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契》 1.梦魇重现 01 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他知道，因为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其他的一切都已经被黑暗和死寂湮灭了。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干冷的夜风拂过他的脸，让他的后背略起了一层寒意。夜视镜中显示周围已经没有存活的生命体，但是他仍然能够听到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它们很快，而且数量庞大，相对于自己占有绝对的优势，但是它们却在周围游走，并没有一拥而上。 它们在等什么呢？ 他的所有通信设备都受到了干扰，甚至连身上所佩戴的弹药也已经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他受了伤。 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溃烂。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但是此刻对他来说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 他的耳麦里还不时地传出信号干扰地杂音，从半个小时前他就一直试图向外发出求救信号，但是迄今为止回答他的只有这些沙哑的噪音。 “我是nt965部队的迪肯，代号潜蛇。”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按响了手中的电话录音，子弹上膛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黑暗中的某些东西，但是迪肯依旧语气沉重且缓慢地对着手机继续说道：“我们小队二十人已经深入到s城内部，但是我们全部失散了，我们的通信系统遭到了干扰，我和同伴失去了联系，而且我也受了伤。” “这种无名病毒扩散得速度非常惊人，受感染者会慢慢丧失神智，成为嗜血的行尸走肉。这种过程因人而异，最快三至五分钟，最慢……”迪肯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握着电话机的手在颤抖，嘴角不断地有口水溢出，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叫嚣着要冲出来。 “咳……” 迪肯正要继续说下去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夜视镜中出现的那个小小的红点所吸引。 那是……生命体？ 迪肯蓦然一惊，在这片死域之中，竟然还有活着的生命体？怎么可能？！难道是同伴？ 但这不可能，对方的移动速度并不像是行动队员，他在黑暗中走得很慢，那种慢就像是闲庭散步一般。可是在这种地方，闲庭散步？怎么可能！而且看他的身形，似乎还是个孩子？ 迪肯几乎就要以为那是自己的一个错觉，但对方确确实实正在朝着自己异动，而且夜视镜显示的清清楚楚，对方的心跳，体温，生命体征一切完好。 他到底是谁？ 而这时他手中的行动电话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格电，他无法继续记录自己接下来所看到的一切。 他想也没有人想看到这一切，因为那根本就是——地狱。 2020年8月，盛夏。户外温度已经高达38c，局部高温甚至蹿上了四十。 上一次出现这种异常的高温天气还是在十年前。十年前，那是谁都不愿意回忆起的一个夏天。 沈子祁开着一辆黑色的cayenne ptinum edition穿过热浪滚滚的街市，犹如幽灵一般拐入一条狭窄幽深的小巷。车在一栋二层独立小楼前停了下来。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二楼的阳台处蹦了下来，正好落在车顶上。 沈子祁是一个血统纯正的东方人，但是这头金棕色的卷发却常常被人认为是混血或者是染发所致。这样的发色对于东方人而言是极难驾驭的，但或许是因为他的肤色更偏向于西方人那般白皙，所以这金发看上去非但不怪异，反而衬得他格外贵气不凡。他甫一开车门，那只黑□□咪便从车顶上一跃跳下钻进了他的怀里，男人笑着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温柔道：“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许这样跳下来。” 他话音方落，那二楼的阳台上便有人推开了窗户，男人一边抓起猫儿的爪子轻轻挥了挥，一边笑着向楼上的人打招呼：“绍白，我回来了。” 站在窗边的男人有着一张过分俊美的面孔，这种俊美让人觉得如果不去演艺圈发展简直是资源的极大浪费，他的五官无论是拼凑在一起或者是单看，都堪称完美，尤其面部的轮廓就像是被什么人一笔一划精心描绘出来，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出一丝的毛病。所以对这这样一张面孔，即便他永远保持着冷漠疏离的表情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大抵就是美人的先天优势。 楼下的铁门甫一打开，沈子祁就忍不住笑了出来。面前这个面容冷峻，被其他作战部队称为煞神的男人，此刻正穿着一条粉色的带着维尼熊图案的围裙站在自己的面前。 “噗，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穿……”这条围裙是沈子祁临走前去超市采购时的赠品。原本打算给煞夜做窝用，没想到薛绍白还真不挑剔。 “我以为你要下周才回来。” 薛绍白面不改色地从他手里将行礼一一接了过去，语气不温不火道：“之前那条被煞夜咬坏了。” 真是好一招围魏救赵。 沈子祁默默在心里吐了个槽，然后笑着挠了挠煞夜的毛茸茸的下巴。 “你又不乖了是不是？” 那只叫煞夜的猫把脑袋缩在沈子祁的怀里，一副天下第一乖的模样，让人还怎么狠得下心来责备？ “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子祁在前线奔波了大半个月，虽然他不需要冲到第一线去，但军营里每日都弥漫着腐尸的恶臭和血浆的腥气让他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需要好好打扫一遍才行。 薛绍白在一旁接着他脱下来的衣服，若非亲眼见过他在战场上如鬼如神的模样，谁能想象他在自己家里居然还有如此贤良淑德的一面。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别忙了，我们出去吃。”沈子祁说罢一脸得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优惠劵：“特别福利，而且是我最喜欢的那家西餐店。” 薛绍白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把扯到一半的领带慢慢解开：“我的休假明天就要结束了。” “听说特殊派遣队的名单上有你？” 薛绍白正解着领带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道：“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知道特遣队是做什么的吗？” 沈子祁突然握住了薛绍白正在动作的手，他的手劲不大，但是却让薛绍白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你可以选择不去的。只要我去上面……” “但是我想去。” “战斗不是唯一的出路。” 薛绍白抬起那双犹如冰封一般的眼睛，安静地看向沈子祁。沈子祁和他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最受不住的就是他这种眼神，哪怕他不开口相求沈子祁都会自行败下阵来。 “我是你的监护人，我十年前把你从尸堆里捡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再去送死。” 行动特遣队，这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其实是军部从各个行动大队里挑选出的精英人才组成的一只敢死队。这一次沈子祁被派往前线就是在为这场血战做最后的准备。 十年前，一场无名病毒在距离t成两千公里的s小镇爆发，这场混乱造成了s镇五分之四的人口死亡，而剩下的五分之一几乎全部被感染了这种病毒，这种病毒就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大门，让无数的恶鬼从黑暗的深渊里蜂拥而出。沈子祁至今都记得那片废墟之上堆就成山的尸骸和海天尽头如血的暮色。 薛绍白是这场灾难仅有的几名幸存者之一，当时沈子祁所在的先遣部队冲入了小镇，在与尸变的居民战斗中，沈子祁与先遣部队失散了，后来他才知道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而这个孩子是他从尸堆里抢出来的。当时他也已经感染了病毒，按照行动规定，沈子祁应该马上将他击毙，但是沈子祁却把他活着带了出来。 尔后的两年时间他一直待在军部的秘密科研基地，他与其他几个携带病毒的幸存者一起成为了病毒血清的试验品。所幸的是血清的研发有了重大的突破，这种无名病毒终于在五年前被攻破，薛绍白在被批准离开实验基地的那一天，沈子祁就成为了他的监护人。 那场灾难夺取了数十万平民百姓的性命，同时也夺取了薛绍白十岁以前的所有记忆。他的人生就像是从那个满目雪白，摆满了银灰色金属器械的实验室开始。 而如今他又要回到那个战场去了。因为就在半个月前，距离t城以南一公里的一座化工基地突然发生爆炸。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事故，可是当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却是人间炼狱。 冲霄的火光之中，无数全身被烈焰包裹着的焦黑尸人冲向了救援队伍和工业基地周围的城镇。时隔十年，那场曾经被平息的灾祸又一次席卷而来，而这一次的战斗会比从前更加惨烈。 2.战前准备 半个小时后，薛绍白已经和沈子祁坐在了临街的西餐厅里。梳洗干净的沈子祁放下了细软的刘海，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休闲服，看上去和街上那些在校大学生并无二致。 年轻，漂亮，而且温和有礼的年轻男士，任谁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不过也就是多看两眼罢了，因为他们很快会被坐在他对面的冰山男吓得把目光收回去。 “也就是说，那场爆炸并不是意外事故。伤亡情况怎么样？” “吃饭时间，不谈公务。” 沈子祁一边说一边把沙拉酱倒进薛绍白面前的盘子里：“为什么我们要在吃饭的时候讨论丧尸的话题。你不觉得倒胃口吗？” 说完这话，沈子祁看了一眼薛绍白那毫无表情的面孔，不禁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说，就不该让你跟连泉混在一起，都给她教坏了。” 沈子祁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突然飘来一声冷笑：“出来吃个饭都能听到有人说我坏话，达令，你说我这个月是不是水逆？” 听到那个声音，沈子祁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跳了一下，等转过脸去的时候已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好巧啊，泉姐也来这里吃饭。” 从后座转过身的女人穿着简练干净的白色工作服，自幼出身医学世家的连泉毕业后就一直在军部的科研所工作，s城病毒爆发后，她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被调派到t城。 连泉的长相在女人中算不上主流美人，那是因为她骨相比较硬朗，尤其是留了短发之后更是英气逼人，活生生掰弯了科研部不少新来的妹子。她日常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眼镜，但其实她的视力和特派部的狙击手不相上下，或许戴上这眼镜只是为了更好的撩妹？ 至于坐在她对面的那个身材魁梧长相粗犷的男人正是薛绍白的顶头上司，特派部队第一分队的队长，连泉的丈夫秦风。 “哈哈哈，这可真是巧了不是，来来来正好拼一桌。”相较于连泉身上的那种冷冽的精英气质，秦风这种出身特战队的军人则是自带粗犷不羁的属性，他一看到薛绍白和沈子祁便马上笑着站起身来走上前来一把揽住沈子祁的肩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才到。吃了半个月的战地餐，天天都在疯狂想念这家的烩饭和芝士。” “那今天就一次吃个够，算我请客。” “可是达令，你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用餐时间了。” 连泉指了指吊钟上的时间：“你忘了三点半你还有个紧急会议吗？” 一般紧急会议召开之前两个小时，所有参会人员都必须到场，这说明要做重要的战略部署。而眼下能和这次紧急会议联系上的，恐怕就只有工业基地爆炸出现异变丧尸这件事了。 秦风虽然明说，但沈子祁和薛绍白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事态已经严重到要调集所有行动部队的负责人召开紧急会议，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十年前。 十年前。 想到这，沈子祁忽然觉得连泉和秦风脸上那些看似轻松的笑容里都透着一丝不安和忧虑。 虽然他才从前线回来，但是所有的样本都被第一时间送回了科研部，而连泉作为科研部的负责人，她一定也接触到了那份还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的文件。 “那就快点吃，吃完了就归队。” 秦风干咳了一声，把盘子里剩下的面都拨到了连泉的面前：“你也多吃点，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秦风是一个曾在作战一线待了七八年的老兵，他也是他所在的那支编队里唯一的生还者。他的事迹到现在为止在特派部队里都是一个传奇，如果连他都说出了这种话，那只能说明局势真的是相当不利了。 这期间薛绍白一直沉默不语，他低着头专心吃着面前的那盘牛排，他的动作很稳很轻，像是完全置身于世外一般，但是以沈子祁对他的了解，他的心恐怕早就已经飞回到作战一线去了。 有人说薛绍白穿上了军装就是一台战争机器，这句话其实一点都不夸张。沈子祁至今都记得薛绍白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情形，那时候他才刚离开科研部的实验室不久，沈子祁把他接出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尔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沈子祁都在帮他习惯正常人的生活，眼看着颇有成效之时他却突然提出要参军。 那个时候作战部队还在东区和残余的丧尸作战，虽然当时他们已经拥有了抗病毒的血清，但是这批丧尸是最早一批变异的，抗病毒血清对于他们的效果已经不是很显著，所以只能靠部队去肃清。薛绍白有了参军了意向之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沈子祁，作为他的监护人，其实只要他不点头，薛绍白是无法通过审核的。但是那时候他看着这孩子因为病毒感染而异化的眼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生来就是属于战场的，如果不让他回到那里，他的灵魂会终生不安。 沈子祁正怔怔出神之际，盘碟碰撞的声音突然惊醒了他，他看到薛绍白正把切好的牛排小心翼翼运到自己的盘子里，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别担心。” 薛绍白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他呼吸间的热息喷薄在沈子祁的耳畔，两个人近得像是一转头就能吻上一样。 沈子祁当然不是那种被人一撩拨就神魂颠倒的小女生，更何况他还是邻座这个男人名义上的监护人。 对于他年纪轻轻就领养了一个孩子这件事部队里一直众说纷纭，当然也包括他这把年纪还一直保持单身。一些看不惯他的人甚至造谣说他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当然敢说这种话的人，就算沈子祁不教训他，薛绍白也不会让他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沈子祁从来没有仔细给他们之间的关系下过定义，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彼此需要所以就在一起了，至于究竟是哪一种关系其实并不重要。 “下午四点就要归队了，我去给你买点生活用品。” 对面的秦风夫妇早已告辞离开，军部的紧急会议，慢半秒都是会受到处分的。这种紧张的备战气氛让沈子祁也无心享受眼前的美味，匆匆吃完了薛绍白切给他的牛排之后就拉着他往外走。 在回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接触到了那份绝密文件，他知道薛绍白将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工业基地的爆炸确实不是一场意外，因为在爆炸发生前的一个小时有人袭击了当地一座化工厂的锅炉，从后来调出的监控视频来看，袭击者根本不算是一个活人。 从模糊的影像上能看到袭击者的身高至少也有两米，他身形壮硕，目测体重起码在一百五十公斤以上，这些已经算不上稀奇了，最可怕的是他的脖子上竟然裂变出了三个脑袋，而且他可以徒手打开高压密封的锅炉舱门，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整个作战指挥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两年他们在战场上和各种各样的尸人作战，他们虽然嗜血恐怖，面目狰狞，但常规武器对他们来说还是有杀伤性的，但是眼前这个怪物，当看到他能够自如地在几百度的热浪中行走时，一向指挥若定的司令官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远远低估了对手的进化水平，出现在视频里的这个怪物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丧尸的认知。 然而最要命的是，在爆炸发生之后，这个怪物就消失了。 凭空消失。 整个工业基地都受到了严重污染，三分之二的建筑被毁，周边80%的居民受到爆炸的波及，至于园区内部的工作人员，几无生还。 一线作战部队已经派出了无人侦察机扩大了搜索范围，力求在第一时间找出那个怪物的下落。 而迄今为止，依旧一无所获。 在回来的途中，沈子祁的脑海中一直不断地闪过那个怪物在火海中穿行的身影，那就像是一个不祥的信号，让他的心隐隐不安起来。 沈子祁说是要带薛绍白去置办日用品，结果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薛绍白走在他身旁，有好几次都忍不住要伸手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直到最后一次看到他差点撞到路灯上终于忍无可忍一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揽到自己身边来。 “？” 沈子祁一阵茫然地抬起头，薛绍白那张美到没天理的面孔与他尽在咫尺之间，有那么一刹那沈子祁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小心。” 薛绍白的手从沈子祁柔软的腰身上划过，毫无欲念的眼睛却让沈子祁莫名看出了别样的意味。 可不待他细想，这时那沿街路灯上安置的警报系统忽然在他耳边炸开。 紧急情况——！ 一条街都响起的警报声让原本喧嚣的街道顿时变得混乱起来，作为训练有素的军人，薛绍白第一时间拉着沈子祁的手避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是紧急避难的警报。” 沈子祁话音刚落，只见薛绍白一转身整个人朝着自己压了过来。街道上一片兵荒马乱，要不是薛绍白挡得及时，他们两人恐怕就要被人流冲散了。 “回军部。” 乱哄哄的人人潮，薛绍白紧紧拉住沈子祁的手，像是不论世界变成何样，他都不会放手一般。 3.绝地逃生 沈子祁上一次听到这种警报声还是在十年前。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就像是把人间带入了地狱，亦或者可以说是把地狱的恶鬼放入了人间。从此以后世间永无宁日。 那袭击的警报声响起之后，整个t城都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混乱之中。拥堵的交通，四处逃窜的人潮，还有沿街巡防的装甲部队，这些都让沈子祁有种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的感觉。 那场灾难发生后不到半天，他和一支上百人的特遣部队就被调往了已经全面封锁的s城。因为病毒爆发得十分突然，城中居民几乎毫无戒备，短短半天病毒就如狂风过境一般将整个城镇摧毁了大半，他们进入s城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间地狱，街道上遍布血肉模糊的残尸，当然还有那些仍然在垂死挣扎的病毒携带者。根据远程卫星的检测显示，他们冲入城中的时候，城里至少还有上千民的幸存者，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顺利带出疫区。 这只上百人的特种作战部队可以说汇聚了当时军部中大部分的精英力量，可是从这场营救中顺利逃生的不足十人。 “你没事？” 前往军部的大路基本上已经交通瘫痪，薛绍白只好带着沈子祁穿街过巷绕着小路飞奔过去。在这途中沈子祁已经接到了从军部发来的电邮，电邮上命令所有休假人员马上前往营地集合。 “是东部海湾发生了袭击事件。” 沈子祁一边飞快地联络指挥部，一边不时用余光替薛绍白把控着周围的情况。一般来说在没有进行统一调配的情况下，军部不会轻易拉响这种全城范围的袭击警报。因为这除了会导致人心不稳以外，只会给疏散工作造成更大的困难。 “一艘从中心岛驶来的轮渡上出现了病毒携带者，现在海湾那里伤亡情况不明，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封锁现场。” 薛绍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一路上虽然表情淡漠，但油门的轰鸣声足以说明他此刻心情的急切。 东部海湾一直是t城的旅游胜地，每天都有上万的客流量，而且东部海湾占地面积太广，以他们现在的军力想要完全封锁，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只要有一个病毒携带者从封锁线里冲出来，那么当年s城的惨剧就会在这里再度上演。 那车在狭窄幽深的小巷中横冲直撞，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不久前还是晴空一片，这儿会竟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这种氛围无疑让人的心情更加压抑低沉。沈子祁的眼睛紧紧盯着导航，他们距离东部海湾已经很近，以这样的速度再走五分钟一定能赶到。 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沈子祁一看，是秦风打来的。 “现在情况怎么样？” “别过来，马上往回撤！向南撤！” 沈子祁还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已经被一片嘈杂的声音盖了过去。 枪声，呼叫声，当然还有沈子祁熟悉的……那种地狱恶鬼一般吞噬着生命时发出的贪婪的声音。 “他们失守了？” 秦风的声音很大，就算没有开免提薛绍白也听得清清楚楚。就在那车要冲出巷口之际，薛绍白忽然猛地一踩刹车，急打方向，车头狠狠甩到一边，惯性让整个车子都几乎要飞起来，沈子祁一把握紧安全带，但半个身子都撞在了车门上，疼得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而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他们身畔划过，接着是剧烈的撞击，砰地一声火光四溅。 “小心。” 虽然知道这车的玻璃是经过特殊强化处理的，除非是炮弹砸在他们面前，一般的爆炸根本不会损伤到车里的人，但那一刻薛绍白还是完全处于本能地抱住了沈子祁，把他紧紧护在自己身下。 那辆车的速度起码有100码，如果刚刚真的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绍白，你看！” 沈子祁惊魂未定，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血液凝固。 那爆炸的车辆中，有一个人撞开了车门，沈子祁看到他的大半张脸已经被烧焦，手和脚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耷拉在身侧，他一边拖着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边朝着他们这里缓慢移动。 “是丧尸。” 薛绍白正在休假期，身上并没有配枪，所以他马上发动了车辆向后倒去。但是很快沈子祁就在后视镜上看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正如潮水一般从海湾的方向压了过来。 “往南撤，上高速出城！” 