逗乐了,不过是个见过一次的男人罢了,就如此方寸大乱。 汪琪和李思耀走出门口,汪琪没有急着拦车,沿着路走了段路, 舞池里灯光摇曳,汪琪搭在李思耀肩上跟着音乐晃动,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怎么,新猎物?” 李思耀微微皱起眉,“你说土,林泉一?” “恩” “你,觉得可能吗?”他换上平日的勾笑,“有汪大美人在这,我哪还看得上别人” 汪琪含笑不语。 汪琪就是李思耀唯一一个追求没成功的美人,整整追了一个月,不多不少,特真诚那种。各种花样都试了个遍,愣是没成功。 见她笑,李思耀头贴上她耳边,“怎么,汪大美女若是反悔了,我可以推了一切野花的。” 汪琪依旧笑着,态度不明淡淡说了句,“是吗?” 都说得到李思耀的追求是对女生的肯定,愣是再仙的美人也会被既有趣又浪漫英俊的男人打动,汪琪也不例外。 她坚信越难得到的男人就会越珍惜,她享受他的追求,又隔阂他的一个月传说。 汪琪以为自己是例外,所以她打定主意,第32天就接受他的表白。但没想到,李思耀泡妞准则里没有第32天。 第32天,李思耀再也没出现。 而最终,竟成汪琪是得不到的了,在怪他和怪自己中纠缠,时间越长心就越痒。 而显然,上帝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这次她不像第一次那样傻了,但也没到立马就答应的地步,态度暧昧不明。 李思耀毕竟是情场高手,手搂着她的腰肢一紧,侧头亲了下她脸颊,然后迅速离开,含笑继续跳舞,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汪琪一愣,然后微笑着低头抚摸着刚刚的脸颊,李思耀也含笑看着她,眼底深深的意味不明。 门口林泉一走进来的时候,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望着她慢慢收了笑,音乐一停,他就放开了汪琪,说了句“等会”,就朝林泉一走过来。 第十章:汪泽凯失控 她刚回去,舞蹈音乐就结束了,见李思耀款款朝她走来,真是阴魂不散,她作势要走开,被他一把叫住, “你刚去哪了?” “不劳李同学挂心” 他嗤笑了下,“万一你跑掉了,我的钱找谁要?” 汪琪在旁侧远远看着他们两人,听不到他们讲话的内容,但是看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原先蹙着的眉慢慢松了下来,换上舒缓的笑走过去。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么” 林泉一回击说,她之前压根没想过还钱的,但现在她有些犹豫,一万二是不可能的,凑个几百倒是有可能,毕竟这样整天缠着也不是办法。 “思耀,你们在说什么?”汪琪走过来站在李思耀旁边。 林泉一看着两人,已经超过普通朋友的适宜距离。 “哦,因为我欠李同学的钱,汪小姐可以跟他说一下,通融一下么?” 其实她也没想过汪琪真能帮她通融,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毕竟男生在漂亮女生面前还是要面子的,谁希望别人觉得他小气。 果然李思耀脸一黑,汪琪也一愣,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两人现在关系也是模糊不清。 幸好那边声音及时响起,真真和他父母站在中间,“感谢大家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大家玩得开心。”她爸徐志文说。 然后真真又说了几句,吴昊就站在最前面看着她,她以为真真会向大家介绍一下吴昊,但没有,只是说了些谢谢的话就完了。 然后就见她爸拉着她到处介绍一些长辈,真真虽然脸上笑得欢快,但还是看出她有些不耐烦了。 朝他们这里走来,她爸笑咪咪地主动朝李思耀伸手, “李小公子,李董事长进来可好?” 他谦虚有礼回道,“家父挺好的,今晚玩得也很开心。” 真真趁着间隙朝林泉一做了个鬼脸,她笑了笑,她爸注意到旁边的林泉一,“这是?” 真真一把揽过她手臂,“爸,这就我常跟你说的,泉一。” “叔叔好”她礼貌笑着打招呼,徐志文看了看点了点头,又看向旁边的李思耀, “听真真说,你们还是小学初中同学?” “是” “我这女儿呀,从小就不让人审心,平时没少麻烦你吧。” 话里的意味几人听懂了,他爸这是变着法子地给两人拉线呢。 在旁边的汪琪主动勾上李思耀手臂,笑着说,“这都是我们思耀应该的” 几人表情都是一变,特别是徐志文,像吃了苍蝇似的,但毕竟是久经官场的,已练就了喜笑不颜色,笑呵呵的点点头, “那好,好好玩,我去那边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真真满头雾水看了眼,跟着她爸走了。 李思耀低头盯着汪琪抓着自己的胳膊那,汪琪有些尴尬放开,拨了拨面前的刘海笑着说, “伯父挺逗的哈” 气氛一下子降下来,李思耀表情难看得厉害,林泉一说了句,“我去那边看看”就走了。 宴会结束后,林泉一在真真家过夜,两人躺在床上,听完真真说后半撑着头看着她, “什么,你爸不同意你和吴昊在一起?为什么呀?” 徐真真把瓜子壳随意丟了,“家里穷呗,还能因为什么。” 可谁生来有钱,看着她爸挺和善的呀,果然都免不了俗,“所以他打算给你找个富二代?” “恩,最起码也得是京里有头有脸的,说是怕我吃苦。” 嫁给那些花花大少爷就不吃苦呀,在农村长大的,或多或少都有点仇富心理,对有钱人多少有点不信任。 除了心疼女儿,估计他爸也想有个有钱的亲家,多少总有点用。 今晚就看出来了,名面上是开生日宴,物色女婿才是真,但她里憋着没说,毕竟这是人家的自由,外人无权说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唉”真真头枕着手臂叹了口气,“不知道呀,刚刚因为我没公开我俩关系,吴昊现在还生着气呢,觉得我嫌弃他,不想和他在一起。” “不是吧,咱们吴大才子不挺自信一人吗。” “你不懂,再自信的人遇到那破感情都会不自信。没听Eason唱的:because爱是怀疑爱是妒忌爱是种近乎完美的真理”说着已经唱起来了。 林泉一揉了揉她脸,“我是不懂,但有我能帮的,说一声。” 真真嗤笑着也回过去捏了捏她鼻子,“你咋那么好,真不知道哪个男人那么幸运能当你男朋友。” 她脑里竟然浮出那抹笑,连忙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清晰,然后发现没用,那人的眼睑一垂、喝酒的姿势神态都记得真真切切。 “诶,今天那李思耀旁边的女的是谁呀?女朋友?”真真突然问。 她愣了几秒才从思绪中抽出来,“是我老板的妹妹,叫汪琪” “汪琪?”她一愣,觉得名字挺耳熟的,突然猛地坐起来,“卧槽!汪大美人,让那小子给追上了!” 见林泉一疑惑的眼神,她激动地拉着手臂说, “我跟你说过的,就,就李思耀唯一一个没追求成功的,汪高美呀!汪大美人呀!” 林泉一眼珠转了转,好像是听她说过,愣愣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让那小子给追着了”她激动地拍了拍床板,“真不愧李情圣的名号!刚刚你没见嘛,那一向高冷自居的汪大美人多主动呀,太给姐姐长脸了!” 林泉一:“……” 她还是要感谢汪琪同学,因为整整一个礼拜,李思耀都没来骚扰她了,估计忙着谈恋爱呢,而她耳根也终于清净了。 趁着周末没课,林泉一带着陈乾廖山去北京一些景点玩,故宫长城都逛了个遍,玩的时候挺开心的,回来时看卡里刚进来的一万就剩两百多了,还是肉疼了好久。 晚上吃饭时,陈乾突然说要在北京找份工作,她始料不及被嘴里的饭呛到咳了几下,抹着嘴巴, “找什么工作?” 之前压根没想过他们两人会在北京长留下去,只等他们好奇心过去,认清形势就回去了。 别说他们只是初中水平,就连自个要在北京找工作压力也不小,她只想成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律师就够了,不管在哪。 陈乾放下碗,一脸激动地说,“这两天我们才知道,大城市就是好呀!去哪都方便,报纸上不都整天有些招聘广告嘛,我就不信找不着!” 这是他出狱那么久,眼睛里第一次有些亮人的光彩,她不忍心打击,“对,加油” 廖山倒没像他那么兴奋,嚼着饭幽幽说,“好是好,现在什么不讲关系,人生地不熟你以为那么好找。” 他说的挺在理的,所以她也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又说,“我看上次那个汪先生就” 林泉一脸立马拉下来,“我跟他就打工和老板的普通关系。” 她脸还没厚到那程度,人家也没欠自己的,钱容易还,人情却难。 陈乾脸色也不好看,蒙头吃饭没再说话,顿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她主动开口说, “小舅,要不要再去买张床,睡着也舒坦些。” 这事上次见到两人那事后,她就一直寻思这事。虽然知道这完全改不不了,但她还是忍不住说。 “不用,再说屋里再放一张不挤得慌呀!” 廖山直接就拒绝了,他这一说,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但陈乾没表态,她便没再说了。 吃完饭她在厨房洗碗,高高的一碟,都是两人积攒了好几天的,上边结了厚厚一层油 陈乾走到门口看她说, “小泉,小舅舅有你这外甥女真是好运气,等舅舅赚到钱,肯定会把钱几倍还你的。” “一家人应该的。” 其实她从没奢望他可以赚大钱,只希望他安分守己过着就行了。 他点点头,捥起衣袖走过去,“我来洗吧,你等会不是还要去给别人上课吗。” “没事,时间还早” 礼拜天汪泽凯会带冬冬出去玩,所以她可以比平时晚半小时过去。 晚上七点她到了门口,汪泽凯的车停在旁边,门口是大开着的,平时都是关着的,她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双手握着着旁边的书包带慢慢过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冬冬哇哇的大哭声,心一紧鞋没换就直接飞跑进去。 冬冬正坐在房间抹着眼泪哇哇大哭,李婶在一旁低声安慰,见她来了,像看到救星般连忙起身说, “小泉你来帮婶哄哄他” 她连忙过去坐下,揉了揉冬冬的头,让他靠着自己,轻轻拍着他肩膀安慰,“冬冬不怕,姐姐在,没事,没事的” 看他明显是受到惊吓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问李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下午有贼进来了!把夫人的房间翻得一团乱,东西丢得到处都是!孩子这是被吓着了。” “报警了么?” 这栋别墅是好看,防护措施却不是很好。 “汪先生不让报警,你说这叫什么事。” “汪先生人呢?” “在三楼夫人房间里,都呆了快一个小时了,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呀?”李婶突然担心起来,语气也紧张起来,“小泉,你能不能去劝劝汪先生,我怕他想不开!” 不至于吧,被偷点东西还会想不开,但还是隐约有些担心,低头帮冬冬抹干眼泪, “冬冬,你是不是担心爸爸?我们上去看他好不好?” 果然他没再哭了,泪蒙蒙的大眼睛看着她,抹了抹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拉着冬冬的小手慢慢走上楼梯,木制的梯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冬冬抓着她的手突然抓紧了,她的心也不由的一紧。 她跟着冬冬直接往右边的房间走去,里面摔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汪泽凯的吼叫声。 她看了看冬冬,冬冬也是脸色煞白,她安慰地撰紧了他的手,继续往房间门口走。 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只隐约看到地板上胡乱丢着的东西。她伸出一只手,慢慢推开门,发出嘎吱的一声。 汪泽凯手用力一挥把柜子拂在地上,上面的玻璃杯杂物一股全摔碎在地上,地上墙上全是杂物,女人的衣服首饰,最多的是照片、全家福、单人照,每张上面都有一个女的,应该就是冬冬妈妈。 不知为何,林泉一看着上面的女人竟然会觉得眼熟,应该不可能见过呀。 “滚!”汪泽凯指着手朝两人吼道,眼睛叱红, “哇”地一声冬冬突然大哭起来。 林泉一连忙把他抱起来,在走廊一边拍着他后背一边安慰。 “没事没事,姐姐在,没事没事” 房间里又是一阵巨大的摔东西声。 冬冬哇哇哭得更加大声了,边哭边咳嗽,憋得脸通红。 她连忙捂起他耳朵,“没事没事,姐姐在” 第十一章:聘为法律顾问 她脚有些发麻,把重心放下,蹲下来搂着他,抚着他已经被眼泪浸湿的头发,“冬冬不怕,姐姐在,不怕不怕” “呜呜呜呜……” 冬冬小手紧紧拽着她衣服,鼻涕眼泪流了一地,眼睛鼻子都通红,声音也哭得干哑了。 她拿衣袖帮他一边抹眼泪鼻涕一边说, “姐姐小时候,被妈妈打的时候也会哇哇坐在地上哭,然后我妈就打得更厉害,拿衣架竹枝抽,晾衣杆扫把棒槌也用过,打得满地滚,疼得受不了就跑呀,跑进房间拴起门,我妈在外面就使劲砸门。” 说着她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让我开门,我堵着门就是不开,说除非你不打我,她就说你先开门,我说你先答应不打我……” 冬冬的哭声越来越小,抹了抹鼻涕用红通通的大眼睛看着她说 “你妈妈为什么打你?” 她笑着拿衣袖帮他擦鼻涕,“因为姐姐没照顾好弟弟,还跟妈妈顶嘴。” 她家里的惯例,弟弟出了什么事,先把老大打一顿再说。 “有一次,姐姐还偷了妈妈的钱,那次被打得最厉害,跪了一夜,整整两天下不了床。” 冬冬没再哭了,吸了吸鼻涕:“爸爸从来不打我。” “那是我们冬冬很乖,爸爸也很爱冬冬” 冬冬从她腿下蹦下来,抹了抹眼睛说,“我要去找爸爸,让爸爸不要生气了。” 她点点头,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去吧” 刚站起来,就见汪泽凯突然出现在门口,刚刚暴躁的表情已经没有,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脸带着温和的笑走过去一把把冬冬抱起来,抹了抹他脸, “脏死了,走,爸爸带你洗澡去” 这就没事了?林泉一没想到变得那么快,跟着走下一楼。 汪泽凯在浴室帮冬冬洗澡,她在冬冬房间,不知道今晚这个情况还上不上课,索性坐在凳子上看起书来,准备等他们出来再说。 过了半小时后,他抱着洗完澡的冬冬进房,看了她一眼,把冬冬放在床上帮他起吹头发来。 看情况应该是不上了,她起身收拾东西,因为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加上刚刚也算是见到了人家难看的一面,有些不自在,所以她做了个走了的手势就出去了。 没想到刚出外面,汪泽凯就追了出来,“林小姐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好” 她坐在沙发上,等他帮冬冬吹好头发。 过了几分钟,他从房间出来轻轻把门带上,坐下来拿起茶壶要帮她倒茶。 她阻止“谢谢,不用了,我晚上喝了睡不着。” 他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急不忙喝起来。她也不急,耐心等他喝完。 他放下茶杯,翘着起二郎腿看着她 “我以为你有问题问我?” “没有” 她摇了摇头,别人的家事,知道太深不是好事。 “好吧,不过我倒是有问题问林小姐。” 她点点头,“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学法律的学生也偷钱。” 往往表面温和无害的人,说出的话越伤人。 “是”? 那时她才九岁,家里还很穷,白天爸爸开拖拉机给人拉石头水泥,妈妈去市场卖菜,不用上课时就是她在家带弟弟。 在洗全家的衣服时,她摸到她妈口袋里有两块钱,那时弟弟在旁边哭闹着要买糖吃,怕妈妈回来打她没照顾好弟弟,索性拿着那钱买了一块钱糖。 剩下那一块她没塞回去,而是给自己买了个五毛的甜筒,那是她第一次吃,以前只舔过几口她弟的。剩下那五毛她还回去说是自己捡的,还被夸了一几句,但过了几天就被陈兰发现了。 “希望你别介意,我需要对我的法律顾问做基本了解。”汪泽凯突然说 “法律顾问?” “除非你不愿意” “我没执业资格证” 甚至都没毕业,要知道这个证不比律师证简单,要大学毕业而且有几年的工作经验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私人法律顾问,我不介意,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加上家教费一个月一万五,可以吗?” 她忍心说不可以吗?这价格外面正式律师也不过如此,最重要的是,这样让她觉得自个已经是个律师了,微微举起手, “我想确认一下,汪先生,你,是不是,对我有意?” 其实她之前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要知道她刚刚还目睹了他对他前妻的深情。 但除了这个,她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要不干嘛不用有经验人而用她呀。 他忍不住勾着嘴笑起来,“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没区别,一样会接受,知道我会自在些。” 她毫不顾虑表示自己缺钱,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是,忘记你是会大晚上打电话过来质问钱的人。”顿了顿继续说,“因为你够冷静,而且,林小姐并非是我喜欢的类型,大可放心。” 林泉一:“……”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太让人开心,照片上的女人确实很漂亮,一般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他也笑了笑,回握过去,“合作愉快” 她慢慢放下手,“既是法律顾问,我想建议汪先生,下午屋里进贼的事应当去报警。” 她看了看四周,“况且屋里有监控,追回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汪泽凯脸上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摩挲着食指,“不必,我知道是谁干的” “谁?” 他拿起茶杯,啄了口语气淡淡地说, “李氏集团前总经理,顾灵秀,刚从牢里出来。” 他看着她脸:“你见过他,生日宴那晚” 竟然是他! 她心一下骤紧,顾灵秀吗,竟是如此一个清寡的名字,又略带些书生气,半开玩笑说, “我以为是个女生名字” 汪泽凯含着笑,手撘在沙发上略显慵懒,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他名字就取自这句诗的神秀二字。” “神秀?”她摸了摸鼻尖,倒真思考起来,“神通灵,灵秀?” 记得以前初中做翻译题,是这样翻译这句的:造物者给你集中了瑰丽和神奇,你高峻的山峰把南北分成晨与夕。 这样一理解下来,又觉得这名字与他极为贴切了。 “丢了什么东西?” 汪泽凯是现任总经理,他是前总经理,出狱就来寻仇的架势,两人看来结怨挺深。 “什么都没丢” “那汪先生和他有恩怨吗?” 汪泽凯愣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就像再说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有,血海深仇,他害死了我爱妻。” 林泉一一颤,“那,他来干嘛?” “不知道,没人猜得到他。” 顿了顿又说:“就像,我不知道他怎么出来的一样。” 光明正大走出来的,而且是自己亲眼所见。 “因为杀人?” “不是,其他罪名” “被判了多少年?” “七年,呆了三年不到” “不可能”她立马否定,“有期徒刑犯即使减刑,他的实际执行刑期也不能少于原判刑期的二分之一” 也就是就算最大限度减刑,他也至少要坐四年。 当初陈乾就是被判了十一年,减了五年出来的。而要得到减刑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需要你在牢里确实有悔改表现或有重大立功,这些的评判标准又是极其严苛的,所以他如果真是判了七年,根本不可能不到三年就出来了。 汪泽凯往杯里倒茶,伴着哒哒的水声,淡淡说, “没有他不可能的事” 回到寝室洗完澡,她就拿出电脑在网页上搜顾灵秀的名字,一条条刷下来,只有几条他出席一些活动会议的新闻消息。 按理说李氏集团属于大公司,总经理被判了七年牢,不可能一点报道都没有。仍不甘心翻到后面二十几页,依旧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看到后面,她的关注点全在他照片上了,都是西装和白衬衫,正脸、侧面、特写、近景、全身的都有,却没看到有带笑的,每一张的表情都很严肃,嘴唇紧抿,眉微微蹙着,给人严苛又不近人情的感觉。 他,真的会是杀人么? 正盯着照片发呆,听到门嘎吱响了声,一股酒气袭来,转过头一看,李思耀像进自个家一样 她脑中空了几秒,猛地把电脑一盖,“你怎么进来的?” 门竟然没关好,明明是自个寝室,不知怎的反倒自己心虚了。 他注意到她的举动,眼睛瞄了瞄合上的电脑,直接往床上一坐, “还能干嘛,找你还钱” 然后从兜里拿出烟就要点,她微微皱眉,“这里不要抽烟” 他打火的动作一滞,烦躁地骂了句把烟和打火机一丢,直接往床板上倒。 林泉一觉得他今晚有些不对劲,浑身一股酒气,应该是喝了酒,表情也很焦躁不耐烦。 她起身去打杯水给他,没想到扭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她位子前,打开她的电脑在看了。 她立马走过去,正是顾灵秀的大图,连忙把电脑一盖,瞪着他看。 “你搜他干嘛?”李思耀表情古怪看着她问。 “你认识他? 他表情有些不爽,手搭在椅子后面,“老头子以前的得力助手,后来不干了” 顿了顿又说,“你老板以前的朋友,难道你不知道” “朋友?”这下她有些诧异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那么多话,李思耀心里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了, “听说以前是同学,一起来公司的,那时他是总经理,汪泽凯是副总。” “那他后来为什么离开了?” 坐牢那么大的事,居然连李思耀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只听老头子提过,说是家事辞职什么的,不记得了。”然后探究看着她,“你问那么清楚干嘛?” 她有些心虚地摇了摇头,“哦,没什么,就查点资料” 第十二章:绑架 李思耀还是不相信看着她,她抓了抓头发, “你快回去吧,还有,以后别来了。” 他眼色一沉,“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 “这个怕我不用问了吧” 她有些无奈地说,果然是喝了酒,要不也不会说这些废话,他找自己除了催债还能有什么。 有时候林泉一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他,不是一般的扎个轮胎要钱的恩怨,但她实在又想不出是什么,后面也只能归于他的恶趣味。 李思耀眼眸有一刹那的失落,但很快又换上平时一贯的狡黠,手臂自然地垂落在椅背后,显得慵懒而又带些痞性, “算了,你一土蘑菇懂什么。” 林泉一:“……” 她把那杯水端过去放在桌上,“女生总是要哄的,尤其是汪小姐那样的。” 除了感情的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事能让他困惑,她也中肯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确实有什么资本就会有什么样的脾性,依真真所说两人交往是李思耀占的便宜,虽说交往是两人的事,但男生谦让女生似乎已是理所应当。 李思耀先是不解,然后知道她这是误会了,收了手臂喝了口水, “怎么,你觉得她是哪样的?漂亮?女神?” 她没说话默认 “呵”他冷笑了下,又把杯里剩下的水喝了,盯着空杯子苦笑,“什么都不懂” “你先回去,钱,我会还点,但不可能那么多。” 他抬头仰看着她,心里被羽毛刮过的瘙痒又慢慢袭来,手指若有若无滑着杯声,拿出手机伸到她面前, “可以,你先把电话给我,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她看着那手机,快速地输了自个号码。 他看了眼,直接拨过去,听到她那边手机震动了才挂,利索地放进口袋里起身, “把我的号码也记喽,不接,到时你试试”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舒了口气,终于送走了尊大佛,把门拴好打开风扇扇开屋子残留的酒气。 半夜,她是被手机电话声吵醒的,迷迷糊糊去旁边摸手机,啪地直接就把电话挂了,翻个身继续睡。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响起来,她有些气燥地按了接通,声音还是带着睡意,“喂” “他,他现在人在我们手上,我跟你说,想要人,拿,拿上十万块,按我说的” 成年男子的声音,有些蹩脚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口音。 她脑中空了几秒,手枕在头后面眯着眼说,看了看备注,是李思耀,想是刚刚自己按了他电话,他故意整自己。 “李思耀,过头了呀” 刚想按掉,电话那头依稀传来喘息声,然后是狠狠踹东西的声音,倒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室显得尤其刺耳, “唔唔……”李思耀的声音,她瞬间清醒起来, “李思耀,你确定你不在开玩笑?” 她声音有些谨慎,他平日虽然嚣张任性,不至于做出这么过份的事。 “妈的,放开老子,放……” 又是一脚脚踹声,李思耀的声音突然断了,只听到那人骂了声,手机似乎又被拿了过去。 她立刻坐起来,立刻设置了录音。 “听到了吧,要想救人就乖乖按我说的做!把钱准备好,别耍什么花样,不然我可不保证做出什么事!” “好,我会准备好钱,我都按你说的做,但你要保证人的安全”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手紧紧抓着床单。 “好,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准备钱。” “那我怎么把钱给你?” “到时我,会再打电话给你,要是敢报警,我立马捅了他!”那人恶狠狠地威胁。 “我不至于冒这个险,我只想要回人。可是,我现在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晚上取款机取不了那么多。” 她说着的时候,人已经开始下床了。 对方似乎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听到打电话那人跟旁边的人议论了几下。 她仔细听着,周围环境很安静,还有点回音,应该是在个封闭的环境。听对话,不会超过三个人,头和胳膊夹着手机,一手直接披了件外套。 “老子才不管你!你钱给我按时准备齐托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一挂,她立马就给真真打电话,想问问他家里人号码。结果居然关机!忘记这丫头平时睡觉都关机了! 她吸了口气,告诫自己镇定。估计是刚刚李思耀给自己打的电话在最近的通话记录那里,但一般的也应该是打给他父母才对。 她也来不及想太多了,救人是最重要的。 脑子飞快过了几种措施,既然那绑架的没有直接告诉她地址,而是通过逐步打电话通知的,每到一处暗中必然有人确定她是独自来的才会告诉她下一地点。 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两分钟了。 一咬牙,先出去再说。晚上一楼和大门锁着,叫阿姨起来开门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拿起桌子上的电脑包直接丢了下去,然后撩起衣袖就爬上了窗户,死死咬着牙,两只手慢慢探过去抓着水管的铁圈环处,身子也慢慢挪过去,手脚死死扒着水管,头往下看了眼,脚一阵发麻,还是忍着一点一点往下爬。 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的时候,她手一松直接蹦了下去一屁股敦摔在草地上一泥坑里,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拍都没拍拿起袋子直接就爬起来往校门口跑。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刚出到校门口,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连忙接通,歹徒的声音传过来 “钱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啦” 她看了看手里的电脑包。 “你,你先到学府路,到了再打给我。” “我要听听他声音,确认人安全” 法大就属于学府路,李思耀应该是回住的地方时被绑的。 那歹徒让自己打给他,说明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所以估计不了时间,她迅速下了判断。 “麻烦!”然后是脚步声,“说话” “你不要过来!”他的声音没有刚刚那么气急败坏,而是带了些命令的语气。 “妈的”伴着脚踹和打骂声,对方开了扩音。 “思耀,你知道的,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回来。如果你有事,他们一分钱也得不到,只要你平”电话突然被掐掉了。 她慢慢缓了脸色,这话是她特意说给绑匪听的,让对方相信自己,确保人的安全才是目前要做的。 “喂,110吗……” 一小时后,她辗转了几个地方,又按照电话的指示,来到了一条法大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上。 周围都是些关门的小店,油腻的地板在月光下发着黑亮色。 她隐约觉得,就是这里了。她右手放在口袋里,按了110,心里默数了几秒就挂了 然后拿出手机,“我到了” “好,看到你右手边有个垃圾桶了吗,把钱放进里面。” 她看了看四周,漆黑的环境根本辨别不出哪里有人。 “不行,我要看到人,否则你别想拿到钱。” 那边没再说话,只听到几声脚步声,然后是推门和小声议论,良久才说, “你走过那个垃圾桶,然后右拐” 她慢慢往前走,果然前面有个右拐的小巷子,一米多宽黑不溜秋的。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微弱的光衬得她脸愈加仓白,心扑通扑通地不自觉跳起来。 她一步一步走进去,灯火在前面地板随着她的手晃动而一晃一晃。 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猛地把她一拽,嘴立马被捂上,手机掉在地上。 “唔唔……”惊恐地使劲晃着头和脚 突然,脖间一阵一阵冰冷,“再动我就杀了你!” 是刚刚电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她立刻不敢动弹了,借着掉在地上手机的光,那个男人看了看她手,没看到东西,刀口立马往里伸了伸,她脖子立刻出了道红痕 “钱呢!”那男人压着声音低吼道 “唔唔”她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那人看着她,“你敢叫我就立刻捅了你”,她立刻眨了眨睫毛表示知道。 那男人才慢慢放开捂着的手,她顿时松了口气,咳了几下说, “就在附近,我需要见到人才能告诉你在哪。” “敢跟老子耍花样!” 那男人因为生气声音明显提高了,表情也狰狞起来。 “我真的拿来了,你先让我去见人,到时我自然告诉你在哪,你可以检查后再放我们。” 