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武唯一》 第一章、十载归航 难得风平浪静的一天,天空一片碧蓝,蓝色的大海在东来的信风中泛起微浪,浪逐轻舟将之缓慢而坚定的送往中原。 十岁的张无忌早就把身上的熊皮袍子脱下来,搭在了头上,他和着口水把一块本来津津有味的肉干,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托武当纯阳无极功的福,在这飘渺无边的大海上漂了两个多月,张无忌还能凝定心神,将心头将起未起的一丝烦躁割去。 “给!” 一道低沉的男中音在张无忌背后响了起来,他也没回头反手就稳稳接过老爹递过来的水袋,掀起兽皮袍子的一角,浅浅抿了一口。 “你也喝点。”张无忌侧过身来,把水袋递了回去,让老爹也补充一下,“我来盯一会儿,你看看老妈。” “老妈”殷素素今年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她的内力虽在张无忌之上,但心性难定,似早在半个月前已渐渐失去了“一定能回到中原”的信念。她这会儿靠在桅杆上,睡有小半天了。 “嗯。”在这个一成不变的环境中,昔日的武当五侠张翠山也变得有些沉默了起来。他其实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家宝贝儿子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到底能不能回到中原。 父子二人同时站起身来,转瞬交换了位置。木筏很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摇晃,张翠山的嘴角现出一丝笑意:无忌的武功单就轻功一项,比起当年的自己可是强了不少。 自古医、道不分家,武当秉承老庄一脉,张翠山于医术自也略通。他凝神把脉片刻,忽觉妻子脉搏忽地快了些许,心下一惊再往妻子脸上看去,却见妻子脸上睫毛微颤,显是已经醒了。 张无忌左手拢住了熊皮袍子,右手搭了个凉棚极目远眺,这是他们一家三口每日例行的节目了。他本也没有抱什么期望,凝神望去,却见海天一线处,居然浮出来了两个大大的黑点。 “老爹,你看!”张无忌大声喊道。他本来想说“老爹,有船”或是“老爹,不会遇上鲸鱼了吧”,可转念一想冰火岛上这几年,他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船呢;至于“撞上鲸鱼”这种flag,还是不要随便立比较好。 张翠山夫妻二人本在说些私密话儿,听了儿子一声大喊,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水天相接处隐隐有两个黑点。张翠山吃了一惊,道:“莫非是鲸鱼?要是来撞木排,那可糟了。” 张无忌听得面上一囧,但还没来得及打断老爹……老妈又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鲸鱼吧,也没见喷水啊?” 他二人这一番对话,不但张翠山和殷素素自己紧张起来了,就连一直对自己能安全抵达中原的张无忌也有些紧张起来了。三人目不转瞬的望着那两个黑点。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张翠山才欢声叫道:“是船,是船!” 张无忌心头一松,暗道了一声“还好”,要是莫名葬在了鲸鱼腹中,那可真……所谓“望山跑死马”,他们三人虽能看清那是两艘大船,但也知道自己这小小木筏只怕暂时还未能进入船上那些人的视线。 木筏随风轻荡,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太阳渐斜。殷素素忽然身子微微一颤,脸色大变。父子二人同时瞧向了她,殷素素低声叹了一句,才缓缓说道:“刚回来就遇上了!” 张翠山道:“怎么?” 殷素素道:“你瞧那帆。” 张翠山自去瞧那帆上的展翅欲飞的黑色雄鹰不提,张无忌的目光却被那桅杆上的一只巨型大鸟吸引过去了。 一只白色的大鸟,落在了天鹰教的桅杆上,偏生帆上也绣有一只大鸟,却又是只纯黑色的雄鹰。 张无忌记忆中的“天鹰教”是没有养这种大鸟的习惯的,他嘀咕了一声:“难不成这便宜外公,这些年多了这么个兴致爱好来了?但是那也没道理养一只毛色纯白的啊?” 他老爹老妈各自心潮澎湃中,都没注意到他那一声小小的疑问。 三人各有所思,木筏离得那两艘大船更近了些。 张无忌知道如果他记忆不差,那两个黑点该是武当派和天鹰教的两艘大船。两派子弟,正在船间厮杀。可是他老爹张翠山是武当二代弟子,掌教张三丰亲传;老妈殷素素更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爱女,在教中地位仅在父兄之下。 张殷二人一正一邪,在那孤悬海外的冰火岛时,尽可将那正邪之分放下;到了今时,这个押后了十年的问题,终于又摆在了他们面前,也摆在了张无忌的面前。 不过,在面对这个问题之前,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难关,等着张无忌一家三口跨过。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大哥,张无忌的义父,明教四**王之一,金毛狮王谢逊的仇人遍布整个江湖。 谢逊的下落,屠龙刀的诱惑足以将他们一家乃至武当、天鹰一起拖入那个看不见出路的深渊。 “后来”张翠山自刎谢罪,殷素素共赴黄泉是他们夫妻给武当,给整个江湖的交代…… 张无忌不喜欢这个结局,他希望老爹老妈能好好地活着,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巅峰。 “外公他老人家在这船上么?”张无忌指了指天鹰教的大船,突然问道。他自然知道外公殷天正不在这船上。 张翠山也问道:“要不要去打声招呼?探听一下你爹爹的讯息。” 殷素素道:“不打招呼,我们先回中原,我再带你和无忌去见爹爹……” 话音未落,天鹰教船上早有人高声叫道:“有正经生意,不相干的客人避开了罢。” 张翠山微微一笑,道:“避不开了,我们上去看看。”说罢,挑动了风帆,木筏略偏向左,再朝两艘大船靠了过去。 殷素素叫道:“日月光照,天鹰展翅,圣焰熊熊,普惠世人。这里是总舵的堂主。哪一坛在烧香举火?”她说的是天鹰教的切口。船上那人立即恭恭敬敬的道:“天市堂李堂主,率领青龙坛程坛主、神蛇坛封坛主在此。是天微堂殷堂主驾临吗?” 殷素素道:“紫微堂堂主。” 那边船上听得“紫微堂堂主”五个字,登时乱了起来。稍过片刻,十余人齐声叫道:“殷姑娘回来啦,殷姑娘回来啦。” 一声鸟鸣横空,张无忌闻声抬头,就见天鹰教桅杆之上的那只白色大鸟许是受了惊扰,双翅一展就似荫蔽了半个天空…… 第二章、丐帮帮主 对面船上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黄帮主,听说敝教的千金殷姑娘回来啦,老朽暂且告退。” “好,真回来那就再好不过了。”一道高亮声音应道。 张无忌还在想“这什么黄帮主到底是何方神圣”,他老爹已经大声叫道:“是俞莲舟俞师哥么?” 那边船上刚才说话的高亮声音也叫道:“我正是俞莲舟……啊……啊……你……你……” 张翠山道:“小弟张翠山!”他心情激动,眼见木筏跟两船相距尚有数丈,从筏上拾起一根大木,使劲一抛,跟着身子跃起,在大木上一借力,已跃到了对方船头。 张无忌和老妈对望了一眼,殷素素小声安慰了他一句,道:“你爹爹和他这位二哥是过命的交情,你往后对二伯也需十分的敬重。”十年夫妻,她自然晓得“武当”二字对于张翠山的意义。 张无忌“哦”了一声,反握住妈妈的手,道:“孩儿晓得的。” 天鹰教迎接殷素素母子,却另有一番排场,八只大海螺呜呜欢起。大船和木筏之间搭上了跳板,七八名水手用长篙钩住木筏。 殷素素携了无忌的手,从跳板上走了过去。他母子二人这边序完长幼,张翠山已在对面船上叫道:“素素、无忌,过来见过我师哥!” 说来也怪,两艘大船一般高矮,张翠山的声音却像是从海面上传了过来。张无忌凑到船边一看,就见武当、天鹰两艘大船中间,夹着一条极为精致的两层小船。 小船船头张翠山和一个中年男子紧紧抱在一起…… 俞莲舟是个话很少的人。 这是张无忌对他的第一印象。 俞莲舟看上去四十出头,刚才见了十年间生死未卜的五师弟光顾着高兴去了,这当口看师弟朝着对方船上喊了一声什么,也没太在意。 直到此刻,张翠山很认真地说道:“素素,这位便是我常常提起的俞二师哥。二哥,这是你弟妇和你侄儿无忌。”俞莲舟和跟着殷素素过来的天鹰教众人一听,都是大吃一惊。天鹰教和武当派差点又是一场恶战,哪知双方各有一个重要人物竟是夫妇,不但是夫妇,而且还生了孩子。 俞莲舟“嗯”了一声,突地问道:“那这位是殷姑娘了?” 这一问不单张无忌没有想到,就连殷素素也觉得有点意外,看了丈夫一眼,张翠山只好先行应道:“是的,二哥。” 俞莲舟又“嗯”了一声,过了阵子,才又说道:“回来了,回来就好。”他低头看向了张无忌,温言道,“你叫做无忌?” 张无忌行了一礼,道:“孩儿无忌,见过二伯。” 俞莲舟刚才对着殷素素那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张无忌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不过俞莲舟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苦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熊皮袍子,叹道:“是个好孩子,苦了你了。” 俞莲舟也是见过世面的,五弟险死还生自海外归来,眼下更是和死对头结为了夫妻,此中详情自不便在此细说。他很干脆地直接把这事儿丢一边了,想着先给张翠山介绍一下船上的各路英雄。 前面几人还好,看在他俞二侠或是武当面上,就算心有不忿也能拱拱手,直到他兄弟二人到了一个矮矮胖胖的道士面前。 只是他还还没有开口,那矮胖道士已经大声叫道:“好啊,好啊。郭大侠果然远见,止住了这一番厮杀,不然你们武当派和天鹰教自家人打起来,那才好看了呢!” 这个胖道士是昆仑派的好手西华子,乃是昆仑派“太上掌门”的弟子。 他平日里在昆仑派指手画脚的多了,到了这大海之上,也有些收不住性子,一开口便满是嘲讽之气满满。一句话里,不单单把武当派给得罪了,连那能止住两派争斗的“郭大侠”也给拐了进去。 “没打起来?”张无忌环顾了四周,果然是人人佩刀舞剑,戾气深重,可带伤的仅有一二人罢了。 张无忌才将将十岁,身子还未长成,又一直站在一群大人身边。这会儿环顾四周,众人的目光又顺着西华子的话,集中向了那个他刚才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的“郭大侠”身上,张无忌才看到了那船畔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 那男的浓眉大眼,胸宽腰挺,三十来岁年纪,上唇微留髭须。