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他们单枪匹马能够解决的，沈子祁已经不敢想象秦风他们那边的情况。当务之急只有先从城里撤出去，到城外去和大部队集合。 此刻的t城交通已经完全陷入了瘫痪，走大路是必死无疑，只能先从来时的小道再绕回去。这期间沈子祁一直试图和指挥部联络，但是一直没有成功。 “病毒扩散的速度太快了，这情况比十年前更加糟糕。” 沈子祁精疲力竭地放下手机：“t城有上百万的人口，我真不敢想象如果病毒扩散开，会是什么后果……” “你不觉得这次警报来得太晚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绍白忽然开了口，而且一次说了这么多个字。沈子祁讶然地看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绍白正要解释，这时他看到前方路段又是一起交通事故，五六辆车连环相撞，他猛地一转方向盘，砰地一声撞开了人行道的隔离栏。沈子祁身子一歪，差点栽进薛绍白的怀里，他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用一只手扶住沈子祁的肩：“坐稳，要加速了。” “什，什么你刚刚那不是……” 他刚想说你刚刚那个120码过弯已经很夸张了！可话还没出口，只感觉到车身猛一摇晃，他慌忙抓紧车门把手，那车在人行道上飞驰而过，速度快得让沈子祁的心都拎了起来。 “我以后都不想再坐你开的车了。” 薛绍白没有反驳，而是丢出了一把钥匙给沈子祁：“把后座打开，里面有个工具箱。” 他说话间，沈子祁已经从前座翻了过去，打开那个工具箱后，发现里面是一排崭新的双刃半齿□□。这属于严格管控的刀具，没想到他居然…… 沈子祁把那短刀拿在手里上下把玩了一下，真不愧是年度测试中好评度最高的一款近身武器，这个型号的□□不管是重量还是形状都是最适合东方人使用的。 “我们要弃车了，你把刀收好。” 薛绍白指着前方已经水泄不通的出城公路：“下车，我们走过去。” 这是城南最近的一个出城通道，是一座架在江上的斜拉桥。此刻桥上的交通已经完全瘫痪，就算有交警指挥也效果甚微。 如今信息技术那么发达，海港那里发生的事几乎一秒就传开了，所有人都疯狂地在往城外避难，应急措施来不及实施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其实薛绍白的话没有错，事态会演变成这样和报警系统的滞后启动有很大关系。自从十年前s城爆发了大规模的尸变之后，几乎每个城市都安装了这款名为savior的安保系统。这种系统在十年间得到不断地完善，尤其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感应装置会对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进行详细扫描，将所有人的数据上传到电脑终端进行分析，一旦发现有人携带病毒会马上启动应急处理措施，从锁定到隔离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是多个病毒携带体同时出现，那么安保系统会自动启动，进行精准定位和射杀。 这种安保系统很多年来一直受到国际人道主义组织的抗议，但是出于国家安全的考虑，这种安保系统还是投入了生产和运用。 比起尸变带来的损失，如果只是错误地射杀一两个无辜的百姓，这种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况且十年来savior的出错率仅有千万分之一，这对于一款智能系统来说，已经算是完美了。 但是这一次，他似乎也失灵了。 “不知道秦风他们撤出去没有。” 沈子祁担忧地看向身后那座在暮色笼罩下隐隐透着不祥的城市。两个小时前他还和薛绍白悠闲地逛着商店，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时沈子祁的手机又再度响起，他一看到是秦风的号码，连忙点开接通。秦风那边信号不好，而且环境又嘈杂，还能听到枪炮的声音。沈子祁连声喂了好几次才听到秦风说话。 “你和绍白赶紧找个能隐蔽的地方，savior在杀人！” “什么？喂？！” 沈子祁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薛绍白猛地朝他扑了过来。沈子祁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周围一片刺耳的尖叫声和哀鸣声，让他一瞬间感觉到窒息。 savior在杀人！ 4.死里逃生 savior在杀人！ 沈子祁在被薛绍白扑倒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寒而栗。 “躲到车下去。” 薛绍白一边用身体护着他一边将他推到车底。在躲避间，沈子祁已经看到不少人中倒了下来，savior的程序是专门为了对付病毒携带者而设计的，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未受感染的人群，然而现在它却突然凶性大发，企图杀死所有健康的人，这到底是程序错误，还是别的什么…… “躲在车下也是不行的，程序会进行远程红外扫描，所有生命体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 哪怕是一只活着的苍蝇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你能不能查到savior的覆盖范围。” 薛绍白记得这套系统设计的时候是有监控死角的，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设计漏洞，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唯一生机。 “我联网试试看。” 沈子祁刚要打开手机，忽然就被薛绍白一手抓住：“不行。” “如果联网，我们的位置就暴露了。”沈子祁也立马反应过来：“我们往老城区的方向转移，那里监控设施会少一点。” “好，你先走。” 薛绍白从皮靴中拔出匕首攥在手里，沈子祁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一把拽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给你争取时间。” “不行。” 沈子祁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你这是送死。” 薛绍白这是打算以自己为饵替他引开火力，沈子祁怎么可能让他去冒这种险？ “对别人说是，对我来说，不是。” 薛绍白说着飞快向车外看了一眼：“你可能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沈子祁看着薛绍白的眼睛，过了许久才妥协地轻轻叹了口气：“三秒对我足够了。” “好，那就行动。” 外面的枪击声依旧不绝于耳，曾经被视作保护人类安全最坚实的屏障如今已经成为了无情的杀手。沈子祁不知道秦风他们是不是也遭到了savior的偷袭所以才会损失惨重。但显然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这根本就是有预谋的屠杀！ “看我手势。” 薛绍白匍在车底小心翼翼向外看去，沈子祁紧紧盯着他背在身后的手，这让他突然间想起了十年前他和其他特遣队成员深入s城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不该分开的。 “走！” 薛绍白一声令下让沈子祁蓦地惊醒过来，但这时薛绍白已经冲了出去，刚落下的枪声果然又追着他响了起来。沈子祁在心底默念了三秒。 这三秒是本是薛绍白留给他逃生用的。但是他并没有按照计划冲向十一点钟的方向。 薛绍白一边躲开savior的监控，一边飞快地在障碍物之间灵活地闪避。他从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最惊人的一次记录是用0.13秒的反应速度躲过了柯特尔m1911在百米开外射出的子弹。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体的极限，但是他居然做到了。虽然没有人能够证明这到底是他的实力还是意外，但是也足够他成为特遣队的一个传说。 每一台savior装置的监控半径都在百米左右，也就是说在这个范围里，无论你躲在何处都在他的射程之内，而每台savior装置之间相隔大约两百米，两台装置的监控范围几乎可以说是无缝的，这也意味着薛绍白绝无可能同时躲过两台savior的射杀。 这一点沈子祁心里也是十分清楚。 薛绍白从一片扫射声中飞身滚落到一旁的障碍物下，短短几秒钟之间，他面前已经落下了一排弹痕，子弹扫落的地方弥漫着灼热的火药味，但薛绍白此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他的目光只从沈子祁身上离开了几秒，他的人怎么就不见了？ 但沈子祁当然不是真的不见了，他只是在那两秒钟的时间里迅速绕到了薛绍白的身后。 “你！” “薛绍白你听好，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保全我。” 沈子祁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我们分两路，桥下见。” 薛绍白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点头道：“好，桥下见。” 这座斜拉桥下就是江水，到江面的距离差不多是三十多米，这个高度跳下去，和掉在水泥地上所承受的压力几乎没有差别。但是桥上遍布savior的监控，要想活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那就拼一把！ 薛绍白自从加入特遣队以来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多少次。像他这样的人早就做好了随时死在战场上的准备，但是他从来也没有做好让沈子祁陪着自己一起死的准备。 这个人对他来说很特殊。 薛绍白也说不清沈子祁对自己有多特殊，也许就像连泉说的那样，这是一种雏鸟情节，沈子祁是他离开实验室第一个接触的人，他是他回到现实世界后唯一的亲人。尽管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尽管过往的十年对薛绍白来说只是一片空白，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从沈子祁开始的。 他显然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他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他就像是一个生来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他有着一切令其他男女疯狂的优秀特质，唯独活的不像一个现实生活里的人。 他独居的地方甚至没有开过火，他第一次给薛绍白煮饭的时候，差点把整间烧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薛绍白就意识到这个男人比自己将要面对的陌生世界更可怕。 但即便如此，沈子祁依旧是那个在极寒之夜给了薛绍白温暖的人。他也许的确不够好，但对于薛绍白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了。 所以他可以坦然面对任何人的生死，包括自己的，但绝不能让沈子祁有任何一点危险。 当他从冰冷的江水里把沈子祁拖上岸的时候，对方的呼吸已经很微薄，跳入江水的一瞬间他听到沈子祁在他耳边说自己根本不会水，那一刻薛绍白真的很想一拳打在他那张挂满笑意的脸上。 他说，你会救我的。 当然，当然。 我得先把你救醒，再狠狠揍你一顿。 但是当他抱着沈子祁被江水浸泡得冰冷的身体坐在河滩上的时候，他真的一点揍他的心情也没有了。 沈子祁那张生来就是祸水的脸此刻已经苍白得没有了血色，他安静地躺在薛绍白的怀里，呼吸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薛绍白将他放平在河滩上，试着按压了两下他的心肺，看他的小腹没有明显的隆起，应该是没有吸入太多的水，之所以昏迷也许是因为水下缺氧所致。 想到是这个原因，薛绍白的目光落在了沈子祁那双泛白的唇上。 那双唇因为沾了水，虽然苍白却又莫名的诱人，他甚至能听到那双唇里发出的轻微呼吸声。 很诱人。 他的脑海中蓦然崩出的这个词让他的心突然跳快了一秒。 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犹豫了。这种事以前在战场上薛绍白也对自己的战友做过，偏偏到了沈子祁这里，他却有种下不了口的怪异感觉。 但是现在谁顾得上那么多呢。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在了一边，然后小心翼翼托住沈子祁的下巴，轻轻将他的双唇分开…… 薛绍白把自己的呼吸缓缓灌入沈子祁的口中，对方的安静和顺从与平常完全不同。薛绍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那对还挂着水珠的睫毛所吸引，它们在夜风里微微地颤动着，似乎下一刻他就会睁开双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高空绳索，很刺激，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天堂坠入地狱。但是他停不下来，他从来不知道沈子祁的唇会这样柔软，这样诱惑，让自己根本舍不得放开。 但是这过程紧紧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因为他很快就感觉到了沈子祁的呼吸在自己的口中化开。那气息很甜，让他的喉头不觉紧了紧。 “绍……” 沈子祁的身子在薛绍白怀中挣了一下，大抵是因为还虚弱着，就算恢复了些许神智也没有太大的力气，见挣不开薛绍白的手臂便乖乖靠在他怀里又睡了过去。 嗜睡也是缺氧的征兆之一。薛绍白确定了他没有性命之忧，暗自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这样算是脱险了吗？ 此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往日灯火通明的t城就像是完全被夜色所吞没，只剩下犹如群兽蛰伏般黑色的巨影。 他们虽然躲过了savior的屠杀，但是也被困在了这座死城里。他们想要出城就必须度过前面这条江，但是凭人力是不可能横渡过去的。 他们至少需要一辆车，还有食物，最重要的是武器。 他抱着沈子祁坐在黑暗之中，在他的周围，饥渴的恶鬼已经晃动着他们邪恶的身影开始寻觅新的血食，他们要逃出去，他一定要把沈子祁活着带出去！ 5.凤凰图腾 沈子祁在坠入江中的前一刻，脑中想到的是如果能活着回来，一定要跟薛绍白好好学游泳，这种生死关头，自己居然成了拖后腿的。 但是对于薛绍白来说，这样的事再来几次也不嫌多，他甚至有点嫌沈子祁醒的太早了。 “我们是在哪里？” “市中心医院。”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已经让整个t城不止是交通，电力，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场混乱而陷入了瘫痪。沈子祁望着床边那盏忽明忽暗的节能灯，过了许久才讷讷道：“这么说我们又回来了。” “出城的路都封锁了。” “和秦风他们联系上了？” “他们在来的路上。” 薛绍白一边说一边开了一瓶纯净水丢到沈子祁的手上：“你再睡一下，他们到了我会喊你。” 沈子祁撑着有些酸疼的身体坐起来，他的额头还有点发烫，他果然是不能碰水的。 “现在是什么时间。” “晚上九点。”薛绍白刚说完，沈子祁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和吼叫声。那声音不像是这世上任何一种生物会发出来的声音，因为发出这种声音的本身就是死人。 那种饥渴的，疯狂的，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发出的声音让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薛绍白马上示意沈子祁关掉了节能灯，迅速移动到门边。 未免他们暴露，薛绍白已经将这间急诊室的四面都用黑色胶带封上，只有顶上的透风口才能隐约看到一点光。 惨白的月光从透风口透下来，连尘埃的形状都看得清清楚楚。 与他们一堵墙之隔的地方，不时地传来那种缓慢的，如同醉汉一般凌乱嘈杂的脚步声，他们就像是在黑暗中觅食的野兽，只要嗅到一丝一毫活人的气味就会蜂拥而至。 沈子祁屏住呼吸，一直等到那惶急错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之后才从病床上慢慢走下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 薛绍白从窗边转过头看向沈子祁：“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沈子祁正说着，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竟不是之前那件衣服，他不觉惊慌地抬头看向薛绍白。但此时薛绍白正在急诊室里四处翻找可用的药箱，并没有发现沈子祁脸上的异样。他站在原地努力平复了片刻才镇定下来，语气状若无事道：“我身上的纹身是不是很好看？” 薛绍白微微一愣，面露不解地回头看向他。沈子祁一看到他这副表情，顿时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你找什么，我帮你。” “消毒水，绷带，还有抗生素。” 看薛绍白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看到自己的纹身，事情总算不是太糟。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薛绍白就又道：“你说的是背上的凤凰吗？” “咳……咳咳咳……” 沈子祁这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呛得不行了，薛绍白皱了皱眉头，忙伸手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沈子祁一边摇头一边趴在他怀里不停地喘息：这人反射弧的延迟未免有点太高了。 说到那闻声，薛绍白自然是看到的，不过他倒是不知道沈子祁什么时候在自己背上纹了这么大一只金色的凤凰，他记得先前也看过他的身体，似乎并没有这个纹身。 况且他的性子也不像是会做这种事。 “那纹身怎么了？” 薛绍白向来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就算沈子祁跟他如此亲近，他也几乎从不过问对方的事，但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就来了兴致，可这事偏偏又是沈子祁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沈子祁正琢磨着怎么敷衍过去，这时他突然透过天窗看到一束信号弹射入天际。 “是秦风他们！” “信号弹会把丧尸引过去。”薛绍白马上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过一件不知属于谁的旧夹克丢给沈子祁：“穿上，我们马上走。” “等一下。” 沈子祁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走上前拉住他：“用绷带把□□在外的地方都裹上，就算真的遇到了丧尸也能抵挡一下。” 薛绍白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却是第一次和沈子祁并肩作战。他的目光落在沈子祁那白皙细长的脖颈上，若是谁敢在那里留下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他会让它们灰飞烟灭的。 “你听我指挥，不许再擅做主张。” 明明自己才是监护人，但是此刻在薛绍白的面前却像是他的跟班儿一样。沈子祁正要说点什么来打趣他，却看到薛绍白望着自己的眼神有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知道他还在介意自己在桥上冒险做的事，但是那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把薛绍白一个人留在险境里。 “绍白，你也必须答应我，不许一个人独来独往。” 薛绍白正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顿，沈子祁感觉自己等他这个回答等的心跳都要静止了，这时他才慢慢道：“我会保护你。” “我也会！” 沈子祁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整个急诊室比先前似乎又暗了一些，他还没回头就看到薛绍白缓缓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边。 天窗？ 他看懂了薛绍白的手势，心头陡然一沉。 那东西在天窗上！ 果然，下一秒只听到身后轰地一声巨响，薛绍白一手把沈子祁推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咻地一声飞了出去。那电光火石之间，沈子祁听到一声沉闷的低吼，那东西碰地一声倒在地上，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走！” 那天窗上当然不止这一只丧尸，所以薛绍白这一匕首飞出之后马上拽着沈子祁夺门而出。聚集在天窗上的丧尸纷纷跳了下来，疯狂地朝着他们两人扑了过来。 “去地下室，那里有车。”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正在医院走廊上寻觅活物的丧尸，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些黑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张天罗地网朝着他们两个人笼罩过来。 薛绍白一路上紧紧拉着沈子祁的手，他的力气大得让沈子祁感觉自己的指骨都要被捏碎了。 但是一点都不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这绝境中振奋起来。 然而追赶他们的当然不止身后的那些丧尸，很快其他方向的丧尸也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聚拢而来。两个人刚跑到安全通道的位置，漆黑的楼道里已经传来了那些怪物的吼声。 薛绍白不由分说，一个飞身扑了上去，要对付这些丧尸，普通的物理伤害是没用的，要么一枪爆头，要么就扭断他们的脖子，切断他们的中枢神经。这正是薛绍白他们日常的训练内容，所以他握着匕首冲上去的时候，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地刺入对方的咽喉。 但是这样依然还是太慢了。 沈子祁被薛绍白一路拖着冲下楼道，他身后的丧尸很快就追了上来，活人的气味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过诱人，有些丧尸甚至在拥挤中从楼道两边的扶手翻了下去。 他们只剩下觅食的本能，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定会死在这里。 沈子祁看着黑暗中那个在丧尸群中拼命砍杀的背影，目光骤然间向下一沉。 他紧紧握着一侧的扶手，掌心猛一用力，突然之间那金属扶手就像是被火灼烧了一般，发出了暗红色的光辉。 “？” 那从背后突然涌来的火光和热浪让正在与丧尸肉搏的薛绍白停了下来。他一回头看到一簇火光从沈子祁的身后蹿起。那形状像极了他背后的那道凤凰纹身。 沈子祁知道他必定是满心疑惑，但是现在却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口中暗自念动咒语，双眸之中骤然闪过一簇火光，他金色的头发在那犹如凤凰涅槃一般的烈焰中燃烧起来，那一刻他看上去犹如神明一般。 “沈子祁！” 薛绍白奔上楼梯，正要牵住沈子祁的手，可就在那刹那间，他的脑中忽然涌出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他的耳畔，凤凰的长鸣仿佛要洞穿他的耳膜，他被那刺目的火光逼得不由连连后退，方才碰到沈子祁的那只手就像是被烧着了一样莫名的剧痛起来。 这时沈子祁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周身都被那赤炎包裹着，就像是浴火的神鸟降临在地狱之中，此起彼伏的凄厉尖叫在他周围响起，薛绍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觉得这好像比丧尸围城更像是一场梦。 沈子祁，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沈子祁无法为他心中的疑惑解答，因为就在他身畔最后一个丧尸在赤炎中化作烟尘散去之后，沈子祁也从楼梯上忽然倒了下来。 薛绍白上前一把将他拥住，沈子祁双眸中的火光渐渐熄灭，但他的脸色却异常的苍白。 薛绍白抱住他的时候，他的手掌几乎被他后背的温度灼伤，那里正是那纹着凤凰图腾的位置。 “快走……” 沈子祁精疲力竭地靠在薛绍白的肩头，撑着最后一丝神智艰难地呢喃道：“绍白，快走……” 6.部署反击 薛绍白带着沈子祁和秦风他们会和已经是在两个小时之后。为了避开savior的监控，秦风他们也费了不少的心力，从旧城区那里一路迂回过来。期间还经历了好几场血战，和薛绍白碰面的时候，原本二十人的小队只剩下了不到十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灰白惨淡的倦意，死亡的阴翳如影随形，让这些本已经久经战场的人都感到沉痛和绝望。 