那人犹豫了几秒,“敢骗老子你就死定了!”看了看地上她的手机,“蹲下,把手机拿起来” 她慢慢蹲下,脖子的刀也跟着她慢慢低下来,她手有些微抖把手机捡起来,慢慢递给他。 他看了眼,放进自己兜里,看了看四周,押着她往前走。 她慢慢平复刚刚的心跳,看来这绑匪极度缺钱,那就好办了。 在一扇木门前停住,那男人一手拿刀架着她,看了看四周,两长一短地敲了三下,屋里传来走路声,门慢慢打开,“咋把人带这来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秃顶男人,用的是和普通话接近的方言,他谨慎焦急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迅速让他们进来把门关上。 “这贱人把钱藏附近了,非要看到人才肯拿出来” 屋子是个空屋子,没有灯,只能通过破窗户的光大致看清。 她一进门就看到绑在木柱边的李思耀,两眼的红发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部分都是淤青伤口,应该受伤挺严重。 手被反绑在柱边上,嘴里堵着布条一见到她,原来波澜不惊的眼神就有些激动和奋斗,“唔唔”地挣扎着。 那秃顶男人过去就往他肚子里踹了脚,“老实点” 她环视了下全屋,确定只有两个人。 “说,钱呢”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男人动了动。 “把他解开,我马上告诉你” 那男人看了看那个秃子征询意见,秃子点了点头,然后从旁边拿出一把刀把绳子解了拖他起来又反绑上,堵着嘴巴,刀架在他脖子上,看着她说 “说!在哪?” “刚刚那个垃圾桶里,有个电脑包,钱就在里面。” 秃子朝架着林泉一的男的摆了摆头示意,“去看看” “人,人咋办?” 那秃子四下眼珠转了转看四周,“把她押过来” 那男人把林泉一押给他,把手里的刀也给那秃子,让他一手押一个,然后出了屋。 第十三章:住院 屋里顿时安静得可怕,听到那男人吧嗒吧嗒的脚步声走远后,林泉一面无表情地用脚轻轻触了触李思耀的脚。 感觉到她的示意,他眼神微微瞥过去。 见她用无声的口型数三,二,数到一时她点了点头,两人同时,林泉一一个高抬腿,把那秃子左手的刀猛踹飞来,李思耀则是身子往后一撞,把他右胳膊撞开。 那人直接往后仰退了几步,骂了句:“奶奶的!” 拿着刀的右手就直直向还绑着的李思耀砍过去,说时迟那时快,林泉一右脚往那秃子胸口一踹,大喊“躲开!” 那秃子被她猛踹地后退了几步,倒在后面的木棍堆上,木棍啪啪地成片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那秃子吃疼捂着胸口,骂骂咧咧骂了句“死八婆”眼睛变得凶狠,顺手拿起旁边的木棍就要往她身上砸,她一个巧妙的躲身反再他后背踹了一脚。 他踉跄往前栽了几步,骂了句****奶奶的又反过来朝她乱挥,一挥一躲地僵持起来。 李思耀眼睛焦急看着这边,一边拼命挣扎手里的绳子想解开来, 只听“啊”的一声,林泉一一个不备,后背被木棍狠狠砸中,猛地扑倒在旁边木桌上。 那秃子眼睛赤血的红,另一棍又狠狠砸向她后脑袋。 顿时,一股粘稠的血液慢慢流到她脖子间,她慢慢倒在地上。 那秃头男子又要挥起第三棍,后面李思耀绳子终于磨断了,“啊”地大吼一声,冲过去用尽全力双脚狠狠踹过去,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李思耀发了疯地用手肘、脚摁着那男人的头打,然后拎起木棍,狠狠地敲了几下,那男的最终晕死了过去。 “土、土蘑菇”他跌跌撞撞爬过去,揉着着她满头是血脸,“林泉一!林泉一!” 这时,外面的警嘀声越来越大。 林泉一使劲睁开眼,揉了揉自己因为满是血稠湿的手,微笑着说“别,别怕,我报警了,对,对不起,我没十,十万” “我我知道,”他搂着她,抹了抹自己眼睛,“去,去医院,我们去医院,没事,没事的” 手肘费劲撑着地摩出了血把她抱起来,“没事的,没事的” 一边说抱着她走,林泉一头上的血沾得他衣服胸口一片通红。 她靠着他胸口,可以感觉到他猛烈的心脏跳动,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手慢慢一寸一寸贴上他胸口 “李思耀,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他表情一滞,继续狂走,“我答应你,只要你没事,就再也不去要你还钱了,再也不存你电话了,我答应你。” 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已经满是惨白了,“答,答应我,去医院,记得让医生给,给我打破伤风的针。小时候,被我弟敲破过头,一直没舍得去打。” 他表情一脸,然后抹了抹眼睛,“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别说话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马上去医院!” 贴在他心脏的手感觉跳动得没那么快,她才慢慢移开手,慢慢闭上眼睛。 他步子一顿,巷子外已经围了些群主,警察陆陆续续下来,那出来的男人已经被扣了手铐。 警车灯照得四周通亮,映衬得林泉一的血愈加红艳,脸色愈加惨白。 “警察!医生!快,都死哪去了!医生!医生!” 林泉一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一天后,白白的天花板、白白的墙壁、白白的床、被子、白白的门,与那晚一片漆黑完全相反。 “你醒了!”李思耀连忙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激动。 真真也激动地凑过去俯看着她,又不敢乱碰:“小泉,还记得我不,我是真真呀” 她吃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浑身都疼,“你当演电视剧呢” 一说话嘴里就一股血腥味,扯得嗓子生疼。 “没有失忆,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然后脸又立马板起来, “半夜一个人去,你怎么那么傻呀!就上过一学期的柔道学人家装什么女侠呀,这下好啦吧,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毛病。” 大一时没人要上选修课,跆拳道课是徐真真拖着她一起选的,她没学到什么,林泉一反倒用上了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吴昊看不过去,搂着她肩膀阻止,“行了,小泉刚醒,还要好好休息,你就别说了。” 真真无奈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的李思耀也是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 “行了行了,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给你拿些换洗衣服。” 林泉一笑了笑,“好” 她心里清楚,真真就一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别提多担心。 “德行,好啦,好好休息呀” 两人走了后,病房后立刻安静了许多 林泉一看着李思耀,眼睛一圈都是通黑,眼神都是血丝,一看就是很久没睡了。 她缓缓张口说,“我把通话录音了,你找到我手机,可以拿给警方做物证。还有,家教那边你帮我跟汪先生请一下假” “我知道” 他打断她的话,表情少有的认真。 “我问你,为什么来救我?我天天找你麻烦,你不恨我吗?” 她笑了笑:“除非,劫持你的人有其他选择。” 然后末梢加了句,“轮胎钱给我抵了。” 李思耀:“……你倒真会作贱自己” 她觉得躺得很不舒服,手往上摸了摸,头和脖子都绑了些绷带,头发被绑了起来,难怪疙得她不舒服,就要去把头发解下来,被李思耀给拦住了, “乱动什么,你后边脑那还有伤呢。” 她摸了摸后边,果然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估计就缝针包扎那片头发剃了,“怎么不多剃点?” “……剃了坑坑洼洼得多难看呀” 其实话刚完,心里就说也不一定。因为现在她头发全绑起,露出了她整张脸。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也有眼拙的时候,她脸蛋线条匀称而柔和,眼睛鼻子拎出来不突出,搭配起来却恰到好处,第一眼不张扬却很舒心,多看几眼才能体会其中的惊艳。 “那有什么,我以前就剃过。” 那时她十一岁,他弟拿铁棍把在她头顶盖敲破了,医生就是把她伤口附近的头发全剃了,后面看就中间没头发,实在不好看,索性全剃光了。 李思耀才发现自己走神,看着她表情有些挣扎,思索了半天才艰难开口,“我,帮你把头发绑到两边吧” “行吧” 他走过去把床摇高些,然后弯腰一手托着她腰一手搂着她肩膀把她扶正,拉了拉被子坐下。 怕拉着她伤口,帮她把发绳解下来几乎是一根发丝一根发丝解下来的。 林泉一见他弄得头都有点冒汗了,只觉得有些好笑。 弄了快十多分钟,发绳终于解下来了,他像刚走完钢丝一样重重舒了口气。 然后拿手轻轻理顺着头发,柔弱的发丝滑过他手指,他一颤,觉得像被电了般一阵酥麻,然后身子有些燥热起来,为了摆脱这种不快,他轻咳了下喉咙说, “你什么时候报警的?警察怎么那么及时赶来?” 他虽然被绑着,但也听到那人让她去了很多地方,就是怕她报警。 “是第二个电话的时候,为了不打草惊蛇,还让警察那边配合了下,开启了定位,等我确定地点再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他说,“对了,那俩人为什么绑你?世仇呀?” 一下子对上她的眼睛,他头皮都有些发麻起来,“别乱动”轻轻把她头掰过去,声音略有些暗沉沙哑,“两乡下人,我晚上黑没看见,才着了两人的道。” 她不敢再乱动了,看着前面问,“那两人现在怎么样?” “在派出所呢,听警察初步审讯说,那两人在北京一直没找到工作,所以就打起了这主意。打算清明回去前大干一笔,没想到第一次干就那么倒霉……” 后面的话林泉一没再听,持刀抢劫三年以上的牢是坐定了,是因为没找到工作才这样做的吗。 “好了”终于给她绑好,借着手机屏幕给她看,“怎么样?” 她心不在焉看了眼,点了点头,然后说,“借一下你手机,我打个电话” “对,出了那么大事是该给家里人说一下” 他把手机递给她。 她拨了陈乾的号码:“喂,小舅舅,我小泉” “小泉呀,昨天打你手机怎么都没人接?这是哪个的电话呀?” “哦,我手机坏了拿去修了,这个是我朋友的”她顿了顿说,“你工作找到了吗?” “还没有呀” “没事,不急的,你就先在北京玩玩。慢慢来,肯定会找到的。” “恩,不说了,等会我和大山还要去个面试” 陈乾声音有些急,她还想说,电话已经挂了。 “怎么了?”李思耀见她表情有些不对问道。 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他,“没”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李思耀不耐烦地起身去开门,一看来人,表情立马就沉了下来。 “爸,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我就不能来看看了,听说那姑娘醒了?”李建国表情带着些笑意说。 李思耀点点头,别开身到旁边帮他扶着门把。 李建国望向病床上的林泉一,理了理衣服走过来,后面的两助理提着大袋小袋的东西也跟着进来。 “伯,伯父”林泉一微微撑着想坐好,被李建国连忙阻止,“别别,你就好好躺着。 她笑着点点头,余光见李思耀表情有些古怪地走过来坐在旁边。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好点了,还麻烦伯父亲自过来。” 她脑子现在还有点蒙,李思耀的爸爸怎么会过来。 “哪里,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还要林小姐来救,真是惭愧惭愧。” “都是朋友,应该的”她笑着说。 李建国看了眼李思耀,然后点点头,指了指旁边他刚刚带来的东西。 “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林小姐,就带了些补品,希望林小姐早日康复。” “谢谢李伯父,让您破费了” “那好,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他拍了拍衣服站起来。 “好,伯父路上小心”她说 李思耀也跟着站起来,没想到刚走了几步,汪琪就提着袋东西到门口了。 因为门是开着的,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李建国,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带了些激动,主动朝李建国走过去,微微弯腰地打招呼, “李伯父好” 李建国愣了愣,“你是?” “我哥哥是汪泽凯,我叫汪琪,也是”她慢慢看向李思耀,李建国迅速捕获了着一动作,换上笑, “原来是汪总经理的妹妹,你哥可了不得了,妹妹果然一样优秀。” “伯父严重了” 汪琪嘴上虽然谦虚,脸上的笑却是止都止不住。 “那这样,你们年轻人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汪琪连忙说,“我送送伯父” “不用不用,你们聊” 走了几步顿在门口,看向李思耀说,“你出来” 第十四章:俗到爆的搭讪 李思耀微微低着头,跟在他屁股后面出去了。 汪琪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打开刚刚打包的粥端给她,“林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谢谢你救了思耀。” 她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喝粥正好。刚想捧过来发现很烫,猛地弹开手。 “我喂你吧”汪琪笑着说,她点点头,也不好说什么。 走廊外,李思耀微微低垂着头盯着地板,对面的李建国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得吓人,扫视了下他全身。 “像什么样子!” 李思耀依旧低耸着头没说话,双脚扒开站得笔直,手背在身后像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 李建国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给我回去” 李思耀依旧岿然不动地低垂着头。 旁边老王连忙上前劝:“少爷你都多久没回去了,董事长给您安排了好几个相亲,你总不能一个都不去吧。” 李建国被气得不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指发抖说:“你平时玩玩野花野草我不管,但以后的妻子,必须得是我们给你挑的!得撑得起我们李家这家业!” 后面那两句声音明显提高了,隔着堵墙都能听得真真切切,汪琪脸色刹间变惨白。 “听到了没!”李建国大声呵斥道。 李思耀背在身后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头,咬着下嘴唇的牙齿松开启齿,“知道了” “啪”地汪琪猛放下碗,听到楼栋里李建国走远的脚步声后,她扶着凳子站起来出了病房。 林泉一看着溅在被子上的一点粥,拿手擦了擦抹干净,弯腰把桌上的碗拿过来放在被子上,自己舀着吃。 见李思耀靠在墙壁上,汪琪努力克制着自己,调整了下脸色低声问, “你没事吧?” 他烦躁地抚着额前的头发摇了摇头,眼珠满是血丝,大概真的是太累了,扶着墙走,“我先回去一趟” 她连忙跟上去,“思耀,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 他点点头,把手机递给她。 汪琪双手捧着手机,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翻通话记录,都是没有备注的号码,然后翻电话簿,当看到联系人只有一个人时,她身子一僵,反把手机给李思耀看,微笑的嘴角有些颤抖, “蘑菇是谁呀?” 李思耀一把拿过手机熄了放口袋,脸色更加沉了,“谁让你乱翻的” 话一出,汪琪连装笑都装不出了,语气微颤,“我说,为什么绑架的人谁的电话都不打,就打她的。” 李思耀从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从来没有。 心里一阵凉意,语气嘲讽,“李思耀你就是个怂包。” 说完这句,她就一步一步转身走了。 李思耀盯着她的背影,眼睛发出危险的信号,赤红的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眶,就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下一秒,他就会冲上去咬断她的脖子。 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握拳的双手慢慢松开来,一步一步地走出医院。 第二天林泉一醒来,医生就拿了个单子让她去做CT,看头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她拿过单子下了三楼,发现CT室门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也难怪那么多人,这家医院是北京这方面最好的医院,不过排队的多是病人家属,就她穿病号服的在排队,所以不少人时不时望过来。 排在她前面一大妈看了她几眼就嗑叨起来,“小姑娘,你家里人呢,咋让你自个下来排队呦?” 一听就是纯正的北京口音,她笑着说,“我来北京读书,家里人不在这边。” “诶呦,那可不好搞,就你一个人在边,爸妈不在身边,现在的学生娃也是苦。” “阿姨,没事,我同学他们晚点会过来” “也是,同学间互相帮助,挺好,对了,你脑壳怎么搞的?” 北京人确实热情,看着你一点会冒出好多问题。反正她排队也闲得无聊,乐得有人跟她说说话,但也不想细说,“不小心被人敲到了” “这样呀”这个大妈也是会聊天的人,“那么个漂亮小姑娘,真是可怜了。” 林泉一还是第一次被自己年长的人夸漂亮,虽然知道别人就一随口一说,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那么漂亮的女娃子有男朋友了没有?”那大妈问 她摇了摇头,“没呢,还在读书” “读大学了吧” “恩,大三” “那有什么关系,阿姨懂,就应该是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谈朋友,不然出去工作哪还有时间。” 林泉一咋舌,没想这大妈思想那么开放,拎陈兰以前说法就是,读书就应该好好读书,谈什么男朋友,那都是不正经女孩做的事。 所以她长到现在,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倒不是因为陈兰说的,而是压根就没动过心思,只顾着埋头读书,自然也没人对她动过心思。 她笑着点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承认。突然,她瞥眼注意到一人。 那人坐在旁边队伍的椅子上,穿着一套灰色休闲服,正双手环抱着闭目养神。她定眼又看了看,怎,怎么是他,顾灵秀。 他应该也是来排队做检查的。 那位大妈还要拉着她说话,她说了句我去那边有事,就不受控制地走过去坐在他后排的右边椅子上了。 周围其实很喧闹,他坐着却睡得很安然,俊逸的脸侧庞微微低垂着,眼睛紧闭,让睫毛看起来又翘又长,就像婴儿一样无害。 但紧缩的眉头出卖了他,这是成年人还会有的表情,只是他皱得更深,似乎有一件事深深困扰着他。 她突然想到汪泽凯的话:他害死了我妻子。 他,真的是杀人犯吗? 突然,他手里拿着的纸掉下来吹落在她脚下,他似乎意识到了,慢慢睁开混沌的眼睛动了动。 林泉一的心脏却是不受控制越跳越快,弯下腰帮他捡起来,眼睛瞥了一眼,看到骨髓炎三个字让她心大颤。 骨,骨髓炎,她手颤抖着慢慢递给他。 顾灵秀半眯着眼看了她一眼,说了声谢谢后起身往检查室走。 她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虽然他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但她还是看出了他左脚的不一样。 左膝盖落地时会微微前曲,为了减少左腿的压力,他身子微微右侧,把重力放在右腿上。 林宝宝十三岁那年爬上家里的拖拉机上,一个没抓住上面摔下来左手骨折。那时最怕的就是治疗不好引起骨髓炎,农村人管叫“铁骨瘤”,基本是患肢疼痛肿胀。得了这病,就相当于往死里砸钱。 她脑中突然蹦出“保外就医”的条例法规,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可以提前出来。 保外就医期间是计算在刑期之内的,但只有患有严重疾病的才可以保外就医。她不知道顾灵秀的确实情况算不算得是里面的严重范围。 十几分钟后,顾灵秀从检查室出来,面无表情的,看不出是好是坏。 她起身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进的距离。跟着他上了五楼的骨科医生办公室,她停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 “我还是建议取骨” “再过段时间吧”顾灵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声音淡淡说。 这算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刚刚他说谢谢的时候没细听,现在细细品着,倒和他外表一样,四平八稳冷冰冰的语调。 “我跟你说过,这病弄不好截肢都有可能,我有个病人就是,一直拖着,到后” “林业,我知道” 他拿出根烟叼在嘴角点起来,“你知道,我现在有事要办。” 都直呼姓名,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那个叫林业的医生急了,“汪泽凯那小子确实该办,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就不能先动手术复原了再做。” “不行”他吐出口烟,声音不大,却由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林业见实在拗不过,轻叹了口气,“好,你走路我拦不住你,但你拐杖一定要用,你看你腿都成什么样了。” “再说吧” 顾灵秀突然就起身拐了弯就出到门口,以至于她来不及走两人就直接碰上了。 他微微蹙眉看着她,吸了口烟吐出来 “有事?” 隔着烟雾她微微看着他的脸,若是别人当着她面吐烟她定是极反感的,但此时她完全没有,机械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你电话号码多少?”她顿了顿,“或是,记我的。” 俗到爆的搭讪手法,尤其还穿着一身病号服头扎着两麻花辫,一个不留神就被人当神经病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用手指慢慢把烟头捻灭了,她看着那火星子在他修长的手指慢慢熄灭,觉得一阵生疼, “我在真真生日宴上见过你,可以” “怎么了?” 林业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看了眼她后问顾灵秀。 “一个追着要电话的小孩”他豪不客气说。 确实,她才二十出头,快差个年轮了,对他来说不是小孩是什么,她又问了遍, “可以吗?顾灵秀先生吗?” 这些两人表情都有些古怪了,大概没料到她连名字都知道,明明是央求,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一旁的林业见气氛有些尴尬,见这小姑娘相貌气质都不错,应该是顾灵秀的类型,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打趣,“你要不给,我可给我的号码啦” “既然名字都知道,电话应该也不是难事” 顾灵秀说,然后径直往前走,与她错身而过,留两人愣在原地。 “他,他就那样的人,你别介意”林业有些尴尬地笑着说。 她笑了笑说,“没事” 一步一步转身下了三楼。 林业却被这笑惊住了,僵在原地不动了。 真是漂亮呀,凭着自己和顾灵秀的十几年交情,这类恬淡气质型就是顾灵秀的菜呀,可这性子倒是猛呀。 下午徐真真一下课就拎着一大堆东西往桌子上堆, “诶呦北京这堵车真是要上天了,累死我了” 林泉一看了看她身后,没见吴昊,“我当有人给你拎东西呢。” 她瘪了瘪嘴,“哪呀,上次吵架就没见过面了,昨日个还是因为你的事他才答应陪我过来的,要不他压根不睬我。” “那么严重?” 徐真真脸蛋身材都挺正的,加上家庭条件不错,追她的人一大堆。 以前都别人主动,她哪会受半点委屈,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就栽在吴昊那了。 “是呀,你说我可咋办?”她苦恼地往床上横倒,“两边都难做,我爸那边已经开始让我去相亲了。” “你不还读书嘛,那么急就开始相亲了?” “他想让我们先相处个两三年,到时毕业了感情也稳定了就结婚。” 她一愣,这,就是安排好的人生么? 就像,李思耀一样,出生就决定了婚姻不由自己做主。 按别人的设定走,没有意外也就没有惊喜,听起来无奈却又那么真实。 林泉一手轻轻揉着她手心,看着窗外陷入了沉默。 门突然被打开,她立刻收回神,有些诧异:“林医生?” 第十五章:帅哥医生 躺得横七竖八的徐真真立马拉了拉衣服蹦哒起来,以为是小泉的医生,甜甜地挥了挥手, “帅哥医生好” 林业看向她,一头波浪栗色长发,尖廋的瓜子脸衬得她眼睛又大又圆。露出的腿又白又长,扶了扶眼镜未语先笑, “美女好” “林医生有事吗?”林泉一疑惑问 他微笑着说:“这不刚刚忘了,来,我告诉你他电话号码” 医院人虽多,但通过伤势判断找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只是觉得,这女孩对顾灵秀的胃口,而顾灵秀,现在也需要这样一个人。 林泉一笑了笑,当时也就脑一热,人家不愿给就算了,背地拿号码也挺不地道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林业拿手机的手顿住了,想着女生也许是害羞, “别不好意思,搭讪被他拒绝的多了去了。” “真不用”她红着脸摆手,旁边真真眼睛都瞪大了,搭讪? 林业想了想,“那,留个我的号码吧,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 “我,手机暂时不在这” “我这不是有嘛”真真挑了挑眉,拿出手机。 林业笑意跟深了,报了自个的号码又说。 “好了” 他点点头,“真真小姐也打个电话过来呗,我整天呆医院也很少有机会见美女。” 真真被他一本正经夸了,自然也是大方地拨了回去,离开时不忘挥挥手。 人一走立马就换了个审犯人的表情 ,“什么勾搭?你勾搭谁了?” “就是”她有些结巴,比较第一次主动就被拒绝了有些尴尬,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顾灵秀的事,“就一个人” “小泉泉,你不老实呦” 林泉一更加窘迫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就是,以前在家见过一次的人,今天遇到了,就想问个号码” “然后他拒绝了?” “恩”她点点头 真真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你怎么问的?” “就直接问呗,问他号码是多少” “你敢不敢再直接点!”徐真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女追男隔层纱是没错,但你也不用那么直接吧!这种东西,谁主动谁就处于被动地位了。你看吧,如果这次我主动向吴昊道歉,就会有很多次以后,你看他以后还会不会那么稀罕我。” 她用力地吸了口气:“你不能直接这样问呀,得婉转,让对方主动提出来。像刚刚,那帅哥医生就很好的例子,我帮你存,他主动提出留我的号码,暗示或暧昧,懂不懂?” 林泉一听得一蒙一蒙的,确实话粗理不粗,眨了眨睫毛点点头。 “我要被你气死了”真真抚着额头大口大口喘气,然后越想越不对,为什么她会向别人搭讪。 立马换了个八卦的脸:“那人是刚刚那林医生的朋友呀?长得帅不?” 她点点头。 真真眼睛更加亮了,“你,那个人家呀?” 她摇头。 “那你问人家号码干嘛?” “就,问问”她说 其实她自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脑一热就问了,说有意思那不至于,两人才见面见了几次面呀。 “啊,对,你手机” 真真突然从口袋里拿出她手机,“李思耀让我给你的。” 她拿过来前后看了看,除了磕了个角也没什么问题,也能开机, “刚刚你怎么不拿出来呀。” “嘻嘻,这不帅哥的电话号码嘛” 林泉一:“……” 无奈笑着点了点她额头,刚刚还在担心跟吴昊的事,这边勾搭帅哥又毫不含糊,心真大。 真真走了没多久,汪泽凯就领着冬冬后脚就来了。 她平日没觉得自己人缘多好,没想到出点事有种宾客如云的感觉,边半坐起来边开玩笑说 “不会是催我上课的吧?” 汪泽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着玩笑说,“真当我资本家啦,怎么样了?” “没事” 见冬冬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瞪着她,浅笑着揉了揉他头,“嗯?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 冬冬小手慢慢攀上去,抓着那被子角,“爸爸说姐姐受伤了,为什么受伤了?” 应该是真真或吴昊帮她请的假,估计汪泽凯也基本知道了。 笑着把他拉到床沿坐着,“就两个不认识的叔叔家里有点困难,绑了一个哥哥借点钱,那哥哥不愿意,所以姐姐去劝不小心弄伤了。” 她不喜欢糊弄小孩,但也没打算说得多严肃,就大概说了其中意思。 “噢”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末梢还拖了好长的尾音, “我知道,那叫绑架,那两个叔叔是坏人。” 她一愣,然后笑了出来,果然是个人精,看着汪泽凯说:“汪先生教子有方呀” 汪泽凯笑了笑,“七岁小孩都懂的事,你一学法律的大学生倒是糊涂了。” 这话听着挺亲密的,所以她愣了一下,心想两人关系何时那么好了。 冬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揪上了她那两束麻花辫,“姐姐扎小辫真好看,比月月还好看。” 月月是冬冬同桌,她脑子立马浮出上次家长会旁边那扎了两戳冲天炮的小姑娘,一下子乐了,低头浅笑捏上他胖嘟嘟的小脸, “油嘴滑舌” 冬冬知道这成语是不好的意思,以为她在说自己撒谎,立马急了,两小脸蛋润红起来, “真的,不信你问爸爸,爸爸你说小泉姐姐扎俩小辫是不是很好看?” 他动了动嘴角蕴着笑说,“是,好看” “你看,我没骗姐姐吧,爸爸就说过妈妈漂” 冬冬意识到后戛然而止,偷偷看了眼汪泽凯的表情。 她看到汪泽凯明显表情一变,有些不自然收回目光撇开头。 她没说什么,岔开话题,“有没有复习之前学过的呀。” “恩,复习了”他语气软软地低垂着头,像做了坏事被罚站的小孩。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了,其实她觉得汪泽凯挺不地道的,他失去了个妻子,冬冬也失去了一个妈。没必要整天一副冬冬欠了他的样子,自个不舒坦也让别个不舒坦。 幸亏她手机及时响了,她弯着腰要去勾手机,汪泽凯直接把手机递给她, “你可以叫我” “谢谢” 她拿过手机一接通,里边廖山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小泉,乾子出事了!你马上快来!” 