那女的约莫二十六七岁,容貌秀丽,一双眼睛灵活之极,在张翠山身上转了几眼,向那男子道:“长得像他老人家么?”那男子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笑了笑没有回话。 张无忌看着男子肩头上的那头白色大鸟,心头不由得打起鼓来:“郭大侠,郭大侠……如果真是他,这个玩笑可开的有点大了!”他穿越过来时日虽不多,算算也快两年了。他可是真的见过谢逊那把屠龙宝刀的。 那柄大刀乌哑哑的瞧着很不起眼,可是切金断玉,不在话下。 等他穿过来的时候,谢逊对那宝刀已经没了多少信心,有时候剖个鱼什么的用起来也很顺手。 张无忌前世多少也算个武侠爱好者,虽没将那些个剧情细节记得明明白白,但也晓得那屠龙刀、倚天剑锋利无匹。作为两柄神兵利器也是够格的,可是这俩最宝贵之处,明明在其中传承的秘籍和兵书上面。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如果张无忌估计不错,眼前的这两位就是鼎鼎大名的郭靖和黄蓉:他俩这三十出头的样子有什么必要铸神兵以传后世;更别说,武穆遗书这会儿就在他俩手上,全本九阴亦然。 何况他二位活得好好的,江湖上却在抢什么他屠龙刀,这不是在搞笑的么? 话说两头,西华子拉仇恨的能力已经点满,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已经把武当派推到了天鹰教那边。 天鹰教众人听了自然是大声起哄,只是看了殷素素面色不愉,都又止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翠山更是一脸懵逼。 俞莲舟道:“翠山,这是郭大侠,郭夫人。你孤悬海外十年,虽未与他二位谋面,郭靖郭大侠和黄蓉黄帮主的名声你当年也是听过的。” “是洪七公洪老帮主的弟子?”张翠山很自然地问道,混没觉得他这一问,已经开始残忍地摧残着宝贝儿子的三观了。 张无忌只觉自己脑中的问号越来越多:你们不光认识郭靖,居然连洪七公都认识,还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第三章、童言无忌 “是洪七公洪老帮主的弟子?”张翠山问道。 俞莲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翠山秒懂,道:“郭大侠,见面更胜闻名。七公他老人家,还好么?” “武当七侠,也是个个不凡。”郭靖也赞了一句,道,“我也很久都没见过七公他老人家了。” 张翠山笑道:“七公神功盖世,天下大可去得。想必……他老人家又是寻到哪味美食了吧?” 郭靖听了,也是大笑了起来。 这两人初次见面,居然就这么一句一句的聊了起来。 张无忌看了看老爹,再看了看老妈,看了看二伯,瞄了瞄郭靖,也看了看黄蓉……他很惊讶地发现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张翠山和郭靖相谈甚欢这件明明很诡异的事情有什么好值得奇怪的。 “我是昆仑派的西华子,张翠山你自然是知道的。”西华子突然大声叫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浑没注意到张翠山一脸“你是谁”的茫然,这货继续说道,“张五侠,谢逊那恶贼在哪里?你总知道吧?” 就连那个莽撞到没边儿了昆仑派矮胖道士西华子也在心头大叫不好,他总感觉再让张翠山和郭靖聊下去,只怕就要烧黄纸结兄弟了。 张翠山心头却有些乱糟糟的,他倒是想过回来武当山之后,怎么向师父禀告十年来诸般事由。要说结发妻子,也要说膝下爱子,更要说那个一个仇人遍天下的结义大哥谢逊……可他没想到还没上岸呢,在这大海之中便被人给怼上了,劈头盖脸地就问起了谢逊的事情。 “二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幸好他张翠山也不是孤身一人,看了眼那西华子,回头朝自家二哥俞莲舟问道。 西华子年龄不小,却没半点涵养,见张翠山居然敢不回答自己的问话,又暴躁起来,大声道:“你没听见我的话么?谢逊那恶贼在哪儿?”他在昆仑派中辈分甚高,武功又强,一向是颐指气使惯了的。 张翠山自是更没有理他的意思。 这么一来,武当昆仑这边的气氛就变得更僵硬起来了。 那西华子见没人理他,羞恼更甚,“噌”的一声就想将长剑拔出。亏得他师妹就站在他身边,一下扯住了他的衣袖,道:“师兄稍安勿躁,咱们现在是在郭大侠的船上。张五侠的事情么,静待俞二侠示下。” 俞莲舟自见了殷素素之后,眉头就一直紧紧皱在一起,瞧瞧张翠山,再瞧瞧殷素素,满腹疑云也不知从哪里问起,半晌才道:“罢了罢了……郭大侠,大家进舱再叙?” 郭靖道了声“好”,肩头一抖,那只白雕甚是灵性,借力腾起,直上云天。 俞莲舟携了张无忌随在郭黄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殷素素和张翠山互望了一眼,心中微微一松,都晓得俞莲舟毫不掩饰他对殷素素的不满意,但至少没把无忌这孩子当了外人。 众人入舱,分了宾主坐下。 小船本就不大,那客舱瞧着精致有余,却也不可能将船头所有人都请了进去。 舱中郭黄二人当中而坐,并未将自己摆在什么名门正派的位置上,瞧着倒有九分像是居中调解的意味,安排各路人马在此做个友好交流。 