这次一起来的人中还有连泉，海湾失守的时候她原本是应该跟着科研部一起率先离开，但是她没有走，而是一个人开着车去了海湾，在枪林弹雨中看到她的时候，秦风这个身高190的壮汉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他们赶到的时候，沈子祁还在车上昏迷未醒，先前在医院发生的事对于薛绍白来说就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如果不是此刻还能感觉到身体的酸痛，他真要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 “子祁现在怎么样了？” 薛绍白指了指车里，沙哑着声音道：“还没醒。”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受伤了吗？” 如果只是受伤倒也好说了，只是这件事……实在让人无从描述。 “算了，我自己去看他。”连泉是个急性子，不等薛绍白开口就摆了摆手打断他：“秦风在那边等你，你快去。” 不知道在这死城里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也不知道他们这群人究竟还能支撑到什么时候，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团结在一起，度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薛绍白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一眼车里，这世上能让他露出这种担忧不安眼神的人，可能唯有沈子祁而已。连泉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放心，我会把你的心肝宝贝照顾好的。” “……” 薛绍白是被连泉的八卦脸吓走的，这个女人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她能面不改色地在饭桌上谈论如何解剖高度腐烂的丧尸，而在于她对于围观绯闻八卦事件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如果她有兴致，就连军部高层都难逃魔掌，薛绍白可不想成为她关注的对象。 她走进车里的时候，沈子祁正睁着双眼出神地盯着车顶，他那个样子着实把连泉吓得不轻，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他是诈尸了，差点就准备拔枪自卫了。 “泉姐，我好着呢，没尸变。” 沈子祁叹了口气，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夹克衫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才一会儿，我们这边也就只剩下十个人不到了。” 连泉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香烟，刚要点燃就想起了什么，瞥了一眼沈子祁的脸色：“能抽吗？” “我要是会抽，我也想来一根。” 沈子祁撑着苦笑摇了摇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秦风说我们要先想办法解决savior，否则就算城里还有幸存者也撑不了多久。” “savior的终端在距离t城500公里以外的最高国防指挥部，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最怕的就是外界也不知道我们城里的情况。” “距离□□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savior的异常应该早就惊动了指挥部，但是至今没有看到救援团队，你觉得事情会简单吗？”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不敢肯定，毕竟这件事关系着最高国家机密。”沈子祁望着连泉手中那忽明忽暗的星火，身体被一种无法抵抗的倦意侵袭着，让他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疲累不已。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不管那些了，你先把衣服脱了……” “你干嘛？！” 连泉一脸无奈地看着一下子就把身子缩到后排的沈子祁，没好气道：“我给你检查身体啊小朋友，姐姐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呃……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 “有事没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家那个冰山点头才行。”连泉一把将沈子祁从后座上拽了过来，从一旁的医药箱里拿出检查的仪器按在他胸口。屏幕上很快就显示出沈子祁身体的各项数值，这样看来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异样。 “我都说过我没事了，就是太久没有运动，一下子遇到这种事有点措手不及。” 如果连泉早半个小时来给他做检查的话，沈子祁敢保证这个仪器说会爆表。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不过看你一副肾虚的样子，不会是平时纵欲过度。” 连泉不甘心地抓着沈子祁的脸来回看了看，他的身上当然也不会有感染病毒的痕迹。沈子祁听到这话噗地一声笑出来：“泉姐，我觉得有你在风哥身边，他才要当心肾虚。” “我家达令的肾怎么样我自然清楚，你家那位的肾怎么样我就不好说了。” “……泉姐，你对我们的误解很深。” “姐姐我是从来不会看错人的。” 连泉用一副一切了然于心的表情冲着沈子祁眨了眨眼，沈子祁不寒而栗地哆嗦了一下，连忙把之前的夹克穿了起来就往车外走。不远处秦风他们正凑在一起研究逃生的路线，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小时，这个厂房目前看来还是安全的，可以让他们暂时休养一下生息。 “现在城里可能还有别的幸存者，但是以我们现在的人力自保都很困难，要实施救援只怕更难。所以当务之急是先进入指挥部，查清楚savior异常的原因。” 秦风正说话间看到沈子祁和连泉走过来，连忙关切地询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薛绍白没有向他们说明实情，只说之前医院发生爆炸震伤了沈子祁，这件事在他自己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想更多人插手进来。 “泉姐帮我检查过，没有大碍。”沈子祁说着目光不由得看向薛绍白，他在一旁神情若定，看不出丝毫的变化，不过他越是如此才越是让沈子祁不安。如果不是因为当时情况太过危急，他绝不会在薛绍白面前展露真身，现在只有想办法尽快抹去他的记忆了。 “那就好，我现在对你们每个人没有其他要求，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逃亡的这一路，他们已经损兵折将，不少兄弟为了掩护他们都死在了途中，身为军人死在战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眼下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没有谁能够单枪匹马从这困境里冲出去，他们活着的人越多，生存的几率才会越高。 “现在我来说一下接下来的部署。” 秦风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地图展开在桌上，地图已经老旧不堪，看那些地标性的建筑都还是几年前的。不过眼下无法联网，能找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们现在已经和外界完全失去联系，而且一旦我们打开通讯设备就会被savior定位，所以现在只能完全靠我们自己。指挥部的位置距离此地有二十公里，但是我们不能走主城区，必须绕道而行。”秦风说着，用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血红色的弧线：“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在路上多耽误半个小时，但是这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这条路能绕开savior的监控，但是未必能绕开丧尸群。” “比起savior，丧尸已经不算什么了。” 秦风笑着看向沈子祁：“到了指挥部我们就要靠你了，你对那里比较熟。” “没有问题。” 沈子祁马上点头道：“如果能顺利进入指挥部，打开军火库，我们也可以补充一下装备和弹药。” “对，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了不起就杀出去。” 秦风说罢，啪地一声把匕首插在了地图上：“我们要抱着最坏的打算，但是也要抱着最大的希望。也许援救的队伍就在来的路上，我们要坚持到最后一个人。” 虽然知道活下去的希望微乎其微，但是战前动员还是要做的。秦风做完部署后看向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薛绍白：“还有什么补充吗？” 薛绍白此刻的心思全在沈子祁的身上，第一次听作战部署能听到走神。不过秦风向来对他是最放心的，他们这群人中只有一个能活着冲出去的话，那必然就是薛绍白了，因为他是比外面那群丧尸更加可怕的存在。 剩下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要赶在天亮前出发。秦风他们身上所剩的装备和弹药已经不多，连泉把薛绍白他们从医院带出来的药物和绷带分发下去，稍作休息之后就准备出发了。 自从苏醒了之后，沈子祁还没顾得上跟薛绍白说话，他心里一直在为之前的事纠结着。薛绍白看到了他的本相，按照族中的族规来处理，他只能抹去薛绍白的记忆，可是这种事他十年前已经做过了一次，再用第二次他怕会对薛绍白有什么伤害。可是如果不这么做，让其他族人知道此时，那么薛绍白就难逃一死。 就在他暗自苦恼之际，薛绍白已经悄然走到他身边。他们在厂房里找到一些废旧的钢材，正好可以用绷带绑在手臂和其他□□的地方做防护之用。薛绍白拿了一点过来要给沈子祁绑上，却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手给我。” 薛绍白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伸手把沈子祁的手臂拽了过来。沈子祁这才蓦地回过神来，看到是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绍白，我……” “你不想说，我不会问。” 听到这话沈子祁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到安慰。他当然相信薛绍白的承诺，他真正担心的反而是……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现在别说一个要求，就是一百个沈子祁也答应。 “你必须跟着我，一步也不能离。” “自然自然。”沈子祁一脸乖巧地连连点头。薛绍白是最了解他的性子的，此刻答应的再好，一转身说不定就忘了。所以他真想用着绷带把他们两个人紧紧绑在一起，这样他就不能再冒着危险胡来。 “还有别的吗？” 沈子祁又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薛绍白把那绷带用力一勒，沉声道：“还有就是我不想再看到你在我面前晕倒第三次。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下不为例。” 难得他一口气竟说了这么多字，沈子祁被他那逼人的目光压的不由自主向后退了退，但薛绍白的面孔却越来越近，近的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我答应。” 7.意外队友 相较于夜间作战，其实白天反而更加有利。丧尸们会根据活人的气息活动，所以就算在夜间无法视物的情况下，他们也能够行动如常，但是对于薛绍白他们来说，就算视力再佳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夜幕的影响。所以在天亮后行动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现在整个t城都已经陷入了瘫痪，曾经繁华的街道在天明之际的微光里显得愈发凄凉和死寂。薛绍白他们在街上找了两辆破损不算严重的车，发动之后便开始朝着指挥部的方向驶去。因为要绕开savior的监控，所以不得不选择从小路绕行。未免中途遭到袭击，车身周围都已经装上了钢板，所以车速极为缓慢，车内更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是沉重的。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在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那车虽然走得极慢，但在拐出巷口的时候，秦风突然踩住了刹车，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沈子祁刚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副驾上的薛绍白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此时秦风已经将临时安装在前车窗的遮挡物放了下来，整个车厢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外界的任何一丝光亮都无法透进来。 黑暗中，沈子祁听到无数密集的声音从周围朝着他们聚拢而来，它们数量庞大，而且移动速度也很快，像是在集体追赶着什么一样。 饥渴的咆哮声就像是潮水一般漫天而来，这时在距离巷口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枪声。 枪声！ 难道是幸存者！ 这个枪声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薛绍白甚至能够感觉到黑暗中沈子祁握着自己的手颤抖了一下。 “我们现在不能下车，他们人数太多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那枪声听着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零碎的枪声很快就被丧尸的嘶吼声淹没，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营救，这个人很快也会成为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幸存的同伴明明就在眼前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去带他过来。” 片刻的沉默后，黑暗中传来薛绍白低沉的声音：“你们等我指示。” “绍白！” 秦风一把抓住薛绍白的手：“你疯了！现在出去？！” “多一个人就多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不行！” 秦风话音刚落，车外忽地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那爆炸让整个车都猛地抖动了一下。薛绍白当即推开了秦风的手，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你大爷的！你给老子回来！” 秦风气得大骂，正要解开安全带去追，这时沈子祁伸手将他按住：“你留下，我去。” “你tmd也是疯了！” “我之前答应了他要寸步不离跟着他。” 嗯，之前的承诺也可以反过来这么理解。 “五分钟之内如果我们没回来，你们先走。” “走你妹！你们敢给老子死在外面试试看！” 秦风嘴上虽然这么骂，但其实他心里明白薛绍白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救人。从子弹的声音来听，他使用的武器应该是rv2-660步枪，这是特遣队的专属冲锋步枪，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是特遣队员。是他们的有生力量。 薛绍白下了车之后，马上徒手翻上了一侧的高墙，从那里正好可以看到整条街道的情况。可这时他看到沈子祁的身影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晃。 薛绍白的心猛跳了一下，恨不得把沈子祁抓回来塞进车里。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不远处一片黑色的尸潮已经朝着这里涌来，薛绍白看到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特遣队员一边射击一边后退。 好在主干道上已经塞满了停滞的车辆，这些障碍物有效地拖延了尸群行进的速度，也给他们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但是很快，除了正前方的一波尸群以外，其他的岔路口也不时有丧尸朝着他们扑来。薛绍白见状，从墙上一跃翻身下来，拉住正准备从街道一侧迂回过去的沈子祁：“你去上面掩护我们。” “你有什么计划？我该怎么做？” “替我挡住两边的丧尸。”薛绍白说罢，躬下身将两手搭在一起，示意沈子祁踩上去。沈子祁轻轻一笑，将从他手里接过的狙击枪背在身后，一纵身竟然也轻易地翻了上去。 “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指导员啊。” 薛绍白听到这话，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孔竟无端地温柔起来，沈子祁甚至觉得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这是，笑了吗？ 可惜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确认这件事，因为前面的尸潮已经近在眼前。薛绍白对他做了个向前的手势，自己则是径自冲向前去。 那几个特遣队员被丧尸追赶了一路，到了这里已是精疲力竭，而且他们手中的弹药也已经见底，这时四面八方都已经有丧尸围了过来，他们看上去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死亡似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后退——！” 但就在这时，突然有枪声从高处响起，几个正扑倒特遣队员面前的丧尸被瞬间爆了头，血浆在火药的作用下迸溅得到处都是，那个特遣队员也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薛绍白从后面冲上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拽着前面几个人就往后退。 “你，你是……” “对着汽车油箱打！” 薛绍白一声令下，其他人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朝着前面搁浅的车辆一阵扫射。很快的，火药便将泄露出来的汽油全都点燃，炽热的高温积攒在一起，最终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那爆炸激起了连锁反应，一整条街被搁浅的车辆都被卷入了火海之中，那些只剩下觅食**的丧尸们转瞬之间就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走，快走！” 爆炸引起的气浪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上，沈子祁看到别的方向又有丧尸围了过来，急的一边开枪掩护他们一边大喊：“绍白！小心后面！” 他话音刚落，只见路边的savior已经对准了他们，薛绍白猛地推开其他人，扫射出的子弹从他身侧擦过，瞬间在地上留下了一片冒着白烟的弹痕。 “往小路去！” 薛绍白从地上翻身跃起，一脚踢开扑上来就要撕咬他的丧尸，那丧尸被踢翻在半空，正好挡住了savior的射击，在火药的作用下，那具已经腐烂的身体转眼炸开，碎裂的内脏落在薛绍白的脚边。他面色若定地摸出枪，朝着监视器的方向扣动扳机，子弹穿风而过，那监视器应声而碎。 但此时他身后的巷子里已经传来了丧尸的嘶吼声，沈子祁从墙头上一跃跳下，一边向前冲一边不断地开枪扫射。但枪火的压制根本阻挡不了他们的疯狂，薛绍白刚刚倒地的时候，胳膊受了伤，鲜血的味道会吸引更多的丧尸向他们包围过来。 “绍白——！子祁！” 一直停在巷口待命的装甲车轰地一声冲了出来，车身经过改造后坚固程度已经大幅度提高，惯性的力量让车身猛地向后一撇，把周围的车辆全都冲散开。 “上车，快上车！” 秦风刚把车挺稳，连泉和其他特遣队员就冲了出来，密集的火力瞬间压制住其他岔路上的丧尸，薛绍白一手抓住沈子祁，一手拖着其他受伤的特遣队员在火力掩护下顺利回到车上。 车门碰地一声合上时，对面正有一个面目狰狞的丧尸飞扑上来，秦风挂着倒档猛地一踩油门，那丧尸甚至来不及哀嚎就被车轮碾成了一团血肉。 “达令，你可真不温柔。” 看着后车窗上那团令人作呕的污血，连泉吹了一声口哨，看上去格外兴奋。秦风看到所有人都安全回到车上，脸色才稍稍缓了一些，沉声道：“你给他们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已经被savior发现了，等找到隐蔽的地方我们要换辆车。” 他说完，又回头狠狠刮了薛绍白一眼：“不停指挥，擅作主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队长！” “我会写检讨。” 他刚说完，沈子祁就马上也接上：“我也写，我也写，我们都写。” “哼！” 秦风被他们两个整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虽然这次暴露了他们的行踪，但是毕竟也救下了这些同伴，算起来也是功过相抵。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那几个特遣队员也是从昨天暴乱发生之后就一直在逃亡，到了这会儿仍然有些惊魂未定，一个个靠在座位上唏嘘不已，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暂时脱险了。 “我们是36分队的，我叫罗彬，这是肯特、亚吉还有桑特。我们在撤退的时候受到了savior的袭击，和大部队走散了。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里。” 说话的这个人是几个获救的特遣队员里看上去最年轻的一个，若不是他穿着这身制服，沈子祁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没从学校毕业。他有着一张极为年轻秀美的面孔，尤其是额前还有一排细软的刘海，让他看上去更加稚气。不过方才激战时他一点都不逊色于其他的队员，尤其是枪法极为精准。 “看来和我们差不多。”秦风说着，突然一踩油门，将迎面走过来的丧尸碰地一声撞开：“妈的，这世界简直是疯了。” “我听说不止是t城，整个savior系统都出问题了。” 8.一路向北 不止是t城，是整个savior系统都出了问题。 罗彬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让所有人心头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熄灭了。t城已然沦为人间地狱，外面的情况如今更是不敢想象。他们本以为离开t城就有一线生机，现在看来…… “早就说这些什么鬼的人工智能靠不住，这下好了，大家都完了。” 秦风听完罗彬的话，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一旁正在帮薛绍白包扎伤口的沈子祁无不忧虑地开口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看情况就算离开了t城也是一样的。” “要不然往北走。”罗彬从后座探了半个身子过来：“北边有我们的军事基地，基地里的系统是完全独立的，应该不会受savior的影响。” “但是你要知道基地离这里起码有800多公里，以我们这个速度过去……” “也比在城里等死好啊。我可不想成为外面那些怪物，就算要死我也想死的漂漂亮亮完完整整的。” 沈子祁听到这话，目光突然间变得复杂起来，他忍不住看向一直靠在副座上闭目养神的薛绍白，他知道如果那里也许是他们最后的避难所，但对于薛绍白却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当年他把薛绍白从基地里带出来的时候就发誓绝不让他再和这里牵扯上关系，而如今……他们又要回去了吗？ “高速沿途都有savior的监控，我们要走，只能从沿途的城镇绕行，但凡是人口密集的地方我们都有可能受到丧尸的袭击。” “那就去军部抢一辆装甲车来，就雷霆突击队用的那款，我眼馋很久了，趁他们不在，我们抢一台过来。” 罗彬大抵是从惊慌从恢复过来了，终于露出了原本的少年气。看他那副斗志满满的样子，连泉只想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走一步看一步，罗彬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原地等死。” 连泉拍了拍秦风的肩，将自己嘴里点着的烟送到他唇边：“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这里好歹也有这么多人，只要装备充足还是可以撑一路的，子祁，你怎么看？” 沈子祁心里是一万个不愿回到基地，但如今那里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犹豫地看向薛绍白，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薛绍白却开口道：“就去基地。” “绍白！” “我没有那么脆弱。” 薛绍白转过脸，目光定定地看向沈子祁。