她脑袋轰地一下就乱了,“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旁边的汪泽凯听到后,脸色也微降了下来看着她。 “诶呦,我这一时也说不清,反正你快来工地!” “好,在哪,我马上过去” 她一边听他报了地址一边掀开被子就要站起来。 “怎么了?”汪泽凯问 “我,我舅,出事了,我得过去” 她脸色因为紧张更显煞白,一边穿鞋子一边四下找衣服。 “你听我说,你这样过去不了” 他声音很平稳表情也很冷静,一边套上外套, “我过去,有什么事我电话联系你,可以吗?” 每次他这样征询,她都拒绝不了,不由自主点点头。 “爸爸,你去哪?”一旁冬冬跑到他脚边昂着头问。 他揉了揉冬冬的头,“乖,爸爸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爸爸好不好?” 感觉他不仅在安慰冬冬,也在安慰自己,刚刚的紧张顿时消散了许多。 过了几秒,冬冬才点点头。 “乖”他揉了揉他头,问了地址后出了门口。 “来,冬冬过姐姐这里来。” 她手搭在冬冬脖子上,东扯西扯了些话,但心里却是焦躁不安,不时就看几眼手机。 半个多小时后,汪泽凯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到了” 她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恩”隐约听到那边声音很嘈杂,工地施工的声音。 “没事”他走了几步,声音小了些,继续说 “你舅舅在工地上不小心胳膊蹭了,你舅舅那朋友拉着工头赔钱,也没什么大事,都解决了,现在我送他去附近医院包扎。” “恩”她紧紧抓着手机的双手松了点,“谢谢你” 刚刚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恩”那边汪泽凯淡淡应了声,“等会再联系你。” “好” 十几分钟后,汪泽凯又给她发了个信息,大概是说做了包扎检查,没什么大事,现在送他们回家,二十分钟后可以回到医院。 她熄了手机,手机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壳,心想这个人情,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欠下了。 二十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冬冬立马就走到他脚旁喊了声爸爸。 “麻烦你了”她感激地说。 他低头揉着冬冬头发,“你舅舅的伤已经包扎了,这个礼拜别提重东西就行。工地那边虽然协商好了,但再去上班就算了。钱的事你也不用多想,我直接从你工资扣,虽然也没多少钱。” 他说的很详细,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她点了点头,“谢谢” “我先带冬冬回去,改日再来看你” “不用了,我过几天就出院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走出门口顿了顿说,“别觉得欠了我人情,所以,不必那么拘谨,会让你还的。” 她一愣,点了点头,“恩” 看了看时间还早,她还是给陈乾拨了个电话。 “喂,小泉” 还是廖山接的电话 她眉微微一皱,今天的事估计也跟他那冲脾气离不了, “我小舅呢?” “乾子洗澡去了,有什么事不?” “他没事吧?” “能没事么!一条胳膊刮了一大块,也不知道你忙什么事,你舅都出这事了还让外人过来!” 廖山有没有夸张她不知道,心里也有些内疚,但无论她怎么做,也轮不到他一外人来数落,语气立马降了下来, “没事就好,那我挂了。” “诶,你等会”廖山连忙拦着,“你朋友说安排工作事靠不靠谱呀?” “安排工作?”她一愣,“是今天来的那个人吗?什么工作?” “是呀,就是上次那个送我们回去那个,你老板说,说是什么李,李氏集团,是个大公司吗?他要给我们安排什么职位呀……” 廖山说的挺兴奋的,听在她耳里却怎么也不是滋味,说了句她也不清楚就挂了电话。 就算是和真真的关系,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会开口让人给安排工作的,更何况是汪泽凯。 她以前没交过已经在外面有事业的朋友,更何况她还没把汪泽凯归入朋友行列。 在她认知里,朋友间也要讲究个平衡,一方单面付出,另一方就会处于下风,必然不可能长久。 他这样,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让她莫名有些心慌,虽然他说过会让自己还,但总觉得自个替他做不了什么。 “这个事情,再说吧,没什么事我挂了”她说 “诶,别呀”廖山连忙阻止,“你傻呀,人家那么尽心帮忙,肯定是对你” “他只是我老板,我挂了”说完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放了手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第十六章:出院 三天后,她办了出院手术,没回学校就先去了陈乾那里。 一进屋就见两人在吃饭那小桌上打牌,估计是刚吃完午饭,嘴里还叼着根牙签,见她进来立马起身拉了张凳子给她, “这周课怎么那么多?”陈乾问 她没说自个受伤的事,就是怕他跟陈兰给吐出来,耳根子又要不清净了,所以只说学校课多搪塞过去。 “小舅你没事了吧?” “没事,”他做到旁边把牌捋却来,“就大山小题大做,非得闹大,还麻烦你朋友特意过来一趟。” 说到汪泽凯,她过来就是想问清这事,还没开口陈乾又继续说,脸上满是激动 “你那朋友可真够义气的!还真给我俩安排了个工作。” “是呀,我前几天去查了,李氏集团那可是大公司呀。” 廖山也扯开嗓子说。 她愣了几秒,这几天她没问汪泽凯这事,主要是她不知道怎么说,想着人家会不会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已经落实了, “什么时候?做什么的?” “就下礼拜能上班,让我们挑,我怕干不了什么技术的,就挑了个销售。大山挑的是那什么助,助”陈乾说。 “助理?”她有些不敢相信 “对对,私人助理”陈乾一拍手说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有种一家人给他打工的感觉,又不是过家家还随便挑。 廖山去厨房洗了些提子出来,拿塑料袋垫在上面,捏了串提给她,上面还沾着水,“很甜水,尝尝” 四月没到提子的季,估计市面上挺贵的,她撵了两颗尝尝味就止了。 陈乾把籽吐在掌心说, “欸,小泉,你改天可得好好谢谢他,人家帮了咱那么一大忙呢。” “舅,能不能”她欲言又止 “什么?” 她想说能不能别在那工作。 且不说欠汪泽凯人情,学历能力都不够,一看就关系户,肯定很难融入。 两人都有前科,这在大公司里都是很忌讳的,况且汪泽凯也不知道这事。 但看着陈乾一脸兴奋的眼神,又不由自主想起绑架李思耀的俩人,勉强挤出个笑点点头, “有空找机会” “诶我看明晚就不错,趁着礼拜请人吃个饭”廖山说 陈乾连忙附和,拍了拍手,把粘在上面的籽抖下来 “对对,明晚,订个好点的饭店” “他”她有些犹豫,“他平时挺忙的,我得问问” “对对,是得提前打个电话问问”廖山说,“你现在就打电话问问,我们好提前订地方。” 她总觉得有些别扭,虽然答谢是得要的,但这样突然请人吃饭总显得特别扭 陈乾也催促,“对对,打电话”手已经去摸她手机了。 她点点头,拨了电话,响了两三声就传来汪泽凯温和的声音,“喂” “喂,汪先生,我林泉一,方便说话吗?” 那边顿了几秒,然后听几声脚步声,声音带了浅浅的笑意,“我存了你号码,所以,我知道是你。” 她盯着脚低应了声,“恩,你,明晚有空吗?那个,我”她看了眼陈乾,“还有我舅,想请你吃个饭。” 那边停顿了几秒,语气带着笑意 “可以,但会晚点,七点半可以吗?” “可以”她说 见陈乾和廖山在旁边比划做口型,她又问,“你想吃什么?” “上次,你说屋里没收拾好,现在呢?” “啊?” “就在家里吃吧,我带冬冬一起过去,不介意吧?” 她愣了几秒,才说,“不介意,欢迎” 挂了电话,见她表情有些怪异,两人胆战心惊问:“不会要吃燕窝鲍鱼吧?” 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他要来这吃。” 两人都咋舌,“来家里?” 她点点头。 第二天,林泉一想着既然在家里吃,索性把真真也叫上了,好好吃上一顿。 下午五点多,她一下课就赶过去了。 平时她没帮煮菜的话,他们拌点腌菜或吃碗泡面就算一餐了,所以基本就她一人在厨房里忙活。 平日在家陈兰没空也基本是她煮,不过农村人做菜也没太讲究,随便炒个一俩样就行了。 想着家里请人吃饭,直接上个火锅是最省事的。但这次毕竟也算是第一次请人吃饭,所以她半点不敢马虎。 上午上课时就在思索了,冬冬爱吃可乐鸡翅,这不能少。真真爱吃鱼,想着外婆那腌菜泡椒可以派上用场了,那就酸菜鱼好了。 汪泽凯,他喜欢什么? 她顿时难住了,又不好打电话问,不过估摸着应该是清爽点的,宫爆鸡丁和番茄炒蛋应该不会出大错。然后炒个青菜配个汤,这样算下来也有六个菜了。 在乡下酒桌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请人吃饭的话,上面的菜数必须得多余吃的人,不然就是不懂事了。 共有七个人,想着北京人爱吃卤菜和凉菜,又加了道拍黄瓜和卤牛肉。 列了个单子出来报给陈乾,让他提前去市场买齐菜先。 没想到陈乾一听就乐了,“好不容易请人吃饭,咱大方一次呗。” 她一咬牙,“那就再加个大闸蟹吧,挑新鲜点的。” 陈乾:“……” 其实倒真不是她不大方,只是觉得太多吃不了浪费。 她一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时候,听见外面徐真真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进来,提着把菜刀探个头出去, “那么快到了?” “卧槽”真真满脸惊讶,扫了眼她身上的围裙,“你煮呀?” 她淡然地转回去,“不然你煮呀” 徐真真挤进厨房,看她剁肉,“这是做什么呢?” “桂林十八酿” 为了体现点有那么不一样,她还是加了个桂林的特色菜。 “十八酿?” “恩”她边有节奏地剁肉边说,“豆腐酿、竹笋酿、蘑菇酿、蛋酿、苦瓜酿、茄子酿、辣椒酿、冬瓜酿” “停停停停”真真被说得直晕乎,连忙摆手阻止,“别告诉我你要做十八种?” “没”林泉一换了手继续剁,“做两三样意思意思就够了” 其实那十八酿要说好吃,还真不敢说绝对,特别是他们吃不习惯的,她真有些打鼓。 “哦”徐真真点点头,见汤开了立马把火关小了些,“我跟你说,李思耀也来了,在停车呢” 林泉一剁肉的动作一顿,从那天他爸来了后就没见过他了。后面汪琪又出去了,隐约听到他们两人的吵架声,但因为掩着门,倒也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不过估计两人现在关系不好就是了。 真真听那边没声了,转头望过去,“不是吧!我以为你俩和解了才” 林泉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了,又重新跺起来,“又没事,一起” “吓死我了”真真重重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把旁边的菜拿起来折,“你们这都生死之交了,刚听到的时候以为李思耀逗我呢,没想到你真跑去救他了” 突然传来开门声和廖山的寒暄声音,两人对视了眼,估计是李思耀来了。 真真问,“那满口黄牙就是你舅那朋友?” 林泉一点点头,“怎么了?” “外表憨厚老实,实际贼眉鼠眼眼珠乱窜,看人从脚扫到头,典型的恩将仇报势力小人。” 林泉一觉得好笑,觉得她的这些形容词真是太那个了,但又觉得贴切极了。 放下刀,把肉馅放进碗里,“你怎么不去看相” 真真得意挑了挑眉,“你也不看姑奶奶是谁,阅人无数。对了,他房租的钱有没有主动说给你说。” “没有” “卧槽,真他妈贱,真是他穷他有理了,你跟他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还得菩萨似地供着他、帮他找工作。” “在弄呢?”李思耀突然走过来看着她们。 真真直接丢了根菜丢过去,“知道还不帮忙” “是,不然我可不能保证吃上饭。”林泉一笑着说。 “好”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撩起衣袖洗手,“我干什么?” 林泉一四下看了看,见也没什么要弄的了,“你帮我一起包茄子酿吧” 他点点头,看她怎么包,她一边包的时候会一边讲解,拿了块切好的茄子, “很简单,拿刀从中间个口,不要切到底” 李思耀看她左手拿着片很薄的茄子片,右手举着把菜刀去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小心点,话都到嘴边了,林泉一突然转过来看着他, “然后再把馅塞进去就可以了” 他又把话收回去,恩了声,在看她包第二个的时候,眼睛慢慢转到她脸上。 因为纱布刚拆,为了不碰着口,她头发随意地绑了起来,露出她白皙的侧脸。 她伤口已经有些结疤,细看可以看得出来,他咽了下口水轻声问 “你,好点了吗? 刚好汤看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他声音盖过了。 真真连忙捥起衣袖去掀开汤锅,一股热腾腾的气直接扑到脸上。立马把脸别开拿手挥了挥,“玉米排骨呀?” 拿起汤勺舀了口灌嘴里,脸色立马有些难看,“呸,没放盐呀!” 林泉一拿了个盐罐子放旁边,“自己依口味放。” 放盐的时候真真手抖了几下,还边说,“先说好呀,你我手没轻重可别怪我” 林泉一说,“你刚刚说什么?” 他说,“我说我也来试试” 她递给他一双一次性手套和把水果刀,“小心点” 他接过开始小心翼翼拿起片切开,手微微颤抖着,林泉一笑着说,“没事,刀不利,慢点就好” 他点点头,终于割出一片了,放下的时候重重舒了口气,然后把馅塞进去,一下子塞多了全部满了出来,又捏了点下来,虽然歪歪扭扭的但也算出来了。 等弄了五六个后,已经像点样子了。 “不错,以后去新东方都没问题”林泉一看了眼。 “你还去蓝翔呢”他白了个眼低头继续包,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捣腾了近一个小时,满满一桌菜才做出来。 刚好汪泽凯也打电话说到楼下了,时间正好,林泉一立马脱了围裙下去接他们。 真真见李思耀盯着林泉一,存心逗他 “怎么?爱上我们小泉了?” 本来两人平时也经常开这玩笑,没想到这次他反应那么大,眼睛直瞪瞪怒视她,“别乱说!我,我怎么会喜欢这土蘑菇” 她倒是第一次见李思耀炸毛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忍不住又打趣 “话都结巴啦”把菜端出去说,“安啦安啦,很正常,我们小泉上得了战场打歹徒,下得了厨房做更汤” 李思耀脸红到脖子根,坐下说,“别乱说” 一旁的廖山突然凑头过来咧嘴笑,露出两排大门牙,“什么意思呀?” 真真慢慢收了肆无忌惮的笑,说没什么。廖山自觉没搭上话,便没再说了。 第十七章:请客 不一会他们就上来了,廖山连忙走过去,把别在耳朵后一烟拿下来递给他, “来来来,汪先生坐” 这在他们那都很自然一动作,做客的,男生递烟女生递茶。 汪泽凯笑了笑,接过放兜里,“吃完再抽” “对对,先吃饭,来,坐”陈乾笑着搓了搓手说。 汪泽凯朝真真和李思耀都礼貌地打了招呼,真真不忌生,也嬉皮笑脸地叫了声汪先生。 泉一拽着冬冬的手坐下来,在李思耀右边,汪泽凯走过来才注意到李思耀也在,点头示意了下。 真真过来就去捏冬冬脸,林泉一笑着拿筷子敲了敲她手,“别欺负我学生啊” “诶呦”真真故意酸她,“林老师都知道护娃了。” “林老师确实挺护人的”汪泽凯拉开椅子在她边上坐下。 “是吧,我们小泉是贤惠又能干,看今天满当当一桌菜就知道。”徐真真颇有王婆卖瓜的嫌疑。 他看了眼桌上,看着林泉一“都你做的?” “我一人哪忙得过来。”她说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我尝尝” 不客气地夹了根青菜放嘴里,嚼着,表情慢慢有些微妙,眉慢慢蹙了起来。 徐真真慢慢举起手,“我做的” 他放下筷子,“恩,能吃。” 徐真真吐了吐舌头,“我改进” “诶,别顾着说话呀,都吃都吃”廖山说。 “来,冬冬,你想吃什么?”林泉一问 冬冬看了看菜,又征询地看着他爸,见汪泽凯点头,他才拿起筷子, “我可以自己” 陈乾和廖山全程在劝菜劝酒,好像这样方显示出热情。 汪泽凯手伸向那盘茄子酿,夹了块在碗里端详了下,“酿茄子?” “恩,能吃糯米不?” 茄子酿是选大个茄子,切厚片开缝往中间塞肚,一般人做酿放肉,但桂林那边多是放糯米 他放进嘴里咬了口,金灿灿的汁慢慢渗出来,吃完一块后抹了抹嘴巴。 真真咬着筷子探头问,“好吃吗?” 他点点头,“很好”伸手夹了块放冬冬碗里。 陈乾吃得油吱吱的,“我们家小泉做菜可好吃了。” 徐真真不大爱吃糯米,不过听他这么说倒有点好奇,半信半疑夹了块尝,眼睛立马亮了。 油而不腻,最好吃的是里面的陷,金灿灿的又香又脆, “嗯,好吃好吃,真好吃,这馅怎么弄的?” “也不难”林泉一掰着手指说:“糯米、炒过的花生碾半碎、干虾仁” “就这几样也挺麻烦的”真真手又去夹了个辣椒酿,味道也是好极了,就是有点辣,但辣才有劲。 廖山给自己杯子满上酒,站起来举着, “来来,大家一起碰个杯,好不容易吃个饭。” 大家都把杯子满上酒站起来,“来来来,干杯干杯” 林泉一来了月假,半点酒水不敢碰,以茶代酒蒙混过去。 廖山又倒了杯,专门起身走到汪泽凯旁边,“汪总经理,我俩敬你一杯,工作的事麻烦你了。” 李思耀原本吃东西的动作一僵,夹了根青菜进碗里,耳朵听着这边。 汪泽凯连忙起身,端起杯子说,“我和小泉是朋友,应该的。”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个,些诧异。心想,小泉?以前不都林小姐吗,那自己是不是也该改口,泽凯?顿时浑身鸡皮疙瘩起了,太惊悚了。 “汪先生对下属真好!”真真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语气颇有些暧昧地说,还一边朝林泉一使眼色。 林泉一自然知道她误会了,有些尴尬,又不好做动作,回了个警告的眼神。 这一切都被李思耀看在眼里,心里突然烦躁起来,腾地也站起来举着酒杯朝汪泽凯走过去, “我也敬汪经理一杯,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话一出,桌上的人都是一僵,这话的暧昧程度,不亚于直接说这是我的人。 汪泽凯开始也是一僵,看了眼也是愣住的林泉一,换上平日一贯的笑, “李小公子知恩图报令人感动,那我就放心了,平日位卑言轻,相信两位到你家公司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果然不愧是久经商场的人,话一出,不仅消除了尴尬也抬高了李思耀。 廖山反应最快,立马知道自己要去的公司就是这红色头发的年轻人家的。 立马又倒了杯酒朝他敬过去,“还请李公子多加关照呀!” 李思耀还没管公司,自然做不了主,但又不好承认自己没实权,囫囵应了几声把酒喝了坐回去。 冬冬一直专心致志吃着大闸蟹,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再擦嘴巴。 汪泽凯笑着抽了张干净的餐巾纸,一手扶着冬冬后脑勺,另一只手帮他轻拭嘴巴,“先擦嘴,再抹手。” 陈乾今晚也显得很开心,话也比往日多。一顿饭下来,总体算是和谐热闹地结束了。 陈乾和廖山都喝得横七竖八了躺在沙发上了,李思耀也好不到到哪去,嘴里还嚷着喝。 她不放心,让真真送一下李思耀回去 “喝,……继续”李思耀喊着 “诶呦,我的大少爷呦”真真搀着他上车,关上车门揉了揉手臂发牢骚,“真是的,今天怎么了,全程一直闷头喝。那行吧,我们先走了。” “恩,路上小心,到了发个信息”林泉一说。 真真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知道了,走了”看向汪泽凯也挥了挥手,发动车子走了。 冬冬大概是吃饱了就困,没一会就犯困着了,窝在汪泽凯怀里睡呢。 她看了看车,“能开么?要不我送你们回去?” 那酒虽然不烈,但也禁不住廖山一直敬的,他虽然没醉得说胡话,但脸也有些发红。加上但北京这几天酒驾正查得严,稳当点好。 “本拿到了?” “还在实习期” 他把钥匙给她,打开后车门把冬冬放进去。 她也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等他上来。 林泉一上车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座上的文件,拿起来帮他放到前面匣子里,不小心瞥到上面的“灵秀广告公司”时,她顿了顿,又往下看了眼,法人代表,顾灵秀。 汪泽凯打开车门看了眼她手里拿着的纸,坐上副驾关上门。 “这是给我看的吧?”她还没忘记自个是他的法律顾问。 “恩”他系上安全带点了点头。 她翻了翻后面几页粗看了下,主要是灵秀广告公司商标侵权,倒也不难, “我需要做什么?” “先探探口风,然后协商,最后一页有”他顿了顿说,“明天去吧” 林泉一一愣,说“好”然后慢慢启动车。 其实她欠汪泽凯那么多人情,就算现在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更何况是份内之事。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冬冬缓慢的呼吸声。车开得很稳,不快不慢的速度。 汪泽凯手撑在车窗栏上扶着额头,头瞥向窗外看着一列列斑驳的影子,手指若有若无摩挲着眉。 林泉一也是有些不解,按汪泽凯所说,杀妻之仇不是小事,而这个商标侵权也明显是汪泽凯抓住了小辫子,不应该只是协商那么简单。 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说, “方便知道他的详细信息吗?我听李思耀说,你们以前是朋友。”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窗外的眼睛转回来,“是” 林泉一顿了良久,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很不合适,但还是没忍住, “对不起,我有点冒昧,他怎么杀害您妻子的?”顿了顿又说,“你知道,若真是在逃杀人犯,我有权知道并防范。” 她学法律的,已经养成了理性思维,但她更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有没有杀人?他是怎么杀人的? 而且,她隐约觉得,汪泽凯让她去没那么简单。 因为天黑,看不见汪泽凯脸色,但绝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这个,你不必知道。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 林泉一微微瞥眼过去,知道自己刚刚在往人家伤口上洒盐, “对不起” 然后没再说话,一路开车到了汪家。到门口时冬冬已经醒了,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下了车,被李婶抱进去洗澡了。 林泉一把钥匙递给他,“谢谢你,我是说,我舅舅的事。” 虽然这句道谢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但总归是欠着别人。 他点点头,“回去小心” 林泉一点点,转身走往地铁站口走。 汪泽凯看着她的背影,眼睛慢慢暗下来,在黑夜里更加显凉意。 然后转身进屋,径直上了三楼。推开房间,屋子里依旧是着上次的凌乱。 啪地一下打开灯,汪泽凯抚着额头一步一步走进去,脚下砰地踢飞了了个东西。他定脚低下头看,踢着的是个相册,边框已经缺了口。 他蹲下来一只腿跪在地上,拿起相册拂掉上面的灰,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女人的秀丽脸庞,脸上浮出诡异的笑,“馨儿,你放心,马上,我就能替你报仇了,很快的啊。” 地铁上人很少,林泉一找了个位子坐下,打开手里的资料细细看了遍灵秀广告公司的资料,刚成立不到一个月。 她手指摩挲着那个名字,手指纹路在滑溜的纸上发出轻微的摩挲声,从侧兜掏出手机,“喂,顾灵秀先生么?” 咖啡店 林泉一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坐在靠窗的位子,双手放在腿前,若有若无地敲着。 她看了看表,十二点五十五,还有五分。 耳旁响起男子清冽的声音,“林小姐” 她转头,头微微上仰,看到的是男子瘦尖的下巴,因为是俯看,睫毛显得又长又翘。 顾灵秀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尺寸大小很合适,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精壮的胸肌,恰好的那种。 她站起来,“顾先生” 然后下意识看了看他腿。 第十八章:“勾引谁?” 他也看着她,眼神波澜不惊,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挺快” “我也刚到”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可以坐下,“所以,不扎麻花辫了?” 他肯定是认出自己了,想了想,他刚刚说的挺快,应该是问电话号码的事。 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坐下摸了摸自个马尾,也不知是脑抽了还是想缓和气氛,厚颜无耻地说了句, “我以为,顾先生出于男士礼貌,会说句你今天很漂亮。” 他眼神终于有些不一样,正眼看着她说,“出于男性礼貌是。但前提,对方是个女人,而不是小孩。” 说话夹枪带棒,倒是和他冷傲的脸相符。 若干年后,顾灵秀还会时不时拎这事出来取笑她一番。 当时她可能真是被猪油蒙了眼,真相信真真说的,把头发撩起好看。 顾灵秀从没夸过她好看,就算是出于男性的礼貌。 大学毕业五周年聚会,为了落差不至于太大,班上说好聚会前晚都要发张现在的照片去朋友圈。 林泉一没单人照,临时拗了个最普通的剪刀手拍了张。自拍这事她没干过,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捣鼓了很久还是没发出去。 顾灵秀原来窝在一旁看书,见她捧着个手机捣鼓半天。放下书,微微瞥头过去,正好看到她朋友圈草稿箱里点开照片看。 眉一皱,“干嘛?” “发自拍呀” 他看着照片良久,慢慢启齿, “发自拍、所以,你是想,勾引谁?” 林泉一:“……” 默默点了删除,换了张前几天和同事去篁岭玩的照片。 她放下手机,默默看着他。 他看着屏幕,手搭在她大腿上,手指断断续续轻轻叩着。 “你这是,为了突出谁?” “……” 他刚坐下,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就走过,满脸堆笑询问要点什么,看着顾灵秀眼睛动都不带动一下。 “两杯摩卡”他说 真是,狂傲又霸道。 她最讨厌的男生类型,可是,她又无法反驳,这也是她想点的。 点完后,几个女服务员小声议论的声音吸引了她注意。她看了眼,过去,那边立马止住了分散开来。 “就说那么帅的,肯定有女朋友了。”一服务员小声对旁边说 她轻咳了下,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看着他说, “昨晚电话虽然说了,我还是想当面说一下。我是林泉一,汪泽凯先生的法律顾问,针对您侵犯了汪先生的知识产权一事,与你进行协议。” “您好,这是您的咖啡”服务员恰好端上咖啡,她把手拿下让开位子。 他对服务员说了句谢谢,然后泰然自若拿起咖啡搅了搅,呡了一口。 她也不急,舀了一小勺糖放进去,边慢慢搅着边冒出一股浓郁的馨香。 “高中?还是初中?”他突然问 她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话听着挺不让人待见的。她是不算高挑,但也不至于那样稚嫩,“大学,三年级。” “呵”他轻笑了声,喝了一口咖啡,用不高不低恰能入她耳的声音,“汪泽凯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汪先生是比您看起来年轻。”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怎么说汪泽凯也算是自个老板,所以不客气回了句。 他放下杯子,“他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窃取的?” 她转过身,把后面的书包拿到前面,拿出汪泽凯昨晚给的资料复印件。 顾灵秀喝了口咖啡,看了眼她的 书包,嘴角笑了笑。 “您注册的灵秀广告公司所用商标,汪泽凯先生有充分材料证明,乃是他当初所设计。” 他手撑在下巴看着她,点点头没说话。 她等他开口,期间空了好几秒。 “对不起,我有事打个电话。”他突然说 “请便,我去上个洗手间” 别人打电话,自己在旁边总归不太好,所以起身往厕所走去。 现在,她有点料不准面前这个人了。每次见他,都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她盯着镜子的自己,扎着个马尾。无奈地笑了笑,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怎么那么傻。 伸手把皮筋解了下来,拿手抓了抓。 出去时,他电话已经打完了,眼睛看着窗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喝咖啡,咖啡厅白天也开了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脸部轮廓更加立体。 他转过头看着她徐徐走过来,一下子注意到她的头发,手指轻叩着椅子打量起她。 一件简单的浅灰短外套搭件白T恤,水洗牛仔裤加双白色帆布鞋,普通的学生打扮。但胜在她匀称的身材和纤长的双腿,让她特有的清爽舒适气质突显出来。 若是几年前,主动送上来的他可能不会拒绝。但现在,汪泽凯的人,不行。 她坐下说,“我们继续正题。” 他点点头 “汪先生要求你当面致歉,并进行赔偿。” “如果不呢?” “那么,我们将对你进行起诉。”她直直看着他眼睛,没有预想的那种担忧恐惧,而是更加无谓,甚至带了点嘲讽之味。 她咬了咬唇,“我想,您应该清楚牢中之日,所以,我建议” “定个时间吧”他突然说 她一愣,没想到他那么轻易答应,“时间,要等汪先生确定后,会通知您。” 他点点头,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到了。” 这是昨晚打电话,她自己订的时间,站起来, “谢谢您” 他看着她伸出的手,理了理衣领,没有要握的意思。 林泉一倒也没放在心上,放下手笑了笑,“那再见” 弯腰把资料收拾好放进书包。 此时,一个拿着手里拿着女士公文包的男子走近咖啡厅,看了看四周,朝顾灵秀走去,“顾董” 他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包,“你在外面等我。” 然后把包放在林泉一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俯看着她, “好马配好鞍,你们老板似乎不知道这个道理。” 林泉一背起书包,看着桌上还没开封的包,愣了几秒说, “若不是好马,不配鞍也罢。” 他少有地勾嘴笑了笑,像是那天宴会上那样,不同的是,这次是对着她。然后,他径直出了门口。 也只有林泉一,会犯两次错误,被这笑给魅惑,明知不怀好意。 她反应过来,抓起包就往门口跑去,被店里的服务员连忙拦住, “诶,小姐你忘记买单了” 还真是不绅士,虽然昨晚是说自个请他喝咖啡,但起码地询问也是应该的。 问了数连忙买了单,然后急冲冲跑出去,早已经不见人了。 “真,真是” 她看着手里的包,顿时犯愁了。 丢了,又不舍得。收着,非亲非故算怎么回事。 “他答应道歉?还送你包?”汪泽凯惊讶看着桌子上的包。 之所以提出这些要求,就是料定他不会同意。 他太了解顾灵秀了,心比天还要高,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道歉的话。 他甚至完全相信,顾灵秀宁愿再去坐牢也不会接受道歉的。难道是,坐了两年牢,他性子就变了。还是…… 林泉一点头,“所以,你看,能不能见面你帮我还给他。” 