武当、昆仑这边自是以俞莲舟为首,天鹰教却是以殷素素当先做了首席。其时情势颇为巧妙,这宾、主二方尽皆落座,场中站着的只有张翠山一人。自他本心而言当然是和武当亲近些,可他和殷素素结发十载。他若是真的坐在了俞莲舟之侧,便是和殷素素坐在了敌对的一方。 张无忌进舱前就一直跟在俞莲舟身边,这会儿自有武当弟子在俞莲舟身侧给他留了个位子。他就坐在俞莲舟的身旁,看着这位武当二师伯来回扫了几眼,想也知道他正在给自己老爹找位子呢,赶紧朝张翠山喊道:““爹爹,你陪着妈妈吧,我会把二伯照顾得好好的。” 俞莲舟刚指了指西华子身旁的一张椅子,想要张翠山坐下,还没开口呢,闻言转身看向张无忌,道:“你要照顾二伯?” 张翠山瞪了宝贝儿子一眼,却也没有开口反驳。舱内就他一人站着,多站一刻就多了一分尴尬。 张无忌这时候还是那身兽皮袍子,站起身来,恭谨回道:“爹爹说过,武当七侠亲逾兄弟,侄儿见了诸位叔伯,也得十二分的敬重。”童言稚语,更显真诚。 俞莲舟嘴角难得露出了一点儿笑意,朝张翠山点了点头示意他自便,他自然不喜殷素素这弟媳,但也没有强行让他们夫妻分开的道理,更何况张无忌已经喊了出来,是谓“童言”自然“无忌”。 张翠山依言落座,他夫妻一体,倒也没有避嫌,直接坐在了殷素素边上。 俞莲舟心下甚喜,那西华子突然大声笑道:“武当七侠,武当七侠……张五侠还当得起那一个‘侠’字么?”这人一句话,便将舱中难得柔和了片刻的气氛又弄得紧绷了起来。 殷素素忽道:“西华道长,我有一件事请教。” 西华子愕然回头,道:“甚么事?” 殷素素道:“张五爷如何便做不得‘张五侠’了?” 西华子道:“好端端的一个武当张五侠,居然受你迷惑,要娶你这妖女为妻,他还想做什么大侠么?一个自甘堕落,一个邪教妖女,果然……” 西华子说得正是起劲,突然听见一阵女子轻笑。舱中女子只有三个,他一直盯着殷素素说话,他师妹也不可故意笑话他,那发笑的就只剩下大名鼎鼎的丐帮帮主黄蓉了。 他再回头,就见黄蓉和郭靖悄声说了句什么,连带着郭靖一起笑起来了。 郭靖的笑声就没有黄蓉那么细碎了,一下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众人自然不晓得郭黄二人想起了他们相识之初,郭靖郭大侠的恩师“江南七怪”中的老大柯镇恶对了黄蓉便是一口一个“小妖女”。 往日恩怨,今日想来,只觉半是惹人发笑,半是缕缕情意。 郭靖突然被众人围观,下意识地以为旁人知道他夫妻俩笑的什么,脸上微微一红。黄蓉道:“俞二侠,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 第四章、屠龙宝刀 俞莲舟脸上难得出现的那丝笑意也渐敛去,朗声道:“我们少林、昆仑、全真、崆峒、武当五派,神拳、五凤刀等九门,海沙、巨鲸等七帮,一共二十一个门派帮会,为了找寻金毛狮王谢逊、天鹰教殷姑娘,以及敝师弟张翠山三人的下落,和天鹰教有了误会,不幸互有死伤,十年中武林扰攘不安……” 张无忌没有注意到二师伯所说的“全真”二字,当然他既已在这茫茫大海上见到郭黄二人,就算再来个全真教好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他心思此刻全在父母即将到来的回应中:父母二人话中若是落了半分差池,都会将整件事情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回归中原面临的第一个大考验。 俞莲舟前半说的是应有之义,顿了一顿,他又接着说道::“天幸殷姑娘和张师弟突然现身,过去许多疑难不解之事,当可真相大白。只是这十年中的事故头绪纷纭,决非片刻之间说得清楚。依在下之见,咱们一齐回归大陆,由殷姑娘禀明殷教主,敝师弟也回武当告禀家师,然后双方再行择地会晤,分辨是非曲直,如能从此化敌为友,那是最好不过……” 殷素素心中微微一叹,看俞莲舟的意思,还是要让他夫妻二人一人回了武当,一人自去天鹰教啊。她心中哀思未期,那西华子又大声叫道:“谢逊那恶贼在哪儿?咱们要找的是谢逊那恶贼。” 西华子虽不招人待见,可这句话一问出来,不单单是他那师妹没有拦住他,天鹰教众人也齐齐竖起来了耳朵。为了谢逊,为了屠龙宝刀,这个江湖上的杀戮已经够多了。众人都怀着一丝期待,看向了张翠山和殷素素两人。 张翠山听到为了找寻自己三人,中原竟有二十二个帮会门派大动干戈,十年争斗,死伤自必惨重,心中大是不安。耳听得西华子不住口的询问谢逊下落,不禁为难之极,倘若说了出来,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要去冰火岛找他报仇,但若不说,却又如何隐瞒?他正自迟疑,殷素素突然说道:“无恶不作、杀人如毛的恶贼谢逊,在九年前早已死了。” 俞莲舟、西华子齐声惊道:“谢逊死了?” 殷素素道:“便在我生育这孩子的那天,那恶贼谢逊狂性发作,正要杀害五哥和我,突然间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心病一起,那胡作妄为的恶贼谢逊便此死了。”她这话说的颇为玄妙,张翠山自然又是秒懂,恶贼谢逊死了,好人谢逊也在那日悄然而生。 西华子鼻中哼了一声,他认定殷素素是邪教妖女,她的说话是决计信不过的,厉声道:“张五侠,那恶贼谢逊真的死了么?” 张翠山坦然道:“不错,那胡作非为的恶贼谢逊在九年之前便已死了。” 西华子将信将疑,突然回头望向俞莲舟身旁的张无忌,问道:“小娃娃,你知道金毛狮王谢逊么?”