这一瞬间沈子祁反而觉得脆弱的那个人是自己，一直沉溺在过往里无法继续前进的人也是自己。而他的绍白，早已成长为一个目标坚定足以令人依赖的男人。 “你就是薛绍白？你真的是薛绍白？！我靠，这都能遇到我偶像，这一定是缘分！” 罗彬一脸惊喜和仰慕地看向薛绍白，那种眼神就跟疯狂追星的小女生终于见到自己的偶像一样：“难怪你身手这么棒，没想到居然能见到你本人。” 薛绍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接着就又继续闭上眼养精蓄锐。但罗彬仍然难掩激动，拉着沈子祁的手开始絮絮叨叨说起自己听说的那些有关薛绍白的传说。关于薛绍白的那些事，沈子祁闭着眼睛都能如数家珍，不过从别人口中听来却又感到格外的骄傲。 我家绍白还真是厉害呢！ 不过虽然前途生死不明，不过多了罗彬这个话痨，确实也算是消解了一点路上的沉闷。连泉笑着打趣道：“之前看你小子杀丧尸的时候一身狠劲，没想到是个话痨。” “话痨吗？哈哈哈，我们老大也这么说我。”他本是无心之言，但提到这个人后，其他几个同伴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我们老大为了掩护我们让丧尸拖走了。”罗彬叹了口气，眼眶已然有些泛红：“当时我应该拉住他的。” “别难过了，不是你的错。” 肯特安慰地搂住罗彬，安慰道：“我们不会让老大白死的，这次的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会有军部高层的人参与吗？savior的操作权限属于最高机密，有权对其进行修改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秦风听到沈子祁这些话，眉头又不觉紧了紧：“如果真的和军部高层有关，那就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了。” 确实如此啊。 沈子祁在心底幽幽叹了口气，此刻他心里一片烦乱，竟没有注意到薛绍白正在一旁悄然看着他。 医院发生的那场爆炸没有人问起，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但只有薛绍白知道自己似乎无意间发现了沈子祁的一个秘密。会和他背上那个突然出现的凤凰纹身有关吗？ 他和沈子祁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算得上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是他知道沈子祁的身上仍有着许多自己无法触及的秘密。 但是他既然答应过沈子祁不会追问，那么自然也不会逼他对之前的事做出解释。他只要清楚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即便全世界的人都不值得自己信任，至少他还有沈子祁，至少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所以你不愿说，我也不会问，因为我相信你。 先前为了营救罗彬他们，秦风他们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savior想必已经锁定了他们，所以必须在途中换下这辆车。 秦风把车开到临近指挥部的一个停车场，因为这里位于地下，损毁的情况还不算严重。他们刚进入车库的时候还遇到了两三个正在游荡的丧尸，这对于特遣队员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现在于这座城而言，也许这些丧尸才是主人，他们反而成了异类。 “妈的，都怪那个该死的savior，我们现在都成过街老鼠了。” 罗彬跟秦风他们混熟之后，很快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别看他长的斯文秀气，像个乖学生，但骂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输给秦风他们这些糙汉子。不过他这个性子倒是很和秦风的口味，他带兵一向不拘小节，最喜欢的就是罗彬这种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 最怕的，就是薛绍白这种心里什么都有但嘴上什么都不说的。 “大家在加把油，我们在天黑前把车子改装好，然后就出发。” 他们休息的时间不多，所以沈子祁就把所有人分成了两队，一队负责跟着秦风和薛绍白改装车辆，另一队跟着自己和连泉去准备干粮和饮用水。 他们现在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道那些食物污染的情况怎么样，只能尽量挑一些真空包装的，简单消毒之后带到路上充饥。 “这些食物够所有人吃上一个星期，水省着用也是够的。”连泉仔细清点了一下物料，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去问沈子祁：“怎么没有烟？” “因为我不想吸二手烟。” 沈子祁没好气道：“你们人手一包烟，我还要不要活了。” “矫情，你一大老爷们，居然不抽烟不喝酒，你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我的乐趣就是看你们没烟抽，没酒喝，急的上蹿下跳，生不如死。” 沈子祁说着，从口袋里摸了一盒戒烟糖丢到连泉手里：“别把我家绍白带坏了，想抽烟啊，忍着您。” “小混蛋。” 连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正准备指挥其他人把物资搬到车上去，这时肯特突然身形一晃，跌倒在地上。 “怎么了？！” 沈子祁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扶住他：“没事？哪里不舒服吗？” 肯特低着头不停地咳嗽，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沈子祁见状正要把他扶到一边，这时不远处的薛绍白突然大吼了一声：“快离开！” 沈子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见肯特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赤红如血，他蓦地张开嘴，口中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沈子祁大惊之下，挥手就要将他挡开，但已经太晚了，肯特张口就往沈子祁的脖颈处咬去。 “碰——！” 就在那刹那间，一颗子弹从肯特的后脑穿入，在他的眉心砰地一声炸开，沈子祁被飞扑上来的薛绍白猛地拉开，肯特的脑袋瞬间被炸成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罗彬！” 子弹壳叮铃一声掉在地上，正举着枪的罗彬脸色惨白地看着倒在他枪口下的肯特，半晌后才突然跪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 秦风大步走上去，把罗彬一把拽进自己怀里。他比罗彬高出了起码半个头，正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肯特的尸首和罗彬的视线之间。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没有意义的，生死变化来的太突然，今天发生的事也许下一秒就会发生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而此刻沈子祁感觉到薛绍白那双抱着自己的手臂亦在轻轻的发抖。他的喉头微微一紧，一时之间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就索性什么都不要说，让我们能感受到彼此就好。 9.突生异变 这毫无预兆的尸变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不仅仅因为死在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也说明病毒的潜伏期比他们想象中长，爆发的时间短，而且毫无征兆。 “他的手臂上有伤口，你们都不知道吗？” 连泉马上检查了肯特的尸体，他右边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已经开始溃烂，不过因为包扎过，所以从外面来看几乎没有什么异样。 吉亚和桑特彼此茫然地看了一眼，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前他们被丧尸追赶，一片兵荒马乱的，谁也顾不上谁，肯特到底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们确实不知道。 “你们刚才还有谁接触过他？” 如果这病毒的潜伏期可以这么长，那么他们所有人都可能有感染的危险。这无疑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肯特的尸体就躺在他们的面前，谁知道几分钟或者几个小时之后自己会不会变成他这个样子？ “我们也不要太担心，我现在就给你们每个人做检查，病毒没有爆发的时候血清应该还能发挥作用。” 虽然连泉心里清楚如果血清有用这场灾祸就不会演变至此，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就在她转身要去取血清的时候，突然有人说了一句：“绍白之前跟肯特有过接触，他还受了伤。” 那人话音方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了薛绍白。沈子祁顿时脸色一白，挺身挡在薛绍白的面前，那全身警戒的状态像是要跟所有人开战一样。 “子祁，你别这么紧张，让我先给绍白做个检查。有没有感染都不一定。” 连泉甫一听说此事心头也是一紧，肯特的惨状就在眼前，她无论如何不能让薛绍白步他的后尘。沈子祁回头看了一眼薛绍白，他因为受伤脸色有些惨白，只是过了一日而已，他的下巴上甚至都能看到一层浅浅的胡茬。仔细想来这一日之内他们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劫难，就算他被所有人称作是不死的战斗机器也终究还是会累的。 但此刻他仍然在强撑，哪怕所有人都被这现实打击得灰心丧气，他眼睛里的光却从未熄灭过。 “别怕，我不会有事。” 薛绍白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感染病毒之后马上就放开了沈子祁，他甚至刻意拉开了他们彼此间的距离。沈子祁看到朝着连泉走去，心有不甘地想追过去，这时秦风却拉住了他，将他拽了回来。 “自乱阵脚帮不了任何人，连泉会好好替他检查，不会让他有事的。” “我们都知道这种病毒靠血液传播，他受伤之后还去碰过肯特，他受感染的概率……” “闭嘴！” 秦风蓦地吼了一声，打断那名特遣队员的话：“我们现在所有人把自己身上仔细检查一遍，有任何伤口都不能放过。听着，我们这里有备用血清，如果感染的程度不深是完全可以治愈的。如果你们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我身为你们的长官，有权对你们进行处置。” 秦风丢下这话就拉着沈子祁往车里走。沈子祁那肯就这么走，他现在恨不得一步不离地跟着薛绍白。他在心里不断地安慰自己就算真的感染也没关系，薛绍白不是一般人，只要，只要自己解开那个契约，他就可以…… “子祁，你先坐这里冷静一下，我去连泉那里看着。” 秦风把沈子祁拉到车里，将他按在座位上：“你现在也不要胡思乱想，绍白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也不是第一次受伤，这小子的命硬着呢，没人敢收。” “如果他真的感染了病毒，你们会丢下他吗？” 秦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不是个善于撒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薛绍白真的确诊感染了病毒，那么为了其他幸存者的安全着想，确实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带他上路。就像罗彬开的那一枪，不管再怎么痛苦也必须有个决断。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子祁抬起头看向秦风，他那双犹如静海一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坚决是让秦风的心不由一沉。 “子祁，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不是任性，我有办法救他，所以我一定不会丢下他。但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考虑，你们必须离我们远远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沈子祁忽然扬起唇，露出一个让秦风困惑的笑容，那个笑容让秦风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沈子祁，他与之间似乎突然就拉开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笑着拍了拍秦风的肩，淡淡道：“有些事不懂反而更好。风哥，眼下这个局势能保住越多的人越好，如果绍白真的不能跟大家一起走，我必须留下陪他。” “你这是想陪他一起死？” “我们谁都不会死的。” 沈子祁话音刚落，只听到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这枪响惊得沈子祁和秦风皆脸色一变，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了车。 其他队员也听到了这枪声，那枪声传来的方向正是连泉为薛绍白检查伤口的那间屋子。肯特的死让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现在又突然听到了这枪响，难道说连薛绍白也…… “绍白——！” 沈子祁冲进屋子的速度快得让秦风都来不及阻拦，而这时连泉正从屋子里和他们迎面撞上，沈子祁一眼就看到倒在一旁的薛绍白，当即就要冲过去。 “别过去，我用的是□□，他被感染了！” 所有人听到这话，马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连泉堵在门口拦着沈子祁和其他人：“我必须马上给他处理，你们先出去。” “来不及了。” 沈子祁猛地一把推开连泉，拉着她的手将她推向秦风，然后转过身挡在门前：“你们上车马上走。” “你要干什么！” 刚看到薛绍白的第一眼，沈子祁就已经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在溃烂，而且伤口中好像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在朝着手臂其他的部位蔓延。 这不是寻常的病毒，如果沈子祁没有看错，那伤口周围弥漫的……是魔的气息…… 这次的事件果然一点都不简单！ “风哥，你们听我说，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要马上走，我答应你们会带着一个健康的薛绍白跟你们会合。” “你……” 虽然完全不知道沈子祁这自信来源于何处，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秦风却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和他认识了十年的沈子祁有些不同。 他的眼神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仿佛连心头的恐惧和绝望都被一一化解了。 “大家路上一定要保重，我和绍白会在基地等着你们。” 沈子祁说完这话就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合上。连泉见状就要冲进去，不想秦风却将她拦了下来。 “你怎么能看着他去送死？！绍白的情况很严重！”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们也去送死！” 秦风扯住正在挣扎的连泉，将她一把扛在自己肩上，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边走一边下令：“所有人都去准备，我们马上出发！” “秦风！” “我的责任不止是绍白和子祁，我们这里必须要有人活着出去。”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微微有些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薛绍白和沈子祁存活的几率有多大，也许沈子祁说那么话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但是无论真假他现在都必须安慰自己去相信他。 只有如此，他才有勇气带着所有人继续走下去。 “老大，我们真的不管他们了吗？” 罗彬在临上车前，仍有些动摇地一直看向那间屋子。就算薛绍白不是他的偶像，他也不忍心就这样放弃同伴独自逃生。 更何况沈子祁并没有被感染，他这样留下来根本就是求死。 “绍白是子祁一手带大的，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放弃绍白。”秦风这话不止是说给罗彬听的，也是说给连泉听的。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放弃薛绍白，所以如果他要留下，秦风也只能选择尊重。 “薛副队的情况真的那么糟糕吗？” 连泉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接触过那个伤口的人，当时她看到那个伤口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尸变，或者可以说那个病毒进化了。 秦风从后视镜中不断地看着那间渐渐远离的屋子，他不知道沈子祁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但他无比确认，失去了薛绍白鹤沈子祁之后，他们将要面对的艰险将远胜从前。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坐在后排的特遣队员已经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动摇了信心，如果连薛绍白都难逃厄运，他们又凭什么闯出去呢？ 而就在秦风的车冲出地下车库的一刹那，外面的光亮从车前窗照了进来，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整座t城，好像光明再也不会眷顾此地。 这里是被上帝抛弃的地方。 “老大，你快看！” 这时，罗彬忽然指着前方不远处大喊了一声，秦风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那天地的尽头处，似乎有一道光落了下来…… 10.有客来访 沈子祁靠在门边听到外面的车声渐渐远了，这才缓缓舒了口气。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薛绍白身上的时候，原本中了□□昏迷的薛绍白已然从地上爬了起来。 但是他的一条手臂上已经浮现出黑色的魔纹，他的双瞳亦从普通的黑褐色变成了一双血瞳。 “绍白……” “快走……走！” 薛绍白显然已是神智混乱，意识模糊，但仍然撑着最后的力气保持一丝清明。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沈子祁，是他万万不能够伤害的人，但是他的身体却好像失控了一般，疯狂地渴望着鲜血和活人的味道。 更何况面前这个人身上的味道似乎更加诱人，那种纯净而神圣的气息，这难道是…… “绍白，别害怕。” 沈子祁一边向前走一边轻轻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在他那线条优美白皙光滑的后背上，一只金色的凤凰仿佛要振翅而飞，翱翔九天。 “不，你……别过来……” 夺目的金光从沈子祁的背上绽放出来，他一把握住薛绍白的手，那只手已经完全魔化，犹如猛兽的利爪一般，像是能把人撕成碎片。 但是沈子祁不会怕他，十年前他就见过这样的薛绍白。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现在他也依然是个孩子，是自己最深爱的孩子。 “会有一点疼，但是别怕，会好起来的。” 沈子祁紧紧握住薛绍白的手，在将他拉入自己怀中的一刹那，薛绍白的神智已完全丧失，他猛地张开生出利齿的血口咬住沈子祁的脖颈，鲜血迸溅而出，但是却在半空之中化作一片金色的流沙。 受此重创，沈子祁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一动不动地抱着薛绍白，背后腾出的金凤尖叫着盘旋在他们两人周围，烈焰之火完全把他们包裹住，沈子祁再睁开眼时，他的双瞳已被覆上了金光，头发随着烈焰的飞舞而不断生长，在他的额间有一道细长的金印，那金印衬得他整个人都似乎有了神性一般。 那正是他真正的模样，创世神伏羲的后人，他的血可以洗涤世间的一切污秽，不死鸟的火焰会将一切邪恶都付之一炬。 从薛绍白伤口处涌出的黑气转瞬之间便被烈焰吞噬，魔纹从他的手臂和身上渐渐退去，他的利齿慢慢松开，血红的双瞳中倒映出沈子祁那浸润在烈焰和金光之中的面孔。 “是你……” “对，是我。” 原来你还记得。 十年前，我封印了一个天生懂得操纵尸体的魔族，他是正统的蚩尤后人，他的魔性无人可及，我与他订立了魂契，以自己的身体为咒将他束缚在身边，为了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我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让他忘却自己曾在s城做过的事。而十年后我们又相见了。 就在薛绍白的神智完全恢复的一刹那，忽然有一股力量撞开了被沈子祁封住的门，盘旋于他周身的凤凰猛然震动双翅朝着门外呼啸而去，但是却被沈子祁一声喝止。 “住手！” “子祁，这么久没见，你招待我的方式还和以前一样。” 从门外走进来的年轻人有着一张像是东西方混血的面孔，极为精致的五官和无可挑剔的身材让他完全有轻佻和风流的资本，他眉宇间那不羁的神采足以让所有女人都为他疯狂。他此刻的到来让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薛绍白突然狂躁起来。沈子祁连忙一边将他抱紧，一边转头对着那人怒道：“你先出去！” “你的小宠物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等你有了自己的魂契人，你就不会称他们是宠物了。” “呵，你还真是善良得可爱。” 那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按照沈子祁的话退到了屋外。他来的一路上已经看到了t城的惨状，不过对他来说这也不过就是一场路边的风景罢了，并不值得他多做留意。 沈子祁安抚好了薛绍白，看到他身上的魔纹已经褪尽，伤口处的魔气也已经消散，这才将凤凰召回，那凤凰化作一道金光落在沈子祁的背上，待金光散尽，便是一直栩栩如生的凤凰纹身。 “我没想到这次他们会派你来，烈刃。” 薛绍白已枕在沈子祁的肩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烈刃甫一进门就看到沈子祁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模样，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弄伤他似的。他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开口嘲讽道：“魔物的身体天生强壮，这种伤口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而是你，竟然不惜用自己的血来压制他的魔性。” “我说过，等你有了自己的魂契人，你就会明白他们并不像你想的那样……” “卑贱。” 烈刃不屑地打断他的话：“他们生来就是卑贱的，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沈子祁懒得跟他争辩，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达成过统一，所以再争论下去只会不欢而散。 “你倒是真舍得，这么贵重的凤血，就拿来救一个魔物。” “烈刃，你再废话，就给我滚回去！” 沈子祁方才失了不少血，此刻就是站着都十分勉强，烈刃见他面色苍白身形摇晃，自是心疼不已，连忙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他的身上。他见沈子祁面色不善，心知再说下去只会惹他生气，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愈发痛恨薛绍白。 “十年前你擅自与这个魔物订立契约已经触犯了族规受了重罚，至今都不能完全恢复，现在你又为他耗费这么多真元，你对他未免也太上心了。” 烈刃把沈子祁扶到一边坐下，正要将灵气注入沈子祁体内时，却被他用手拂开。烈刃见他面色不悦，轻轻叹了口气：“你贵为伏羲后裔，是凤族唯一的继承人，而我是你的神使，我唯一的责任就是保护你，任何于你有害的人或者物都是我的敌人。” “我也说过他不会害我。” “你觉得这有说服力吗？” 烈刃看着沈子祁肩上的伤口，目光中不觉流露出心疼和痛惜。早就知道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永绝后患的方法就是斩草除根！ “他的确是蚩尤后人，是不折不扣的魔族，但是你别忘了我们的祖先早就与蚩尤族人定下契约，只要他们愿意成为我们的魂契人，那么他们就可以和普通人类一样正常地生活。他的生死由我来决定，不是你。” 