汪泽凯看着那包思索了会,“你替我去,就等你没课的时候。” “我去?”她惊讶指着自己,“可是,这合适吗?” 他点点头,“合适,到时你顺便拿着协议文书去,让他签了就可以了。”顿了顿他看了她全身,“那天,穿得稍微,女性化些,毕竟,是工作。” 她一愣,女性化一些是指什么意思。低头看了看自个的衣服,还是点了点头。 按理说,赔偿金也没多少钱,以他的情况,不可能图那点钱。唯一的可能是,他故意跟顾灵秀过不去,故意拧巴着他。但这样不应该当面去体会体会他道歉那滋味嘛,怎么又让自个去了。 而经过今天这番交谈,她对顾灵秀有了真正的认识,说话狂傲不顾虑他人,她不能接受,之前动的小心思也熄了。 她还没到寝室门口,远远就听着里面嬉戏打闹声传出来,有些心焦地揉了揉太阳穴。 住院那几天,阿姨安排了两个大一的搬进她寝室。 其实有空寝室的多了去了,本来一寝室人磨合就要很长时间,这种中途调入的更加不是省油的灯,多是跟同寝室的相处不下去才搬的。所以其他寝室都抵死不让搬进去,估计阿姨也是实在找不到其他的了,所以也没问她就直接安排了。人都住进去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两个女生除了爱闹腾说话直了点倒也没啥坏心眼,见着她都是学姐学姐的叫。 但她最经不住的是她们晚上都要闹腾到十二点以后,聊天唱歌打电话变着法子来,刚认识没多久她也不好说得太过。 现在虽然还是大三下学期,但她已经准备备考明年的律师资格考试了,现在准备,到时一拿到毕业证就可以考了。 白天课程多,晚上给冬冬上完课回到寝室也要十点了,所以她时间并不多,挨不起这么折腾,她开始寻思,是不是可以去外面租个房子。 想着她就拿出手机上网查了,重要是不能离学校太远,幽静点的,当然,还得便宜的。正查着,徐真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泉,在干嘛呢” 还伴着咀嚼的声音,一听就在吃东西,靠在走廊栏杆上说,“上完课刚走到寝室门口,刚找房子呢。” “找房子?谁住呀?” “我呀” “你?你要租房子?之前劝你来跟我合住你咋不愿呀?” 虽然徐真真家在北京,但她就想脱离脱离父母,大二时还邀林泉一跟她一起。但那房子一个月得二千呢,她哪里肯,怎么也不愿。 “这不现在改主意了嘛”她低笑了下。 “那好吧,要不你搬我这” “别,我可不想死于你男朋友幽怨的眼神,你知道哪有合适的房子不?” 徐真真想了想,一拍大腿,“还真有,就前两天,和林业聊天时听他提过,在给他朋友找了个房子,他还开玩笑说了贵什么之类的,要不我去问问他看能合租不?” “林医生?你们那么熟了?”林泉一疑惑 “也没,打过几次电话,人还挺风趣的,这样吧,我帮你问问” “恩,行,如果太” “知道,太贵的就不考虑,铁公鸡” 挂了电话后,立马就翻了林业电话。 第十九章:美人计 林业正跟顾灵秀聊天,见是徐真真打来的,有些惊喜,她还是第一次主动打来。 顾灵秀见他面色犹豫,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接吧” 他点点,按了接通, “林大哥呀,晚上好呀” 林业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晚上好,徐大美女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问你个事,你上次不是说你朋友租了间房么,是在你们医院不远是吧?” “是,怎么了?” 上次聊天时他也是随便乱侃,逮着什么话题就聊什么。那房子是他一亲戚家的,现在顾灵秀住着。就是因为那离他顾灵秀公司和医院都不远,方便他随时过来。 “是这样的,就小泉呀,她现在在找房子,你那朋友是男是女,方便合租吗?” “她?”他低声说了句,看了眼顾灵秀,起身走出阳台,“我估计你朋友会很乐意” 真真顿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难道是,那个要电话的” “恩” “那算了,打扰了” “诶,别,等等呀”林业连忙阻止她挂电话,“我也就直说了吧,我那朋友也单身,男未婚女未嫁的,这不总得创造个什么机会的” 她想了想,“不行,小泉知道肯定立马就搬出来了。” “不试怎么知道,我看你那朋友也挺害羞的,照这样,两人绝对没戏” 起身林业除了存了点讨好徐真真的小心思,还有就是顾灵秀身边确实需要那么个女的照顾,日常生活不说,生理需求总要的吧。 话一出,真真又有点动摇了,平日林泉一别说主动了,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典型的高智商低情伤。 这次居然主动问人号码,没意思才怪,如果自己不推她一推,估计真没后戏了。想了想“那行吧,房租多少呀?” 那小区环境各方面都挺好的,所以她心里有些打鼓。 林业又看了眼顾灵秀,“都是朋友,反正那么大屋子也是空着,就意思收个五百吧。” 她心想这也太低了吧,会不会太明显,但让她嘴贱说能贵点又说不出口:“好,什么时候可以搬过去呀?” “这几天都可以吧” “恩,好好,谢谢你呀” “小事,不用客气”林业挂了电话,坐回去盯着顾灵秀良久不言。 顾灵秀喝着茶看着电视说,“说吧,什么要求?” “你怎么知道?” “你看我时间超过五秒,两次” 林业:“……就是,你不觉得你那房子太空了吗,缺点人气” 顾灵秀扭过头看着他说,“不觉得” 林业:“……” “就我现在在追一女生,她刚刚主动打电话给我了。”他表情很是认真,“她朋友在找一房子,你看,你那房子,能不能合住一下。” “不能”他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业爱漂亮女孩是从小众所周知的事,不过近几年因为家里的压力,倒是收心不少,但也没固定交往的。现在那么认真说在花心思追一女生,倒是让有些稀奇。 “别呀,你看有个人一起多好呀,平时还能互相有个照应,再说我都答应人家了。” “我不需要,那是你答应的”他转过头去。 林业看着他暗咬牙,索性出狠招,“你不答应,我就把你死绑上手术台。” “没有签字,你认为可以吗?” 他没办法,干脆死乞白赖了,“拜托你了,就试试,相处不好再让人家走嘛,行吧” 这招对他果然有用,他被磨烦了松开说, “不许带女性回去,不许有不良嗜好” 顾灵秀显然也没多想会是女的。 林业连连点头,“保证没有” “钥匙在地毯下面”他说 “好好” 林业重重舒了口气,顾灵秀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如果这办法都没用他就没折子了。继续之前的话题, “刚刚你说汪泽凯那小子找上你了,他这是又憋着什么坏心?” 顾灵秀笑了笑放下杯子,“他在使一招美人计” “卧槽,美人计?对你?” 两人认识也算有七八年了,都说男人就没有不爱美色的,那顾灵秀还真不是。 还没从他嘴里听过女孩的名字,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就没见他正式谈过。 不过他对情人倒也不差,绝不会同时交往两个,腻了就分,物质方面也都会满足,所以这方面倒也从没出过岔子。 顾灵秀点点头,想起今天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孩,有着和汪泽凯一样无害的外表。 如果两年多的牢狱之苦还不足以让他认识,那这两年多他就白坐了。 第二天,林泉一打电话给顾灵秀,说了自己代替汪泽凯来的事。 他似乎没表现多大的惊奇,只说让她有空的时候带上文件来趟他公司就行了。 她定了后天十一点,这几天只有那时候没课。 没想到租房子的事也那么顺利,一大早真真就给她汇报了好消息,说是随时都可以过去看房子,觉得可以的话就定了。 她第二天中午就过去了,林业说他那朋友不大在家,果然,敲了几下都没人应。 便按他所说,掀开地毯直接拿钥匙开了门。心想这女生也真心大,那么大个屋也放心。 走进屋,灰色窗帘紧闭着,屋里有些昏暗。 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透亮的光直照进来,屋里立马亮堂起来。往下可以看到小区的花园,环境很好。 三室一厅,收拾得挺整齐的,不过更像是不经常动才保持得这么井然有序。布置也很简单,客厅就一张沙发一个茶几,沙发上空落落的连个抱枕都没有。 她先去卧房看了看,主卧应该就是他那朋友的,对面是个小房间,她估摸着是书房。侧卧在客厅的另一边,只比主卧小一些。 床和衣柜都有,对于她来说,五百块找着这么好个房子算是天上掉馅饼的事,离学校坐地铁也就五六站的距离,实在是再满意不过了。 她出了门就给林业打了电话,说这房子她租了,后天下午就搬过来。 她估摸着签个文件最多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弄好就可以把东西搬过去了。 但没想到见面就遇着困难了,约好的十一点,竟然被告知开会去了,让她在外面先等着。 她想着反正也是等,索性看看他公司好了。 他的公司租了一层办公区,墙壁上放着各色各样的平面广告和电视广告。规模不算大,但对于刚成立一个月的公司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了,各方面井然有序,看起来其为熟练有默契。 广告业是吃香行业,但竞争也极其惨烈。门槛虽然低,起步却很难。现在很多公司都有自己的广告部,只有在他们的广告部不够专业的情况下,他们他才会寻求外援。 且不说很多商家打广告都会越过广告商直接找媒介,就算接了些小平面广告、策划设计之类的也根本赚不了多少。 但要能接一两个大单子,那就无异于一脚已经迈入了天堂。 大单也没那么好接,大企业有单子都是给平时合作惯了的大广告公司,哪瞧得上刚起步的小企业。所以小广告公司要步入正轨,少说也得积累个两三年人脉和打知名度。 而且,顾灵秀以前在李氏集团是做房地产的,可以说没什么关联,他,真的可以吗? 逛了一趟下来,又坐了一会,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她渐渐有些不耐烦了,明明是他道歉,这会怎么倒有些像是自己给她去道歉似的。 不过总算在她失去耐心之前,有个人出来了,正是那天那个拿包给顾灵秀的人,告诉她可以进去了。 看到她时,那助理觉得有些眼熟,又看了看她手里没拆封的包,便确认了这就是他那天帮买的。毕竟是久经商场的,已经炼就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领,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踩着双高跟鞋朝办公室进去,在木制的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按汪泽凯要求,她今天穿得正式了些。这鞋是她唯一一双高跟鞋,去年她生日时真真送的,身上穿的是件及膝连衣裙。 她敲了两下门,然后放下手。 “请进” 顾灵秀清冽的声音响起。 她轻轻推门进去,顾灵秀正专心低头看文件,抬头看了眼她又低下继续, “坐,麻烦等我五分钟” 她找个位子坐下,双脚紧拢着,环视着办公室。 他办公桌旁边是大窗户,灰色窗帘半开着,布置得也极为单调,基本都是沉稳的灰色调。 不自觉的,她的目光就开始盯着顾灵秀看了。 他的表情很严肃认真,眼睛细细看着文件,嘴巴紧抿着,可能是有点热,鼻尖上有几粒汗。 灰色衬衫解开两个扣子,从侧边看,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在灰衬衫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白皙诱人。 她不自然地别看眼,眼神放空看向别处。然后想想他的臭脾气,心里刚刚的一点小悸动又歇了去。 听到一声落笔的声音后,他说,“林小姐,可以了。” “哦,好”她立马反应过来,瞥了眼表,刚好五分钟。 起身走过去,把协议赔偿书递给他。 他接过:“抱歉,临时会议” 她礼貌地笑了笑,“两杯咖啡,味道不错倒也值了。” 他低头看了两眼协议赔偿书,就刷刷给签了,递给她,“钱下午打过去” “你不细看一下?”她有些惊讶 “不必,汪泽凯不会明着阴我。” 林泉一接过文件没有说话,走到沙发上把它放进书包,然后拿起旁边没开封的公文包,递到他面前 “物归原主,顾先生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顾灵秀看了眼桌上的包,然后看着她说,“放那吧” 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的穿着,中规中矩的鹅黄色连衣裙刚及膝,脚下是双中跟浅色高跟鞋,露出的小腿白皙纤细。 及肩头发随意披散着别到耳朵后,把她侧脸展露出来。显得她清纯中,又无意透露出一股诱惑,而这种无意透出来的性感,对男人来说是最要命的。 林泉一点点头,把包放下,背起书包指了指门口, “那,我先走了。” “慢走”他说 她点点出了门口,看了眼门边的董事长办公室顾灵秀几个字,长长吐了口气,估计,以后不会再见了。 她承认自个是稀罕人家外表,是红鸾星动了下,但也没到稀罕得不得了的地步。问电话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人家没那意思,再招惹就没劲了。 尤其是几次相处下来,顾灵秀性格确实不是她喜欢的,更不要说长远交往下去。 都说性格决定两人能不能长下去,外表丑的,性格好,看久了可能也能看出朵花来。性格不合适,再漂亮也不能顶天。 所以她估摸着,以后怕是不会和他再有联系了。 回了寝室,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直接拿过去就行了。 两个室友热情很高,问要不要给她提东西。她觉得搬出去怎么也得跟两人说下缘由,以免她们多想。 听说她是因为要准备律师资格证才搬出去的,两人心里还有些小愧疚。 虽然才相处了几天,就晚上睡觉前会嗑叨几句,但也觉得这学姐挺平易近人的,人也和气。 她东西本来就不多,不连被子毯子的,一个行李箱加个包就全装完了,也不想麻烦她们, “不用了,等我收拾好,改天请你们到我那吃饭。” “诶诶,好”两人连连点头 第二十章:冬冬生日 她从垫子下面摸出钥匙,拖着半拉子东西进了屋,发现昨天个拉开的窗帘还敞着。 四下看了看屋,还是昨天的摆放,那人应该是昨天也没回来,这应该不算经常不回来吧,应该直接算不着家。 推开侧卧的门把行李箱拉进去,第一件事是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然后把床四下擦了擦铺好,再把东西一件一件拎出来放好。 这样一弄下来很快就五点半了,六点就要上课,连忙换了身衣服没吃东西就匆匆出了门。 以至于她给冬冬课上到一半,肚子的咕噜声就跟打鼓似的,好不容易撑到讲完,还得给汪泽凯报备今天情况。 她把协议书递给他,“签好了,钱下午的时候应该打过来了。” 少见的,汪泽凯在抽烟,抖了抖烟灰接过,看了看顾灵秀的签名,然后放到桌子上。 “他还说什么了?” “没有” 汪泽凯点点头,“知道了,你早点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她拿起包刚起身,冬冬就突然跑下楼,小手放在身前有些紧张地看着汪泽凯, “爸,爸爸,明天我生日,可以让小泉姐姐和我们一起吗?” 汪泽凯表情一僵,看了眼她,然后把烟掐了温和地笑着说,“明天姐姐没空,还要去学校上课。” 冬冬脸有些绯红,低头咬了咬嘴唇,“晚,晚上不就可以了吗?没课。” 他表情有些为难,林泉一也觉得尴尬,自己毕竟也算是外人,一起过生日算怎么回事,蹲下身子揉着冬冬头笑着说, “姐姐一起去可是会抢冬冬吃的,冬冬和爸爸两个人去玩好不好?” 说完肚子又是咕噜一声,异常响。她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示意自己先走了。 “一起吧,明天早点过来”汪泽凯突然说。 她一愣,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冬冬,笑着说好。 别人生日,且不说贵重,带个小礼物是最基本的礼貌。 趁着午休时间,她去学校附近的精品店挑礼物。按理说小孩礼物挺好挑的,卖家也给她推荐了几个,都被她一一拒绝了,总觉得太普通了。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她终于挑中了个会自动挥手晃头的木偶,勾了勾它下巴,“小光头,就你了” 让卖家帮忙打包起来,临末想了想,又写了张卡片放里面。 一下课,她就背着东西往校门口走。一出门口,门口黑色小车喇叭就响了响,窗户慢慢拉下来。 她望过去,就见冬冬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使劲朝她挥手,小脸通红大喊 “小泉姐姐,小泉姐姐” 她也笑着挥了挥手走过去,汪泽凯已经下车帮她打开车门了。 “谢谢”她揉了揉冬冬头坐到后面,“怎么知道我从这门出来?” 汪泽凯发动车子,笑得温和,“这里离地铁口最近。” 她点点头,笑着把书包里的礼物递给冬冬,“生日快乐,冬冬同学” “谢谢小泉姐姐”冬冬笑得眼睛都弯了,低头打开袋子,“我可以现在打开么?” “冬冬,这样不礼貌”汪泽凯说 “没事,你拆吧” 她觉得,就没见过比冬冬还礼貌的小孩了,汪泽凯有时挺没劲的。 冬冬有些纠结,看着汪泽凯脸色半天,还是把手收回来,把东西放到一边。 “想吃什么?”汪泽凯看着后视镜问她。 “我都可以,冬冬你想吃什么?” 冬冬扭过身子,想了好久才说,“姐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 本来冬冬生日自己就算一陪衬,做决定总归不太好,但也不喜欢磨叽,脱口说, “火锅”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汪泽凯脸色都有些异样,那么讲究一人,估计得嫌不干净。 末梢又生硬加了句,“可以吗?” “好” 车速慢慢缓下来,他在导航上输了火锅店几个字。 车拐了几个弯就进了一条巷子,停在一家店门口。 油渍渍的地板,门口停了满满当当的车,里面生意很红火。 汪泽凯去停车,她拉着冬冬进去,“走吧。” 一进去,一股浓呛的火锅味就袭来,里面吃东西碰杯划酒拳的声音夹杂着,看来是找了家地道的火锅店。 “几位呀?”服务员拿着单子迎上来问 “三位” “刚好,这边这边,晚点位子就没了” 领着两人来到张四人桌,旁边的桌子都坐满了人。 冬冬一坐下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她立马把餐巾纸递给他,“不行吗?那换一家?” 冬冬擦了擦鼻子,爬上凳子,“不要,我喜欢这里。”小手端端放在桌子上。 她笑了笑,把他两只手抬起来,“先起来擦一下” 拿餐巾纸把他面前那块擦了擦。 “爸爸,这里”冬冬一见汪泽凯进来,就挥手喊了声。 声音在嘈闹的环境下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不过挥手倒是吸引了他的注意,放下手朝他们走来,坐在冬冬旁边。 汪泽凯看了看面前的单子问她,“想吃什么?” “除了鸭肉羊肉,我都可以。”她直言说。 他点点头,勾了些菜,又抬头看着她,“鸳鸯锅可以么?” “可以” 她看着冬冬,“让冬冬点些吧” 冬冬接过单子,像模像样弯腰用手指指着,“我要,火腿肠,还有牛肉丸……” 他点完后,末梢汪泽凯又加了些菜。 这家店人是多,动作倒挺快的,不一会锅和菜就上来了。 冬冬双手放在桌子上,眼勾勾盯着锅舔了舔嘴, “可以吃了么?” 林泉一笑了笑,一看这样就是没吃过火锅的,那汤勺搅了搅,“还没开呢,再等等呀。” 汪泽凯环视了下四周,桌子基本都坐满了,个个吃得大汗淋漓脸色通红的,都毫不顾及撩起衣袖来。 林泉一看了眼他,把酱递过去,“别说你也是第一次吃。”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在家吃过,不过在外面是第一次,还,挺特热闹的。” 这话一听就挺勉强的,见锅开了,她把东西倒进去,“吃火锅就吃个气氛”然后放下碗,“有心里障碍就少吃点,不能吃辣的就吃这三鲜锅。” 夹了片牛肉放里面烫了烫夹给冬冬,“尝一下” 冬冬夹起来呼呼吹了吹,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恩,好吃好吃,我还要” 她笑了笑,又帮他烫了片,看汪泽凯没动筷,倒也没说什么,自己夹着吃起来。 过了一会,汪泽凯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衣袖子的扣子,撩起来袖子后拿起筷子从容不迫吃起来。 她见汪泽凯一边被辣得嘴唇发麻,一边又不吃那锅三鲜的,倒是乐了,夹了个丸子进嘴里, “不吃辣吃那锅,再刷点酱呗。” 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嘴巴,又喝了口饮料,“蘸酱味道不一样” 她点点头,也觉得吃火锅吃辣的才好吃,不过她不是太能吃辣,所以也会沾点酱吃。 一顿下来,多是她和冬冬说话,汪泽凯也不时也会插几句。不过也算吃得挺开心的,脸上都被熏得红通通一片。 吃完后冬冬拉着她手,整个人都快蹦哒起来了,语气恳求看着她说, “小泉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场好不好?” “游乐场?”她看了看表,七点多,“晚上不是关门么?” 乡下没有游乐场,等有机会去了,已经过了那年纪了,所以她也只是听说。 “有些不关,一起去,不会很晚。”汪泽凯 她点点头,反正吃点吃了,跟着上了车。 冬冬坐在前面不时扭个身子回来跟她讲话,“小泉姐姐以后我们还来吃火锅好不好。” 汪泽凯目不斜视看着前面说:“坐好” 他立马掰正身子,小手端端放好。 林泉一朝他后脑勺吐了吐舌头,然后朝冬冬那边的后视镜做了个鬼脸,冬冬捂着小嘴乐了。 汪泽凯看了眼前面的观后镜,无奈地勾起嘴角来,有种带俩娃出来的感觉。 远远的还没到游乐园,就看到瞪亮的摩天轮,冬冬激动地指着, “小泉姐姐你看,橙色的,噢噢,紫色,它还会变色” 林泉一趴着窗户看着连连点头,真的挺漂亮的。 下了车汪泽凯去买票,让他们在车上等。 虽然是晚上,但排队买票的人也挺多的。 她看了买票旁边有个小摊,让冬冬在车上等着,去买了三瓶酸奶回来。 靠在前面车窗,把吸管插进去递给冬冬, “酸奶” 冬冬双手捧着瓶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嘻嘻,凉凉的” 林泉一借着手的凉劲,偷袭过去一把摸了摸他鼻尖,他立马蜷在座位咯咯笑起来。 冬冬喝了两口酸奶,看着前面的礼物发呆。 林泉一看了看身后队伍,还有好几个才轮到汪泽凯,身子正了正, “拆吧,我给你挡着。” 她现在像极了瞒着家里人偷偷做坏事的小孩,她负责怂恿望风。 冬冬放下酸奶瓶咽了下口水,点点头透过缝看了眼外面,手慢慢拿向她送的礼物,看了眼外面,慢慢撕开来。 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搞得她都有些紧张了,也不时看看后面汪泽凯。 冬冬慢慢拆开里面盒子,小心翼翼把手探进去,眼睛突然一亮,“我摸到了” “拿出来看看喜欢吗” “嗯嗯”他慢慢拿起来,是一个木制的玩偶,手和头都一晃一晃的。 他咯咯笑起来,手戳着它的头,“好玩”又拿出里面的卡片,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读起来, “我可,爱的冬冬,同学,生日快乐,希望你,快快长个,天天开心。后,后面是,爱你的,小泉姐姐”他捧着卡片放在胸前直乐。 看到他那么开心林泉一也就放心了,看了眼后面已经轮到汪泽凯了,“先放起来,回去再好好看。” 冬冬恋恋不舍地又摸了那小木偶才放回去。 汪泽凯买好票走过来说:“进去吧” 第二十一章:相见 往门口走时,汪泽凯看着两人手里都拎着酸奶,林泉一还一瓶喝着一瓶手里拎着,看了她良久才慢慢开口伸出手 “我可以自己拿。” 她一愣,用力吸了口酸奶,默默把酸奶递给他。 总不能说,自己是想喝两瓶吧。 游乐园人不算多,都是一些家长带孩子或情侣来。因为是晚上,很多游乐项目晚上都不开。 小孩子毕竟还是孩子,看见碰碰车,冬冬就走不动了,眼巴巴看着。 门口售票的见他们就说:“带孩子进去玩玩吧,很好玩的。” 估摸那人以为他俩是夫妻了,不过也是,两人这年龄差真是不尴不尬的,父女还真不至于,情侣虽然年纪差的有点大,也现在也不少这张老少配的,刚好旁边又有一娃,便自动以为是一对。 汪泽凯大概也知道那人误会了,倒也没说什么。 因为买的是通票,直接让那人看了看票就领着冬冬进去了。 林泉一毕竟只算是个陪客,过份亲昵总是不太好,所以她只是扒在外面铁栏杆看着。 只见汪泽凯把冬冬抱上车,在旁边耐心教他怎么转弯怎么后退,没一会冬冬就慢慢掌握窍门了。 开始汪泽凯会在旁边指导,后来见他熟了,加上里面玩的也都是一些家长带着小孩,也就放心走到一边由着他玩了。 她在外面看着冬冬咯咯地开怀大笑,也不自觉勾起嘴角来。 “谢谢你” 汪泽凯走到她旁边看着冬冬,话却是对她说,“冬冬今天很开心” 她收回目光看了眼他,“又不是因为我,你才是他爸。” 他身子明显一僵,转头看着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个,很不负责的爸爸?” 她笑了笑,不置可否。 刚开始确实觉得他挺不靠谱的,但久了发现也不是全不关心。 说实话,大城市里父母因为工作忙忽略孩子的多了去了。心里虽然对汪泽凯对冬冬态度有些不满,但毕竟自己只是个外人,没资格对人评头论足。 今晚冬冬就像上了发条似的,大大小小只要年纪允许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两个陪玩的都有些精疲力尽了,他还要拉着去坐旋转木马,还得拉上林泉一坐。 秉持着寿星最大的原则,她还是应了坐上去,没想到小时候那点少女情怀今晚一下子全补上了。 她先把冬冬扶上去让他抓好,然后自己再慢慢爬上去,“冬冬,抓着这里,抓好了吗?” “抓好了” 然后看了看靠在下面杆上的汪泽凯,挪了挪屁股坐正,“爸爸爸爸,帮我和小泉姐姐拍照。” 林泉一不大拍照,自然也不会怎么拗造型,所以就是冲着镜头乐。 咔嚓汪泽凯就拍了几张。 等了一会,旋转木马慢慢动起来,伴着音乐:喜洋洋美羊羊 …… “飞喽……唔……飞啦” 转了半圈冬冬就嗨起来,张开手臂挥呀挥,嘴角也跟着唱,“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林泉一怕他摔下去,又不想搅他兴致,一手拽住他身子,也不由自主摇头晃脑唱起来了,“天晴朗一样奔放,每天都追赶太阳……” 汪泽凯一直拿着手机对着他们,看到林泉一也唱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兜了两圈后木马才慢慢停下来,冬冬挪了挪小屁股慢慢下来,脸上红通通的都是汗。 汪泽凯抹了抹他头上的汗,把他前面的刘海抓起来,“该回去了,明早还要上课。” 今晚大大超出了他的计划,本想简单吃个饭、去游乐园玩一两个项目,九点之前到家都不成问题,但现在都快十点半了。 冬冬大概玩了一天也觉得有些累,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走到停车场,汪泽凯说,“我先送你回学校吧。” 她看冬冬已经累得不行了,连忙说,“不用,你先送冬冬回去洗澡吧,我坐地铁回去。” 他没多问,看了下地铁口就在不远,“回去小心”顿了顿说,“回去报个平安” 她点点头,揉了揉正窝在座位上冬冬的头,挥了挥手。 “小泉姐姐晚安”冬冬扒出窗子说 上车后,汪泽凯弯腰帮冬冬系安全带,看到礼品盒有拆封过的痕迹,估计也就是趁自己买票的时候了。 自个儿子他自然再了解不过了,也就只有人怂恿他才敢,无奈地笑了笑启动车子。 林泉一揉着眉心开了门,今天实在玩得太累了,眼皮直打架,但还是要硬撑去着洗澡刷牙。 她半耸着眼拿了套睡衣进浴室,脱衣服、开喷头。 突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鼻子弩了弩,一股清爽的香皂味。 慢慢睁开眼,看到杆子上面晾着一条白色毛巾,还滴着水。洗漱台上面还有个剃须刀,刀片式的剃须刀。 昨天浴室就看到个牙刷牙膏,没有其他东西,当时心想这女生倒是挺整洁卫生的。 她关了喷头抹了抹脸,应该是那人回来了,可是,剃须刀怎么看着也怪怪的。 她还真没想过室友是男的这个问题,真真替她找的理所应当是个女生呀,然后想了想可能女生剃腋毛腿倒也正常。 现在男生谁不用电动的刮胡刀,哪还要刀片的,倒也没多想下去,挠了挠脖子继续洗澡。 她抹着湿漉漉的头出来,看了眼主卧的门,心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毕竟以后也要同住一个屋檐下生活的。 但看了看时间又打断了这念头,太晚了,还是明早再说吧。 吹完头发想起还没告诉汪泽凯自己到家了,估计他也睡了吧,还是摸出手机发了短信:我到家了 汪泽凯洗完澡坐在床上看书,看屏幕亮了亮拿过手机看,手指停在屏幕半天,还是只打了:好。 他把手机放回桌子上,下床上厕所时绕到冬冬房间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门一推,就见床上冬冬扑通一声把被子蒙头上装睡。他无奈笑着走过去开了灯,坐在床沿上 “怎么还不睡呀?” 冬冬慢慢探头出来,露出个大大的眼睛,“睡,睡不着” “今天小泉姐姐送你什么东西,给爸爸看看。” “哦” 冬冬慢吞吞伸出手来,小心翼翼递给他。 他看了眼,是个木偶,笑着,拿手戳了戳 “爸爸,你小心点” 冬冬满脸心疼就要伸手过去,汪泽凯笑着还给他,看到旁边还有张卡片,拿起来看了看,又细细放回原位。 自己也送过他很多贵重的礼物,他也表现得很喜欢,但不是这种稀罕的程度。 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早点睡吧”起身把灯关了出了房门。 第二天早上醒来,林泉一还是没见着那人。 她早上一二节没课,加上昨晚真的太累了,睡到快九点才起来。 刷牙时,她看着镜子,觉得还是有必要打声招呼的,便去拿了张便签,在上面写道:你好,我是你的室友,一直无缘见面。顿了顿笔,又加了句,多多关照,然后是微笑的表情 把它贴在镜子上了,看到的话她应该会撕下来,心安理得去厨房煮面了。 这屋子浴室和厨房都是公用的,不过都保持的很干净,只有一个电饭煲和两个锅,和基本的佐料,看得出不怎么用。 她随便煮了个面吃就赶去学校上课了,下午有课的话,她都是在食堂吃然后中午在图书馆看会书,累得话就直接在桌上扑一会。 没想到今天少见的在图书馆遇到那两个大一的小学妹,一个叫徐姣一个叫马小月,热情地跑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想着上次说要邀人家来家里吃饭,便说了,“礼拜六有空吗?” “有有”两人连连点头 “那过来一起吃个饭,想吃什么?” “饺子”徐娇说 她点点头,把地址告诉她们,让她们到时候过来。 这几天她还是没见着那室友,一个礼拜下来,她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室友也算有了认识,不是实在太忙就是太冷淡了。 晚上躺在床上倒是听过一两次进门的声音,但第二天醒来人又不见了,镜子上的便签也没撕掉,不知道有没有看见。 礼拜五时,她还是加了个礼拜六邀请了两个朋友来家里的便签贴在镜子上,毕竟是同住一屋,起码的礼貌。 星期六早上,她把屋子上上下下打扫了个遍,然后去附近买了一斤饺子皮和鲜肉,伴着香菇在厨房剁起来,整个屋子都是当当当的剁肉声。 她隐约听到门的声音,也快中午了,估计是她们。 放下刀洗了个手,一边往围裙上抹一边走出去,“等会,来” 看到那人后,她僵在原地,对方表情也是满脸狐疑看着她这身装扮。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脱口而出,然后看了看他脚,又看了看主卧,瞬间明白了。 顾灵秀表情恢复了正常,看了看阳台晒的衣服。前阵子都早出晚归,也根本没注意到。 “今天之前搬出去” 然后就进了卧室。 林泉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自己居然跟个男的合租了,现在才知道…… 两人在各自房间几乎是同时拿起手机,不过林泉一打给的是徐真真,顾灵秀手指顿在林业的名字上,没有拨出去。 想起那晚林业接到电话后问是谁呀,说明他是知道的。而她是汪泽凯的人,那林业,在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另一边林泉一打给徐真真没打通,估计在约会呢。 