他本来一直都是满脸怒意,这当口为了和张无忌小孩子说话,硬生生挤出来了一点儿“和蔼”的笑容。 张无忌本来听到殷素素说出“谢逊已死”之后,就打定主意装成小透明,没成想还是被西华子给“点名”了。 张无忌一听西华子那强作温和的声音,再看他那别扭的笑容,顿觉有点反胃,大声道:“二伯,他吓我!” 西华子面上笑容一僵,正想发句狠话,却见俞莲舟已轻声安慰起张无忌,不由哼了一声,道:“俞二侠,屠龙刀还未到手,武当派便想要当当那‘武林至尊’么?”张翠山娶了一个邪教妖女为妻,已经是他脑洞的极限了。在他看来,张翠山就算是故意隐瞒谢逊的下落,只怕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想要独享谢逊的下落,以求日后夺得屠龙刀罢了。 俞莲舟温言道:“无忌,武当弟子胆子可得大些。”看张无忌点头应下,他才抬眼看向了西华子,“区区一柄屠龙刀,还不在俞二眼中。”当年武当七侠中老三俞岱岩便是沾了屠龙刀,才落得满身骨骼尽碎,老五张翠山更是失踪十年,音讯渺渺。 是以这柄神兵屠龙于武当诸人而言,着实没有多大好感。 更何况,武当掌教张三丰独步武林,少有敌手;俞莲舟行走江湖多年,以他身份已可与昆仑掌门等人分庭抗礼。他此时开口直指屠龙刀不入他眼,以西华子的脾性也不敢乱说话了。 不过西华子这人向来没有什么自责之心,在俞莲舟面前碰了个钉子,转又喊道:“张五侠,这位天鹰教的殷姑娘,真是你的夫人吗?” 张翠山面色一肃,道:“正是拙荆。” 西华子先前由着自己的脾性随意开口,已将舱内众人得罪了大半,这会儿才想起自己门中高、蒋弟子。说起来还是十年前天鹰教在王盘山扬刀立威之时,这俩内斗的昆仑弟子被谢逊一声长啸震得神经错乱。 不过昆仑武功亦有独到之秘,这高蒋二人虽然成了白痴,却还能记得一件事,说得出一个人的名字,他两人记得的便是当年两人争斗的原因:殷素素。 此乃旧事倒也不必细说。西华子学着那两个已经变成白痴的昆仑弟子,将“殷素素”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怨毒,圆睁一对大眼,牢牢瞪视着殷素素,右手长剑出鞘,若不是碍于殷素素被张翠山几人护住,只怕就要扑了上去。 “二伯。”张无忌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凝神看向西华子,“爹爹自幼教我,中原向为礼仪之邦。那如这位道人一般,随口叫出我妈妈的闺名,又是哪里的道理?” 俞莲舟为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道:“无忌,你爹爹教的没错。”如果张无忌说得没错,那错的自然就是西华子了。 西华子呀呀叫道:“武当派和天鹰教结了亲家,同流合污,你自然是站在天鹰教那边了。” 第五章、峨眉迷踪 西华子呀呀叫道:“武当派和天鹰教结了亲家,同流合污,你自然是站在天鹰教那边了。” 这下连着西华子的师妹都在心中骂了这货几声“草包”,连忙圆道:“师哥,你怎地胡言乱语?别说武当派跟我们昆仑派同气连枝,渊源极深,十年来联手抗敌,精诚无间,俞二侠更是铁铮铮的好汉子,英名播于江湖,天下谁不钦仰?他武当六侠为人处事,岂能有所偏私?” 西华子哼了一声,道:“不见得!”他师妹心中暗骂师哥胡涂,竟听不出她言中之意,大声道:“师哥,你没来由的得罪武当六侠,师父与掌门师叔怪罪起来,我可不管。”她口口声声只说“武当六侠”,竟没将张翠山算在其内。西华子听她抬出师父与掌门师叔来,才不敢再说。 “武当六侠?不是说好的武当五侠么?老爹失踪,三师伯卧床的节奏。”张无忌这次倒是听到了,只是西华子这位师妹口音颇重,连着听了两次他还是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俞莲舟缓缓的道:“此事关连到武林中各大门派,各大帮会,在下无德无能,焉敢妄作主张?反正这事已扰攘了十年,也不争再多花一年半载功夫。在下须得和张师弟回归武当,禀明恩师和大师兄,请恩师示下。” 西华子冷笑道:“俞二侠这一招‘如封似闭’的推搪功夫,果然高明得紧啊。” 本来按照“剧情”,这当口张无忌误将谢逊在世的事情说了出来,张翠山身为武当弟子却与谢逊这魔头结交不说,又撒了个弥天大谎,当真是时时事事半点都不占理。俞莲舟说话间,也只好委曲求全,先将师弟护住再说,也怕一时应对失措,酿成大祸。 可是现下俞莲舟只以为张翠山当年为谢逊所迫出海,漂泊十年受尽千般辛苦才得返回中原。西华子咄咄逼人,他也早知此人性子如此,一直也未真个动怒。但西华子刚才所说“如封似闭”,正是武当派驰名天下的守御功夫,乃恩师张三丰手创。 这妄人嘲讽武当功夫,便是辱及恩师。 俞莲舟眼皮一翻,道:“这话铁琴先生也是说过的。”铁琴先生便是昆仑当代掌门何太冲了。 西华子看他双目神光炯炯,心中打了个突突,暗道:“我师父和掌门师叔是本派最强的高手,眼神的厉害似乎还不及他。”他也拿不准自家掌门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一时讷讷不敢接话。俞莲舟眼中精光微敛,道:“西华道兄还有什么高见,在下洗耳恭听。” 西华子心中已怯,不敢接话,转头朝他师妹问道:“师妹,你说怎么办?” 他嗓门颇大,虽有意压低还是传遍了整个船舱。天鹰教那边有人听到,便是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来。 他那师妹也被他臊得满脸通红,硬着头皮问道:“郭大侠、黄帮主,您二位意下如何?” 