沈子祁素来温柔和善，但这一次面对烈刃时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毕竟是这一代的家主，就算烈刃与他是两小无猜的挚友，但此刻在他的面前依旧只是奴仆的身份。 “你打算在人间留到何时。你已经离开家太久了，人间的秽气会损毁你的真元。” “我不回去。我要把这次的事查清楚。” “这有什么好查的。” 烈刃嗤笑道：“人类自己种下的恶果，如今只是自食其果罢了。” “你看不出来吗，有魔物在作祟。” 沈子祁面色微沉，显然是对烈刃这儿戏的态度很不满意。但烈刃却不以为然：“子祁，我的主人，你不要忘了你的责任是审判，而不是守护。你没有必要为了他们犯下的错而惩罚自己。”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静观其变，眼睁睁看着他们灭亡？” “你和他们待在一起太久了，你的心会变的。” 沈子祁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他故意走到烈刃的面前，抬起那双金色的眼眸看向烈刃：“我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 他的呼吸近的让烈刃的心一瞬之间静止下来，直到他转身离开，烈刃的心才又突然恢复跳动。 那双独一无二的凤眸果然非同凡响，只这一眼就让人又怕又爱，明知他高不可攀却又不可自拔地沉沦。但是高贵如你为何偏偏对一个卑贱的魔物如此情有独钟？ 你明知道这些魔物都是烈性难驯的，就和他们的祖先一样，只有杀戮和死亡才能让他们回归安宁。 但此刻沈子祁已无心去管烈刃如何看待自己了，他只知道这次的事已经不仅仅是人类科技的一次灾难，而是有魔物从中作梗，这就是他该管的事了。 “如果你这次来只是想看笑话的话，那我劝你还是回去。” 沈子祁说着便转身向薛绍白走去，这时烈刃忽然道：“子祁，大长老不行了。” 他的话让沈子祁陡然停下了脚步。烈刃趁机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跟我回去，至少在他走之前再见他一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恶化的？” 沈子祁突然神情激烈地转过身，猛地抓住烈刃的手臂连声问道：“他有我留下的凤凰火续命，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 “他被偷袭了，是魔族。” 烈刃说到这话的时候，眼神中分明流露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意。看看，你敬爱的老师，你不惜自损真元也要保护的人，最后却死在了这些魔人手中，你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和他在一起吗？ 什么魂契人，那根本就是一个美丽的借口，对于我们来说，这些卑贱低劣的魔物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同情和尊重。 “别犹豫了，快跟我回去。你之前在人间擅自动用神力已经坏了族规，先前有大长老力保你，如今他命在旦夕，族中其他的长老们亦是蠢蠢欲动，你再不回去主持大局，我怕……” “不要再说了！” 沈子祁厉声打断烈刃的话，然后回头看向正昏迷不醒的薛绍白：“我要带他一起回去。” 11.往日重现 “你说什么？！” 烈刃万万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居然会是这样一句话：“你要带这个魔物回去？！” “对，他要跟我在一起。” 沈子祁望着烈刃的眼睛，毫不动摇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必须寸步不离。” “这个魔物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 烈刃的眼中先是震惊，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冷笑嘲讽：“你别忘了这次是魔族先挑起的祸端，你把他带回去是想让他当众受审？” 沈子祁没有接烈刃的话，因为有些秘密他永远不能让烈刃知晓。他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对曾经形影不离的朋友渐渐变得疏远，以至于到了现在彼此之间已有了不可消弭的隔阂。 他对于蚩尤后人那偏激得近乎极端的憎恶是沈子祁所不能理解的，就像他无法理解沈子祁为什么愿意终日守在薛绍白身边一样。 也许这守候一开始只是因为一个对老师的承诺，但是十年下来，薛绍白已经成为了沈子祁身边最重要的人。 无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你。正如你总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的前面保护我一样。 烈刃看着沈子祁用那么专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痛恨的魔物，心中不由越发嫉恨起来。其实沈子祁有句话说对了，这次人间的动乱的确有蚩尤族的人在背后操纵，这一点伏羲族早有觉察，而之所以按兵不动任由其发展，不过是为了给将来彻底搅乱蚩尤一族留一个借口罢了。 到了那个时候，子祁，就算你是族长亦不能再继续袒护这个魔物了。 烈刃走到屋外，此时那黑暗的停车场中正有几只游荡的丧尸在四处觅食，他们浑浑噩噩毫无神智，只知道要去寻找新鲜的血液。烈刃看到他们向着自己走来，嘴边不觉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此际他正因为沈子祁和薛绍白的事心情烦躁，这些不知死活的可怜虫既然送上门来，那就让自己好好解闷。 他这样想着，手指轻轻一动，一个正扑上来的丧尸便突然倒在了地上，浓稠的黑血从他的伤口处慢慢溢出，渐渐那血越来越多，他整个人就像是融化了一般在烈刃的脚边化成一滩黑色的血水。 而蜂拥而来的其他丧尸亦如他一般，接连倒在地上，碾碎骨头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显得尤为刺耳，他们失去了五感所以不知道痛，否则承受这四肢剥离，粉身碎骨之痛是何其残忍。 当眼前所有的丧尸都已经变成他脚下那些看不形状的碎肉时，他无聊地拔出香烟放在嘴边慢慢点上，白色的轻烟从他指尖缓缓腾起，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腕表上的时间，以病毒蔓延的速度来看，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修罗场。 这世界本就是从混沌中来的，再回到混沌中去才是它的终结。 此刻仍在昏迷之中的薛绍白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混乱的噩梦之中，过往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他的眼前不断地闪现，但是他没有办法将他们一一拼凑完整。 但是他可以确定，那些正是他十岁之前的记忆。他看到了很多陌生的人和画面，他甚至看也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一个穿着破旧白衬衫的男孩坐在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那建筑看上去像是七八十年代的一栋旧房子改造而来的，虽然经过粉刷但依旧遮盖不住岁月的痕迹。楼前的草坪上有很多孩子在嬉戏，而只有那个白衬衫的男孩独自一个人坐在楼梯前。 他低着头，独自把玩着手里的两颗玻璃球，他看上去似乎被所有人所排斥，但事实上只是他在排斥所有人。 在无边的孤独里，把自己用厚重的冰封包裹起来，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不得不退避三尺。 薛绍白望着那楼梯前的小小身影，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步走了过去。而这时那孩子手中的玻璃球忽然掉在了地上，他站起身正要去捡，薛绍白看到迎面有两道人影向他走了过去。 那三道人影与他相隔很远，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背影。其中一个成年男子牵着另外一个人的手，看背影应该也是个孩子，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袍，像是从古装电视剧里走出的人，但是那件长袍上的凤凰薛绍白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然而就在薛绍白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三个人时，突然之间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碎片一样，在他眼前骤然消散。薛绍白慌忙向那三人所在的方向跑去，他不知道自己想留住什么，但也许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那三人也如周围的一切一样慢慢化作尘埃散尽，他拼命伸出手，这时他看到那个那个金色长发的孩子转过了面孔看向自己。然而不等薛绍白看清他的模样，对方就已如一片尘埃一般消散了踪影。 “！”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间，薛绍白也突然从梦里惊醒过来。他从床上猛地坐起，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景象，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朝着自己走来，似乎和梦里的那个金发孩子渐渐重叠。 “子祁？” “你醒啦！” 沈子祁甫一听到动静就马上推门进来，果然看到薛绍白已经醒了，不觉大喜：“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 薛绍白仔细看着沈子祁的脸,先前发生的事他虽记忆模糊,但也并非完全丧失神智,他记得自己好像感染了病毒,然后…… “喂，你干什么！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薛绍白不顾沈子祁的反抗，一把扯开他的衣服就要去看他的伤口。他记得自己失控之下好像伤了他，可就在这时房门碰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烈刃身形如电一般从自己身侧一晃而过，而薛绍白就算再如何厉害，现在也毕竟只是凡人之躯，又刚从重伤中醒来，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力量扑向自己，烈刃紧紧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按在墙上，那墙壁轰地一声顿时裂了一片。 “烈刃！助手！” 沈子祁话音刚落，只见已经被制服的薛绍白眼中忽然寒光一闪，他分明已经命在旦夕，却有余力突然出手攻向烈刃，烈刃不多不闪，冷笑着看向那薛绍白挥向自己的拳头。 这一拳堪堪停在了他的面门前便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够了！” 沈子祁猛地抓住烈刃的手腕，语带威胁道：“再不放开他，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这样满身杀气的沈子祁是薛绍白从未见过的。但此时不是惊异的时候，因为他的威胁似乎让烈刃心头的怒火更旺。他紧紧盯着薛绍白，周身的灵气波动异常。薛绍白感觉他的手掌犹如烙铁一般炽热得要把自己融化。而自己在他的面前竟全无反抗之力。 沈子祁见他已祭出了缚魔的真火，连忙念动咒语向他攻去，他背后的凤凰感应到召唤呼啸而出，金色的双翼惊起滔天烈焰扑向烈刃。烈刃见状，不得不收手向后退去，沈子祁趁他后退连忙上前挡在薛绍白的面前，他手指朝着周围轻轻一划，在两人面前支开了一道结界，将烈刃彻底隔绝在外面。 “子祁你！” “别逼我跟你动手！” 沈子祁显然是真的动了怒，那凤凰也感应到了主人的不悦，盘旋在两人之间发出示警的长鸣。烈刃心知沈子祁一旦认真起来自己绝非他的对手，所以心中纵有不甘也只能罢手。 “他对你无礼。我替你教训他而已。”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沈子祁说罢转头看向薛绍白，他脖颈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魔物的身体是三界之中最强的，但是他们却抵挡不住这取自不周山底的元火。这对他们来说是最致命的伤害，这伤害甚至可能会伤及他们的真元。 沈子祁之所以如此震怒也是因为烈刃竟然真的想当着他的面杀死薛绍白。 “子祁，我……” “烈刃，此刻我还当你是朋友，你再越界一步，我与你便从此陌路！” 沈子祁说罢，忽地抬起一掌打向烈刃，这一掌将烈刃直接推到了门外，那门轰地一声关上，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两边。 “咳……” 沈子祁将烈刃轰出去之后，自己突然低下头连声咳嗽起来。薛绍白虽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所震惊，但看到沈子祁捂着嘴不住咳嗽，连忙揽住他的背替他顺气。沈子祁这是真元受损所致，轻则五内如焚痛苦不堪，重则有损神格终身难愈。 “子祁，是不是我之前伤了你？” “别胡思乱想。” 沈子祁握住薛绍白的手摇头否认：“你没有伤到我，只是病毒感染之后会产生幻觉。”沈子祁见他不信，又亲自解开了衣服露出莹白无瑕的肩膀，那里果然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不过即便如此薛绍白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被骗过去的。他虽然一直是个无神论者，但是今日亲眼所见的这一切让他不得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 从他第一次召唤出凤凰击退丧尸那时开始，薛绍白就无比肯定他和他们所有人是不同的。他所做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薛绍白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迷茫和不知所措。 “绍白，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其实有关自己身世的秘密，沈子祁原本打算瞒薛绍白一辈子，因为这个秘密也关乎着薛绍白的身份。但是眼下事情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而他又必须要将薛绍白带回神宫，所有的事都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下去。与其让他抱着忐忑的心猜来猜去，不如就让自己把一切说清楚。 12.蚩尤之后 “绍白，你……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薛绍白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他当然想，他急切地想知道有关沈子祁的一切事情，当然也包括外面那个来者不善的男人。 薛绍白虽然寡言少语，但并不是一个感情上木讷的人，他从那个男人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他那种超乎寻常的敌意。 而那种敌意中不仅仅带着对异类的嘲讽和憎恶，同时也散发着让人不可忽视的醋意。 他看沈子祁的眼神让薛绍白想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当然，也许对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绍白，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也许听上去比较匪夷所思，但是你相信我，我所说的绝非虚言。” 薛绍白还从未听过他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心道此事果然非同小可，顿时也有点紧张起来。 “这件事应该从很多年前说起。”沈子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你想必听说过当年有关蚩尤和黄帝的传说。” “这不是神话故事？” “人们总喜欢把无法理解的事归根于神话或者传说，但其实这些传说未必非真。”沈子祁淡淡一笑，那笑容看得薛绍白心头蓦地一乱。 “上古之时，盘古开天，女娲造人，这是天地的初始，但是你知道吗，这世间除了我们所生活的人界以外，以不周山为界，分为神人魔三界。上古魔神蚩尤与人神黄帝鏖战于涿鹿，最后败亡，身形俱灭，但魔族之乱并未就此平息，九黎部族仍在人界大兴战火。我族父神伏羲取不周之火，炼化出金翅火凤，凤凰所到之处，邪魔辟易，莫敢相抗。而我就是那凤族之后。我们与魔族已经相争了千万年，最后他们终于被彻底赶回魔界，但伏羲大神认为三界之平衡不可打破，所以我们与魔族之人订立约定，倘若他们想要在人界自由行走，就必须在凤族之中找到一个愿意与他们订立契约之人，这个契约我们称之为魂契。” “魂契？” 薛绍白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但不知为何竟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因为他的心里隐隐有着一种预感，他和沈子祁之间……莫非…… “所谓魂契就是以神魔双方以血为盟，以魂为契，凡行走于人界之魔甘愿受缚于凤凰之力，从此与普通人无异。而我凤族之人会以灵力为其续命，使其以普通人的身份亦可以得到长生。” “也就是说订立了魂契的魔族其实已经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了。” “可以这么说。” 沈子祁一边说一边将温柔如水的目光投向薛绍白，而他的这个眼神已经告诉了薛绍白一切的真相。 “所以说，我是魔？”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薛绍白想起自己在梦境中看到的那个金发孩子，那个时候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如此刻的沈子祁一般。 “倘若是别人说出这些话，我会当他是疯了或者痴了。但说这话的人是你，所以我信。” “对自己是魔族的身份一点都不介意？” 沈子祁有些意外薛绍白的平静，他以为他会…… “你介意吗？” “若是介意，又怎会亲自来做你的魂契人。你要知道我可是凤氏之主，我的魂契人是独一无二的。” 沈子祁说这话的语气是何其的骄傲，眉宇间飞扬的神采让他看上去更加的明媚耀眼，简直让薛绍白移不开眼。不过他说完这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神情略微一黯，似乎有些不安地握住薛绍白的手：“订立魂契本是需两个人都同意才行，但那时情况紧急，你身上的魔性突然之间失控，我不得已才强行在你身上施加封印，后来甚至抹去了你的记忆。如今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你，是我怕你不愿做我的魂契人。” 毕竟身而为魔，也有身为魔的骄傲。与凤族立约虽然能够离开魔域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也等于背弃了自己的族人。这对一个魔而言确非易事，而自己在他尚不能反抗的时候就强行与他立约，这一点其实是违背契约精神的。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薛绍白发现每一次沈子祁说到十年前的时候，总会语焉不详地一掠而过，十年前s城发生的事难道和自己有关？这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子祁此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向来不喜欢示弱，但是此时却为了绕开这个话题故意露出这种神情来。他知道这一招对薛绍白是一定有用的，他不会忍心为难自己。 而他要守住的这个秘密，其实才是关于薛绍白身世最大的秘密。 蚩尤后人生来便有一种异能，那便能够连通阴阳，召唤亡魂，甚至可以任意操纵已经魂飞魄散的尸体。自古湘西一带便有赶尸人的传说，其实这也不是传说，而是真实存在的。这些赶尸人便是蚩尤后人，只不过他们在与人类结合之后，体内的魔性渐渐消失，但这个天生的异能却一直都在。 十年前，那场尸变爆发的时候，沈子祁正隐藏身份在军中服役。他虽为凤王，但按照族规，三界平衡不可打破，所以他行走人间时不得使用神力。当时的他所在的部队被派往s城营救，在深入s城后，他感应到了一股异乎寻常的浊气在城中徘徊不去。后来当他赶到浊气的中心时，看到的正是少年时的薛绍白，他已经完全魔化，正操纵着无数的丧尸攻向营救队伍。 他满身鲜血地站在群尸之中，冷酷和苍白覆盖着他那张童稚的面孔，但那一刻他仿佛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他就犹如重生的蚩尤一般带着杀戮和鲜血重回人间。 那个时候沈子祁本该出手杀他，但是他没有。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孤儿院相见时的情形。 那座古旧的苍凉的阁楼前，那个身来孤独的孩子一边追逐着手里的玻璃弹珠一边朝他跑来。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清澈的蓝天和温暖的阳光，沈子祁发现他原来和别的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时候他的老师易鸠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你的魂契人。 多年后他又见到了那个孩子，他的力量，是压倒性的。沈子祁第一次见识到了神魔之力。 那种足以毁天灭地，血洗整个三界的力量让沈子祁的心为之震颤。可是拥有这力量的人却依旧如从前那般，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依旧是那样的茫然，他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是感到害怕，他害怕独自一个人。 当沈子祁靠近他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他是恐惧的，他疯狂地排斥着外界的一切，因为他害怕伤害，无论是对别人或者是对自己。 那时候沈子祁突然明白了老师为何说总有一日他会成为自己的魂契人，因为他让沈子祁想起了年幼时的自己。 早熟的心智让他早就察觉到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在沈子祁八岁那年，他就已经能够召唤出自己的元神金凤，这样的天赋是所有族人难以望其项背的，然而也正因为如此，小小年纪的他却无法完全驾驭这种力量，甚至失控之下伤害了自己的族人。 所以为了保护别人，也为了保护自己，他只能把自己与别人彻底感觉起来，甚至不惜逃离族人独自来到人间。 是老师将他带到了这个孩子的面前，他告诉他，你们可以彼此依靠。 然而作为立下魂契的一方，沈子祁却并未能遵守承诺，因为在那场尸变爆发后不久，他的老师易鸠却突然被自己的魂契人反噬，真元受损从此陷入了昏迷，而沈子祁为了帮他续命，不惜祭出自己的真元凤凰火，如此一来他也不得不陷入沉睡以恢复元气。这样一晃便是五年。五年后当他再回到部队时才知道薛绍白一直被关在基地的实验室里。 沈子祁始终将这件事视作是自己的过错和责任，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尽一切的可能去弥补这个孩子。但是那五年形同监禁的生活已经在薛绍白的生命里投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他比从前更加沉默，更加冷僻，更加不近人情。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薛绍白纵然抗拒着外界的一切，但对自己却并没有太过排斥。沈子祁不知道这是否就是魂契的力量，但确实就如老师说过的那样，他们从此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子祁？” 薛绍白见沈子祁拧着眉头久久不语，果然不忍再继续逼问下去：“你不要勉强，我不问就是了。” “给我点时间，绍白。” “好，我给你时间。”薛绍白点了点头，抬起手轻轻拂开沈子祁额前细碎的刘海，温柔道：“下一次如果我再失控，保护好你自己。” “魂契一旦立下，双方便要生死不离，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听到这话，薛绍白那双向来冷酷的双眸骤然之间犹如冰封融化了一般，他那双眼中透出的如同晴光般清澈的笑意让沈子祁的呼吸一下子迟钝起来。 在特遣部队的时候，很多人都说过倘若薛绍白肯笑一笑，那为他疯狂的姑娘大概能把特遣部队给踏平。如今这笑容近在眼前，就连沈子祁这种禁欲系男子都差点被勾去了魂，更别谈外面那些凡夫俗子。 先前烈刃问他，薛绍白究竟是给他灌了什么**汤，其实他本身就是**汤啊。 13.各安天命 沈子祁三人离开地下车库回到地面时，外面已沉入了一片夜色之中，黑暗中飘着几丝冷雨，夜风呼啸着从未知的方向刮来，偶尔还能看到有落单的丧尸步履阑珊地游荡着。烈刃领着他们两人一路朝着城外方向走去，在他布下的结界里，这些丧尸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的。 当沈子祁与其中一个僵尸擦肩而过时，对方的大半张脸已经开始溃烂，仅有的一只眼睛里，灰白色的瞳孔在艰难地转动着，但其实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的时间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已经终止，但是他的灵魂却依旧得不到安宁。 