冷静下来想了想,反正已成事实,搬是肯定要搬的,说也没用。 可是等会怎么办,总不能半路把徐娇马小月轰回去吧。 思索了会,她还是走到顾灵秀房间敲了敲门, “顾先生,现在方便谈一下吗?” 他走过来打开门,面无表情看了眼她,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环抱着胸,“说吧” 都说这个姿势是防备的姿势,前几次见他,虽然态度冷淡,但没有表现出现在这种明显的敌意。就像,动物居住的地方被人入侵那种警戒。 第二十二章:“那女人不大记路” 她坐在离他较远的位子,“事先,我确实不知道是顾先生。就算您不说,我也不会与您住同一屋檐下。” 说完这句话,顾灵秀慢慢抬眼盯着她,想从她丝微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但你要我今天之内搬出去,是不可能的,我还要找房子需要时间,只能跟你保证,一个礼拜内找到房子后搬出去,当然,不会干扰您的日常生活。” 他看了良久,也没看出她表情有撒谎的痕迹。 要知道,不久前,她还主动跟他要过电话。现在却信誓旦旦说不会打扰他,真是可笑。 所以他毫不掩饰地嘲讽地笑了笑,“说完了吗?说完就立刻找房子。” “没有说完” 见他半点情面都不讲,她也没再客气了, “等会我朋友会过来,吃饺子。就告诉您一声,您心情好来吃,我们欢迎。” 他起身,没说话径直进了房间。 林泉一心想,原来之前见的已经算是礼貌了。 那时顾灵秀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那是林泉一接的第一个大案子,要去香港跟当事人沟通取证,走之前就交代了可能要花上个五六天的时间。 第一天除了觉得房子空了点,倒也没多大感觉,到晚上他就有点憋不住了。看着看着电视就会发呆,颇有些空巢老人的感觉。 林泉一工作的时候不接电话他是知道的,但也不会挂掉就是。 他会隔个一会就再打个过去,看看她结束了没。不是不相信,就是想打。所以常常打得她电话都没电了,还是没人接。 第二天忙着工作总算熬了一早上,中午回去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到一半发现忘记加蛋时,他终于憋不住了。 放下筷子嘟囔了句:那女人不大记路。 披了条围巾就去了机场。 她没有方向感这事他是偶然发现的,虽然她极力通过记店名的方法隐藏着,但每次一出门,她都先是左右看看两边店门,然后再迈步子。 林泉一是出了当事人家后,找回酒店的公交站时看到顾灵秀的。 他双手放在口袋里,倚在广告站牌下,挺拔的身材展露无疑。 看到她后,含着笑慢慢朝她走过来,把围巾摘下来围她脖子上, “想吃什么?” 她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浸湿,“桂林米粉” “不吃”顾灵秀点点她鼻尖,“香港哪来的桂林米粉,陪我先去办点事。” 她倒也是随口那么一说,点了点头,跟他上了公交车。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有三十四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打来的。 心里一软,看着他的侧脸。看了看四周,在他脸颊上迅速亲了一口,然后立马扭向另一边。 顾灵秀愣了一秒,低笑着摸了摸鼻尖,两耳通红,认真考虑了下,今晚左边脸可以不洗。 在倒数第二站时,他们下了车。林泉一一眼就看到赫大的桂林米粉几个大字,惊讶捂着嘴说,“真有桂林米粉!” 他故作无所谓地瞥了眼牌子,“既然有,就,勉强吃碗吧。” 没一会,徐娇马小月就闹哄哄来了,一进屋就四处看, “好漂亮呀!这一个月得多少钱呀?” 林泉一不想说,笑着岔开了话,“我剁了些香菇馅,你们还想吃什么馅。” “对对,饺子,”马小月说,“香菇馅的不错,我喜欢,白菜的更好了。” “我重口,韭菜韭菜”徐娇举起手乐蹦蹦往厨房走去。 “都有” 她买香菇的时候就买了把韭菜和白菜还有木耳,随她们挑。 把一次性塑料手套给她们,“你们先包,我再剁剁” 徐娇撩起衣袖就要开工,“这个我拿手,我在家常包” 马小月是南方人,没包过饺子,不过倒也兴致勃勃戴起手套,“哪管好不好看,能吃就行。” 厨房那么闹腾,只隔着一堵墙哪可能听不见,但林泉一也不好让她们小声,只在她们问起怎么不见她室友时,才委婉说, “他工作忙,在房间休息呢。” 哪知道这俩小姑娘完全没领会这意思,反倒热情说,“再忙也得吃饭不是,叫“她”一起出来吃吧。” 她心想这也是基本礼貌,他来不来是一回事,自己叫不叫又是一回事。点点头去他房间敲门问,“顾先生,饺子好了,要出来一起吃点吗?” 听到顾先生三字,两个小姑娘都是一愣,大眼瞪小眼,男的? 倒不是保守,现在男女合租的倒也不少,只是林泉一在她们印象中挺保守的一形象,所以不免有些吃惊。 “不用”过了几秒,顾灵秀低沉的声音才传出来。 她也没再说,坐回位子上重拿起筷子换上正常的笑,“我们吃” 愣是反应再迟钝,两人也大概估摸出个形势来了,徐娇咬着筷子压低声音问, “小泉姐,你那室友是不是不大好相处呀?” 林泉一觉得不是事事都得跟人说道,咬了口后放下说,“不知道,不太熟” 马小月最爱分析这种,刚刚听声音是个成熟男性的声音,放下筷子说,“我跟你们说,这种出了外面工作的男生多都自以为是,看还在我们读书的都一看小孩样。其实谁不是小孩过来的,真当自个多牛掰似的。” 林泉一戳着饺子忍不住笑起来,觉得她这话竟然有几分在理。 “诶,要我说,处不下来搬回来算了,我们晚上尽量安静,不闹腾让你好好复习。” “再说吧” 她把剩下的半个又放进嘴里,倒也没把话说满。她也不好为了自个,让她们俩和男朋友打电话的权利都给剥夺了吧,如果实在找不着合适的就只能搬回去了。 估计两人是碍着顾灵秀的原因,后面没那么闹腾了,吃完聊了会天就走了。 她觉得对两人挺过意不去的,来玩还玩得那么不尽兴。 她在厨房洗碗时,顾灵秀从房里出来倒水,身上已经换了身灰色的休闲服,看样子下午应该是不出门了。 两人都没说话,像没看到对方似的。 一下午,两人都关着房门在各自房间做自己的。 林泉一看完书后,就去网上查了下附近的房子,都是贵得要命,环境也不怎么样。 晚上,她自己随便弄了两个菜摆在客厅桌子上吃,听了两耳朵他的房间,一点声都不带的。 如果不是门缝透出的光,她一定以为他又出去了,摸黑出门深夜不归形容的就是他这种人。 吃到一半,听到门咯吱一声,然后是脚步声。 她咬着筷子看了眼,见他径直进了厨房,然后是洗锅的声音。 连续五六分钟水声就没断过,她记得自己明明洗了三遍了,至于么。 然后见他打开冰箱,开始翻腾找着东西,拎了个袋子出来嗅了嗅,皱了皱眉又丟回去,又拿了盆熟食看了看生产日 期,直接丢到旁边垃圾桶里。 把冰箱门一关,就进了房间。 林泉一看着他本想说菜有多,但想起他洗个锅都要来回刷个几遍,而且都吃成这样了,他不定怎么嫌弃,所以还是没说出口,吃完后默默收了碗。 她在厨房里听到门铃响了很久都没见他去开门,无奈,抹了抹手去开门。 “您好,您订的外卖” 门外站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里提着袋东西。 她一愣,看了看他的房间方向,接过东西。 “谢谢” “一共是一百六十” 还是现付,吃什么一个外卖要一百多,朝他房间喊了两声都没有应,又不好让人干等着,便拿了自己的钱先付着。 她把外卖直接放客厅餐桌上,想着等会他自己总会出来拿的。 但是过了半小时还没见他出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难道睡着忘了? 门是虚掩着的,她刚伸手碰到就自动开了一半。 抬眼看到的是,顾灵秀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表情痛苦地捂着左腿,旁边一支拐杖靠在床尾,一只摔在地上。 她急忙走进去弯腰要扶他,“顾先生你没事吧?” 一眼就看到,他露出的左小腿有块暗黑的疤,周围一圈明显浮肿,表皮也是不正常的红色。 他把裤腿放下来,一手撑着地一手抓着床沿慢慢地半站起来,因为费劲脸色粗红,渗出来的汗直滴到脖子。 她站在旁边伸出一半的手,感受到他的拒绝又慢慢放了回去。 他坐在床上左脚伸直着,咬着牙深吸了口气,因为疼痛脸部都一阵颤动,拿起靠在床沿的一支拐杖,左手撑着慢慢单脚站起来,悬空的左脚疼得直颤。 吸了口凉气,左手撑着拐杖右脚单立着一步一步地往门口走。 林泉一是在他出到房门的时候收回目光的,拨了拨前面的刘海,弯腰把倒在地上的拐杖扶起来,出了房门。 晚上她躺在床上,屋里一片漆黑,眼睛睁开看着天花板,双手和贴地放在被子上,微微拽着被套,什么时候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做了一晚上的梦,杂乱无章,一会是她在田梗上奔跑,一会是暗无天日的牢房,铁链子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声,然后是顾灵秀面无表情的脸,重叠着的是一条血淋淋被扣出骨头的腿,她猛地被吓醒了。 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下半身一阵粘糊,手往床单摸了摸,摸到一滩血红,吓得猛坐了起来,脸色都白了。 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看到是大姨妈才重重舒了口气。 起身换了条干净裤子,把床单全部都拆了下来,拿了套衣服进了浴室冲澡。 第二十三:搭伙吃饭 洗完出来的时候,顾灵秀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一双拐杖放在旁边。 想起昨晚的事,还是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呀” “早” 他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可能是因为刚起来还没开嗓,声音有些沙哑暗沉。 她看了眼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把绑着的头发披下来, “我煮面,要吃吗?” 按她的印象,顾灵秀来句我是吃这种东西的人么才正常,出乎意料的,他说了声好。 她点点头,进厨房捣腾起来。南方人不大爱吃面,桂林那边尤其,吃米粉倒是挺兴。 但来北京一个月不到,她吃面的次数就比二十一年都多。刚开始也不习惯,到后面习惯了竟也能吃出味了。 早上吃面除了图方便,也因为对胃好。高中那段时间把她胃给弄坏了,所以上了大学,她也有意开始养胃了,倒是真的有些效。 她认认真真把锅洗了两遍,把火点了倒了小半勺水进去。肉是没有,只能打几个鸡蛋进去,去冰箱拿鸡蛋时还是问了句他能吃蛋不。 不知为什么,他没表现出过他很挑的,但她第一直觉就在想他能不能接受。 “可以”依旧简单回了两个字。 她捧了三个蛋打进去,见昨天的白菜还剩半颗,丢了几片进去清清汤。 小心翼翼捧着煮好的面端桌上,面上两个蛋的放对面位子,一个蛋的留自己这边。又去厨房拿了两筷子和勺子端端正正放好,“好了” 他抬头看了眼,放下文件把它反盖住,撑着俩拐杖慢慢走过去坐下。 林泉一注意到他本能反扣住文件的动作,低头吸着面条,耳朵听着他那边的声音。 顾灵秀坐下看着面上的两个蛋,又看了眼她碗里的,淡淡说,“我还没到,需要额外补充营养的地步。” 她抬起头,“我,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说,当时真没多想,就顺手拿了,可为什么这样,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闭嘴不说了,低头继续吸面条。 他也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和汪泽凯有几分像,都不缓不慢的,没有什么声音。但他吃得比汪泽凯随意自在些,两边手肘自然搭在桌沿上。 “昨天那俩是你同学?” 她面夹到一半愣了愣,是跟自己说话没错吧,虽然看他眼睛并没有看着自己,“不是,是大一的学妹,之前住一寝室的。” 他夹了口面条起来:“现在大学都这样混住吗?” “没有,因为我寝室有空床位,前段时间阿姨临时安排她们进来的。” “所以才搬出来?” 她没想到,顾灵秀会跟她聊这些,而且话那么多, “我在准备律师资格证,想好好看书。” “恩”他点点头,“那正好,另外找过个房子,一个人安静。” 难怪,绕来绕去,还是说要她搬出去的事,真当自己赖上了。 房子还没定,所以她不想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人又相对无言,一片寂静,只听到吸面条的声音。 顾灵秀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后,又喝了两口汤才放筷。那餐巾纸擦了擦嘴巴,从口袋里拿出钱包, “多少钱?” 她一愣,自己又不是开菜馆子,还带付钱的,所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味道,勉强可以”他说,然后抽出三张红票子放桌子上。 如果不是翻白眼不礼貌,她白眼能翻个三百六十度来,默默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昨晚的外卖只要一百六十一” 他显然才想起昨晚的外卖,又抽出两张,“煮到搬出去之前。” 好了,现在连开饭馆的都不是了,直接一厨娘了, “我煮的不合你胃口” “那就煮合我胃口的” 他微微扬着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要换成李思耀,她铁定直接扭头走人。 但想起他昨晚一边扶着腿一边吃外卖时的样子,莫名心一软,抽了两张又放回四十, “你不必给我,我自己也是要吃的。如果要煮得合你胃口,可以找个保姆。” 顾灵秀没再说话,把剩下的钱放回去。 她话是这样说,但去买菜的时候还是不自觉买了些平日她不大舍得买的,排骨整整买了三斤。 做菜的时候,整整熬了一大锅汤,外加四个炒菜,三个大菜一个素菜,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吃饭的时候,面上虽没说什么,眼睛却不时观察顾灵秀的表情,见他吃到加了蒜的那盘菜时眉头明显一皱,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筷子没再往那盘伸了。 她默默记了下来,低头喝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合他胃口,他吃得不多,喝了碗汤和一碗饭就放了筷,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再盛第三碗饭了。 吃完饭理所当然是她收拾东西、洗碗,总不好叫个柱拐杖的做吧。 不过那柱拐杖的也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心安理得在沙发上坐着看新闻联播,而且看得一本正经。 她一边洗碗一边看几眼,他表情很专心,一撮头发微微卷起,眉是微蹙的,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极了家里的卷毛狗刚和其他狗打完架的样子。 她听两耳朵就能听出今晚是谁播报,同期声是谁配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看个新闻联播都会如此严肃认真。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目光,顾灵秀突然转过来,吓得她连忙移开,面红耳赤低下假装洗碗。 其实还是她做贼心虚,两人目光对上倒也正常,不心虚的笑一笑就是了,没必要这样。 她埋着头洗碗没再敢抬头了。 新闻联播结束的声音一响,顾灵秀就把电视机关了。拄起拐杖慢慢往房间走,一步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脸上表情依旧是一脸严肃。 她看着他背影,想问需要帮忙吗,但欲言又止。 不一会,他又从房里出来了,右手单撑着拐杖,左手拿着套睡衣,看样子应该是要去洗澡。 “需要帮忙吗?”她还是没忍住 他停下来看着她,“洗澡,你怎么帮?” 她顿时脸一红,支吾着哦了声,拨了拨刘海,逃也似地跑回房间直接钻被窝里,捂着羞红的脸捶了两声床板。 接下来几天,两人依旧这样搭伙吃饭,顾灵秀也没再提让她搬出去的事,不过她倒也没停找房子。 他腿依旧这样,也没见他去医院看,礼拜一就这样继续去上班了。看来林业倒是半点没夸张,腿都这样了还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这样不废才怪。 而自从工作日开始,他又回到了夜不归宿的情况,连续三天半点家都不沾。 林泉一也终于看中了套房子,除了离学校远了点外,其他条件都不错,她跟房东约好明天就去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定了,当天就搬过去。 晚上陈乾叫她过去吃饭,虽然估计顾灵秀又是不回来,但还是给他做好了份放桌子上盖着,压了个字条:冷了就热一下。 过去也没什么事,说是三人单独庆祝一下找着工作的事。 陈乾今晚话特别多,喝了几杯酒拉着她絮叨不放,一会说借她手机玩一会说些好好工作的豪言壮语,反倒旁边的廖山脸色倒不是很好,闷头吃饭。 见陈乾有些醉了,两人把他扶进房间把门带上。 “看来我舅工作挺顺利的”她看向廖山。 廖山冷哼了下,扒开腿坐到沙发上摸出根烟点燃,吸了口掸了掸,“好个妈屁,这群北京佬。” 她微微蹙起眉坐到旁边,“怎么了?” 他看了眼她,身子靠在沙发边沿又吸了两口,缓缓吐出眼圈, “今上午我去乾子部门找他,见他问他同事到广营西路搭哪路车,那人直接给了他白眼说不知道上网查呀!” “就这?” “这还不那个,老子就看不得乾子遭这醉!你说这北京人咋那么恶毒嘞……” 林泉一耐心他讲完才开口,“他同事确实说的没错,他只是我舅舅同事,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或是帮助任何事。你们当初决定在这发展,就该想过这些问题,举目无亲没人什么帮助、学历能力不如别人” “可是你” “对,他是我舅舅,我帮他不是义务而是因为我愿意。有什么能力做什么事情,如果不行,我建议你们回家发展,会比这里好很多。” 林泉一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份,如果陈乾在这,她不一定说得出来,但这预防针迟早要打的。 而显然廖山听到这话也是一僵,不可置信看着这个气场显然已经盖过他的女孩。 这时他才意识到,她年纪不大,对外人却是心硬如铁,冷漠得可怕。 直到烟头烫到指头他才一颤,有些狼狈得挥了挥手把烟给掐了,低头踩了两脚嘟囔着说, “真是,书还没读完已经快成半个北京人了,学校里教的都什么东西……” 她无奈摇了摇头,拿起包说:“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屋子一片漆黑,她换上拖鞋打开灯,走到餐桌前打开盖子,纸体饭菜果然还是原封不动。 她看了看时间,把饭菜收了放进冰箱里,发现已经堆不下了,前两天的剩菜还没吃完,砰地一下把冰箱关好。 她给自己订了每晚看两小时书的计划,一般十一点前睡觉,洗完澡正在房里看着,隐约听到外面有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一反应是来贼了,忐忑地放下书,直接赤着脚小心翼翼地摸出去,顺手抓了把扫把,轻手轻脚拉开个缝探头出去,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 “继续”囫囵不清的声音突然传出。 顾灵秀? 她放下扫把出去开灯,见他脸色潮红的瘫倒在门旁,头侧靠在墙壁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王总刘总,浑身酒气味。 她立马过去询问,“你还好吧?” 顾灵秀半耸着眼看着她,慢慢举起手指着她嘟着嘴说,“美……美人……计…… 计” ……看来真是醉得不清 她无奈地蹲下去,一手扶着他腰一手揽着他手臂想把他扶起来。但他右腿刚站直,左腿一点支撑不住,整个身子就直直要往前跪。 她立马双手揽住他腰把他重心往后拨,奈何她低估了一个男生的重量,更何况是身高一米八几的醉酒男人,顾灵秀整个身子连带她往前压,地板发出重重的一声沉重,两人齐齐摔在地上,她被压在下面。 脸直接埋在他胸膛里,她废了半天劲才拨开喘口气,感觉自己差点被生生压死过去。 摸着发胀的脑袋撑坐起来,看着地上依旧毫无没半点感觉的顾灵秀,真有种直接想直接把他丢地上的冲动。 第二十四:醉酒 但看到他虽然醉了,手还是无意识摸着左腿,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拍了拍手说,真是欠他的…… 站起来继续把他弄进房里。 废了好半天劲才把人给拖上床,正想说先口喘气,就见顾灵秀那边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吓得她立马过去阻止, “祖,祖宗,求你了” 喝醉的人哪管那么多,只觉得热,甩开她手就烦躁地去扯衬衫扣子了,刚脱了第三个扣子他因为酒染得赤红的胸肌就露了出来。 她立马捂着眼扭过身子,使劲挥手,住手住手。 见他上身衬衫扣子已经被他全解开了,不过衣袖的扣子他怎么也解不开,衣服脱到手臂那怎么也脱不下,这会正气恼地弄着。 大概真把他弄得恼了他,直接就这样让衬衫褪到背和手臂那里不管,手又伸到裤头那里要去解皮带。 “啊,停停停” 她惊得直接死死抓住他手臂不让他继续动作。 顾灵秀的眼睛慢慢有了聚焦,眼神无辜地看着她,就像要糖不成功的小孩,突然嘴一瘪,“我疼” 他一愣,慢慢放开他,看着他褪去裤子后露出的左腿,比那天看到的还要红肿变形,周围也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疤,与右边纤长的细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去外面端了盘温水帮他擦身子,擦到左腿的时候动作明显轻缓了许多。 他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疤,很新,应该是在狱里落下的。而那条左腿明显有些变形,很大一圈红肿,她那温毛巾捂了好久才撤去。 她看着他睡着后还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堵着似的难受,手指慢慢探手他的脸,轻轻摩挲着他眼睛下面柔软温热的皮肤,轻声掩好门出了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密切注意着顾灵秀房间的动静。 到了半夜,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他房间噼里啪啦东西摔下来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脑子又清醒过来,连忙披了件衣服跑过去敲门, “顾先生,顾先生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里面依旧是东西摔下去的声音,伴着轻生的痛苦呻吟声。 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推门进去。 灯开了一看,顾灵秀连人带被摔下了床,满头是汗紧咬着嘴唇,捂着发疼的左腿在地上打滚,桌子上的东西也全被拂在地上。 她连忙弯下腰,隔着裤子轻轻抚摸着他左小腿,眼睛急得发红,“别怕,我送你去医院,别怕,去医院……” 急急忙忙去拿手机,突然想到林医生对他情况比较熟,而且是他朋友,肯定知道怎么办,幸好上次就把他电话记了,连忙拨了他电话。 她一边帮顾灵秀轻轻揉捏,希望缓解他疼痛,一边焦急等林业接电话,电话一通,她焦急说, “林医生我是小泉,不好意思那么晚还打你电话。可是顾先生现在情况有些不好,他腿痛,我想请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要马上送医院么?” 林业一听立马睡意全无,把手机放在脖子那里夹着,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你先拿毛巾沾些冷水帮他外敷,我现在马上过去。” “好,麻烦你快点” 她看着顾灵秀疼得脸色都发白了,嘴唇因为死死咬着已经泛出血红了。 自她进房间后,他就没再发出声音了,只是拼命咬着牙忍着。 她挂了电话立马去打了盆冷水来,但顾灵秀疼得死死捧着左腿不肯放手。 “我帮你敷一下,你把手放开。” 他这才慢慢放开手,放在一边死死抓着被子忍着。 她把毛巾拧得半干敷在腿上,看他表情依旧很疼的样子,想着说说话兴许能转眼他注意力。 便没话找话说,“明天,你不回来吃饭的话,就跟我说。因为,因为我每次煮好,你不回来饭菜都浪费了。” 见他不回答,她又继续说,“常说粒粒皆辛苦,屋里也没养个狗什么的,不然还能喂了。说到狗,我家有只黑背,母的,长得又高又壮,专门防贼。” 说话期间她又换了次毛巾,“贼都不敢惦记我们家,前段时间刚产了窝,听我爸说,现在它可凶了,谁都不能靠近,一次我弟要去摸” “闭嘴” 他微微睁开眼,连睫毛处都垂着密汗。 她看他手没再死死跩着床单了,觉得这法子应该有效,继续说,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小姐不知厨子难为,你这样时间不定,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煮你的份” “这几天,会回” 大概是受不了她这样没完没了的絮叨,他咬着嘴回了句。 林泉一也自觉说不下去了,觉得今晚说的话比她二十一年都多。 幸好林业很快就赶来了,带了俩医药箱过来,又是敷又是打消炎针止痛针的,她在旁边看得直打冷颤。 折腾完已经快三四点了,给他服了些安眠药后两人才退出房间。 她还是有些担心,倒了杯温水给他,“林医生,他这样不去医院没问题吗?” 林业灌了几口水说,歇了口气说:“去了医院不愿动手术也是一样的,暂时缓解疼痛罢了。” 他放下水杯抹了抹头上的汗说,“对了,今晚谢谢你。依他性格,估计痛死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表示应该的,“顾先生为什么会突然痛?” “骨髓炎,忌烟忌酒,刚刚闻着他一声酒气,喝酒了吧” “恩,他回来时醉熏熏的” 看顾灵秀痛成这样,她也不太好受。 “所以这就是我希望他身边有个人的原因,我以为,他知道后,马上就把你赶出来了,看来” “他限我这周之内搬出去,还提过两次。”她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别,你可千万别走”林业立马脸色一急,把杯子放下:“这样吧,我不收你房租,你看行吗?” “不是这个问题”她有些无奈,“我和顾先生不相识,平日生活在一起不方便,而且,顾先生似乎也不喜欢我。” 说不喜欢是轻了,他明显对自己怀着浓重的戒备和敌意。 “他以前不这样的,后来被朋友”林业与顾灵秀相识数年,自然深知他脾性,所以不自觉替他辩驳,顿了顿又觉得这事对她说有些冒昧,转了口说, “算了,就当我拜托你了好不好。算是帮我个忙,看着他点。过了这几天,他腿不方便,我再劝劝他去动手术” “林医生,我” “拜托了,不要推辞” 她有些纠结,可是看他这样又于心不忍, “可是我可以,顾先生那边也不同意呀。”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说说,其实,他心挺软的。” 林泉一微微咬着嘴唇,思索了会,“好吧,那过了这几天。”顿了顿说,“我需要注意点什么?” 骨髓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看他能疼成这样,肯定好不到哪去。 林业高兴地点头,乐得告诉她,把顾灵秀平日都有些什么讲究,吃些什么对骨髓炎比较好、注意些什么都说了一大通。 “大概就这些,也没什么了,没什么的,我就先走了。” 她点点头,拉了拉衣服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了”林业挥了挥手准备走,突然被林泉一叫住,“林医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会,启齿问,“顾先生他,现在是保外就医吗?” 他表情一变,“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个,不重要。只是,顾先生的情况,应该还达不到能保外就医的程度,他腿怎么会这样?” 林业看着她的眼神慢慢变为怀疑、探究、疑虑,良久才开口说,“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反正灵秀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他的腿就是这牢里留下的。你们学法律的不天天说法律平等嘛,呸,牢里自己没管好犯人,才让他腿给弄成今天这样,他们怕抖出去呀,折中给弄了个保外就医……” 后面林业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了,及时收住了话,“挺晚了,我先走了,东西先放这,明天再过来。” 转身出了门。 林泉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一直想着林业的话,后面干脆起身又看了一个多小时书,看看天快亮的时候起身去厨房熬汤。 熬汤最要时间,她看看时间还够,换了身衣服去楼下跑了二十分钟步,回来时顺带买了早餐。 掏钥匙一进门,就看到顾灵秀拄着拐杖。 “顾,顾先生,那么早?” 他看了眼她,点点头进了洗漱间刷牙。 她进厨房看汤,把火关了端下来,舀了两碗放桌子上乘凉。 想起他昨晚喝了酒,又去厨房打果汁,听到洗手间门一开的声音,她探头出去, “早餐在桌子上,可以先喝汤” 他拄着拐杖走到厨房,半靠着墙壁支撑,“你,在弄什么?” “打苹果汁,喝了酒,喝点果汁好。” 本来橙汁是最好的,但屋里没橙子,只能将就着。 “恩”他环抱着胸口点点头,“我不吃苹果” 她哑口无言,有就不错了,还挑。 “你不用装老实”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昨晚,你明明话很多。” …… 榨汁机一停,她就拔了插头,把果汁端出去,懒得搭理他。 他放下环抱的手,拄起拐杖一步步走到餐桌旁边,一坐下就问 “房子找到了么?” 她小笼包咬到一半,没想到昨晚才帮了他,扭头就忘,不急不燥把整个小笼包吃完,又喝了一口汤才说 “恩,等会去看房” 他点点头,舀了勺进嘴里,“我不希望,昨晚的事情再发生。”顿了顿又说:“你是汪泽凯的人,所以也不必,假装同情我。” 她听这话时被口喝汤给呛着了,捂着嘴咳了两声,顾灵秀就递了张餐巾纸到她面前。 她愣了愣接过,说了声“谢谢”,抹了抹嘴边。 同情实在算不上,她家附近是家医院,自小生老病死的见多了,比他可怜的多了去了。 她也不是什么普渡众生的菩萨,但唯独对他,她心里总是管不住的存了些心疼。 虽然没尝过男女之爱,但也毕竟活了二十一年,不可能半点不知自己存的是什么心思。 相处几次就知,顾灵秀不是能存情之人,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点点地藏好自己的心思,别扩大也不许溢出,止住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他说自己是汪泽凯的人更是不知道他从何得来的结论, “我只是汪先生聘请的法律顾问,仅此而已。” 顾灵秀眼神有些微恙,点了点头,不知是相信她的话还是知道了的意思,转了话题指着桌上的小笼包问:“什么馅的?” 第二十五章:食髓知味 林泉一显然没反应这话题转得那么快,愣了几秒才说:“有尖是肉馅,没尖豆沙” 他夹了个没尖的,慢慢嚼完说,“以后别买肉的,都是死猪肉。” 她默默放下手里的半个肉包,一阵恶心,表情有些微妙,死死憋着又灌了杯苹果汁才压下去。 顾灵秀表情倒是很淡定,“怎么,这就受不了,至少生耗子肉你没吃过。” 她抹了抹嘴,往杯子又倒了一杯,“怎么,你吃过?” 顾灵秀没说话,低头喝着汤。 她看着他愣了愣,微微咬着下嘴唇埋下头喝汤。 