黄蓉将目光从郭靖脸上收回,环视一周,笑着朝张无忌问道:“你今年几岁啦?” 张无忌还未坐下,拱手回道:“黄……黄阿姨,我今年九岁,虚岁十岁啦。” 黄蓉听了张无忌对她的称呼,轻笑一声道:“张五侠,小无忌都十岁了。你和殷姑娘当年遭谢逊挟持出海,可知这十年中,武当诸侠为了寻你,出海了多少趟么?” 张无忌听了心中微微一松,黄蓉都认定当年是“挟持出海”,其他人的脑洞也不会太过离谱才是。 张翠山眼圈微红,哽咽道:“二哥,几位师哥,六弟七弟他们都好么?” 俞莲舟微不可查地看了殷素素一眼,道:“回山再说。” 张翠山心情激荡,也没注意到这点细节,连声道:“好……好,回山再说。” 郭靖道:“西华道长刚才这一句话说得还是有道理的,武当天鹰教既然已经结成了亲家,往后两家齐心协力,江湖上便能少了许多厮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西华子心中听得颇不是滋味,就这一句话说得有道理,岂不是说他其他的话都没有道理么? 俞莲舟、张翠山一齐应了下来。 郭靖又道:“如此甚好……” 西华子哪里忍得住,大声叫道:“这有什么好的?郭……”西华子刚说了一个“郭”字,就被他师妹重重掐了一把,亏得他早有经验没有喊出声来,只偷偷回头看了眼师妹。 他师妹毕竟是个女子,心思细腻些。这船上拢共武当、天鹰,郭黄二人加上他们昆仑四帮人,武当、天鹰往日积怨颇深但是今日肯定站在了一起,郭黄二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张三丰的面上,对武当颇为亲近。 剩下他们昆仑小猫三两只已被孤立起来了,说是商量又哪里有人肯听她们昆仑派的? 眼下只有早日飞鸽传书,告知掌门人何太冲夫妇,请他二人定下章程才是正理。 西华子那师妹主意才定,还未开口,忽听得南边号角之声,呜呜不绝。 昆仑派的一名弟子走到舱门口,说道:“全真教和崆峒派的接应到了。” “全真教?和崆峒派一起来的不该是峨眉派么?”张无忌这次听了个真切,暗暗嘀咕了一句。 全真教名气不小,来头也大。射雕中的郭靖武学根基便可算是用全真内功打下的,更别说第一次华山论剑全真掌教王重阳力压四绝,夺得了毫无争议的“天下第一高手”之位。 在后续的神雕故事中,全真教颓势渐显,毕竟有郭靖顾念香火之情,老顽童周伯通性子不靠谱,武力值却依旧稳稳占上了第一梯队。 这一下,张无忌突然听到了“全真教”三字,暗道:“全真教?也不晓得来的是全真七子他们呢,还是在‘倚天’中神隐的全真后人……” 那边的昆仑派西华子等人大喜。西华子道:“郭大侠、俞二侠,不如听听全真、崆峒两派的高见。” 郭靖、俞莲舟道:“好!” 这次轮到了天鹰教诸人面上有些难看了。 张无忌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想必也不会太好看。 照他记忆来说,这一波给武当、昆仑两派接应的是崆峒和峨眉才对。崆峒另说,峨眉和武当前有张三丰和郭襄的情份在,后有武当老六殷梨亭和峨眉弟子纪晓芙的婚约,可算是自己人了。 张无忌突然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老张已经一百岁了是不假,可是郭襄郭姑娘呢? 这么算起来,峨眉派呢? 第六章、武林至尊 过不多时,又是两声号角,已是近得多了。舱中无人说话,一起听着略显纷乱的脚步声逐渐走近。 全真和崆峒一行有六七人走了进来。崆峒派为首一人,是个一身葛衣的干瘦老人;全真教却只有一个道士,倒提拂尘也不大看得出来年纪。 郭靖一看那道人,喜道:“王道长!”原来这貌不惊人的道士正是全真七子中排名第四的铁脚仙王处一。除开于他有授业之恩的马钰马道长,郭靖和这位铁脚仙感情最为深厚。 王处一也笑道:“怎么这么巧,在这海上也能撞见你。”他跟郭靖当年夜闯王府,可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说起话来颇为随意。 郭靖不善说谎,强行换了个话题,道:“王道长,那金毛狮王和咱们全真有什么交情么?”原来郭靖这一趟离开桃花岛却是他那瞎子师父柯镇恶在中原惹了些事情,已经有人把小报告打到他这儿来了。但是这种事情,他哪里会在广庭大众之下说出来。 王处一摇摇头,还没说话。那西华子已经跳了出来,大声叫道:“王道长、唐三爷,武当派跟天鹰教联了手啦,这一回咱们可得吃大亏。” 这会王处一没有说话,那崆峒派的葛衣老人唐文亮双眼一翻,等着俞莲舟道:“俞二侠,此话可真?” 俞莲舟还未答话,西华子已抢着道:“人家武当派已和天鹰教结成了亲家,张翠山做了殷天正的女婿……” 唐文亮奇道:“失踪十年的张五侠已有了下落?” 俞莲舟指着张翠山道:“这是我五师弟,这位是崆峒派的前辈高人,唐文亮唐三爷,你二人多亲近亲近。” 张翠山心道:“全真教还不怎样,崆峒派却和大哥结有深仇。他伤过崆峒五老,夺了崆峒派的《七伤拳经》,他们自然要苦苦追寻他的下落。”听了俞莲舟的话,他还是站起身来,遥遥向那唐文亮行了一礼。 “你怎么……”唐文亮眉头一皱,便想斥责,可他转念一想,俞莲舟既已默许,他这外人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了。 西华子又道:“张翠山和他老婆说道金毛狮王谢逊已经死了。” 唐文亮一听到“金毛狮王谢逊”的名字,又惊又怒,喝道:“他在哪里?”