薛绍白从他的衣着认出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特遣部队的队员。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为保卫这座城市而浴血，然而如今他和那些游荡的恶魔已经没有区别。 “我们不应该再作壁上观了。” 沈子祁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向烈刃“我们明明有能力，为什么要袖手旁观。” “因为这些过错他们必须自己承担。” 烈刃的眼中闪烁着一片寒光，仿佛对身外的一切生死都漠然置之：“你别忘了这场病毒是因何而来，是因为他们贪婪和自私，他们不遵天命，他们妄图篡改生死。” “那么你告诉我什么是天命。” 不等沈子祁开口，薛绍白已经上前一步走到了烈刃的面前。他们两本就相看生厌，现在更是一言不合就争锋相对。而这一次沈子祁也不打算劝了，他早已经受够了族里那些一成不变不近人情的规矩。难道眼睁睁看着人界山河破碎尸横遍野就叫遵循因果吗？ “子祁，管好你的小宠物，如果他咬了我，我可不敢保证后果会怎样。” 在烈刃眼里，薛绍白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魔物，然而这个魔物现在却要跟他探讨什么天命。他们这种活在泥淖里的下贱东西怎么配和自己说话，现在不过是沾了沈子祁的光便以为有资格跟自己叫嚣了么？ “既然如此我也提醒你，他既是我的人，我就一定会护他周全。谁敢动他分毫，我会要他的命。” 沈子祁说着就拉起薛绍白的手从烈刃的结界中走了出去。烈刃见他们两手相牵，十指紧扣，原本挂着冷笑的面孔不觉阴沉下来。他望着沈子祁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金光之中，紧握的拳头不禁用力一攥。 这时正在他周围漫无目游荡的丧尸转眼之间化作一团血雾，而他那双原本象征着神性的双眸之中隐隐透着出一丝诡谲的寒光…… 这艰难的一天一夜总算过去，秦风一行人已然顺利逃离了t城，正日夜不歇地赶往北方的指挥部。然而这一天一夜过去，他们也和沈子祁彻底失去了联系。当日薛绍白被病毒感染的情形犹在眼前，几乎所有人都确信沈子祁不可能活着回来。 说什么在基地会合的话，其实都是骗人的。 “该死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煎熬了一路的连泉终于忍不住一脚狠狠踹在了车门上，她是医生，她比所有人都清楚那病毒的可怕，让沈子祁留在那里是最错误的决定，但是他们还是不得不这么做。这件事她无法责备任何一个人，但这颗心却怎么也无法释怀。 秦风一路上都沉默不语，但他也是为了稳住众人才没有发作，此刻眼看着t城已经在身后渐行渐远，连日来的恐惧焦虑绝望终于也压垮了他。他猛地一脚踩在油门上，车胎在公路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压痕，刺耳的刹车声把车里所有的人都惊醒过来。 “怎，怎么了？有丧尸吗？！” 罗彬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握着枪的手顿时一紧。 “你们接着睡，我下去透口气。” 秦风说罢，也顾不上罗彬的追问就一脚踢开车门，抓着打火机和烟盒就下了车。 “泉姐，你说，薛绍白他们还能脱身吗？” 罗彬从后面一跃翻到了驾驶座上。他虽然和薛绍白交情不深，但是大家毕竟是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交情，现在就这样把他和沈子祁丢在城里，罗彬的心里又岂会好过。 “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连泉一脸烦躁地猛吸了一口烟，结果这一口实在吸得太深，呛得她喉咙里一片火辣，俯下身不住地咳嗽。罗彬看到她眼眶都有些泛红，却不知这到底是咳得太厉害，还是真的哭了…… “不管怎样，我们活下来了。总的有人把这件事查清楚，这样才能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罗彬的话本是为了安慰连泉，然而她听了这些却苦笑着摇头道：“凭我们几个人是不可能的。” “凭我们几个当然不可能，等我们到了基地，把t城的情况汇报给上级，当年病毒爆发的时候我们毫无准备还不是一样活下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 “如果这病毒本身就是军部高层的计划呢？” “什么？你说什么？” 连泉轻轻吐了一口烟，神情厌倦地靠在座位上：“十年前s城的那场病毒，是有人故意投放的。那只是一场实验。”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做这种实验？！” 罗彬惊得差点从座上站起身来，连泉瞪了他一眼，一把捂住他的嘴：“小声一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了真相还有信心继续走下去吗？”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让我知道了，我也承受不住啊。” 罗彬现在恨不得把刚才听到的话都从脑子挖出去，且不说这种高层机密一旦泄露，知晓秘密的人必定性命不保，而且又是在这种局面下知道这个真相，罗彬顿时感觉到前途一片灰暗，好像真的连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这件事我藏在心里很久了，子祁的事给我提了个醒，我们都是随时可能会死的人，但这个秘密一定要有人知道。如果哪天我死了，你要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或者找一个你觉得能够活下去的人告诉他这个秘密。” “泉姐，你是觉得我命特别硬，所以才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 罗彬简直欲哭无泪，他宁可活得糊涂一点，也不想清醒地知道这么残酷的真相。 “你听好了，这件事一点都不是开玩笑的。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除了军部的高层，眼下就只有我，你，还有子祁……” 说到沈子祁，连泉又不禁轻轻叹了一声：“如今他生死未卜，我也指望不上他了，现在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不是为了让所有人恐慌，而是让你要有个准备。也许你所面临的敌人并不只是那些丧尸，或许后面等着你的敌人更可怕更不可战胜。” “军部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实验？拿活人做实验？结果引起了这么大的事故，没有人为此事负责吗？” “为什么要负责，他们恐怕对实验的结果时十分满意。” 连泉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在了车门上：“不久之前我曾解剖过一具从前线带回来的丧尸，这具丧尸已经被切断了中枢神经，按理来说他是‘死’了。可是你知道吗，在他‘死’后不到六个小时，他从实验室闯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训练手册上写的明明白白，只要切断他们的中枢神经，就可以将他们彻底杀死。” “你觉得死对于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连泉皱着眉头看向罗彬：“他们已经死了，再死一次，两次，三次，又有什么区别？”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不断地重生？” “是的。” 连泉仿佛一闭上眼就回忆起那日丧尸闯出实验室的情形。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取出了他的脑干，将他的中枢神经完全损坏，但是当他再次被制伏的时候，连泉却发现他被毁坏的脑干竟然已经重新生长。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连泉的专业范围，她翻遍了所有书籍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在那之后，这具丧尸就被秘密运去了别处。但这件事让连泉的心动摇起来。她开始私下调查这具丧尸的来源，而最终让她发现这具丧尸来自于十年前已经被核弹摧毁的s城，这个人就在失踪名单上，但事实上他不仅活着，甚至已经进化得更加强大。 连泉不敢想象他究竟是自己的细胞发生了变异，还是别的什么外在因素促使他变成现在这样。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十年前导致尸变的病毒已经变得更加强大，而他们手中所掌握的技术已经不足以对抗这样的丧尸。 所以当沈子祁将化工厂内拍摄到的影像传给连泉时，她就已经预感到这会是一场更大的阴谋。 “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根本杀不死他们？” “严格说来是这样，但这只是个例，也许只是个意外。” 连泉这话显然是说服不了罗彬的，就算这种意外只有万分之一，只要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这种杀不死的怪物，罗彬的心就一阵不寒而栗。 “泉姐，这件事你没告诉风哥吗？” 罗彬捧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小心脏，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我觉得我承受不来。” 连泉被他那故意装怂的样子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可这笑容还未维持多久便听到车外传来了枪击声。 14.凤栖梧桐 自蚩尤之乱平息之后，未免三界再兴战乱，伏羲在三界分别布下封印，以互相制约。而立下这法则归根到底是为了保护没有神力的人界不受其他两界的侵扰。 沈子祁虽贵为凤族之主，但依然要遵循这法则，所以当他违背法则在人界擅动神力之后，便会遭到封印的反噬。十年前他因为此事险些伤及真元，而这次的情况比之前更甚。以他现在的情况，本不该离开烈刃身边，但是他也清楚若是让这两个人继续相处下去，只怕迟早要斗个两败俱伤，所以他宁可自己受累带着薛绍白先走一步。 而且他也想尽早查明这次尸变的原因，毕竟他的朋友们如今还在生死边缘。 神人魔三界以不周山为界，上为神界，下为魔界，蚩尤战败之后，伏羲以不周山之火炼化出金翅火凤，镇守在魔界的入口。这里便是沈子祁长大的地方。 “古语有云，凤凰呜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这里便是我的家了。” 沈子祁用神力带着薛绍白穿过不周山外的重重迷雾，待入得深处，薛绍白的视线尚未清晰便已感觉到一片灼热的火浪朝着自己扑来。沈子祁紧紧牵着他的手从那翻腾汹涌的火海之上纵身而起。 薛绍白看到那火海之中，一棵参天巨木蓬勃而生，而在那些繁盛的枝杈间，无数高耸入云的建筑林立其中。这些建筑中有一部分如同外界的建筑一般充满了现代感和金属感，但还有一部分却保留了传统的中式建筑，亭台楼阁曲廊回门，远远望去一片繁华。薛绍白若非亲眼所见，当真不敢相信世上竟还有这样一种存在。 他们落下的地方是那棵梧桐神木的根部，在这里竟完全感觉不到火山的炽热，只觉得身体轻盈，通体舒畅，他举目望去，那棵神木一直耸入云端，在通向高处的台阶上树立着九根巨型的立柱，立柱以神鳌为底，顶端雕刻着九只振翅飞翔的凤凰，正应了凤翔九天之说。 “来，跟我走。” 沈子祁见薛绍白望着眼前景象怔怔出神，不由轻轻一笑，可他刚要伸手牵住薛绍白酒忽然感到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薛绍白见状慌忙将他扶住，这时再看他的脸色竟是比之前更加苍白。 “抱歉，我实在是……” 沈子祁走到这里实在已经是极限，薛绍白若不是顾及到他的骄傲早就已经出手阻止，这会儿见他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便再也顾不上其他许多，拖着他的身体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绍，绍白，快放我下来！” 可是现在挣扎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薛绍白已经听到了凤鸣之声在周围响起，在千层石阶的尽头处，他看到憧憧人影晃动，正朝着他们走来。 这些就是沈子祁的族人？ 薛绍白正这么想着，对方一群人已翩然而至。这时沈子祁感觉到薛绍白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似乎也在暗暗蓄力，像是唯恐什么人把自己抢走一样。 这样一想，他便在薛绍白的怀里安静下来。在他抬头看向薛绍白的一刹那，对方似乎也在他的眼睛里寻找答案。而沈子祁目光中的温柔显然是最好的答案。 “您终于回来了，族长大人。” 那一行人都穿着十分复古的中式长袍，其中有鹤发的老人，亦有俊美的青年，或许是因为天生高贵的缘故，薛绍白觉得他们眼中似乎透着一种凌然于众生的漠然和疏离，就连这恭敬都是模式化的，似乎只是摆摆样子而已。 在薛绍白审视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将目光从沈子祁的身上移向了薛绍白。很快就有人看出了他魔族的身份，眼神里毫不遮掩地露出了一丝鄙夷和不屑。 这种眼神薛绍白已经在烈刃那里领教过了，所以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事实上，这个世界上除了沈子祁他不会把任何其他人放在眼里，他们的一言一行对薛绍白而言只是小丑的表演罢了。 “绍白，我们去神庙。” 沈子祁靠在薛绍白怀里淡淡地说了一句。可就是这句话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人群中立马走出一位长者，他拦在了薛绍白的面前，眼神中透着一股冰霜凌冽的寒意：“神庙是我族圣地，岂可让一个魔族踏入。” “他是我的魂契人。” 沈子祁用一句话就将所有人接下来的质疑不满都挡了下来。他的言下之意非常简单也非常清楚，这是我的人，你们无权阻拦。 沈子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但那个笑容不是薛绍白熟悉的笑容，那个笑容冷冽得足以震慑所有人。 这一刻他才知道凤族之主意味着什么。他再是那个会在深夜溜进厨房偷吃蛋糕的沈子祁，不再是那个总是围在自己身边打听军部花边新闻的沈子祁，不是半夜会爬到自己床上跟自己抢被子的沈子祁。 薛绍白知道自己要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人了。 “我们走。” 沈子祁喝退了所有人，靠在薛绍白的肩膀上淡淡说了一句。薛绍白低下头，看到他眼中褪去了凌厉之后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困倦，他知道他真的是太累了。 “我应该怎么帮你？” 沈子祁在半梦半醒中听到薛绍白的话，他几乎毫无犹豫就握紧了对方的手回应道：“陪在我身边。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我。” “好，我发誓。” 在抱着沈子祁踏上神庙前的最后一个台阶时，薛绍白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那是他给他的承诺。 在这座神庙中供奉着凤族的圣物凤凰火，这也正是镇压着魔族不能为祸人间的法器。历代族长需将自己的精元注入火种之中以加固封印，这既关系着族长本人的生死存亡，亦是凤凰一族的命脉所系。 多年前，沈子祁的老师易鸠被自己的魂契人反噬，先写坠入魔道，后来虽然靠着这凤凰火保住真元不灭，却再也没有醒来。沈子祁亦因此昏迷了数年，至今未能恢复。 这神庙是凤凰一族的圣地，如果不是订立魂契的魔族是无法踏足此地的，而薛绍白在这里行走并不会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这里的建筑和薛绍祁从前所见的任何一种古代建筑都有所不同，它位于整个梧桐神木的最顶端，金色的庙宇犹如飘浮在云巅之上，通向庙宇的通道正是这梧桐神木的主干，周围的次干由两边朝着主干收拢，形成一个天然的甬道，薛绍白在那些枝干上看到了许多繁复而怪异的文字，很奇怪的是薛绍白明明是第一次看到它们，却觉得它们像是印刻进了自己的脑海中，一闭上眼它们便会马上浮现出来。 “我们凤族的文字与魔文其实有相通之处。” 沈子祁的话让正在四顾张望的薛绍白暗自一惊，他明明什么都未说，沈子祁怎么会…… “越靠近神庙，我的力量恢复得越快。”沈子祁睁开眼望着他，那双眼睛似乎已恢复了先前的神采，看上去明亮而动人：“你是我的魂契人，我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知道。” “那么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在想什么？” 沈子祁闻言不禁笑道：“因为你还不够强大。” 从来都被人称作传奇的男人第一次在心上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这让薛绍白着实有点缓不过神来。不过在见识过沈子祁那惊天撼地的神力之后，薛绍白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太过弱小了。 “好了，放我下来。我可以了。” 在那金色的殿门前，薛绍白将沈子祁从怀里松开，而沈子祁甫一落地，脚下便踏出了一片金光，那金光挡住了薛绍白的视线，直到对方的身影再出现时，他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你……”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沈子祁从那夺目的光华中慢慢走出来，他的模样和薛绍白梦里所见的那个孩子渐渐重叠起来。他的金发长长地拖在身后，与那片金光几乎浑然一体，他身上所穿的衣物和那个孩子一样，是一件宽大而华丽的红色长袍，上面绣着一只振翅的金凤，耀眼非凡。 沈子祁在薛绍白的眼里任何时候都是耀眼非凡的，他的耀眼足以遮挡住身边的一切，所以这些年来薛绍白一心一意旁若无人只注视着他一个。但现在他的耀眼让薛绍白的心感觉到了一丝犹豫。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他缓缓的，将手抬起，然后又放了下去。 他在那神庙光亮如镜的地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个以魔物形态出现在这里的自己。还好他没有獠牙也没有利爪，没有长出奇怪的犄角，没有变的连自己也不认识，但是那的的确确是个魔物，因为他看到自己背后长出的黑色双翅。当那对双翅张开时，黑色的影子便遮住了光。 “傻瓜，快过来。” 沈子祁见他迟疑，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将他强硬地拉到自己身边。 “永远不要怀疑你自己，你很好，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最好的吗？ 薛绍白微微一怔，仿佛整颗心都已被那片光融化了。 15.风雨欲来 沈子祁就这样拉着薛绍白的手一直朝着神庙的深处走去，他的手握得很紧，那种力度是薛绍白以前从未感受过得。透着那掌心的力度，他恍惚感觉到了那是沈子祁对他的在乎。 他看到一贯温和的沈子祁眼中透着一种决然的，叛逆的，豁出去的狠劲。 做到这一步，其实很难。 那些长老们看着自己的眼神犹在眼前，他明白烈刃的态度并不是个例，沈子祁才是他们之中的意外。 他们厌恶他，但是又不得不屈从于他的力量。所以他才能那么骄傲地对他们说，这是我的人，你们无权阻拦。 “其实你不必介意长老们的态度，和魔族订立魂契是自古已有的传统，这千年来，我们与魔族也都和平相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们才会对你格外有敌意。” 沈子祁说话间已经牵着薛绍白的手走到了易鸠沉睡的地方。那是神庙深处最后一栋独立的庙宇，那是供奉着凤凰火的祭坛。当年他在这里亲手挖出自己的真元放在了祭坛上，只有他知道剜心之痛究竟有多痛。 在遇到薛绍白之前，易鸠曾是他的全部，他的老师，他的挚友，他的父亲。所以为了救他，他几乎已经奉上了自己的一切。但是易鸠虽然保住了命，却依旧一睡不醒，而如今烈刃告诉他，易鸠快要死了。 怎么会呢，这凤凰火明明还燃烧着。 紧闭的大门被慢慢推开，门缝中的光争相涌了出来，澎湃而来的热浪让薛绍白有种会被融化的错觉。等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那庙宇中的光线后才慢慢看清里面的情况。 这间宏伟的庙宇之中供奉着一个巨大的神像，神像前有一个祭坛，沈子祁的老师就长眠在那祭坛之上，在他的周身有九簇火焰浮动着，火焰燃烧的形状正如凤凰展翼一般。 “老师，我回来了。” 他们师生二人之间的过往薛绍白无从知晓，他现在不知有多渴望能够变得像沈子祁说的那样强大，那么刺客他就能够知道沈子祁的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祭坛上的男人睡得是那样安逸，仿佛尘世的喧扰都已经被隔绝在身外，倘若不是因为他的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薛绍白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他对这个男人的记忆很模糊，只是隐约觉得眼熟，他的身材曾经很魁梧，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再高壮一些，他的五官也并不像先前见到的那些凤族人那样秀美纤细，而是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独特的浑厚沉淀的气质。 “老师，一切如您所言，我将我的魂契人带回来了。您是对的，没有人可以在这个世上孑然一身地活着，谢谢您将他带给了我。” 沈子祁走到祭坛前，小心翼翼握住易鸠那冰冷苍白的手，他低下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而这个吻无关于风月，却让薛绍白感受到了无边的悲伤。 一个让沈子祁不惜耗损真元来保护的人，如今就要在他眼前消逝了。就算他拥有着凤凰之火的神力，却依旧无法从死亡之神的手里将他抢夺过来。 沈子祁将额头靠在易鸠的掌心之中，他一直记得易鸠的手掌很宽厚很温暖，但如今却冷得让他心悸。其实他一直明白往昔不可追，易鸠的真元早已散了，如今只是徒留一具躯体罢了。 我现在才明白，多年前您就已经做好了离开我的准备，所以您将绍白带到了我的面前，是这样吗老师？ “你之前说他是被自己的魂契人反噬，那么我也会反噬你？” 易鸠的惨状就在眼前，这让薛绍白不禁意识到了这个严峻的问题。他想起先前沈子祁也提到过，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才让这些凤族人对魔族如此憎恶，那么这件事……会不会指的就是魂契反噬的事？ 沈子祁听到这话忽然就沉默下来，而他的沉默显然已经回答了薛绍白的疑惑。的确，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股莫名强大的邪力在不周山下蠢蠢欲动，从第一个魂契主被反噬开始，族中接二连三出现了相似的情况。那些被反噬的魂契主要么彻底坠入魔道，要么会为了尊严而选择死亡。 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激起了凤族对魔族的恐慌和敌意。所以这近十年几乎再没有人愿意订下魂契，甚至有的魂契主为了自保虐杀自己的契约对象。 在凤族人古老的传统中，魂契双方应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伴侣，而事实上到了今天，对于风族人而言那只是一个他们并不想背负的负担。他们恨不得魔族人永远都活在深不见底的不周山下，永远不见天日。 而那些魔族，他们的**被压抑了千万年，终于还是到了爆发的零界点。所有和平与繁华都不过是浮在暗流之上的假象，总有一日这个假象会被打破，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无法估量的血雨腥风。 “难道没有办法阻止这种反噬？” 方法当然是有的，那就是在刚开始反噬的时候，由魂契主亲手杀死契约的另一方。但是这个方法沈子祁如何说得出口？他看着薛绍白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面孔，故作轻松道：“你不要想那么多，被反噬也只是个例，我们是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他此刻说得越是坚定，恰恰就越说明了他的不确定。薛绍白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做了结论，但为了不让沈子祁为难，他还是装作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在两人说话间，那神庙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沈子祁和薛绍白一起循声望去，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之后，薛绍白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 “别紧张，他不是烈刃。” 沈子祁拍了拍薛绍白紧绷的肩膀，笑着向对方走了过去。薛绍白满心疑惑地再次看向对方，那张脸分明就是烈刃。 “子祁，欢迎回家。” 正当薛绍白疑惑不已时，沈子祁已经飞快走了过去，然后亲密异常地扑进了那人的怀里。薛绍白见状，脸色不禁变得更加难看，不过等他再仔细端详那人一番之后他才确信这确实不是烈刃。他和烈刃虽然非常相似，但是他的眼神和气质跟烈刃完全不同，他的眼里没有那种肃杀的戾气，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也并不像烈刃那般厌恶憎恨，而是充满了善意。 “我听说你带着你的魂契人到了神庙就赶过来见你了。” 那人说罢便笑着看向愣在一旁的薛绍白：“你好，我是肃风，你想必已经见过我的弟弟了。” “绍白，他和烈刃是孪生兄弟。” 原来是孪生兄弟，难怪如此相像。 “烈刃如果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就是这样，连我这个做大哥的都管不了。” 他这样的态度，真是让人想介意都很难。薛绍白摇头道：“没关系。” “你是该好好管教他了，不但对绍白出言不逊，连我都敢顶撞。”不过沈子祁却没有他那么好说话，肃风见状笑着搂住他的肩，故作讨好道：“是我不好，今天我请客，当给他赔罪了。” “一顿可不够。”见到肃风之后，沈子祁的心情似乎都好了起来。以往沈子祁在特遣部队虽然人缘很好，但是薛绍白很少看到他跟谁真正亲近过，但是他对这个肃风很是不同…… “对了，人界现在情况如何？” “很糟糕，这次不是普通的病毒爆发，而是有魔族的力量在干扰。” 沈子祁担忧地叹了口气：“我这次回来，既是为了老师，也是想亲自去一趟血枫林。” “你不能去那里。” 肃风闻言，表情顿时严厉起来：“魔神蚩尤的葬身之地，那是我们凤族的禁地。就算你有凤凰火护体，去了那里也会被魔气侵蚀。更何况你现在的状况……” “我会先去地龙之巢一趟，那里的龙骨可以抵御魔气。” “你执意如此？” “这次的事一定要查清楚。人界已成了地狱，我不能放任不管。” “也许长老们就是如此希望的。”肃风无不忧患地看着沈子祁和薛绍白：“你的力量在削弱，而他们的力量在增强，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凤凰火的庇护，你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你。” 肃风此言一出，不等沈子祁开口，薛绍白便抢先问道：“他们会将子祁如何？” “绍白，我不会有事的。” “你当然会有事。” 肃风不顾沈子祁眼神的示意接着说道：“上一个反抗长老院的族长是什么下场你还记得。他们会把你封入神魔两界的缝隙，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听到这话，薛绍白的心不觉一紧。他连忙看向沈子祁，沈子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撇开了脸。他的反应足以证明肃风的话并非危言耸听。 “不管怎样，我和烈刃都会保护你周全，但是你要答应我，现在不可轻举妄动。” 肃风说着上前一步拉住沈子祁的手：“老师已经不在了，我们不能再失去你。” 16.地龙之巢 肃风说要赔罪，果然言出必行，将沈子祁和薛绍白接回了自己的行宫，好好款待了一番。 在这凤城之中，拥有自己独立行宫的不出十人，除了几位长老与沈子祁这位凤主之外，恐怕也就只有肃风和烈刃这两兄弟了。 晚宴过后，沈子祁便和薛绍白留在了肃风的行宫过夜。其实以他的身份，今日回城，几位长老理应前来觐见，但今日在神庙前沈子祁竭力维护薛绍白这个魔族的举动已经引起了长老院的强烈不满，所以在这种局势下，沈子祁也懒得再回去看他们的脸色。 肃风的行宫在南城，那里是最接近神庙的地方。他和烈刃都是凤城的神使，是沈子祁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但是有一点让薛绍白始终疑惑不解。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记得沈子祁说过，受到封印的影响，凤族之人是不可以在人界随意施法的，但是烈刃似乎完全不受限制。 “他是人神之后，他的家族血统里，一半来自伏羲，一半来自人，所以他才能在人界自由行走。” 沈子祁捧着一杯清茶站在窗前，行宫地势高峻，可以俯瞰整个凤城的全貌。凤城没有日夜的概念，终日都被光明所笼罩，沈子祁在人界生活了这么多年，再次回到这里竟有些无法适应。薛绍白缓缓走到他的身后，光滑透亮的玻璃里映照出两个人的影子，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进，让沈子祁的心不禁跟着也加速起来。 “烈刃喜欢你。” 烈刃喜欢沈子祁这件事在凤城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这话从薛绍白的口中问出来着实让沈子祁十分意外。 要命的是，他居然还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股醋味。他这个冰山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也敏感起来了？ “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居然打听我的八卦。” 沈子祁笑着抬起手指点了点薛绍白的鼻尖，这本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但是他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氛围根本不适合他‘动手动脚’。落地窗外凤城初阳般的金辉洒满了沈子祁的面孔，那双眉眼之间流动着的万千柔情让薛绍白忽然之间情难自禁，他忍不住一把握住沈子祁的手腕，将他猛地拽到自己面前。 沈子祁似乎也被他眼中那正燃烧着的，炽热的能将人融化的火光所震慑，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任由对方的双唇贴近过来。 完了，真的被连泉一语中的了。 当薛绍白灼热的气息喷薄在自己唇边时，沈子祁莫名地想起了连泉之前调侃他们的话。他们之间怎么就从收养关系，变成了现在这样…… 然而此刻他已经无暇多想这个问题了，站在他面前的薛绍白已经完全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薛绍白，他看上去既乖戾又性感，每个眼神里都透着让人战栗的危险气息，让沈子祁感觉自己像是落入对方狩猎范围里的猎物。 “绍，绍白……” 不知道何时薛绍白的手臂已经环过了沈子祁的腰际，这种不容逃脱的姿势让沈子祁头一次感觉到了无法逃避的压力。两个人的距离真的太近了，近到已经突破了沈子祁的安全距离。这里是凤城，而他是凤主，如果他不愿意薛绍白根本不可能靠近他。 而现在，他却任由自己沉溺在对方的气息里，甚至从心底升腾出一种莫名的渴望。 渴望被拥抱，渴望被触碰，甚至渴望…… “子祁——！” 沈子祁几乎已经打算闭目‘待死’的时候，那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怦地一声推开，而他还没看清楚对方的身影就又听到对方连说了几句对不起，然后把房门又砰地一声合上了。 沈子祁和薛绍白都被这突如其脸的变故惊得愣在了当场，直到沈子祁噗地一声笑出来。 “看来肃风又要请客赔罪了。” 虽然那暧昧的氛围因为这个冒失的闯入者而荡然无存，但沈子祁还是上前拥住了薛绍白的脖子，在他的嘴角轻浅浅地吻了一吻。薛绍白那张写满了我要杀人四个字的面孔因着这意外的一吻而骤然间柔和下来，他搂着沈子祁的腰，在他耳边轻轻问道：“下次？” 沈子祁闻言脸色不觉一红，他当然知道‘下次’的话，恐怕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 “子祁，我现在能进来了吗？如果你们还没结束，我可以继续等。” 煞风景的声音又一次在门外响起，而且那话里明晃晃都是调侃的意思，隔着门都感觉到肃风笑得快要停不下来了。 这就是误交损友的下场啊。 不过调侃归调侃，正事还是要办的。先前沈子祁跟肃风提过要去一趟地龙之巢，那是位于不周山之北的一个神迹。神话里说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相斗，战败之后怒触不周山引来毁天灭地的灾祸。彼时天柱倾塌，不周山底的龙穴被毁，龙族在战乱中前往北方寻找新的巢穴，那里就是地龙之巢。 龙族之祖烛龙乃是开天辟地的主神之一，龙族一脉正气浩然，乃是魔族的天生克星。不过不周山崩毁之后，他们一直避居于北方，而地龙之巢周围又有结界和雷云保护，所以千百年来几乎没有人踏足，所以久而久之便成了遥远的传说，很少有人相信了。 “当年你离开凤城不久之后，魔族封印松动过一次，我和烈刃为了查明真相不得不进入不周山深处，未免被魔气侵袭，我们去过一趟地龙之巢，九死一生方才取回一截龙骨。” “龙凤两族也算同源，难道他们不肯帮忙？” “说是同源，可你要的是人家的一截骨头，换做是你，你能轻易答应？” 肃风无奈地苦笑道：“当年我和烈刃差点有去无回，你是凤族之主，身份非凡，怎么能亲自犯险？” “你们上一次是如何拿到龙骨的？” 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薛绍白突然开口问道：“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不是代价，而是力量。” 肃风收起眼中的笑意，目光冷峻地看向薛绍白：“他们尊崇力量，你要比他们强，他们才会向你臣服，才会给你你想得到的东西。而我和烈刃两个人是在极阴之日去的龙巢，那是他们力量最弱的时候，如果现在去，我真不敢想象后果。” 他说罢，又默默看向沈子祁。沈子祁因为十年前的事元气还未完全恢复，而且龙气天生就是凤凰的克星，烈刃和肃风之所以能险中取胜也是因为他们有人神的血脉，受到龙气影响甚微。所以沈子祁现在去龙巢就是送死。 “那么你的意见是……” “我和烈刃再去一趟，你留在凤城。” 肃风毫不犹豫道：“我们去过一趟，比你更有经验。而你必须留在凤城主持大局。” “你们上一次已是九死一生，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再去冒险？” “这是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肃风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沈子祁见状问道：“怎么，你想到别的办法了？” “办法是有，不知道你肯不肯割爱。” 他这暧昧的一笑让沈子祁顿时紧张起来。他刚要开口，薛绍白已经抢在了他前头：“我可以做什么？” “三界之中，魔族拥有最强韧的身体，由你打头阵，我们或许能取胜。” “不行！” 沈子祁想都不想就立马拒绝：“他根本不懂的如何控制自己的魔性，而且龙族向来以魔族为食，你要把绍白当点心送给他们？” 说到点心，肃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大概已经脑补了出了薛绍白牌点心是什么样子了。 “他不懂我们可以教他。这两天是龙气最盛的时候，龙巢外的雷云我们是闯不过去的，必须等到龙气消退才能行动，所以这两天我们就在凤城教会他如何驾驭自己的异能。” “那么进入龙巢之后呢，一个魔族在龙族的地界行走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我和烈刃会为他支一道结界，他在结界内行走，将不会受龙气的影响。” “你根本就是已经想好了套路推他下去！” 沈子祁所有的疑问都被肃风一一驳了回来，这让沈子祁不由得怀疑他到底是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个办法，还是根本早有预谋设计好了一切。 肃风这个演技，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子祁，方法我已经说了，该如何抉择我听你的。” 倘若此刻薛绍白不在场，沈子祁会宁愿隐瞒这件事，但是现在他什么都听到了，而以他的性子，此行他是必去无疑的。 “子祁，让我去。” 你我之间若一定要有人面对这个危险，那必须是我。 “我要考虑，给我点时间。” 沈子祁狠狠瞪了一眼肃风，对方无奈地露出歉意的表情。人都是自私的，他想保住沈子祁，就一定要有人替他牺牲。而这个人只能是薛绍白。 “机会一纵即逝，你的时间不多了。” 17.双翼应龙 肃风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子祁和薛绍白都彼此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是就如肃风所言，他们剩下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我现在开始后悔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当初将他带来这里的理由是为了保护他，结果现在却要亲手把他送上战场。这对沈子祁来说不是一个决断，而是要把他的心剖开。 “你知道我必须去。” 薛绍白是一个战士，从他第一次踏上战场的时候他就知道恐惧于事无补，所以无论局面有多糟糕，他的选择永远是去面对而不是逃避。这次当然也一样。 “这里的战场和你以前面对的都不一样。” “我知道。”薛绍白走到沈子祁的面前，轻轻蹲下身，然后抚着他的下巴将他的面孔抬起来：“我唯一不知道的是自己能为你做什么。” 我用勇气面对任何危险，唯独惶恐的是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足以为你挡开一切风雨。 “我一直希望你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但是解开了封印，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对我来说最好的归宿是你的身边。”所以为你舍弃的过去，不要也罢。 “傻子。” 沈子祁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薛绍白的脖颈，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前：“我以魂契主的身份与你约定，我的凤凰之火会为你燃烧到最后一刻。” 这样的约定，等于是将自己的生死交到了薛绍白的手中，这是比海誓山盟更动人的告白。 然而就在他们两人紧紧相拥之时，沈子祁将一片金色的羽毛悄然藏在了薛绍白的发间。那羽毛转眼化作一片金光消散在他的黑发之间，而薛绍白对此一无所知…… 解开薛绍白身上的封印是一件极为危险之事，而且在凤城的结界之内，魔族之力是受到压制的，所以沈子祁和肃风不得不暂时将他安置在不周山以南的一片大泽之中，那大泽中央有一座荒岛，荒无人烟，与世隔绝，最适合用来当做薛绍白的训练场，更重要的是不会惊动到长老院。 薛绍白是天生的纯种魔物，而且他的魔性甚至比沈子祁先前所遇到的任何一个魔物都强。沈子祁在他十岁那年就已经见识过他惊人的力量，这也正是这么多年他始终小心翼翼守在薛绍白身边寸步不离的原因之一。 “解开封印之后，你会看到自己真正的样子，希望你不会被自己吓到。”肃风这调侃的话刚说完就被沈子祁不满地瞪了一眼。 其实薛绍白连战场上那些血肉模糊四肢腐烂的丧尸都不怕，难道还能被自己吓到？况且沈子祁也说过，魔族并没有传说中那样狰狞，他们只是不同于神族或者人族的另外一个种族罢了。就像这个世界有黄种人白种人和黑人一样。 “解开封印之后我该如何控制自己不伤害你们？” 薛绍白对于自己可能会变成什么样子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上一次在t城发生的事会不会重演。那一次他虽然意识模糊，但仍能够隐约地回忆起当时的一些片段，他的利齿是如何咬开沈子祁的血肉，他是如何贪婪地渴望着对方的身体，那种涌动的**让所有的理智都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冲动。 他无惧于死，只怕释放了那种黑暗力量之后会亲手伤害自己最深爱的人。 “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永远不会变成嗜血的怪物。” 沈子祁将手轻轻按在薛绍白的肩上：“绍白，我们是一体的。” 薛绍白闻言，心上不由微微一颤，他握住沈子祁的那只手，在他手背上郑重地落下一个吻。这时站在一旁的肃风忍不住撇开了脸，心里暗自哀叹，看来他那个可怜弟弟这下子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在正午之前，肃风就已经在孤岛周围布下了结界，而沈子祁则是带着薛绍白来到岛上的一片空旷的谷地开启法阵。 薛绍白在军队服役这么多年，本以为什么千奇百怪之事都见识过了，但他先前的那些经历与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相比，实在是太小巫见大巫。他望着谷地中央那个堪比麦田怪圈一样的巨**阵，它让一件原本看上去十分疯狂的事突然之间变得充满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神圣意味。 “绍白，你要记住，魔的身份本身是无罪的。重要的是你赋予了这个身份什么。” 你赋予它善，那么它就是高贵的，你赋予了它恶，那么它才是丑陋的。 那海上的云雾散开，正午温暖的阳光从云层之后洒落下来，山谷里灰色的阴影渐渐退去，天地之间的颜色骤然之间变得鲜亮起来。 被开启的法阵在日光之下缓缓转动，澎湃的灵气从法阵中心朝着四面八法奔涌。薛绍白从山岗上一步步朝着阵心的位置走去，流金一般的阳光落在他那肌理线条分明的身体上，仿佛每一寸的肌肤上都澎湃着无尽旺盛的生命力。 巨大的黑翼在他的背后展开，紫色的魔纹从他的额头向外延伸，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瞳孔里倒映着的猩红色的天地，他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有一只被关押太久的野兽在嘶吼和咆哮，来自远古的力量在他的血液里呼啸着，像是要将他的身体撑开。 “绍白！” 沈子祁听到那法阵中传来的吼声，差点忍不住想要冲进阵去，但是他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让薛绍白回不了头。 黑色的影子从阵心的方向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原本平静无风的峡谷里忽然之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黑色的羽毛在狂风中被卷入天际，像是无数的黑鸦遮天蔽日而来。 “你到底是从哪里捡到他的，他的魔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魔物都强。” 肃风望着那满天弥漫的魔气，表情不由也沉了下来，他刚准备支开结界，却看到沈子祁朝着阵心的方向走去。 “子祁！快回来！” 狂风中一道黑影撞向了灵气汇聚的金色屏障，肃风被那股力量冲击得不由自主向后退去。黑影中一双利爪如同要撕裂苍穹一般，挣扎间火光四溅，震天动地。 沈子祁虽然已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但是当他走进法阵，看到完全展露出真身的薛绍白时，他的心还是不免为之震撼。 他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魔物，他的真身竟是一只通体如墨的黑龙。但是他又不完全是龙，因为他的背上还有一双苍鹰般的黑翼，当那双黑翼完全展开时，仿佛可以遮住天地间的一切光明。 双翼黑龙，这在传说中难道不是…… 绍白的真身竟然是应龙？传说中龙族之中，只有应龙才生有双翼。可是当年人魔大战之时（注），应龙乃是诛杀魔尊蚩尤的首功之臣，倘若薛绍白当真是应龙之后，又怎会一身魔气？ 而就在沈子祁疑惑不解之际，只见苍穹之上忽然像是被什么撕开了一道裂缝，灼目的电光从天而降，雷鸣之声震耳欲聋。 电光中，沈子祁背后的金凤发出一声震慑四野的长鸣，烈焰在沈子祁周身燃起，他那双金眸中倒映着九天龙影，那龙影在雷霆电光中朝着他呼啸而来，金凤感应到了危险，震动着双翅迎面而上。 此刻肃风已经完全被隔绝在了阵法之外，阵中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形成的气旋让周围的群山都为之震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肃风正望着眼前的异象束手无策之际，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烈刃震怒不已的声音。 “我就知道那个魔物迟早是个祸害，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烈刃！” 肃风见状连忙飞身上前将他拦住：“他是子祁的魂契人，你难道想让子祁也一起死吗？” “解开魔封这是多大的事，你怎么能任由他胡来！”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来了正好，快帮我一起用结界护住他们。否则惊动了长老院，子祁这罪名可就大了。” 烈刃就是在赶回不周山的途中看到了此处的异象才匆忙赶来一探究竟，如果连他都有所察觉，长老院恐怕早就惊动了，现在补救还怎么来得及？ “在他们赶到前先把残局收拾了，就算不能蒙混过关，起码我们要为子祁拖延时间。” 烈刃此际正在气头上，恨不得连自家兄长都拖过来暴揍一顿，但是在他心里沈子祁毕竟还是第一位的，所以就算再有怨恨，现在也不得不跟肃风联手先帮他安全度过这一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肃风虽是兄长，但此时在弟弟面前又哪有什么兄长威严可言，一见他松口便马上换了副笑脸讨好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我非要杀了那个魔物不可。” 肃风听到这话，只能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那薛绍白可是沈子祁的心头肉，谁敢动他，沈子祁非得拼命不可，偏偏沈子祁又是你的心头肉，这下好了，你们三个人算是走进一个死循环了。 注：《山海经·大荒东经》：“应龙处南极，杀蚩尤夸父，不得复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 《广雅》：“有鳞曰蛟龙，有翼曰应龙，有角曰虬龙，无角曰螭龙。” 18.上古战神 此刻那法阵之中神魔两股力量正在纠缠，肃风与烈刃在阵外也只能远观而无法进入。那山谷上浓云和火光彼此交织，凤鸣和龙吟声像是要撕裂天地。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和身为凤族之主的子祁相抗衡？” 烈刃忧心沈子祁的安危，在阵外焦灼地不停来回踱步。肃风本想劝他稍安勿躁，可是随着阵内两人胶着的时间越久，他的心也是越发的不安，又如何能劝烈刃安心等待。 “就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所以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你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让子祁跟他单独入阵。” “他是子祁的魂契人。” “那又怎样？一个低劣的魔族有什么资格让子祁陪他同生共死。” “……” 也许直到今天烈刃都不明白为何沈子祁会跟他越行越远。如果他始终不能改变自己对魔族的成见，那么将来他和沈子祁之间可能连普通朋友的关系都无法维系。想到这，肃风不免有些心疼自己这个傻弟弟，他对沈子祁付出的感情自己是最清楚的，可惜终究也只能错过了。 而就在兄弟两人为了薛绍白之事争执不下之时，那阵法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只见他们两人合力支开的结界竟被里面的两股力量撞得几乎破碎，看着不断有灵光和魔气从缝隙中散溢出来，烈刃猛地推开肃风抓着自己的手，化作一道金光从缝隙之中进入法阵。 “烈刃！” 那法阵中心的力量强大得不可想象，烈刃虽有半神血统，但他的肉身终究不是无坚不摧的，他这样贸然闯入根本就是送死。 但此刻肃风已经无暇□□去阻拦他，失去了烈刃的力量，这结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如果自己再离开，结界就会马上被冲开，到那时势必会惊动整个凤城。 而长老院原本就对沈子祁虎视眈眈，这次的事一旦传扬出去，沈子祁势必会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但眼下平安无事已然是奢望，烈刃甫一进入阵中就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完全受到了压制，但是奇怪的是越靠近阵心，周围越是风平浪静，可是这风平浪静之中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沈子祁和薛绍白都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子祁——！” 烈刃心中一慌：“子祁，你在哪里！” 整个阵心之中平静得竟连一丝风声也没有，整个世界都像是陷入了一种虚无的寂静中，好像连他自己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这里究竟是哪！ “是时空的缝隙。” 那片虚无中，黑色的应龙睁开了双目，他那如墨一般漆黑光亮的鳞甲上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他的双眼中倒映着沈子祁略显单薄的身影。他依旧穿着那件朱红色的长袍，金发丝丝缕缕地漂浮在半空之中，他的长袍在身后无风自动，像一双金色的翅膀华丽夺目。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化成龙身的薛绍白用陌生而冷淡的口气质问着面前的人，他已经完全不是沈子祁熟悉的那个薛绍白，他的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他的眼神告诉沈子祁他是没有心的，他是一只只懂得毁灭和杀戮的凶兽。 “因为我不想惊动太多人。而这里是时空的缝隙，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后生小辈，如此猖狂。” 沈子祁闻言微微沉下眼眸，嘴边露出一丝浅笑：“晚辈无意冒犯，毕竟谁能想到魔封解除之后唤醒的竟然会是上古龙神。” “你很有胆魄，但是也很无知，你可知道你的父神亦不敢如此跟我说话。” 他话音方落，只听到周围雷鸣生轰然而响，混沌中电光将沈子祁的面孔照耀得一片苍白，但是他的双眼之中却透着一种波澜不惊的从容，那份雍容而无畏的王者气度让这位上古战神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我听说就算是神之躯，吞噬了太多的魔魂也会被反噬。