吃完饭,林泉一收拾了下就准备出门去看房子,见他坐在沙发专心致志看文件,觉得有必要说一下,走过去说, “我出去了,下午也有课,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冰箱里有菜可以热一下,不喜欢可以煮碗面或是叫外卖。” 他放下文件,微微瞥头看着她,眼神有些疑惑,然后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听到关门声后,顾灵秀又慢慢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然后拿起旁边的拐杖,有些吃力地撑起来走到窗边。 等了会,就见她走出来,不远处的林业迎面走来。 他微微蹙起眉,看见他们交谈了几句就各自走开了,林业朝楼上走来。 他拉上窗帘坐回沙发上。 不一会,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业有这里的钥匙,进门就脱外套,“还痛么?” “还有些” 林业放了外套,蹲下撩起他左边裤腿,抓着脚踝四周看了看, “还有些红肿,药得加量,我等会再给你揉揉。你也是,还喝酒,要不是” “我这样,还能拖多久?”顾灵秀问 林业放下裤腿看着他说,“一秒都拖不了,现在纯属是死磕,你现在还算幸运,没出现空洞。” “我知道。” 林业知道自己也劝不了,索性也不多说了,把医药箱打开 “刚刚我在楼下看到那小姑娘了,说去看房子,你这柳下惠倒是坐怀不乱,真让人搬出去呀。” “你以为,我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不敢不敢”林业不正经笑嘻嘻地说,“谁不知道你“顾佛祖”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二月一次都算是多的。” 显然,那时的林业还不够了解顾灵秀。 那时顾灵秀在医院做复健。 林业当医生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大公司的老板,抠到连个看护都舍不得请,整天奴役自个“老婆”。 明明只是腿走不了,硬搞得像四肢都瘫痪了似的,吃饭喝水得喂,上厕所洗澡得全陪。 这不,刚从复健室运动后,林泉一推着他回病房,林业走过去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吃力的,我根本放不了手,得双手托着。林医生,你说是不是这复健没用呀?”林泉一担心地说 “不会吧”他觉得疑惑,“其他病人复健后效果挺明显的,不过也不急,慢慢来,要不明天我去看看。” 顾灵秀突然脸色一沉,“你来干嘛?” “我看看呀,没作用也好及时换,又是你自己不要专业护士给你复健”他看了看表,“诶呀,到点了,先不说我得巡房去了” “好,那明天麻烦你了”林泉一说 两人回到病房,那病房是vip单人病房,所以两人说话也不怕吵着别人, “我先给你换身衣服,然后擦擦身体。”她说 他点点头,由她扶到床上。 林泉一先帮他脱掉上衣,盖上被子从里面脱了裤子,然后去打了盆温水,就着毛巾开始帮他擦拭身体。 vip的病床比其他的要大些,顾灵秀靠在后面坐着,她坐在旁边细细帮他擦上身。 见他看着自己目不转睛,林泉一问 “怎么了?腿疼吗?” 他点点头,语气软绵绵的:“疼” “那我帮你揉揉?” 顾灵秀点点头。 林泉一放下毛巾,把被子掀开一半,盖着他大腿以上,先轻轻揉捏着他小腿肚。 揉了两下,顾灵秀就说,“上一点” 她点点头,手揉到他膝盖处。 “再上一点” 手术部位是在左腿中下部位,林泉一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把被子又掀上去一点,手又往上挪了几分,到大腿处。 “再,再上一点” 再上,就是…… 她脸上有些微红,但听到他说疼,心里还是有些心疼地厉害。 因为他只穿了条内裤,不好掀开被子,只好伸进被子里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上挪。 突然,她触到一个坚挺的东西,脑子一热,猛地要把手拿开,却突然被他就着被子抓着,覆盖在他的坚挺上面。 隔着内裤她都能感觉手里一阵滚烫,惊得她直接站了起来,不料被他手一拉,直接跩倒在床上反身压住。 手还没放开,拉着她手包裹着自己的下身,迅速低头吻上她的嘴唇,吻得缱绻悠长。 右手拉着她的手隔着薄裤教她套弄,左手探进她的底裙, 她一惊,挣扎开阻止他左手的进一步动作,又不敢太大动作怕弄着他伤口,离开他的唇脸色臊红说, “不,不可以,这是医院。” 他嘴巴有些微嘟,表情带着股委屈,“从手术前,八天五小时了。” 林泉一哭笑不得,看到他膨胀的下身直接顶着她肚子,“可,你腿” 他一个灵巧地转身,让她趴在自己上面,然后把她架起来坐在自己肚子上,“你自己动” …… 第二天,林业在复健室早早等着他们,见顾灵秀被推着过来,“今天气色不错呀” 顾灵秀嘴角微微上扬,低头摸了摸鼻尖,“是吗” “你先走走,我看看” 林泉一点点头,把他扶起来,让他扶着旁边的助栏, “小泉,你在尽头那里等他” 她有些迟疑,平时自己都是在旁边看着怕他摔倒,但还是点点头:“你小心点” 顾灵秀点点头,双手慢慢放开扶拦,眼睛正视前面的她,一手扶着腿,一步一步向她迈去。 她在对面心惊肉跳看着他,脸色满是担忧,才二十米的距离,却觉得好长一般,花了近五分钟才走了十米,脸上已经渗出密汗。 步子虽然有些踉跄不稳,但总算没扶着栏杆,快到时直接扑进她怀里。 “不挺好的嘛”林业说 林泉一直接拿袖子帮他擦头上的汗,“是呀,今天真的不错。” 显然她也是第一次见他独立走完全程,高兴得不得了。 林业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就今天能走。 第二天他拿片子路过时,看到两人在复健,便没走过去,站在远处观察起来。 只见两人像昨天一样,先练习基本走。林泉一把他扶到助栏上,弯腰帮他揉着腿说, “慢慢来” 然后又要站到尽头等他,顾灵秀见状,皱着眉轻抚着额头说, “有点头晕,你站我旁边。” “头晕?”林泉一连忙走过去,脸色有些担心,“没事吧?” 他摇摇头,一手搭在她肩膀上,然后把她的另一只手提起来,揽在自己腰上, “这样,就好了” 林业看得一头雾水,这走两步拐一拐、扑人身上是怎么回事。如果对象不是顾灵秀,他一定觉得那男的在吃人豆腐了。 花了漫长的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走完了那二十米,转向另一个复健项目,最简单的单腿直力弯曲。 旁边有个专供保持平衡的把手抓着,顾灵秀没有用那把手,而是直接搂着她的肩膀做弯腿动作,加上有时有意无意的重心不稳扑进她怀里。 林业噗嗤笑了出来,然后越想越好笑,扶着墙壁,笑得停不下来 “林医生,怎么了。”走过一小护士看疑惑问。 他笑着拉了拉白大褂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也好,就由着他玩,趁着这顿时间让他好好修养,反正复健也只是加快恢复。 每次林泉一疑虑复健器材的效果,他总是气定神宁说,“不急,急什么,慢慢来。” 林业打开药水涂在他腿上,脸色正经起来, “昨夜,那小姑娘问我,你是不是保外就医的。” 他观察顾灵秀的脸色,发现没有一点诧异,只是嗯地一声点了点头。 “是你跟她说的?” “不是,她,是汪泽凯的人” “汪泽凯的人?” 林业的动作一滞,“就是,你上次说那美人计?” 他点点头,“应该是无疑,上次汪泽凯让人过来谈的商标侵权就是她,开口就说:你应该很清楚牢中滋味。” “卧槽”林业拍了拍自个脑袋,自个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暂时还没有” “我就不明白了,汪泽凯这小子不放过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还不放过你呀。馨儿的死根本不怪你,车祸谁也不想发生,他是她丈夫,你还是她哥呢。” 见他脸色越来越沉,林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转了话题说, “还有你也是,你明明有更好的商标,为什么还要用他以前那个,那么明显的一把柄。” “他不是想接近我吗,我就给他个机会。” “那,那美人计你打算怎么办?” 这时他表情终于有些变动:“再看看” 林业点点头,又沾了些药水涂上去,“汪泽凯还真是老糊涂了,居然对你使美人计这招。” 抬头看着他,露出一抹有些猥琐的笑, “要不,你试试,不是你喜欢的款嘛,反正你又不吃亏。” 顾灵秀翻页的动作停滞了下,头也没抬冷冷说:“谁告诉你,是我喜欢的?” 第二十六章:我喜欢这个人 林泉一去看了房子,四百的和一千的果然差距在那里。 十几平米的一个小单间,连个厨房都没有,又潮又湿,光线又暗。 但她也没一口否定不要,让房东再给她留几天,手机拍了个图回去研究看看东西能放得下不,实在不行,只能再搬回宿舍住了。 下午上的是公选课,正上到一半,真真打电话过来了。 她弯下身子,按了接听小声说, “喂,真真”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抽泣,她心里一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小,小泉你……在哪,你快过来” 电话那边真真终于说话了,声音抽泣地说, “吴,吴昊要跟我分手,他竟然要跟我分手……你快过来……” “好好,你先别急,我,我马上过来,你在哪?”一边说一边收拾桌上的书 “我……我在在操场,就,阶梯上” “好,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她匆匆挂了电话,看了眼上面老师,正在讲ppt,拿起书包弯下腰就从后门出去了。 一出门就快步向操场赶去。 远远地,她就看到一个人蹲在操场的阶梯上捂着脸抽泣,快步走过去。 “真真” “小泉”她抬起头看着她。 脸上的妆全都糊了一脸,站起来猛扑进她怀里,哇得一下就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 “他凭什么跟我分手……呜呜……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看她这样,林泉一心里也不好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俩吵架,从两人平时相处就看得出,吴昊人挺成熟的,平日真真耍点小性子也都是好脾气地谦让着。 是什么事,让两人吵那么严重。 真真遇到吴昊之前也谈过几个,不过都是些公子哥,双方都是玩玩而已,做不得真,看她哭成这样,估计是挺在乎这段感情的。 轻轻拍着她肩膀安慰,周围经过的人,都好奇地打量几眼。 哭了大概有七八分钟,真真的声音才降下来,一抽一嗝地摸着眼,“有,有餐巾纸吗?” “有” 一群拿着篮球的男生经过看着她们。 “看什么看!没过失恋呀!”徐真真边擤鼻涕边骂 林泉一在旁边哭笑不得,拉着她坐下来,抽了张餐巾纸擦她糊掉的眼妆,“都成大花脸了”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口口声声说爱你,永远不分开,下一秒就变脸。” 她点头,这时候只管应着就是了,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是被我爸逼的,你以为我想个丑男人相亲呀,他不仅不理解还要跟我……”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跟我分手,居然,居然说我们不合适……他……当我徐真真是谁呀!只有我甩别人的份……” 听她断断续续说了些,也大概知道两人闹的缘由了。 本来因为生日宴没向众人介绍时,两人就一直冷战着没好。然后昨天真真去相亲的事,不知怎的就传到吴昊耳朵里了,他那边就单方面提分手了。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真真抓着她的手使劲晃,眼睛不安。 林泉一反握住她说,“真真,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说,咱先不急,人还要在学校上课,随时都可以找得到,现在你先冷静冷静,下面的事,等会再说。” 看了看她全身,“要不,现在我先陪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她吸了吸鼻涕点点头,“可我,我不想再回去那里,看到那里我就,就想起在……小泉,我去你那里好不好。” 她一愣,顾灵秀在那不知道方不方便,但现在她这样,回家她爸妈也得急,还是点了点头。 回去路上,她见真真路上都没说过去,只是眼神放空地呆呆坐着。 路过市场时问她想吃什么都是心不在焉说随便,她也就没再问,随便买了些就提着走了。 两人进屋时,顾灵秀还坐在早上坐的位置上。 “我回来了”林泉一主动打了声招呼。 他这才抬起头,看到多了个人,眼神有些异样,然后点头示意一下。 真真也显然意识到对面坐的人,开始没觉得不妥,然后想了几秒,这不就是林业的朋友,俩人撮合那位! 小泉拉着她过去坐下,朝顾灵秀介绍, “这是我朋友,徐真真” 顾灵秀礼貌地放下文件,点点头。 “你好,徐小姐,你生日宴时,我有受你父亲邀请前去。” “啊?,是,是吗,我怎么没看到您,请问您是”她有些尴尬摸了摸发红的眼睛 “顾灵秀” 顿了顿又说,“我会不会打扰你们?” 真真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打扰,你说我也是,还是我帮小泉问林医生的,居然不知道是你。” 顾灵秀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泉示意了下手里的东西,“你们先聊,我把菜先放好。” 提着菜进了厨房,刚拿篮子过准备把菜拿出来,就被随后进来的真真一拍,猛地下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你怎么进来了?” 真真神色哪还有之前的失落,捏着她肩膀就说, “就是你问电话那位吧,好帅呀我的天呐,怪不得你都舍不得搬,还以为” 立马她就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林泉一审视看着她,“所以是,你和林医生串通的?” “哈哈,那,那不是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嘛” “没有的事” “切,我还不了解你”要没意思,别说问电话了,打招呼都不一定呢。 林泉一把袋子解开拿菜出来,“过几天就搬出去,已经看好房子了。” “怎么?相处不合呀?” “也不是,总不太方便” 真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她肩膀就出去了。 她把买的蔬菜都拿到篮子里,见旁边的锅干净没动过。走过去看了垃圾桶,也是干净的没饭盒。 所以,他是从早上到现在也没吃,心里顿时有些异样的感觉。 看还有些面,立马拿锅盛了些水烧,然后出去到冰箱拿鸡蛋。 真真正和顾灵秀说话,所以没注意她,顾灵秀则是从她从厨房出来,余光就追随着她,见她把客厅的两个垃圾桶都看了看,然后转身去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回厨房。 “顾先生,你在听吗?” 真真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侧头看了眼身后,小泉在围围裙。 他收回视线,“你说” 林泉一在厨房捣鼓了会,就把面给煮出来,拿大碗盛了满满一碗端出去,放在餐桌上看向顾灵秀, “先垫点肚子” 他一愣,看着碗冒着一股热气。 “小泉你好偏心呀!”真真满含醋意地说。 “他没吃午饭,你现在吃了等会还吃什么?” “你,怎么确定我没有吃午饭?”他望着她。 她下意识地手抓着围裙,也不好意思承认自个把垃圾桶都翻了遍,有些结巴说,“你不吃,就放那。”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把电饭锅里的内胆拿出来准备煮饭。 开水淘米时,她侧头看向客厅,见他已经坐过去吃了。 心里愉悦起来,低下头轻笑了下。 她打了电话跟汪泽凯那边请假,前几天汪泽凯主动提出一个礼拜上四次课左右就可以了,说是不用给冬冬太大的压力。 其实她估摸着是他看自己每天过来太忙了,心里也很感激,这样就有更多时间准备了。 正准备洗骨头熬汤,真真捧着顾灵秀吃得干干净净的碗进来,蹭了蹭她肩膀低声说, “我喜欢这个人” 林泉一表情一愣,“是,是吗” 徐真真看着她暗笑,还嘴硬,明明就很喜欢,不忍心看她这样, “你放心,姐现在还在吴昊那河里还没游出来呢,不是那种喜欢,就特欣赏那种。” “哦”她点点头,居然感觉松了一口气,开了水龙头洗骨头,“你才认识人多久呀。” “就冲着他刚刚主动说他腿不方便,让我帮他把碗放进来这事,就可以看出他一点。” 林泉一笑了笑,“他倒真不客气,看出什么?” “很相信人,让人有亲切感,你想想呀,我们就第一次见面,他就愿意让我帮忙” 林泉一摇了摇头,不赞成她这个说法,见过几次,就知道他这人设防心很重,不轻易相信人。他大概还以为,自己是汪泽凯的人吧。 真真显然很坚持自己看法,“你还别不信,我向来看人准。” 这倒是,徐真真看人一向准,可能是各色各样看的人多了,一看这人穿着打扮讲话就能大概知道这人品行怎么样。 “那你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把洗好的骨头放进锅里和枸杞一起熬。 “他呀”徐真真靠在壁沿上摸着下巴,望出去细细打量起来他,“连家居服都那么严谨,说明他性格沉稳,心思缜密” 林泉一折着菜,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诶呀,我也不知道啦,感觉他人应该很可靠,对了”她把声音压低了些,“他脚,是,怎么了?” 她顿了顿,别人的**也不好说,“最近有些不方便,我也不是很清楚。” 真真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瘸了呢,那啥床上运动不就不便了嘛” “……你出去看电视吧,我这一个人可以” “你就使劲嫌弃我吧,那我出去了,需要叫我” 她点点头,也觉得好笑,刚刚还为吴昊那事要死要活的,转脸八卦起来又毫不含糊。 顾灵秀正盯着电视看,见徐真真不一会就出来,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就隐去了。 看了电视一会,就突然拿起旁边拐杖站起来。真真见到连忙过去 “你需要什么,我帮你。” “不用,我可以适当走走” 然后身子有些踉跄拄着两拐杖,一步一步地朝厨房走去。 真真看着他那背影,脸色有些疑惑,然后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你不需要,做那么多。”他身子靠在墙壁上减轻脚上的压力。 “你怎么进来了?”她扫了下他全身。 “看你需要帮忙吗” “……” 所以,他刚刚让真真端碗进来,并不是表达亲近的意思,只是看她这需要帮忙。 想到这点,她心里一热。 “不用,也没几个菜” 把菜折完了拿去洗,细细洗了三遍,才捞进篮子里。 “我朋友,她今晚可能在这里睡,她今天,心情有些不太好。” 毕竟是两人合住,这些基本的还是要说一下。 “看不出来” 她噗嗤笑了出来,“她,很活泼。” 顾灵秀看着她的笑,表情一愣。第一次看她笑,心里有股奇异的感觉。 就像是,被什么挠了下,有点麻又很舒服。 看着她背影,手指若有若无轻扣着拐杖。 第二十七章:往事 说是没几道菜,后面还是弄了四菜一汤出来,顾灵秀就全程在旁边看着。 开始她担心他站久了不好,后面劝了几句他也没听,所幸也不说了。 “这排骨汤新鲜”徐真真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 “恩” 林泉一边点头一边很自然地往顾灵秀碗里添了一勺。 两人都注意到她这一亲近的动作,反倒是她自己没意识到,拿起筷子继续吃。 真真放下嘴里的骨头:“顾先生是做什么的呀?” “广告” “广告呀,那很好呀,平面电媒都做?” “都做,小公司刚起步。”他擦了擦嘴巴,才吃完一碗面不久,吃了几口菜就没再吃了,“徐小姐呢,也和小泉一个专业吗?” 小泉?什么鬼…… 林泉一手脚一僵,这名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着这么怪异。 “不是,我学经济的。” 徐真真不知道两人具体关系进展,如果是朋友这样称呼也没错,所以倒没听着多奇怪。 “说起来也好笑,那时我俩都修了门古乐课,全班女生都选了琵琶古筝这类气质优雅的,就我俩女的挑了个又粗又长的竖萧,我是第一节课没来挑剩了的,她倒好,主动选的。后来快结课考试我愣是还没吹响,后面让她教我才过了,你来我往,就算熟了。” 顾灵秀听得很认真,点点头看着林泉一说:“你还喜欢萧?” “恩,还行” “相比萧的低闷,我倒更喜欢笛,热烈高亢。”他说 与萧齐名的是笛,但萧比笛子还要难,很考验肺活量,所以通常学的都是男生。 当时授课的老师业余爱研究心理学,还用笛声和萧声分析过人物性格,因为笛声多高昂清脆,萧多低沉悱恻。说喜欢笛的人往往阳光积极,喜欢萧的多沉稳细腻。 若是按那老师所说,顾灵秀说喜欢笛应该不准。 他应该和阳光积极挨不上边,沉稳老气倒是。 相比笛音,林泉一也确实更喜欢萧声。 萧声乍起情突泻,落玉飞溅离人面。 太欢快的东西总是没厚度,悲呛的东西才耐人寻味的。 她倒也不掩饰,“就是喜欢萧的低闷。” “吹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真真抢了话,语气颇有王婆卖瓜的嫌疑:“参加高校的古乐器大赛,可是拿了竖萧非专业组的第二名呢!我觉得比那第一名吹得好多了。” “……我吹错了个调” 徐真真夹了口菜进嘴里,边嚼边说:“没呀,我怎么听你们院人说你故意的,看人第一名奖品是萧,第二名是现金。” 顾灵秀:“……” 林泉一现在有胸口碎大石的冲动,敢情自己钱奴的形象那时候就已经深入人心了。 徐真真暗自观察了下顾灵秀表情,灌了口汤继续说, “可不得赚钱呢嘛,还欠着我一朋友万把块钱呢。” “不是,上次在医院跟他说不,啊……”林泉一捂着脚叫了声,眼泪都快出来,“你高跟鞋踩着我了” “对不起呀”徐真真嘴上说着抱歉,心里暗骂她,这读书的脑子都****去了吗,没看正帮你忙呢吗! 连忙又接上去:“对对,你上次住院还花了不少钱呢。这样算下来哪还有钱,上哪找像这那么便宜的房子呦。” 这话一出,顾灵秀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话里的意思了。 听到住院,她立马想起上次在医院问他电话号码那事,有些尴尬,放开手夹了块很大的排骨进真真碗里, “快吃吧你” 顾灵秀看着她们,心里若有所思,让他想到三年前的汪泽凯,也是一副可怜样。 三年前,顾馨和顾灵秀发生车祸,顾馨重伤,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当场死亡,顾灵秀左腿撞伤埋下隐患。 汪泽凯知道消息后发疯地跑到医院,掀开蒙着白布看到顾馨,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后,整整一个多礼拜不吃不喝不眠,靠输营养液维持。 葬礼全程是林业张罗的,顾灵秀和汪泽凯都没出席。 一个月后,汪泽凯突然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脸上也更多笑了。 当时公司人都有个说法,说是顾灵秀酒驾才造成的,但再热的点也有过去的时候,林业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三人能像从前那样。 没想到半年不到,突然,顾灵秀就被以非法集资罪名捕抓了,公司总经理就换成汪泽凯。 这事做得极为隐秘,为了保全公司名声,李建国动用了不少关系,没让其他人知道。 被捕那天,李建国突然让他到家里一趟,说有事找他。 接着,他就被铐上了冰冷的手铐,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金额巨大,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他到了那里,屋里已经站满了警察。 “灵秀,等你出来,李氏集团永远欢迎你。”李建国说 公众集资的主意是汪泽凯提议的,李建国觉得可行,就交给顾灵秀了。 因为汪泽凯当初提的时候已经给出了很具体的方案,所以顾灵秀除了签字,包括申请、红利拟书都是让作为副经理的汪泽凯弄的。 在其他地方都很顺利,在最后弄柳州那一块时出了岔子。 探监出来后,林业直接冲到汪泽凯办公室与他扭打起来,捶捶不手软,边打边骂 “你他妈是有病吧!这样整自个兄弟!” 汪泽凯抹了抹嘴角冷笑:“呵,兄弟!”吐了口带血丝的口水冷笑,手指愤怒发抖 “他载着馨儿乱开想过是我兄弟了吗!拿馨儿挡着自己时想过是我兄弟了吗!” 林业一拳又狠狠打了过去,摇着头看着他:“你真是疯子” 然后理了理衣服,转身离开了。 后来林业大着胆子问过一次当时车祸的情景,顾灵秀点头承认了:“他说的确实没错。” 林业始终不相信,要知道,自记事起,两兄妹就在福利院。也有过人说要领养他们其中一个,但两人都不愿意分开,除非同时领养两个。 没有哪个家庭愿意同时领养两个,两人互相有感情依靠就极难与养父母亲近,没人愿意当这个傻瓜。 后来两人争气,自己打工赚钱供两人上了学。他们兄妹的感情绝对比一般家庭的深,所以要说顾灵秀会拿顾馨挡自己,林业是打死都不相信的。 而汪泽凯为什么会那么说,他也不知道,毕竟当时车祸的具体真相是什么,除了顾灵秀也没有人知道。 “如果没有更好的,你可以继续住这里。”顾灵秀突然说 林泉一一愣,夹菜的动作僵在那。 真真眼睛都亮了,“哪里还找得到更好的!住这住这” 脚下猛踹林泉一,倒是快表态呀。 林泉一踹了一脚回去,放下筷子,“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也不错。” 卧槽,徐真真直骂娘,也顾不得明不明显了,使劲朝她齐眉弄眼。 why?你傻呦! 顾灵秀倒不觉得惊讶,点点头,“随你” 好了,感情是自个瞎弄了半天,人家根本不领情,徐真真没做过那么失败的媒,饭吃到后面都吃得索然无味了。 其实全北京也找不着这么便宜又好的房子了,但林泉一自小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古训。 心想估计顾灵秀也就听真真那么说,不好意思客气客气罢了,难道自个还真顺杆往上爬呀。 吃完饭,林泉一拿了套自个的干净衣服给真真:“你别管了,太明显了” 徐真真咋舌,还不是为你好,“有那么明显” “有” “好吧好吧”她接过衣服,“姐姐才没空管你呢,自个还火烧房子呢。” 其实她也知道真真是为自个好,可是这种事不是单纯别人帮忙那么简单。 真真去洗澡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最近很火的综艺节目,整个屋子都是呀呀的咋呼声。 之前她倒是看过一点,无聊得要命。但现在不看又不知道说什么,索性还是看电视吧。看了会竟然也看进去了,跟着傻乐了下。 “把你手机给我”顾灵秀突然说 她先是一愣,应了声哦把手机递给他。 他拨了自己号码,发现没有备注,只有两次电话记录。 眉微微一蹙,把号码拨了出去,听到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后就挂了。 退出的时候手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图库,一下子弹出第一张图,一黑漆漆房子的图片。 看了看拍摄时间,今天上午的。 “这就是你那不错的房子?” 她看了眼,有些尴尬地抢过来手机放好,“打扫一下就好了” 顾灵秀没再说什么,沉着脸靠在沙发上,双手手指交叉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过了会,他突然扶着沙发就要起身。 “要帮忙吗?”林泉一脱口而出 “不用” 他头也没抬,左手扶着腿,右手扶着沙发,身子呈三十多度的倾斜,慢慢站了起来。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已经看出他的吃力,头上已经渗了些密汗。 他微微咬着下嘴唇,走第一步的时候扶着左腿就迈,然后挺直着背,以看似正常的步态往房间走。 看着他背影,她迅速低下头,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盯着那已经记得烂俗的号码。 晚上睡觉夜聊时,话题自然又回到了吴昊那里。 “小泉你说为什么呀?至于么他!” “你再找他好好沟通沟通,说开了就没事了。” “没用的,他一心要分手,有时我也在想,要不就分了算了,可,想想两人过去,像放电影似的,根本不可能,我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泉一没谈过,自然是给不了什么中肯的意见,也不是对方,不能完全了解体会,轻拍着她后背安慰, “要不先抛开分不分手再说,就算是一般朋友也要说清楚,看你们的存在问题到底是什么,我想吴昊人挺理智的,应该不会拒绝。” “行吗?” “试试呗”她顿了顿说:“你说,会不会是,你太优秀了,他,有压力。” 乡下山沟沟里好不容易出来的大学生,女朋友家庭条件比自己好那么多,压力不言而喻。 徐真真顿了顿,捏了捏她脸,“真会说话” 然后平躺好看着黑漆漆的房间,良久不语。 第二天醒来,真真已经走了,桌上还留了个纸条:“看你还睡着就不吵醒你了,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清楚了,我不能失去他,现在就去找他好好聊聊。” 林泉一无奈笑了笑,她倒真是个行动派。 真真平时那么聪明一人,不可能不知道吴昊到底是在什么气,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大概是和吴昊有相同的成长环境,所以她有些理解他,有个漂亮家室又好的女朋友,压力可想而知,再自信的人怕是遇到感情的事,也会自卑吧。 而若是真真主动表态,吴昊真心喜欢着应该会坚定在一起,他如果还逃避,那这男的也确实懦弱不值得托付。 抓了抓头发起身准备去做早饭,一出门口,就看到一个背影在厨房,顾灵秀?这大清早是看错了吗? 第二十八章:逗她呢 她走过去,见他没有拄拐杖,身上披着件灰色围裙,手上戴着双橡胶手套锅在洗锅,身子微微向右偏,重心主要放在右腿上。 “你在,做什么?” 他看了眼她,把锅里的水倒掉放在电磁炉上:“早饭” 然后弯腰打开下面的壁橱,面条的袋子已经空了。 “昨晚刚煮完”她说 他点点头,一手拿着袋子一手扶着左腿,一步一步走向垃圾桶把袋子丢了,看向她 “你和你朋友想吃什么?” “她已经走了,我随便,不挑。” 他点点头,走去冰箱看了看,拿了几根火腿和煎蛋。 “你能走了?”她看着他腿 “明天上班,需要练习一下,等会林业还会再来打次针。” 波澜不惊的语气,然后走过来把电磁炉开关开了,等把锅烧烫。 “明天就上了?” 昨天连起身困难,那么快就好了吗? “恩,已经耽误了几天” 他熟练地放了两勺油,拿铁铲弄匀,头也没抬说, “如果你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可以刚好吃到温度适宜的。” 她大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蓬头垢面穿着睡衣,飞也似地跑进浴室。 她动作极利索,十五分钟不到就全弄好了,顾灵秀做的早餐也刚出锅。 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摆在桌子上,一根煎火腿、两片全麦土司、一个水煮蛋、一杯牛奶,算得上营养丰盛。 他把围裙解下搭在旁边坐下:“坐吧” 林泉一坐下看着桌上的东西,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虽然这种早餐吃法偏西式不是她习惯的,但还是有些诧异。 他喝了口牛奶,边剥蛋边说:“从八岁起,我们兄妹俩就自己做饭了。” 她一怔,“你还有个妹妹?” 顾灵秀抬头看了眼她表情,似笑非笑说:“你老板没说,他前妻是我妹妹么?” “前,前妻?” 林泉一犹如晴天霹雳,是冬冬的妈妈,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到照片时竟然会觉得眼熟了。 