他虽然听到西华子说的是“死了”,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张翠山道:“谢逊已经死了,恶贼谢逊已经死了九年啦。” 唐文亮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喝道:“他真的死了?他尸骨何在,姓唐的要把他挫骨扬灰!你说,他死在哪儿了?” 张无忌知道这人和谢逊之间仇深似海。于公崆峒镇派绝学七伤拳拳谱落在了谢逊手中,于私他的亲侄儿死在了谢逊手中。 殷素素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道:“若不是二伯说了你姓唐,单听你这语气,还以为你是武当派的哪位……还以为你是武当派的宋大侠呢?”她本来想说“以为你是武当派的哪位长辈呢”,话到嘴边赶紧转了过来。张翠山是武当派第二代弟子,除了张三丰武当哪还有其他的长辈。 唐文亮心头怒极,闻言双拳一握,就想扑了上来,可定眼一瞧,却见她是个娇滴滴的少妇,强压住怒气,问道:“你又是谁?” 张翠山道:“正是拙荆。” 西华子抢道:“她是天鹰教教主殷天正的掌上千金。哼,妖女!” 白眉鹰王殷天正武功精深,迄今为止,武林中跟他动过手的,还没有一个能挡得住他十招以上。唐文亮一听到这少妇是殷天正的女儿,也不禁大为忌惮,只道:“好,好!好得很!” 西华子兀自叫道:“妖女!害人不浅!” 张翠山道:“西华道长,你口中的‘妖女’正是张某的结发妻子。” 西华子哼了一声,道:“自甘堕落!” “武当门风,上有恩师,下有武当门规。”俞莲舟道:“王道长,唐三爷,先前已和昆仑派的朋友说起过。此事事关重大,在下须得回到武当禀明恩师和大师兄,请恩师示下。” 唐文亮心想自己倒也不必和一个女人计较,松了双拳,转而朝和王处一问道:“王道长,你怎么说?” 王处一听到一连串的“妖女”二字,已是摇了摇头,道:“唐三爷,且稍安片刻。张五侠海外十载归来,实是武当一大幸事,更是武林中的一大幸事。假以时日,当年诸般疑虑自可一一解开。”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转头看向了张翠山,“张五侠,处一秉先师遗命,觅屠龙宝刀已久,不知神物何在?能否告知一二?” “居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张无忌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这个道士居然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了:我要屠龙刀。 更神奇的是,王处一清清淡淡说来,无论是武当的俞莲舟,昆仑的西华子,崆峒的唐文亮,天鹰教一众高手,甚至郭黄二人没有一个对他这句话有所不满。 张翠山硬着头皮答道:“那谢逊自沉大海,屠龙宝刀张某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王处一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俞二侠,你请吧。”他语气淡淡地,和武当派之间颇为客气,但也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俞莲舟道:“这件事牵连既广,为时又已长达十年,一时三刻之间岂能分剖明白,这样罢,三个月之后,敝派在武昌黄鹤楼头设宴,邀请有关的各大门派帮会一齐赴宴,十载孤寒,当众评说。各位意下如何?” 王处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也好也好。” 唐文亮道:“海外十载,尽可三个月后再论,但谢逊那恶贼真个死了么,还须请张五侠再行明示。” 张翠山道:“恶贼谢逊早已经死了。”唐文亮半信不信,但想武当派既和天鹰教联手,倒也真惹不起。然公道自在人心,且看他三个月之后,如何向天下群雄交待,当下不再多说,站起身来双手一拱,道:“如此三个月后再见,告辞。” 崆峒派来的快,去得也快;昆仑西华子自知不讨人喜欢,灰溜溜跟了崆峒派一起离去…… 王处一落在后面,和郭靖他们说了几句话。 郭靖突然问道:“在下向来愚钝,有一事不明,想请问道长。”王处一点点头,郭靖又开口说道,“那屠龙宝刀若是不幸落在了元人手中,难不成那元人就做了武林至尊,你我也要听之号令?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第七章、兰花拂穴 王处一道:“等你哪日见了掌教师兄,自行向他请教吧。”说完,亦要离去。 “王道长,请留步。”郭靖将他拦了下来,嘬唇长啸,天外两声雕鸣相应,他才又说道,“敢叫道长知晓,我和蓉儿有孩子了。” 王处一停住脚步,喜道:“是么?”说着狐疑地看向了黄蓉小腹。 黄蓉掩口笑道:“芙儿已经八、九岁啦。”说着,手中的翠绿玉杖,点了点天空。 雕鸣愈近,过不多时,已到了近前。 “爹爹,妈妈……”一道脆生生的小女孩儿声音,从那雕背上传了过来,“咦,怎么还有个小野人?” 白雕在甲板上止住,那小女孩儿一个翻身,就跳了下来。 那小女孩一身大红衣裳,瞧上去就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发丝被海上的腾起的湿气浸染,丝丝缕缕地垂了下来。 “看着是挺漂亮的。”被“小野人”的张无忌暗自说道,“不过这只萝莉,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呢……” 小孩子间的玩闹,大人向来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郭靖斥责了郭芙一句,反倒是张翠山主动帮她打了个圆场。 “芙儿,过来给王祖师磕头。”郭靖也没真个发怒,就坡下驴,转头向郭芙吩咐道。 “见过道长爷爷。”郭芙甜甜喊道,说着便要下拜。她深知父亲别的都好说,尊师重道一事却容不得半点儿马虎。特别是在这件事上,她妈妈黄蓉也不会由着他性子胡来。 王处一拂尘微扬,将她拦住,笑道:“果然是个乖巧的孩子。这又不是什么干净地方,磕个什么头?”说着解下了拂尘上的坠饰,递了过去,“道长爷爷可没什么好东西,小丫头看着就招人喜欢。” “乖巧的孩子”郭芙喜滋滋接了过来,这一礼自然也就免了。 王处一多问了几句郭芙的事情;俞莲舟他们也礼节请了王处一参与黄鹤楼英雄宴一事,王处一也很礼节地婉拒了;王处一后来又建议了一句,说是让郭靖去一趟,郭靖没有表态;倒是黄蓉说,已经备好了张三丰百岁寿宴的贺礼,武当诸侠莫要怪礼物简陋云云…… 那边郭芙把玩了一会儿王处一所赠的坠饰,她还是觉得船边的那个小野人更有趣些,道:“小……小孩,你怎么会在我家船上?”她本来又是一句“小野人”到了嘴边,但是父亲就在身侧,还是不要再惹了一顿责骂的好。 张无忌闻声,只笑着回应了一下,没有招惹这萝莉的意思。毕竟,一言不合砍你胳膊这种事,这姑娘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郭芙心中微觉奇怪,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呀?” 张无忌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郭芙一下会错了意,惊道:“你是哑巴?”不过她本性倒也不坏,想了想又说道,“没事的,我妈妈医术很好的,我请她帮你看看……” 几个大人那边的事情,很快说完了,便听到了两个小孩子的一番对话。 郭芙拉了张无忌的兽皮袍子,到了妈妈面前,道:“妈,这……这小孩是个哑巴,你能治么?”她张口就来,张无忌要阻拦时,已然来不及了。 郭靖一脸疑惑,他可是听过张无忌说话的;黄蓉看了看张翠山和殷素素俩,笑笑没有说话。 张翠山只当是张无忌生气那一句“小野人”,殷素素却是笑眯眯地问道:“无忌,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哑巴’了?” 张无忌面上一囧,暗道:“老妈,不带这么卖儿子的……”忽觉袖子被人一摔。 “你骗我!”郭芙小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张无忌道:“我刚才……” “你几岁了?” “哎?”张无忌愣了一下,“我虚岁十岁啦。” “你会武功么?” 张无忌已经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不过看着老爹那很严肃的目光,硬着头皮回道:“会。” 郭芙道:“爹爹,我揍他不算欺负人吧?”这一句话自是朝郭靖说的。原来郭芙不到一岁便已顽皮不堪。到五岁那年,黄蓉授她武艺后,更将桃花岛闹得是个天翻地覆。 郭靖一来顺着爱妻,二来对这顽皮女儿确也十分爱怜,每当女儿犯了过错,要想责打,但见她扮个鬼脸搂着自己项子软语相求,只得叹口长气,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了下来。这回出海,便和她约法三章,不能仗了武功到处惹事儿。 张无忌么……条件刚刚好,按照她父女的约定正是她可以随便欺负的那种! 郭靖面上一红,他和女儿约定时也没想过真个会遇着这等情形,正要开口阻拦。 冷不丁那还没离船的王处一清清爽爽地来了一句,道:“俞二侠,意下如何?”张无忌看了这道士一眼,按说这是两个孩子的事情,两家家长还没说话呢,他这外人插话算是怎么回事儿? 俞莲舟道:“无忌,你会武功么?” “会的。”俞莲舟这话既已问出口,张无忌自也没有认怂的道理。只是他穿越过来,不过一年多点,他们一家已经在准备回归中原事宜。他一大半时间都是在跟着谢逊“武功文教”,余下时间,张翠山大略传过他一点打根基的武当内功,目前已经算是初窥门径。 不过张无忌此时用以对敌的,却只剩下三十二式“武当长拳”了,还是在海上着实闲了,父子二人拆招解闷用的。 “你叫张无忌?”郭芙还是气呼呼的,“你用什么兵器?”毕竟是她算是主人。 张无忌亮了亮双手,道:“我不用兵器。”他本意是“我不会用兵器”,所以才用空手对敌。 郭芙听了皱了皱眉,将手中短剑连鞘交给了母亲,道:“那我也不用。” 那边崆峒派的船上,西华子本来还想招呼王处一一声“快走”,眼见得有热闹,大声叫道:“没有赌注,还算什么比武?” 王处一竟也附和了起来,道:“老道这里,还有……” 郭芙道:“我不要。我赢了,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要装哑巴骗我。” 张无忌道:“无论胜负,我们打过一场,你也该消了气才好。” “不好!”郭芙怒道,“你先出手,还是我先?” 得了张无忌首肯,郭芙双掌一错,便如一溜青烟,直朝张无忌攻了过去。 桃花岛落英剑法天下闻名,掌中功夫也有独到之处,郭芙一出手便是与之齐名的“兰花拂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