可是,为什么汪泽凯会说是顾灵秀害死了她? 他点点头,神色如常地塞了口面包。 “那,是你么?” 她感觉自己全身肌肉都缩紧了,只听到砰砰的心疼声。 那时她还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他的回答,若干年后她才明白过来,若你对一个人有意,总是不希望他太坏的。 而顾灵秀似乎很会吊人胃口,回了个挠人心的:“你觉得呢?” 门外林业的声音适时响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门咕噜被钥匙打开, “果然还是早点不堵,吃早餐呢?” 林泉一站了起来:“林医生吃早饭了么?” “我吃了” 他很随意地把外套脱了:“还以为你们又要订昨天那外卖呢。” 林泉一脑子一懵,看向顾灵秀,“昨天中午吃了呀?” 他倒是很无辜,擦了擦嘴巴说:“恩,盒子他下去的时候顺带拿下去了。” 林泉一泪奔,昨天怎么不说呀,所以自作多情煮了一大碗面,逼人家吃得渣渣都不剩是怎么回事。 看着她那表情,顾灵秀只觉得好笑,又吓死人不偿命地来了句:“下次关心,可以直接问。” 她脑袋轰地一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早餐,抓了书包就跑出门了。 林业抓了块面包塞嘴里,眼神暧昧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了?” 顾灵秀轻笑了笑:“逗她呢” 林业摸着下巴摇了摇头,没看出来,就看出了调戏。 林泉一带着些诡异的心情去学校的,第一节是法律实务,打开书包才发现,刚刚收拾得急有本书还拿错了。 大学的课都是踩着点来的,离上课只有十分钟,班上除了她一个都没来。 刚打开课本,教室后门就突然幽幽走进个人来,直接往她旁边那位子一坐。 “土蘑菇,有吃的吗,我饿了” …… “没有”她头也没抬,真当请了次饭就得全养呀,“你没课呀?” “看看你伤”说着手就往她脖子那伸,她立马拿书一挡拍开, “早好了,不劳你挂心” 他立马收了手。 过了会,班上开始陆续有人进来了,如果是公共大课倒不会有人注意,但专业课就不一样了,班上就四十多个人,三年了谁还不认识谁呀。 所以人一进来,都是一眼就注意到李思耀了。 “我要上课了,没事你先回去。”她说 “你管我” 恰好这时徐园进来,看见他们俩,脸色立马就拉了下来。 林泉一有些尴尬,干脆不管他了,缩起头当乌龟 坐在她前面一短发女生转身拍了拍她书,丢给她一传单。 她拿过看了看,是五一游乐园招兼职,工资日结,最高半天有五百块。 这才意识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后天就五一了,明天礼拜六,也就是上完今天就没课了。 “你去吗?”她问 那短发女生叫周翠玉,以前两人一起做过几次兼职,平时也算有点交情。 “去呀,不过那五百的卡通扮演我就算了,上次差点没要我命。” 上次就是她们一起去的,一商场搞促销,那时还是秋天,裹在厚重的人偶服里,全身衣服都能湿透。 可是如果不做这个,其他的价格都很低。 见她居然在犹豫,周翠玉惊讶地说:“不是吧你不去?你不想早点把钱还上了!” 然后下意识看了看李思耀。 “没有,因为我晚上有家教,我在想哪个时间比较合适”她解释道。 李思耀拿起宣传单的职位价格处扫了眼,多数是两百一天,脸一黑:“不去,是人又不是牲口。” 林泉一从他手上扯过单子,“又没让你去做牲口。” “你很缺钱吗?” “缺” 前几天陈乾提过,整个办公室就他没个电脑,跑业务的时候很不方便。她把自个笔记本先给他用了,但也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上课也要用,总不能每次都和别人共用吧。 所以她寻思着,等五一搞促销活动时,帮陈乾买个笔记本,万把的买不起,五六千的总要的吧。 “我给你,你别去了”李思耀说 林泉一给了他个有毛病吧的眼神,估摸着他少爷病犯了,没搭理他,把宣传单放进书包里。 “你听到没,我说不许去” 他突然声音提高了,旁边几个人都纷纷看过来。 幸好老师及时来了,才解了个尴尬。 林泉一在纸上写了个‘你抽疯啦?’递给他,他看了眼,把纸揉了直接抛进后面垃圾桶,然后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她哭笑不得,又写了句:我是不是又哪得罪少爷你了? 这才她死死按着没让他拿走,他提起笔,写了个是,占了大半的空白纸。 “?”她写道。 然后他又没回了,依旧以那种眼神盯着她。 “我今天好像看到了个新同学哈,那位,林泉一旁边那位男同学”讲台上法律实务的潘帅注意到他。 李思耀这才转开眼,一副你打扰老子了的口吻:“有事吗?” 大概是没想到这学生态度那么冷淡,潘帅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这种精神同学们都该学习学习呀,是对我的课感兴趣还是对法律感兴趣呀?” 班上不知谁说了句:“老师,人家是来追林大才女债的。” “那追求也不能影响学习呀”潘帅听岔了,他有五十多岁,估计耳朵不太好。倒不是因为长得帅叫这名,纯粹是因为他那放荡不羁的刘海和讲话才得此佳号。 班上顿时哄堂大笑起来,林泉一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 学委解释说:“老师不是追求,是追债,钱” “哦,是追债务呀”潘帅嘟囔着说,心里却想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那就请林泉一同学说说,欠他人债务拒不归还,触犯了我国哪条法律。” 林泉一幽怨地站起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很好,林同学基础很扎实嘛,请坐” 第一节课一下课,林泉一就腾地站起来:“李思耀,你出来” “干嘛?”他跟出去到人少的楼梯间。 她把衣服裤子口袋都摸了个遍,才从里面摸出二十多块钱,塞他手上:“现在就那么多了” 他看着手里零零碎碎的钱,皱着眉说:“我说过,不用还了” “谢天谢地,你还记得,那你来干嘛?” “你在和一个男人合租?”他突然问 她点点头,然后想想什么不对,脸一白:“你又爬我宿舍了?” “怪你没跟我说”他理所应当说 ……我好像,没有什么理由跟你说吧 “那男的是谁?你男朋友么?”他语气淡淡说。 “不是,普通人,过几天就搬出去了” 虽然自己没必要像他解释,但被误会关系总是有些不舒服。 李思耀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些松懈:“什么时候?” “下个礼拜” “为什么不现在?” “……” 她终于有些不耐烦,转身就要回教室,被他一把拉住手臂,“你去哪?” “上课呀”她挣扎想拿开李思耀的手,不料他抓得更紧了,命令道 “中午就搬出去,我和你去” 她觉得李思耀今天有点不对劲, “你,你先放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弄,你不用操心。” “那带我去你住的地方” “不行”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才住了一个月不到,就隔三差五带着人去算什么。 “那人真是你男朋友?” “……真不是” 铃声已经响了,她想快回去上课 “那就带我去” “不是,带一男生来家里算什么” 李思耀看着她良久不语,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突然说:“那,你可以追求我” 林泉一哭笑不得,为什么他一副委屈自己的样子,摆着手说:“别,我可没那自信。” 李思耀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咬着嘴巴纠结了会,把声音压低了问 “那你是,要我追求你的意思吗?” 第二十九章:莫名的追求者 …… 什么跟什么,关键是,他左顾右盼的贼样,追求自己很丢脸么? “不用了,谢谢您抬举”就转身就进了教室。 留他一个人僵在原地,刚刚,她是在说不用么? 林泉一发现,二十几年都没开过的桃花,今天一天之内全都爆发了。先是李思耀脑抽似的说要追求自己,后来又是班上一没说过几句话的人当着全班人面表白。 而且那告白词简直可以列入学校名录, “林泉一我喜欢你,我觉得你特漂亮又特让人心疼。既然你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女朋友,那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好好疼你的,你欠那钱,我也会和你一起还的。” 多朴实的告白词,要放别人身上,自个指不定多感动呢。 可放自个身上怎么就那么别扭怪异呢, 敢情自己在别人印象里就是可以那么将就的,回了句:“不劳你心疼”就一下把人堵了回去。 晚上时,想着明天礼拜六,就给冬冬上课时延长了点时间,把昨天没上的给补回来了。 没想到一上就忘了时间,见冬冬直打哈欠才意识到。看表已经十点了,连忙止住。 下楼时,正好遇到汪泽凯回来。 “现在才结束?” “恩,对,把昨天的补回来。” 他点点头说:“五一这几天你不用过来,我带冬冬去他奶奶家住几天。” “好” “上月的工资打给你了,这几天有点忙,不好意思。” 本来就应该是月尾发,有时候她觉得汪泽凯又彬彬有礼了,有礼得有距离。 “知道了” “五一有什么安排?” “还没定,应该在家看书或者出去做兼职。” 她忍不住看了看时间,心里挺想快点回去的。 下午的时候,莫名收到了顾灵秀的短信,说晚上会回去吃饭,才想起自己似乎跟他抱怨过。 所以下午五六节课一下,她就急忙回去准备了。但做好等了会还没见他回来,又急着过来,留了个字条就走了。 因为走得急,什么也没吃就过来了,现在胃已经开始有些隐隐地痛了。 而汪泽凯很快地捕获了话中的关键信息,看着她说:“不在学校住了?” “恩”她也意识到自己顺口说成家了,立马补了句:“自己租房比较方便复习” 他注意到她无意识地捂着胃的动作:“怎么了?” 她胃更加翻滚起来,两年没发作的胃病又起来了,脸上已经开始有些惨白,渗了些密汗,摇了摇头指着饮水机说,“我喝杯水” 蹲下去接了半杯热水,然后又掺了些凉水,仰头喝了两口。 “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挤出点笑 “你等一下”他转身去柜子拿出一瓶药递给她,“吃了会好点。” 林泉一愣了愣接过,“谢谢” 拿了两粒灌下去,“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说话时,他已经把衣袖撩了上去。 “不要”她连忙摆手 “走吧”他拿着车钥匙已经出门了。 “汪先生,真的不用了,我没事了。”她急忙跟上去。 “上来”他很坚持,把车门都开了。 “真不用” 林泉一欲哭无泪,虽然说也是自己有点做贼心虚,但如果被他看到自己跟顾灵秀住一个屋子,她不敢想象。 “上来,你知道,我还没洗澡”他苦笑了下,没想到她那么坚持。 现场突然有点像拐骗无知少女上车,林泉一也觉得好笑,估计这样下去要僵持挺久,最终妥协上车了。 晚上路比较通,车开得比往常要快些,汪泽凯看了眼她: “你前面那屉有冬冬的零食,可以先吃点。” 她也不客气,伸手去拿了两个糕点,三下五下就解决了。 “晚上吃过东西再来,可以来晚些” 她正在吃白糕,满嘴都是干白,用力咽下去抹了抹嘴点点头。 车很快就到小区门口了,林泉一立马说:“就这里,就这里吧。” “送你到楼下”说着他就按了声喇叭。 门卫没见过车牌号,走上前来。 汪泽凯慢慢把窗摇下来,“麻烦您,她有点不舒服,我送她到楼下” “是你呀”那保安认出了林泉一。 她傻笑了下,平时出门的时候会打声招呼,心惊肉跳点点头。 “等会呀”说着掏出遥控,栅栏慢慢升起。 “谢谢,麻烦了” 林泉一嗓子眼刚放下,那保安大叔就问:“你等会还出来吧,我给你留门” ……“出的”她说。 这问题问得…… 车慢慢近她住的那单元,远远地就看见屋里的灯是亮的。 楼下的人看不清楼上,楼上的人看下面却是一步了然。 看到熟悉的黑色轿车时,站在窗台的顾灵秀露出冷笑,对车倒是挺长情。 “好了,就是这里” 他点点头,等她解开安全带,“回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好,谢谢”林泉一拿起包下了车,挥挥手说,“再见,回去小心” 然后逃命似地快走 “再见” 汪泽凯看着她的背影,看她上了楼,慢慢敛了笑,拿出手机,“帮我查个高档小区……” 林泉一轻手轻脚开了门,一进去,就看到顾灵秀环抱着胸膛看着她,身上还是工作的衬衫西装裤,似笑非笑看着她:“回来了?” 她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菜,愣了愣:“你,还没吃?” “我在等你”起身坐到餐桌上摆好碗,“过来吃吧。” “其实,你不用等” 她放下书包,摸了摸碗沿,“我去热一下” 忙活了没一会,除了青菜,几个菜又重新热了次,两人这才吃起来。 “现在是十点三十七,你平时是九点二十到三十五回来,而且,今晚还是坐车。”顾灵秀突然说。 她一愣,一路上胆战心惊的,没想到还是看到了 “想把昨天的补上,一时忘了时间,是汪先生送我回来的。” “恩”他点点头 林泉一看着他,先是想他怎么看到的,然后又拐到他是不是在窗台等自己上去了。 他像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淡淡说了句:“今晚有暴雨” 她看了眼窗台,果然衣服全部收进去了,心想自己自作多情的本领跟谁学的,脸有些微红,“以后我来收吧。” 毕竟还有自己的内衣,光想着就怪怪的。 没想到今晚这暴雨说来就来,饭还没吃完,外面雷就轰轰炸响,不时几道闪电把天都染白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两人连忙起身检查窗户,这雨来得果然急,没一会就淅淅沥沥落下来了。 正要从房里出来,啪……突然一声,四周全黑了。 停电了,她脑子懵了几秒。笔直地伸长双手探去摸周围可以依靠的东西,声音有些轻微颤抖 “顾,顾灵秀” 没有回答,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到玻璃外雨哗啦啦的声音。 她心里更加忐忑,手机放在桌子上,一片漆黑又完全摸不着方向,扶着墙又走了几步 “顾”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声音,燃起一束亮光,映衬出顾灵秀的脸:“我在这” 他捂着火,一步一步往电视机那边走,在打火机烫到指头才一放,又燃了一次,弯下腰在电视的柜子里拿了蜡烛点上,滴了几滴蜡在桌子上固定住。 她看着他,刚刚那点慌张慢慢没了。乡下遇到刮风下雨天就很容易停电,尤其是夏天,蜡烛是家家必备。 因为是乡下,很多树木电网设施比较差可以理解,可是在北京不提前告知就停还是第一次。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会突然停电了?” 顾灵秀拿出手机给物业打电话,打了第三个电话才打通。 她在旁边看着,见他多数在听,只是不时应两声,见他挂了电话后立马问:“怎么样?” “线路故障,现在在让人过来修,一时半会还修不好。” 林泉一苦耸着脸拿手扇了扇风,看了看他桌上的菜, “那我们先吃” 他点点头,坐回位子上重新吃起来吃起来。 外面雷雨交加,屋里两人默默吃着饭,伴着摇曳的微黄烛火,气氛竟然有些微妙。 林泉一手机屏幕亮了下,她放下筷子拿起来看,是真真发来的:在干嘛?然后是个娇羞微笑的表情。 看这情况,估摸着两人是合好了,笑着回了句:和顾先生“烛光晚餐”。 然后心虚地放下手机撇了眼顾灵秀。 真真的信息很快就弹出了两条 哈?!!! 哪呢,我带刀过去围观!!! 她看着笑没忍住,捧起手机打字:下雨停电了 真真:索噶……虽然时机不对哈~我俩和好了,你那招太灵了~现在我那善解人意形象老挺拔了~ 就知道,徐真真不止脸上藏不住心情,打字也藏不住,好心情地回复说:不谢,结婚红包给我免了就行…… “你这样,可以饱吗?”顾灵秀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立马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把手机放到一旁,埋头扒饭。 第三十章:停电夜晚的意外 吃完饭,坐等右等还不见电来。又打了次电话给物业,说外面雨大,维修工一时过不来。 估计是很多人给物业打电话,物业声音都满是疲惫。林泉一也算是不抱什么希望,看外面雨也没减小的趋势,就这样吧。 没冷气浑身出汗粘糊糊的,就着根蜡烛打算先洗个头冲个澡。 幸好水刚刚已经烧了,但她也不敢洗太久,怕等会顾灵秀洗没有。 洗了不到十分钟就洗完了,穿上睡裤睡衣后,一手端着盆一手拿着蜡烛正准备出去。刚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啊”地一声,直接摔了。 屁股直接坐在地上,手撑在湿漉漉的地板。手上的东西全掉了,蜡烛灭了四周片漆黑,她捂着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砰砰…… 两声敲门声后,顾灵秀在门外问:“怎么了?” “摔了”她咬着嘴吃力地说 “能站起来么?” 她手摸了摸墙壁,想借着墙壁撑着站起来,发现脚腕那里疼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如果没穿衣服,拿件浴巾衣服盖上,我会砸开进来。”顾灵秀见她没回又说。 “穿了” “那我进去了,你小心。” 顾灵秀往后倒了两步,直接身子撞过去 ,门砰的一个闷声,没有撞开。又往后退了几步,这次加大了力度,一手抓着门把,砰的一下猛得发出嘎吱的声音,门被砸开了。 见林泉一摔在地上,迅速把手机电筒打开叼在嘴上,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伤了哪里?”他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把手机拿下,点了根蜡烛拿在手上靠近照她。 林泉一疼得脸上汗都出来了,捂着脚踝说:“脚踝” 他蹲下身把她湿漉漉披散的头发拨到后面:“头有事么?” 她摇摇头。 “把手拿开” 她拿开手,把已经湿了一半的睡裤撩到小腿,露出白皙纤细的脚踝。 他把蜡烛凑进了看,一脚跪在地上,一手托在下面,防止蜡烛液滴在她身上。 看到脚踝已经青肿起来,皱了皱眉,把蜡烛放下,一手抓着她脚,一手轻轻揉起来。 她一个不备,又轻叫了声。 他立马停下来,抬头看着她轻声说,“总会有点痛,忍一会”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手紧紧抓着沙发垫。 他又重新帮她揉着,手上力道减轻了不少。 林泉一感觉渐渐的没那么疼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不时滴几滴到他手臂上,他也全然不知。 “可以了” 他像没听到一样,又揉了会,才起身。 林泉一把裤腿放下,见他步子有些踉跄地走向前面电视柜那。 这才想起,他腿不好,刚刚却抱起了自己…… 见他从里面拿了瓶跌打药,扶着沙发有些吃力地坐下来, “涂一下会好些” 她点点头,弯腰把裤腿重新撩起来,想他蹲下来应该有些困难,伸出手说:“我自己来吧” 顾灵秀没有把药给她,而是一手托起她小腿搭在自己大腿上,拿出棉签沾了点药水,低头轻轻涂在脚腕处。 一股呛鼻的味道迎面扑来,脚腕处却凉丝丝的很舒服。 昏黄晃悠的蜡烛光衬得他的侧脸更加立体,微微蹙起的眉平添一份心疼。 顾灵秀手摸了摸她裤腿,湿得可以扭出水,把跌打酒放回桌上,起身去今天收的衣服里找,全是硬布料的裤子。 “你其他睡衣呢?” 她摇了摇头,“没了” 她现在这套长裤长衣的睡衣还是翻了好久才找出来的,知道合租是他后,她的睡裙都直接压箱底了,估计一时半会也找不着。 “软一点的裙子呢?” “没有” 其实,她不大爱穿裙子。 黑暗中,顾灵秀有些无奈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拿了自己的衬衣给她, “干净的,将就一下” 林泉一大窘,那还不如自己的睡裙呢。不等她拒绝,顾灵秀就去把窗帘拉上, “五分钟可以吗?” 见她愣愣点了点头,他才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留她拿着衬衫哭笑不得,下意识看了看表,只能换了。 先把上衣脱了,然后直接套进去,因为扣子都打开了,很好穿进去。 衣服很长,松松垮垮的,刚好到大腿,然后把裤子轻轻扯下来。 膝盖那里也有些疼,所以有些难弯曲,弯着腰弄了半天才脱下来。 脱下来重重舒了口气,房间传来的敲门声适时响起:“可以么” “好了”她把衬衫往下扯了扯,看了表,刚好六分钟,多留了一分钟。 他拿了条白色毛巾一步一步走过来,扶着沙发边坐在她旁边。 顾灵秀看她穿着衬衫胸前每一粒扣子都扣了起来,衣袖长出了一大截,把手全遮挡住了。 松松垮垮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种致命的诱惑,白色衬衫衬若有若无勾勒她曼妙的身姿,衬得腿又白又直。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干,移开目光把毛巾敷在她头上,“低一点头” …… 林泉一大窘,是腿伤了,又不是手。 “我自己来吧” “我不认为,你比我方便。” 为了更方便,他身子往她那里倾了倾,洗发水和沐浴露清香的味道传入鼻息。 林泉一慢慢放下手,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脸,微微别开头,感觉到他温热鼻息喷在耳畔。 尤其是四周昏暗的环境,他的指尖若有若无划过,感觉自己全身都酥麻了。 外面雨哗啦哗啦,伴随着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轰的一道雷声,她吓了跳,眯着眼,动了动往他那边钻,唇一下滑过他脖颈。 唇上一丝冰冷让她一惊,才意识到自己靠得极近,尴尬地想拉开距离。 刚一动,后背突然就被顾灵秀手的一股力搂住,带到他怀里,然后双耳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 “这样,会好些吗?”他的声音略有些嘶哑。 她动弹不得,只得点点头。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男性特有的气息,竟然,不觉得讨厌。 外面打了几个响雷后有停下的意思,林泉一也觉得脸色燥红,轻轻推开他。 顾灵秀借着摇曳的烛光直直看着她,她微微低头咬着唇,脸颊红得似要滴血,心一动,手抬起她下巴,侧头吻了过去。 林泉一的唇很柔软,那种完全未经开垦过的青涩,就像她给人感觉那样,青涩中不经意透露出的致命诱惑。 显然,她受得了惊吓,手不知所措僵在空中,瞪大了眼睛眨了眨睫毛。 要命…… 他手缠上了她后背,忍不住地把吻加深,想品尝她的每一寸清甜。 突然,顾灵秀被一把推开,吻戛然而止。 林泉一捂着唇,惊慌失措看着他,久久不能反应。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扶着左腿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起身进了浴室。 听到关门声的时候,她身子终于动了动。靠在靠背上,懊恼地捶了两下沙发。 见顾灵秀良久没有出来,她心里竟然有愧欠,刚刚,明明是他先欺负自己的。 又过了一会,她没忍住,单脚蹦着往浴室门走,刚要敲门,顾灵秀恰好打开门。 他脸上发丝上都有些水,表情有些诧异。 “刚刚,那,那个,我”林泉一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话。 “先回房吧”他弯腰想把她抱起来。 “不不不,我自己来”她单脚蹦着离远了几步。估计自个脚还没他的严重,哪有那么娇弱。 “你不能走” 顾灵秀扶着右腿先弯下来,然后再慢慢曲左腿,一把要把她抱起来。 不料林泉一一动,他抱着她整个人往前倾,右脚直接砰地跪在地上,吓得林泉一立马不敢动了, “你,你没事吧” 顾灵秀倒吸了口气,不知道脸上是水是汗了,把她往上抱紧了点:“你再乱动,我不能保证抱得住了。” 她自然不敢动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收紧。 顾灵秀搂着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一只手肘撑着旁边墙壁,紧紧咬着唇,借住右腿的主力,慢慢先挺直,然后踉跄了下,左腿才慢慢直平站起来。 他脸上已经有些涨红,手有些发抖地往上带了带,站在原地休息了一下,才又一步一步往她房间走去。 嘀的一声,屋子突然亮了。 “有电了有电了!”林泉一开心地动了动。 “别,别动”顾灵秀闷哼了声。 她尴尬咬咬唇。 放下床时,她明显听到顾灵秀已经控制不住的喘息声,连下蹲都困难的人,可想而知抱着个人的有多难。 顾灵秀先把被子给掖上,然后把吹风机插上电, “吹干再睡” 打开吹风机,吹了吹自己的手试试温度,才抓起发丝帮她吹起来。 吹了大概五六分钟,俯下身抓了点她头发,触了触脸颊感觉干湿,感觉头皮还有些湿,又吹了两分钟觉得完全干了才关掉。 “如果不困,可以再坐一会,总是还有些湿气的。” 她乖乖点点头。 “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如果还是觉得有味道,喷些花露水在附近。” “好” 他看了眼窗:“还会下会雨,晚点温度会降,盖点被子在肚子上。如果觉得雷声有点大,可以带耳罩,不要蒙被子里。” “恩”她点头 他也点点头,又出去帮她拖鞋拿进来摆在床边,才扶着腰出了房间。 林泉一身子慢慢往下滑躺下,手抓着被角看着天花板,本以为今晚是要睡不着了,没想到才一会,伴着衬衫上淡淡的烟草和跌打酒味,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关系不明期期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林泉一才醒来。她平日睡到七点左右就会自然醒,估计昨晚睡得太沉了,不过这觉她睡得倒很舒坦。 起身拉开窗帘,看外面雨已经停了,天透亮开,有点弱弱的阳光。 准备先把衣服换了,翻了下柜子,才想起昨天衣服是顾灵秀帮收的,放在外面还没拿进来。 她心想这个点顾灵秀应该去公司了,倒也没想太多,直接朦胧着眼,赤脚打开门就往外走。 没想到一出去,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腿上低头打字。 听到声音,他也直接抬起头,看到她,一愣。 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放下电脑立马起身,把她一把拉进房间:“进去” 因为有些突然,她一时懵了,单腿跳着被拽进房, “怎,怎么了?” 顾灵秀迅速把门关上,又过去把窗帘拉上, “先把衣服换了,外面有人” “我,我衣服在外面。” “我去拿” 她低头看了看她赤着的脚,一把把她抱上床坐着,说了句“在这等我”就开了个门缝出去了。 她坐在床上,懊恼地拍了拍自个脑门,都怪他平时工作狂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过了会,她隐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顾灵秀的,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有些耳熟,但又不像林业的。 过了会两人讲完后,就是那人开门离开的声音。 不一会,顾灵秀就连着衣架把衣服拿进来了。 “刚刚是什么人?” “助理”他简洁明了地说。 林泉一点点头,难怪觉得耳熟,上次去他公司,听到他喊那人小周。 “你先换衣服,换好叫我” 其实,过了一夜,又擦药酒,走路没有问题。所以她换好衣服,也没叫他,就直接出去了。 走进浴室,她立马觉得有点不对,低头看,地上什么时候已经铺了一层防滑垫,门锁也换了新的。 顾灵秀端着东西从厨房走出来,见她已经出来了,微微皱起眉,“不是让你叫我么?” “这,什么时候铺的?” 他把碗放在桌上,吹了吹烫着的手指,淡淡说:“刚刚,小周拿文件,顺道让他拿过来的。” ……铺垫子加换锁,这顺道顺的。 昨晚的事,两人都心照不宣没再提,但心里没半点芥蒂是不可能的。 吃完早饭,两人坐在沙发上,顾灵秀低头忙着电脑,林泉一盯着电视发呆。 “你听得见么?”他突然问 “啊”林泉一愣了愣,把声音又往下调了些:“你说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电视声音那么小,你听得到么?” “哦,听得到” 其实她压根也没看进去,不知道电视放了什么。 他把电脑盖上,放到一边。去拿她遥控器,她本能反应手往后一缩,顾灵秀微瞥了眼,只当没看见,把声音调到六十多,“你看吧” 然后往她那边挪了挪挨着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电视。 林泉一感觉全身都紧绷起来,双手交握放在前面腿上,背挺得笔直盯着电视目不转睛看。 电视里在重播一部都市爱情剧,她已经看不下三遍了,看着这场景就知道下面是什么了。 刚好知道很快就要到男女主雨中吻戏了,她愈加不安,又不好换台,干脆抓起桌上的报纸看起来,埋头盯着报纸了。 耳朵却隔绝不了电视上男女主肉麻的情话,表白后就是吻戏了,她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男女主激吻在一起,沉重的喘息声伴着淡淡的音乐 顾灵秀目光慢慢从电视移到林泉一身上,发现她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也紧张得不自觉频繁眨着。 心里就像,被羽毛挠了挠,手臂撑着额头看着她,抚摸着唇笑了笑。 好情境总是容易被破坏,林泉一的手机响起来。 她救命似地立马接通了小声说:“喂” “我周翠玉,你明天去吗?” 电话那头周翠玉声音挺大的,她看了眼顾灵秀,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那边:“去的,还缺吗?” “还有个卡通扮演和鬼屋的没人好像,它要做一天,都是要命的活。” “那我做吧,反正我晚上也没课。” “行吧,那等会我打电话一起帮你说,时间地点确定了发给你” “好,那麻烦你了。” “没事” 林泉一挂了电话,看了眼电视,幸好吻戏已经过去了。 “你要做兼职?”顾灵秀看着她问。 “恩” 他弯下腰,轻轻拿起她脚低头看了看,轻轻捏了捏一块:“还痛么?” 她摇了摇头:“不痛” 他又捏了处:“这里呢?” “一点” 他点点头,放下脚:“还有些肿,要再擦些。” 然后撑着沙发起身,去拿了药酒过来给她擦,蹲下来一边擦一边揉着说,“明天应该能消。” 揉好盖上瓶盖,起身时说:“明天会很堵,我早点送你过去。” 不经询问,直接通知的语气。 林泉一先是愣了愣,然后点头,说好。 第二天早上是顾灵秀来敲她门的,吓得她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匆匆忙忙捋着头发,在门口吐了口气,调整了下表情才打开门微笑着说:“早呀” 顾灵秀从头到脚扫了她一圈,定在她赤着的脚上,微微皱起眉:“先把鞋穿上” “哦”她立马蹦去把鞋给穿上, 他看着表说:“现在六点四十二,你要八点到那,不堵车二十分钟可以到,如果你七点可以弄好,可以到楼下吃个早餐。” “可以,麻烦等我十分钟。” 她立马从柜子拿了套衣服出来,快速地刷牙洗脸,十分钟不到就整整齐齐出来了 “好了” 顾灵秀抬头看她,身上穿了件清爽的水洗蓝背带裤配白色T恤,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比往日靓丽活泼,竟一下看愣了眼,轻咳了声:“走吧” 因为楼下那家早餐店里位子都坐满了,两人还是打包了些东西准备在车上吃。 林泉一抓了个小笼包咬了口,见顾灵秀已经要点火了,把小笼包伸过去点:“不先吃完吗?” “你吃,早点去不堵”见她还没系安全带,很自然地弯腰帮她系上。 她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眼睛直直看着前面,又继续捏了第二个。 早上车果然没那么多,顾灵秀车开得很稳,她喝东西也完全没问题,不过满车都是自己吃的味道她倒也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不饿么?” 他微微瞥眼看了眼她,又转回去没有说话。 林泉一看着袋子的小笼包,觉得等会冷了也不好吃了,直接捏了个起来伸过去。 他一愣,眼睛看着前方,微微侧头咬过来吃。 “好吃么?” “恩” 一路上都畅通无阻,七点半就到了门口,没想到周翠玉也到了,见到她远远地就挥手了。 “那我先过去了”林泉一说 他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结束?” “六点” “到时我在这个门等你” “不用了,那个点挺堵的,我坐地铁回去。” “那我坐地铁过来” 林泉一:“……” 五一游乐场果然人多,刚营业里面已经有些人了。周翠玉做的是临时售票员,所以两人一起听了些注意事项就分开去工作了。 林泉一拿了套米奇的卡通服,厚厚的一身裹了几分钟不到就出汗了。 十点以后正式迎来高峰期,太阳也慢慢烈起来,她穿着这身要满地方走去逗小孩,遇上淘气的小孩还得抓着不放。 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她也会偷偷躲到树荫下把头套取下来擦下汗,但往往一分钟不到又走来些人,一早上下来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中午简单吃了饭得到一小时休息,很快又要重新工作。 所以下午完工时,林泉一领到那五百块钱时,欢天喜地捧着亲了口,差点要了半条命呀。 她找到周翠玉一起出去,到门口发现顾灵秀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正靠在旁边的墙上。 周翠玉也看到了他,暗暗捏了把林泉一低声说:“是你小舅吧,好帅呀” 当时听她偶然提过要去她小舅那里,所以周翠玉知道她有个小舅也在北京。 林泉一刚想说不是,顾灵秀已经走过来了:“结束了?” 然后看向旁边的周翠玉,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你好你好”周翠玉害羞挥了挥手,没想到近看更帅。 “这是我同学,周翠玉”林泉一介绍道 “平时多谢对小泉的照顾” 林泉一脑子轰地一下,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听在周翠玉耳里却很自然,长辈对晚辈常说的客套话:“不会不会,同学间都互相帮助嘛” “等会一起去吃饭,我让助理在附近订了个餐馆,晚点车少一点,他再来接我们。” “啊,这不好吧” 周翠玉有些不好意思,怕别人只是客气话。 “早上就订好三人位了,五一不退定,我想,小泉也很希望你去”他看向林泉一。 林泉一哭笑不得,总不能说自己不去吧,只好说:“一起去吧” 周翠玉想了想:“那好吧,我打电话给室友说一声。” 餐馆就在游乐园附近,是一家主题餐馆,屋子全是木制的,用藤蔓装饰,倒也别有一番特色。 一进门,两人就被带去换上舒适的素衣,这对于出了一天汗的她俩来说简直是再舒适不过了。 周翠玉看着满是原始清新装束的房子,感慨道:“好漂亮呀,肯定挺贵的吧” 林泉一也看了看四周说:“应该” 因为是木制的的地板,是直接赤脚踩在地上,凉丝丝的倒也舒服。 拉门进去,顾灵秀已经换了身素衣盘腿坐在桌前了,见她们进来,把旁边的垫子帮她们拉开, “坐吧” 两人也盘腿坐下。 “看一下想吃什么?” 他把菜单递给她们 两人看了眼,都是些古色古香看不出什么材料的菜名,旁边又没配图,索性说,“你来点就好” 他点点头,拿过单子,每点一个菜都会大概说一下是什么做的,问她们可以吗,熟练程度令人刮目相看, “你以前来过么?” 他低头看着单子说:“没有,让林业把菜单发过来看了下。” “林医生?” 他点点头:“恩,他推荐的,我只是物尽其用,吃喝嫖赌是他的专长。” …… 第三十二章:严肃交往中 为了保证质量,这家餐馆只有十二个包间,所以点完菜很快就上了。 “看起来很好吃呀”周翠玉看着菜眼睛都亮了。 “饿了就先吃吧” 他拿起筷子,夹了个虾进林泉一碗里,然后才自己吃起来。 林泉一看着荷叶饭的小虾愣了愣,拿起筷子,埋头放进嘴里,很鲜,还有点甜,感觉不错。 林泉一和顾灵秀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全程几乎都是周翠玉在说。 说到大一两人第一次去兼职被骗,还是气得直拍桌子。 “不过泉一也是被我拖累的,当时要交押金她就怀疑了,怪我没多想,弄得钱没赚着,还把一个月生活费给赔进去了,吃了两个礼拜的泡面。” 顾灵秀看着林泉一:“你可以先借着” 林泉一抹了抹嘴巴:“这么丢脸的事,没好意思说。” “是是,我也是,开始压根我不敢跟家里说,后面吃了两天泡面就忍不下去了,狠狠被我妈骂了顿,就她忍得了” “下次,丢脸的事,可以跟我说”顾灵秀突然一本正经看着她说。 林泉一脸腾地一红,他自己不知道,这话很那个么,继续埋头吃饭。 “诶,不过当时你还没欠李思耀钱吧?”周翠玉突然问。 “李思耀?”顾灵秀看着她 “就是李氏集团的继承人,在我们隔壁学校,天天堵门让小泉还钱,怎么有钱人还那么抠,小泉你到底欠他什么钱了?” 林泉一看了眼顾灵秀的表情,低声说:“就,把他汽车轮胎给戳了” “你厉害!我敬仰你” 顾灵秀脸色沉了些,放下了筷子:“要你赔多少?” “十几万,不过他也就闹着玩的,现在没事了。” 周翠玉咬着筷子,扬着头自动脑补起来:“那他前天还来班里找你怎么回事,难道是像电视里的,欢喜冤家,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 林泉一脸一绿,自己虽普通,但灰姑娘也还不至于,“他有女朋友” “他有不正常嘛,听说他追女生都不超一个月的,他缠了你都一个学期了,你不会真的是” “不是,不是,吃菜”林泉一连忙拿菜去堵她嘴。 周翠玉心想估计是有大人在,她不好意思,朝顾灵秀挑了挑眉 “诶呀,你小舅是过来人,都理解的” “小、舅?” 顾灵秀盯着林泉一,两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脸上似笑非笑的。 林泉一一吓被米饭给呛到了,咳了两下脸都红了,拍着胸口想解释:“不是的,是” “小泉舅舅你应该结婚了吧?”周翠玉转头问他。 “没有” “哦”她点头说:“不过现在不都提倡晚婚晚育嘛,况且您条件那么好……” 噼里啪啦一大堆话,林泉一根本没机会插进去,等有机会说话了,话题又过了。 只是到后半程,顾灵秀一直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虎视眈眈盯她,弄得她毛骨悚然,饭什么味的都不知道了。 吃完饭出来,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周同学住哪,先送你回去”顾灵秀说。 “噢,不用不用,我坐地铁三站就到了,很快的。”她看向林泉一:“那我走了” “恩,路上小心” “拜拜”她朝顾灵秀也挥了挥手“拜拜” 看着周翠玉远去的背影,林泉一感觉身边气压开始往下降,感觉等会会不好过。 “林小姐请”小周打开车前门来。 顾灵秀看了眼,把放在裤带里的双手拿出来, “我认为,她不需要坐你旁边” 小周明显感觉后面一阵凉气,扶了扶眼镜说“是”,关上车门回到自个驾驶座上。 顾灵秀长腿一迈,先坐上去后面,看她没动静,开口说, “所以,你是要坐前面么?” 那语气冷到渗人,林泉一很识趣讪讪坐到后排位子上,身子使劲往自个窗户这边挪。但他占了大半边的位子,怎么挪两人还是手臂挨着手臂。 小周机敏察觉到氛围的不对劲,扶了扶眼镜,很明智地没说话启动车子。 在车里寂静了长达五分钟后,顾灵秀先开口说的话:“我记得,小周你生日快到了。” 小周愣了愣,没想到boss还记得自个生日,笑着说:“是,就这几天” 他手撑着靠背沿,揉了揉太阳穴:“你,是哪年来着的?” 林泉一身子一僵,这样的姿势,像他揽着自己肩膀一样。两人靠得很近,他说话的气息,刚好喷在她脖颈,痒痒得,让她大气都不敢出了。 “91年的” 顾灵秀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车窗。 快到时,小周想起今天公司的事还没跟他禀告,便说:“今天,有个李氏集团姓廖的人,拿了份意向书过来,说想和我们公司合作。” 听到李氏集团,林泉一眼神微微撇了下顾灵秀。 见他的手指若有轻叩着后背,一言不发,像没听到一样。 小周见他没回答,又说:“就是那个做房地产的李氏” “回去把意向书发给我”他说 到家下了车,小周把钥匙还给顾灵秀就回去了。 两人没再交谈,摁着电梯上了楼。 一出电梯口,就看到屋子门口倚了个人,一头红发异常刺眼。 “李思耀?”林泉一一愣 他抬头望过来,目光订在她旁边的顾灵秀身上,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冷笑着朝她走过来, “还真以为你穷得和别人合住呢,今天约会不错吧,嗯?” “你在说什么?”林泉一脸色有些难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知道你有个有钱男朋友也不用你还的,救命恩人。” 最后那四个字的嘲讽意味十足,林泉一觉得他今天一定是吃错什么药,来这撒疯的, “李思耀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向顾灵秀,手指指着他说:“上次,你电脑查他,还向我打听,你把我当猴耍呀!” “上次,上次是因为” “是因为她在追求我”顾灵秀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搂着她, “现在,我们在严肃交往中,我不知道李同学生气的理由是什么?” 林泉一脑子一嗡,严肃交往? 李思耀脸立马更难看了:“我,我生气?搞笑!她又不是我什么人” 顾灵秀揉了揉林泉一的头发,打开门轻声说:“我有话想单独跟他说,你先进去开个热水” 然后把门关上,调整下表情,走过去说:“李董事长近来可好” 李思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表情还有些防备,“挺好的” 他点点头,“替我问好”然后一边从钱包里拿出张银行卡递给他, “是小泉淘气,弄了你的车。这里有二十万,没有密码,应该够维修费了。” 李思耀看着卡,觉得可笑:“你以为,我缺钱?” 顾灵秀走上前,把卡慢慢塞他口袋里:“我们行内有句话,给不起的,想都不要去想。” 李思耀身子一僵,嘴唇有些发白:“你什么意思?” “这个,我想李董事长在给你挑未来另一半时,能给你解释。”然后笑着转身。 “那你就能么?” 身后李思耀幽怨的声音响起,顾灵秀的身子一僵,头也没转,慢慢启齿:“我,只有想不想。”然后进了屋。 一见他进屋,林泉一就起身问:“怎么样,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坐到沙发上,不急不慢倒了杯茶水喝了口说:“我把你欠的钱还他了。” 林泉一一愣,倒吸了口凉气:“多少钱?” “二十万” 她呆若木鸡僵在原地,扶着沙发起身:“我找他要回来。” 顾灵秀一把拽住她,把她拉到沙发上,“没有什么债主,比我更适合。” “……不是,二十万呀,他说过不用还的。” 她欲哭无泪,凭空多出个二十万的债,况且当初他说也就十几万呀。 “我不急”他看着她说:“我不介意,你可以用身体抵。” 她一愣,本能捂着胸口,不可思议看着他。 顾灵秀无奈揉着太阳穴:“我说的是体力,反正也要找保姆,省得麻烦。” 她尴尬放下手,“那,你对他说的,是?” “你说呢?” 林泉一正了正坐姿,有些别扭说:“那你那晚,为什么要,那个我,还对我,那,那么好?” 这话她憋在心里好久了,堵得她难受,问出口感觉舒服了许多,然后心里又有些期待。 顾灵秀显然也没想到她那么直接,靠在沙发背捏了捏鼻梁说, “对刚刚那个人,你怎么没有这种意识?” “李思耀?他,他不可能,之前一直欺负我来着” 顾灵秀有些诧异,本来以为她挺成熟的:“所以,你的标准是,对你好就是喜欢你,对你不好就是不喜欢?” 她很认真地点头:“不是吗?”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有些无奈,“上次的情况不会再发生,包吃包住,最长到你毕业。” 然后从一堆文件里拿出一份递给她:“可以就签个字。” ……文件都弄好了,林泉一愣愣接过看起来。到明年毕业也就一年,包吃包住二十万,有个好的落脚处,而且平时也不用做什么,咽了下口水说, “可以这样么?” 因为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了便宜。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但心里还有些顾虑,怎么说两孤男寡女住一起都会让人误会, “就是,怕不太方便,今天你也看到了,很容易让人误会” 顾灵秀看着她纠结的表情,慢慢启齿说:“所以,你还有多少个这样的纠缠对象?” 第三十三章:狱友 清早,顾灵秀就去公司了。 昨晚林泉一就把合同签了,所以算是第一天当职,自然也尽力尽职,把屋里上下都扫了个遍。 等弄完,已经十点多了,才想起要去电脑城那边拿之前预订好的电脑,中午正好给她小舅拿过去。 还是假期,外面人势不必昨天少,拿了电脑检查了下就交钱拿走了。 叮咚,叮咚…… 她按了两下门铃,过了许久陈乾才过来开门。 “啦~惊喜”林泉一扬了下手里的袋子。 “这,这是啥东西?” “笔记本电脑,我那台有点卡了,你平时出去跑业务也不方便,给你买了台新的。” “啥!” 陈乾走过去,摸了下电脑表面,滑溜溜的:“你说你花这个冤枉钱做什么,这看起来很高端呀。” “不贵,五一搞活动还送礼品,我给你们挑了桶花生油。” “嘿嘿,正好,前两天没油了。” “我给你放里面去” 她把油提到厨房壁橱,见厨房桌上铺了些书籍资料,翻了翻 “小舅,这是什么呀?” “哦,是,一些资料”陈乾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盖上搓了搓手,“这,大山给我找的,好多基本的东西都忘了,在里面也没看过这方面的书。” 听了这话,林泉一心里顿时有些内疚,打一开始就抱着他在公司做不长的心态,也没帮过他。 “是,可以看看,我们图书馆有些销售方面的资料,等放完假我帮去借几本回来。”然后四周看了看:“怎么不见大山叔?” “他在公司加班,说是老板第一次给他任务,得好好做,说是什么,找人电视上放的广告,我也不是很懂懂。” “广告?” 她一愣,想起在车上顾灵秀跟小周说的:“是找广告公司给他们做广告么?什么广告公司?” “好像是,是广告公司,听他提过,昨天他还去了呢,叫,灵秀广告公司,是这名字,这名字我记得,以前在号子里也有个叫这名的。” “牢里你也听过这名字?” 一个监狱说不大,但也不小,所以她也没想过两人会有交集, “是,是叫,顾灵秀吗?” “是呀,你怎么知道?”陈乾奇怪看着她:“昨天我和大山还说起了,说会不会是他,但想想同名同姓的那么多,绝对不可能一出来几天就是大老板了。” 世界上真有那么巧的事情,她问:“你们,见过,那个顾灵秀吗?” “见过,高高的嘛,一个层的,没见过的也听过他。” 大概是勾起了在里面的事,陈乾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进来第一天就踹了原来的老大一脚,人拽得很,被关禁闭了三个月。后面出来,安排在我和大山隔壁。” 听说过犯人在里面犯错,有时会用刑和关禁闭,就是把人单独放一小黑屋里,每天给你两顿,吃不饱也饿不死。 林泉一他爸就进过里面,因为她弟超生的事被发现,又交不起罚款,就被抓进去半个月抵了一半钱。出来时整整瘦了二十斤,后来那一半赶紧东拼西凑给交上去了。 顾灵秀竟然能在里面生活三个月,她不敢想象, “怎么进来第一天就得罪人了?” “你,你没去过里面不懂”陈乾面色有些尴尬:“里面很黑暗的,你们绝对想不到,能活着出来,简直是” 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里面的龌龊污秽,林泉一也约莫差到了七八分,刚进来无财无权,别人图的就剩色了。 “那,后来呢?” “可不得被人报复回去嘛,他那条左腿,没废也是奇迹。打得他骨裂都有个五六次,爬着去饭堂,扣得满手满脸都是泥,愣是骨头硬,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他顿了顿又说, “后面不知怎么的,那老大被人给整死了。听人说,就是他搞的。当时还闹得挺大的,把当天见过两人的人都问了个遍。但后面也没找到什么证据,我估摸着,八成也是他弄的,手脚做得那么干净。平时都不跟人讲话,阴得很。你听舅说,这种人,你看见他就躲远点!” 林泉一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不仅没躲远,现在还和这个人住一起。 “你,你做什么,你真认识他?”陈乾表情有些震惊 她点了点头,“我们,确实认识” 见陈乾这个态度,她更加不敢说两人住一起的事了。 “认识?怎么认识的,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跟他认识的?你不要给他带坏了。” “不会的,小舅,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你觉得!你说一个进过号子的”他声调突然降下来,“是,我也,所以我现在后悔呀,我怕了,我真的见到就怕了。小泉,这次你一定要听小舅的,你妈好不容易有个那么优秀的女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上律师,不要给这种人带坏了,小舅就是以前交了些烂朋友,毁了自己一生,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你还小,以后会有个很好的工作” “小舅,小舅,我知道”林泉一看着他眼眶已经开始红了,心里一酸,“我知道的,你放心,放心,我自己知道的。” 陈乾擤了擤鼻子,“晓得就好,晓得就好,饿了吧,去煮菜,煮菜” 林泉一看着他略略弯曲的后背,头上的白发丝已经盖不住,心里百感交织。 晚上,顾灵秀约十一点多才回来,见她还在沙发上看书,走过去脱下外套放旁边 “怎么还没睡?” 她拉了拉衣服站起来:“你,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恩” 他目光转向餐桌上,几碟菜由纱罩盖着,几乎没动过。他揉了揉眉心,暗恼,该死,忘了发短信。 把衣袖撩起来,拉开椅子坐下:“不过,我又饿了” 然后打开盖子,碰了碰碗沿,还有些热,应该是又回锅热过了。 拿起筷子说:“你要吃吗” 她点点头,刚刚也只吃了几口,现在他一说,感觉自己也有点饿了。 在他对面坐下,舀了碗饭吃起来。 吃了会,顾灵秀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她说:“你,怎么了?” “啊?”林泉一抬起头 他擦了擦嘴,看了眼手里的表:“从进来到现在,十七分三十五秒,你还没正眼看过我。” ……有那么明显么 “是有个事,上次车上,我听周助理说,李氏集团有个姓廖的来跟你们谈合作的事。” 他点点头,“是,怎么了?” “他,你见过他了吗?” “没有” 林泉一暗自吸了口气,开口说:“他叫廖山。” “廖山?”顾灵秀微微皱起了眉:“然后呢” “你不认识他?陈乾呢?” 他摇了摇头。 ……难怪小舅说他孤僻了。 “他以前也在露塘监狱” 顾灵秀皱着的眉突然舒展开来,拿起筷子夹了口菜:“然后呢?” “然后你不要见他呀,万一他把你以前的事说出去,你公司的人知道” “知道他们老板是个蹲过大牢的经济犯罪惯犯?” 林泉一顿时咋舌,不知道为什么他能那么淡定,不说是老板了,就算是普通员工被知道以前有前科,也会被泡沫星子给淹了去吧。 他夹根菜进她碗里:“我知道了,我说过,关心的话,就直接说。” 林泉一耳根一红,看来自个沉迷他的印象他是去不掉了,干脆自个埋头扒饭。 顾灵秀看着她这样忍不住笑了笑,手竟然有想去揉一揉她头的冲动。但他很快就制止住了,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是太久没接触女人了,想着下次林业叫去酒吧的时候,可以考虑去了。 假期结束回去,很多课程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只要交篇论文就可以。 林泉一却没有减缓的势头,整天泡在图书馆。快期末图书馆人又很多,每天抢位子跟打仗似的。 按徐真真那话,打日本鬼子的妇女都没她这劲头,图书馆、家教、她舅,还有保姆这四边跑。以至于几天不见,徐真真见着她就跟见着非洲难民似的怜惜,捧着她脸说:“小泉呦,你说你这瓜子脸本来就小,这一廋,我都快看不见你了。” 林泉一直接无视,继续看书。 “喂,你电话”徐真真拍了拍她隔壁 她拿起来看了下,是汪泽凯的,连忙拿着手机跑出自习室, “小泉,没打扰你吧?”电话那边,汪泽凯的声音温润有礼。 “没,汪先生有什么事吗?” “你今晚有空么,想,找你帮忙” “有的,什么事?”她连忙应道,汪泽凯帮了自己很多,加上自己说是他法律顾问,其实压根没做什么,所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谈个困难客户,谈了很久了,一直没成,软硬不吃。” “好,多少点?” “九点”那边汪泽凯顿了顿,“因为地点有点特殊,是个酒吧,等会我把地点发过去。今晚你不用过来上课了,好好准备一下。” “恩,好”她点点头,把电话挂了。咬着唇暗想,好好准备,然后低头瞄了瞄自个衣服,真真呀…… “裙装,红色、最好是那种若隐若现,然后可爱中透着性感,青涩中带着诱惑那种,然后……” 噼里啪啦真真对她的造型师朋友阿明要求了一大堆。 林泉一皱得脸都缩一起了,不能想象这衣服是什么样。 “行行行,我的徐大美女,你看这件怎么样?”阿明拿了件红色长礼服 徐真真摸着下巴摇头:“太长了,去酒吧又不是参加奥斯卡。” “这件呢?”他又拿了件到小腿肚的,林泉一使劲点头,这个可以可以。 徐真真嫌弃地捏起来:“给上世纪老大妈穿都嫌,太土太保守” …… 第三十四章:酒吧偶遇 “这件够性感了吧”阿明拿了件超短的,“其实你朋友底子好,穿什么都不会差。” 做造型师的眼睛都比较毒,真真也是偶然有一天发现林泉一居然是个美人胚子的。 就是她头发老是挡着脸,别人压根发现不了,今天可算是找着知音了, “我要的不是不差,而是惊艳,惊艳,这这,卖肉去还差不多,不合适不合适。” 连续他又给推荐了几套,但真真都不满意,觉得都不是很惊艳,不能匹配出她身上给人那种感觉。 到后面阿明都有些不耐烦了,干脆把柜子里的衣服全给拿出来说:“大小姐你自己挑吧,衣服全在这了。” 其实林泉一觉得有几件不错,就是去个酒吧,稍微一点就行,扯了扯真真衣袖, “要不,随便挑件得了。” “不行,这怎么也算你老板第一次带你出去见市面,不精心准备怎么给人留下好印象,这直接决定你以后,你傻不傻” 一句话驳得她没声了,干脆由着真真了。 真真对穿着打扮有超乎的执着,就像出去约会,搭配得不满意绝对不出门,所以她的出门准备工作战线要拉得很长很长,迟到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是常事。 徐真真埋头从一堆衣服里开始大挑选,左比比右看看,不断摇头。 后面阿明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她:“徐大美女,你再这样挑下去,你朋友就不用去了。” “好啦好啦,试试这三套” 她拿了三件出来,三套风格都差不多,都是那种小洋装,俏皮中不失点小诱惑那种。 林泉一换了第一套出来,扯了扯问:“怎么样?” 真真撑着下巴环绕着她看了看:“大了点,没小点码的了嘛?” “这已经是最小的了,祖宗” “再试试,看看第二套” 林泉一只得又进去换了,两人在外面等了会,还没见她出来,真真忍不住了, “小泉你好了没呀?” “这,腰这里好像太露了,不合适” “诶呦,你先出来看看嘛,不看怎么知道,出来出来。” “哦”林泉一有些别扭地扯了扯裙子,慢慢掀开帘子走出去。 看到人时,两人表情都是一滞。 “就说不好吧”她红着脸扯了扯 “好!”徐真真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感觉!就这件了。” 阿明环抱着胸走过来四下看了看,竖了个大拇指:“行呀你,看来还是我低估了,再弄个头发就perfect了” “对对,头发头发,再弄了头发”她把林泉一摁椅子上,“做中波浪,发梢弄点就可以了,我去挑双高跟鞋。” 林泉一感觉就像产品系列包装一样,全身上下都被人任意摆弄,不由自己做主。 等出来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都有点不敢认了。 “啊~真的好漂亮,小泉你好漂亮!”徐真真激动地搂着她脖子蹦哒,勒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咳咳,你,你先放开放开,时间快,到了。” “哦哦,对对,赶紧赶紧,直接打个的,你这样坐地铁也不安全。” …… 林泉一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十多分钟,到了门口发现汪泽凯已经在门口了,十分不好意思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汪泽凯看到她先是一呆,然后拍了拍她肩膀说:“没事,进去吧。” 林泉一是第一次来酒吧,所以一进去就懵了,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在扭动,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刺入耳朵,五颜六色的灯光四处晃着。 挤着人群,汪泽凯带着她开辟了一条路往吧台那走,勾搭的口哨声直勾勾的,还有两男的顺道摸了下腰,吓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不好发作。 汪泽凯点了两杯酒,侧靠在吧台上,贴近她耳边指着一处说:“那个,就是宋总” 林泉一望过去,是一个大腹便便秃头的大叔,坐在沙发上喝酒,旁边围着五六个穿着美女给他敬酒。 “今晚,就是要说服他跟我们合作。”他顿了顿说:“他好女色,你等会注意点就行,也别太拂他面子。” 林泉一点点头,把裙子又拉拉好,跟着汪泽凯端着杯酒过去。 “诶呦,宋总呀,巧了巧了”汪泽凯笑迎过去。 “这不汪经理么,你怎么也有空来这,来来来,坐坐坐” 宋总把旁边两个女的拂开,注意到汪泽凯身后的林泉一,从下到上扫视了一番,眼睛都直了。 “这,这位美女是?” “哦,我给宋总介绍一下”他把林泉一拉近一些:“这是小泉,小泉,这是奇霖集团的宋总。” 林泉一双手紧张放在前面,勉强挤出点笑:“宋总” 他咧牙一笑,直接拉着她手坐下来,“来来,美女坐,没想到呀,汪经理有这么年轻漂亮的朋友。” 她别扭地坐下来,憋着力想挣扎开他手。汪泽凯连忙端起酒杯过来, “来,宋总我敬您。” 他这才恋恋不舍放下手,碰杯喝了一口就停下来看向林泉一说:“美女,一起喝呀” 林泉一维持着笑,点点头拿起杯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看她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汪泽凯连忙去抢杯子, “诶,宋总宋总,她胃不好,不能喝太多。” 林泉一摆了摆手说没事,把剩下的半杯也全灌了下去,重重舒了口气,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巴。 “好!”宋总鼓起掌来,旁边的女的也跟着鼓起掌来:“美女豪爽,女中豪杰呀!再来再来……” “来来,这边”林业把顾灵秀领进门口:“你早就该来放松放松了,这家酒吧美女特别多,你看看,看看。” 林业脱下白大褂,就像灵魂得到了解放似的,跟着人群在舞池大喊耍手臂。 顾灵秀径直往吧台走,点了杯鸡尾酒在那里坐下。 一个身姿摇曳的美女立马走过来搭讪,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帅哥,一个人?” 顾灵秀也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勾嘴笑了笑,喝了口:“现在,不就是两人嘛” 那美女笑靥如斯,紧靠着他旁边坐下,晃着手里的酒杯:“以前,怎么没看见过帅哥,第一次来?” 他笑了笑,转眼看着她,反问过去:“美女,似乎是常客” 那美女低头笑了笑:“只是这么帅的,来过的话肯定忘不了吧” 桌下,穿着丝袜的腿有意无意勾着他腿。顾灵秀喝着酒只笑不语,既不迎合也不拒绝。 “好,好,林大美女真是豪爽!”宋总一边说,一边使劲又往她杯子里灌。 林泉一觉得整个喉咙都是火辣辣的,身子也有些热起来,但也不好不喝。 “宋总宋总,她真不行了,我陪你喝” 旁边的汪泽凯又再次出来劝,这么下去真要出事了。 “行行,看你心疼的”宋总哈哈大笑,这才放过她。 “那我就先干为敬了”汪泽凯朝林泉一眼神示意了一下,把自己的杯子全都倒满上,“祝宋总生意兴隆财运畅通” “哈哈哈,这个我必须得喝” “宋总,我先去趟洗手间”林泉一说 “好,早去早回呀”拍了拍她手臂,顺势又摸了一把。 起身走远了几步她才重重舒了口气,人挤人的,根本看不到厕所在哪。 便往吧台那边走,刚好一个服务员端着酒经过,她连忙问:“请问,厕所在哪” “这边左拐” “谢谢” “诶呀,你坏死了……” 她听到声娇媚的女子声音,正是背对着她坐在前面的长发女生,正跟旁边的男人耳语,几乎快黏在那男人身上了。 吧里昏暗,所以她也没看清,那男人又在女的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女的娇羞地打了下他,两人搂着腰身就从凳子上起来,正好与她迎面相见。 四目相对,林泉一顿时僵在原地。顾灵秀原本是笑意绵绵的脸,看到她后一僵。 此时恰好汪泽凯追上来“你等会先回”,立马,他也僵住了。 顾灵秀手从旁边女人腰上拿开,表情冷到极点:“你在这干嘛” 林泉一一股无名火不知从哪来的:“不干嘛” 顾灵秀旁边的女人又往他身上黏了些,搂得他更紧了:“走不走嘛” “走”他又搂上那女人,冷眼看了眼两人。 林泉一眼睛盯着他的手,脸上的难看挡也挡不住,步子有些踉跄地往厕所走。 汪泽凯双手环抱着胸,看了眼两人的背影,露出一抹笑来。 “怎么去那么久了?林小姐呢”宋总问。 “林小姐还没出来,刚刚碰到个熟人,说来,宋总也认识呢” “谁呀?” “顾灵秀顾经理” “他呀”宋总拍了拍大腿,“在哪呢,快叫他一起来,都好几年没见着他了。” 汪泽凯看了看,见顾灵秀和林业讲完话,正往门口走,指了指说:“那呢” “我去,我亲自去”说着他就拿着酒杯往他那边走,汪泽凯笑了笑,起身跟上去。 “啊呀啊呀,今天真是巧呀巧呀,顾经理” 顾灵秀停下转头:“宋总呀,好久不见呀”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俩那次合作不久后,顾经理就从李氏离职了,现在在哪高就呀?” “不才,开了个小公司” “诶呦,那感情好。上次合作很愉快,到时,希望还有机会和顾老板合作呀。” “荣幸之至” 因为里面声音很大,两人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旁边汪泽凯说:“不如找个安静的包厢” “好呀好呀,我跟顾老板可是有很多要聊呢”宋总看了看他旁边的美女:“美女也一起,等会让林小姐也一起过来” 顾灵秀听到后面那句一愣,点点头说“好呀” 林泉一在厕所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奈笑了笑,捏了捏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拿出手机想发短信给汪泽凯说先走了,没想到汪泽凯的短信刚好发过来:到208包厢 也好,她舒了口气,万一等会回去遇到顾灵秀和那女人在那个怎么办,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出去往二楼走。 一推开门,里面喝酒大笑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看到顾灵秀时,一愣。 “诶呀,快快,林大美女来这来这” 宋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右边就是顾灵秀,顾灵秀右边是刚刚搂着的那个长发美女。 林泉一讪讪笑着坐下来,身子笔直僵硬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