上古神魔之战，您亲手杀死了魔尊蚩尤，从那之后传说里便没有了您的身影。”沈子祁抬起脚步慢慢走向那位以凶戾和残暴著称的上古战神，他竭力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平静，足够镇定，尽管他的内心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继续说下去。” 应龙巨大的身躯盘旋在半空之上，黑色的羽翼遮蔽了周围的光，沈子祁完全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法反抗的绝望。 尽管他的父神曾经是应龙身边最亲密的战友，但是那都是太久远的事，在应龙的面前，他这个凤主幼稚得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不，或许可以说就像是他脚下的蝼蚁，他们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 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因为如果有任何的差池，薛绍白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就像是在他心尖上狠狠刺了一下，疼得他为之战栗。 沈子祁抬起头，将目光看向九天之上的那位神祗：“您杀了魔尊，所以您也随他一起入了魔。” “入魔？” 应龙听完他的话，忽然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沈子祁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没有依凭的落叶在那咆哮声中被掀翻起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什么重重地碾压过去，当他摔下来的时候，肺腑中爆发的剧痛让他忍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的血顷刻间化作金色的沙粒消散在眼前，而他还来不及站起身，一只黑色的爪子便毫不客气地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激怒了应龙，但值得庆幸的是他终于现出了人身，这样至少沈子祁不用一直仰着头看他，这样至少，沈子祁还能在他的脸上找到些许薛绍白的影子。 他的眉眼，他的唇角，他脸庞的轮廓，这些都是属于薛绍白的。难怪总有人说他美得魔性，也有人说他美得像天神。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应龙更担得起这样的赞美。 “你简直愚蠢。” 不知道是不是魂契的缘故，应龙此刻竟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沈子祁的心理活动。他以为他会畏惧，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的内心安宁得像一片静海。 就在应龙感应到沈子祁内心的时候，他亦在紧紧盯着应龙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当两双眼瞳彼此映照着对方的时候，沈子祁仿佛透过那双黑曜石一般眼瞳看到了什么。 那仿佛是过往千年岁月留下的一些碎片，一些模糊的片段，一些勉强可以拼凑起来，让人感到无尽哀伤和孤独的过往。 他看到了巨龙腾翔在黑色的苍穹之上，而在天地尽头的地方一簇星火犹如陨灭的星辰急速地坠落，应龙在苍穹上发出痛苦的长鸣，他咆哮着要去追逐那坠落的星辰，但是他受了伤，他的伤太重，他的血漫过人间的万里河山，染红了天边的云霞。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星辰落下，在人间投下一片燎原的火海。 “你竟然敢擅自读取我的记忆！” 在目光短暂地交汇之后，应龙终于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他愤怒地扼住沈子祁的脖子，他的愤怒足以让这个尚不成熟的后背命丧当场魂飞魄散。但是他却突然看到沈子祁的眼角略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他的眼神和应龙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起来。他把这段记忆藏在心底千万年，把他藏在蚩尤的魔魂无法腐蚀的地方，因为他是他心中最后一片净土。 而如今，他竟然又见到了他。 就在他因为疑惑的刹那间，沈子祁突然伸出了手按在了应龙的额上。 澎湃的火浪将化作人形的应龙一瞬吞噬。沈子祁忍着胸口的剧痛召出金凤，那金凤嘶鸣着振动双翼掀起滔天烈焰。 烈焰中，沈子祁忍着胸口的剧痛念动封魔的咒语，被困在烈焰之中的应龙原本完全有能力挣脱而出，但不知为何他那双凶戾的眼睛突然之间变得柔和起来。 “绍白……” 薛绍白的意识在应龙的身体里渐渐苏醒，沈子祁几乎同一时间感应到了对方内心的波动。他不禁心头大喜，但此时他的力量几乎已经耗尽，金凤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向他扑了过去。 “子祁！” 沈子祁精疲力竭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已经分不清耳边响起的声音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他倒在那边烈焰包裹的温暖之中，实在太累了，不知道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会不会是薛绍白那张熟悉的面孔。 突然好想见到你。 “我就在这里。”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你就能读到我的心。 薛绍白将失去意识的沈子祁紧紧拥进自己怀中，然后俯下身用力吻住他染着血色的唇角。 凤凰的火焰在沈子祁周身渐次熄灭，那盘旋在他周身的金凤化作风中的一声叹息消失了踪影。薛绍白望着他唇角的血色，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中了胸口。 “子祁！子祁——！” 19.真相大白 当长老们感应到异动而从来赶来时，那荒岛之上除了肃风和烈刃兄弟二人以外，果然再也找不到第三个人的踪迹。兄弟两人异口同声都说是为实验了一种新的术法才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那岛上虽然还残留着凤凰之火的余烬，但是很快长老们就得知沈子祁此刻已在凤城现身。如此一来似乎所有的谣言都不攻自破，长老们虽知此事疑点重重，但是既然抓不到沈子祁的把柄，继续纠缠也只会显得他们蛮横无理罢了。 易鸠的死固然会动摇沈子祁在凤城的地位，但如今他还是名义上的凤主，所以长老院要动他只怕还要花不少心思。 而这边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肃风在送走了长老们之后就马上带着烈刃匆忙赶回凤城。当时烈刃虽然强行闯入阵中，但是入阵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沈子祁和薛绍白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从结界中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沈子祁才知道了。 但是当肃风和烈刃赶回凤城沈子祁的行宫时，他们只见到了薛绍白，他拦在沈子祁的寝宫前，任谁都不让靠近。 “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是谁！这地方本就不是你该来的，还不给我滚开！” 烈刃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恨不得把薛绍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结果他偏偏还在这种时候往自己枪口上撞。 “烈刃，你冷静一点。” 肃风趁着两人大打出手之前连忙上前挡在了中间：“你们就不能让子祁省心一点？！” “不能让他省心的只有这个怪物而已！” 烈刃猛地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就要向寝宫闯去，这时薛绍白出乎意料地比他先了一步挡在门前。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肃风看不清楚，他可以肯定那种速度和力量就连自己恐怕都达不到。 沈子祁解开了他的封印？也就是说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恢复了魔的状态？但是这怎么可能，在凤城之中，魔的力量是受到压制的，他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加虚弱。但是眼前这个人，他身上迸发出的气息强大的异乎寻常。 “你！” 烈刃本就好胜心极强，如今面对的又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情敌’，就算觉察到事有蹊跷也绝不可能在他面前退让半步。但就在他聚集起全部的力量要发动攻击之时，薛绍白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屏障，那毫无疑问是沈子祁留在他身上的保护结界。 烈刃望着那正保护着薛绍白的金色屏障，突然一拳砸在了寝宫的立柱上。剧烈的冲击让整个殿堂都摇晃起来，细碎的石块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他赤红着双眼狠狠瞪着那站在屏障后面的人，就像是受伤的野兽，拼着一死也想跟他同归于尽。 “够了，烈刃，跟我回去。” 站在一旁的肃风用一只手臂将烈刃紧紧揽了过去，不容他反驳地拖着他向殿外走去。他们都知道这屏障意味着什么，那代表着凤城的最高权威，代表着薛绍白的身份等同于他。 这也同样代表着，他的情况危急，已经无法亲自现身去见任何人。能够被允许靠近他的人，只有薛绍白。 正因为明白这层含义，肃风才必须马上带走烈刃，如果任由他继续胡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兄弟两人刚一离开，一直面无表情冷如冰霜的薛绍白慢慢垮下了紧绷的肩膀，他转过身，将寝宫的大门拉开一道缝隙，然后轻轻走了进去。 那张宽大无比的床上，金翅凤凰正耷拉着脑袋立在床头，并且不时地蹭着沈子祁的脸颊，看上去乖巧而茫然。 薛绍白曾亲眼看到他将成群的丧尸付之一炬，也看过他为了保护沈子祁而展露出暴戾凶残的一面，但此刻他就和自己一样深深地为沈子祁的安危而担忧着。 沈子祁将自己从阵法中转移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清醒的，但是在打发走那些长老们之后他就一直昏迷不醒。 他说他只是太累了，但是薛绍白望着他那张失去血色而苍白透明的面孔，怎么也不相信他只是累了而已。 若不是他的胸口还能偶尔看到起伏，薛绍白甚至会以为他已经…… 死这个字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那尖利的刺痛让他的身形不由摇晃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床边，急切地握住沈子祁的手。那只金翅凤凰难得没有驱赶他，因为他看上去似乎比薛绍白更加沮丧。 “他不会有事。” 薛绍白握着沈子祁的手，从他冰冷的指尖一直亲吻到他的手腕。沈子祁对于触感非常的敏锐，他很怕痒，如果在平常，他一定会笑着跳起来挥开自己的手，但是今天他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像是根本不打算醒过来。 薛绍白抬起手，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沈子祁的额头上，然后是眉梢，眼角，颧骨，最后是唇。他脸部的线条是这样的柔和而精致，就像他每一次在黑夜中看到窗外的银辉落在他脸上时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世间竟会有如此美好的人，而最美好的是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且只属于自己。 但是他现在鲜明地感觉到这世间最美好的存在正在自己手中无可挽回地流逝。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自己。 在魔封解开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其实并没有消失，不仅如此，那个沉睡在他身体里的龙神在苏醒时，也一并重开了沈子祁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那道记忆的封印。 尽管他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十年前s城的那场尸变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而沈子祁也在竭力保护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的关键人物可能就是自己。 但是当他将所有过往记忆的碎片真正拼凑起来的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失去的并不是过往十年的记忆，而是十年又十年不断循环的人生。 在龙神沉睡后的千百年里，他一直以孩童的形态活在这个世上，他不曾生长过，不曾衰老过，只是不断以这个身体和形态出现在不同地地方。每过十年会有一个人来到他的面前，抹去他过往的记忆，给予他新的身份，带他去新的环境，过新的生活。 那是应龙和凤族的约定，每过十年凤族之主会亲自前往人间加固封印。 可尽管如此，那个在千年前神魔大战中吞噬了蚩尤名震天下的战神，在这千万年的岁月里早已为了对抗魔气的腐化而渐渐衰弱。 蚩尤从来没有死去，他一直都寄居在应龙的身体里，像一个恶毒的种子，他从龙神的身体里汲取了无尽的力量，然后不断地完成自我修复和壮大。 因为魔封的解除，薛绍白终于回忆起十年前发生在s城的那场灾难，那并不是一个意外，而是因为本该得到加固的封印却被人解开了。而解开了那个封印的人，正是沈子祁的老师，凤城的大长老易鸠。 过往的记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那张出现在他眼前的面孔，那个亲手将他身上的封印解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子祁曾经最为信赖的老师，他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要拯救的人。 事实上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遭到了反噬，并且背叛了整个凤族和他曾经许下的承诺。 然而并不知晓这一切的沈子祁在老师的唆使下成为他的魂契人，他体内的魔魂因为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而加速了觉醒，而沈子祁无意之间成为了这一切的推手。 这一切真相于沈子祁而言实在太过残酷，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已经在法阵中耗尽了最后的神力，魂契的力量在消失，就算他醒来，也无法读取自己的记忆和思想。 既然如此，就让这件事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薛绍白望着那张沉睡中犹如冰雪雕铸一般的面容，他忽然很想念在t城的那些日子，那些琐碎的，平庸的日子如今回忆起来竟是那么珍贵。 可惜他们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他必须找到那个侵蚀了易鸠的魔族，必须要查清楚到底是谁造成了t城的一切，他也必须在蚩尤彻底觉醒前将一切了结。 所以，也许已经到了分别的日子了。 “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最后一次封印已经将沈子祁所剩不多的神力消耗殆尽，他如今的力量仅仅足够支撑这寝宫外的结界，如果连着结界都消失了，那就说明凤凰之火已经燃尽，他也许会变得比普通人更加不如。 所以薛绍白不能将他带去魔界，只有将他独自留在凤城。而且在这里肃风和烈刃一定会保他周全。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再为曾经的过错背负愧疚。” 薛绍白抬起手，轻而又轻地抚过沈子祁紧拧的双眉，他看到沈子祁正在做着一场混乱无序的噩梦，他梦到了千年前的那场大战，梦到了应龙和凤凰的别离。 他不应该梦到这些，这些过往对他来说真的太沉重了。 “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 薛绍白吻住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直到看见他的双眉慢慢舒展才悄然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替我好好守着他。” 那只金翅凤凰从薛绍白的眼睛里读懂了什么，它开始不安地闪动翅膀，发出苍凉喑哑的嘶鸣声。 而薛绍白决然地转过身，他只能将一切的不舍和不忍都抛在身后。 但愿你醒来时，能够原谅我。 20.重返人界 最后一簇凤凰之火燃尽之时，凤城的神庙从地心的最深处开始崩塌。 不周山下的火海翻腾着涌向主城的方向，那曾经被灵光护卫的城池仿佛在这片地狱般的滔天烈焰中摇摇欲坠。 沈子祁醒来时做的最后一个梦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t城。温暖清澈的阳光，平淡无奇的生活，他拿着薛绍白做好的早餐，奔波在去往军部的路上。他还能看到街边成群的孩子在嬉笑打闹，看到匆忙的人流拥堵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还能跟连泉秦风他们彼此说笑，互相打听高层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八卦传说，偶尔还会听到哪个部门的妹子上门向薛绍白告白然后又被冷言相拒。 他是在梦里流着泪醒来的，那些梦境就像是被风吹散的前尘，他一伸手，触到的只是一些破碎的残片。 他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那些，他从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在决意封印应龙的时候他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下场，但是那是他不惜一切都要去完成的事，因为只有如此才能护住薛绍白，才能不让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再次血洗三界。 他头一次这样渴望能够在一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薛绍白，但是他所看到的只有一室静寂和清冷。 他知道薛绍白去了哪里，在梦里他的意识虽然模糊但并不是完全无知无觉的。他感觉得到薛绍白在向他告别，但是他却无法挽留，因为他很清楚薛绍白所做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有些分离注定会到来，所以有些痛苦他即便无法承受也必须承受。 沈子祁撑着虚弱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凤城是没有日夜之分的，因为凤栖于朝阳初升之地，他们生来就与光明同在。但是眼前的凤城却沉浸在一片昏昧之中，那片滋养着他们的火海也不再如从前那般充满着光和热，他看到无数黑色的影子从不周山深处涌向凤城，他们仿佛已经被包围，无处可逃。 “子祁——！” 寝宫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守在沈子祁身旁的金翅凤凰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那个擅闯者。 进来的人是肃风和烈刃，他们甫一进门就被眼前沈子祁的模样惊住。 “你的头发，还有你的眼睛……” 栏杆外的狂风将沈子祁束在身后的头发猛地吹散，那长发如泼墨一般散开，在风中肆意地飞扬。 他那双金色眼瞳亦变得深邃而冰冷，仿佛深不见底。 “怎么会这样！那个魔物对你做了什么！” 烈刃飞扑过去，一把握住沈子祁的肩，他不敢相信这短短半天之内，事情竟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和绍白无关，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还替他说话，你还想把自己害成什么样子！早就跟你说过这些魔物不可信，你一心一意护着他，可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你如今这个样子，他人又在哪里？!” 肃风见烈刃情绪有些失控，连忙上前将他与沈子祁隔开：“你别激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把子祁送走。”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烈刃，他连忙拉住沈子祁的手，急道：“对，我们现在送你去人界。” “凤凰之火熄灭了，我身为凤主，理应与凤城同葬。” 不周山下的魔气已经失控，这说明魔界入口的封印已经被打开。他的凤凰之力在封印应龙的时候已经被消耗殆尽，如今已经无力去加固封印。 “说什么胡话！这件事你是有责任，但是魔界的封印早就被人暗中破坏，只是我们一直没有察觉，这次的事是有预谋的，我们必须要查清楚才行。” 肃风话音刚落，只听到寝宫外已是喧嚣一片，听这动静是长老院来兴师问罪了。 “烈刃，你带子祁先走。” 肃风说话间已经在这寝宫周围支开了一道结界，但是这结界只能拖延，不可能支撑太久。烈刃闻言二话不说就将沈子祁拽进自己怀里，那只守护他的金翅凤凰突然大叫了一声飞扑过去，只可惜它也未能拦住烈刃。他一掌劈在结界上，抱着沈子祁纵身一跃，两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结界之外。 “他会保护好子祁，你不用担心。” 肃风刚说完，只见寝宫的门被轰然一声推开，长老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长廊的尽头。 “我们多为他们拖延一刻，子祁就多一份安全。” 那金翅凤凰因为看到子祁被烈刃强行带走而变得十分暴躁，但此刻他像是听懂了肃风的话，展开双翼朝着寝宫外呼啸而去。 肃风匆匆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烈刃已经带着沈子祁去往人界，虽然如今人界已沦为地狱，但至少比这里还是安全的。 失去了凤凰之火的保护，沈子祁留在这里就是待宰的羔羊。这所有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得如此密集又如此突然，这仿佛在提醒着肃风一场惊天的阴谋已经无声地展开，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子祁，你一定要平安回到人界，然后找出所有阴谋的源头。 沈子祁的情况非常糟糕，他糟糕的程度远远超出了烈刃的想象。 他在他怀里迅速的衰弱，甚至有一度他感受不到沈子祁的心跳和呼吸，他的身体是那么僵硬冰冷，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任由烈刃如何将自己的灵气注入他的体内也都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毫无波澜。 他们自恃为神之后裔，但是在死亡的阴影袭来时，所有人表现出的绝望和恐惧其实都是一样的。 病毒的大面积爆发和军队的不作为已经让人界沦为死域。从前的烈刃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因为他的双眼只会注视着头顶这片苍穹，而当他俯视人间的时候他会觉得芸芸众生都像是蝼蚁一样，他们的出生和死亡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沈子祁为何会对他们抱有那么多无谓的同情和怜悯，甚至愿意和他们成为朋友伙伴。 而此刻他抱着气息奄奄的沈子祁奔走在这片已经死去的钢铁森林里，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孤独和无力。 他救不了沈子祁，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而就在烈刃抱着沈子祁茫然无措地站在那城市的废墟之中时，那藏身在黑暗处的恶灵们已经蠢蠢欲动。这座空城已经许久没有活物出现，这些丧失了人性只知道遵循本能觅食的怪物只要一闻到活人的气息就会蜂拥而上。 只不过他们来得太不是时候，烈刃此刻正焦灼狂躁得无处发泄，而这些丧尸就像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成千上万的丧尸从周围的废墟中嘶吼着冲向烈刃。 烈刃抱着沈子祁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但是他的周身已经掀起了刀刃一般的气旋，那气旋以他为中心向周围不断地扩散，所有企图靠近他的丧尸几乎转眼之间就被风刃撕裂成一片血雾。 烈刃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不断涌上的丧尸似乎完全不懂得惧怕，他们在血雨腥风中依旧疯狂地冲锋，似乎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的脚步。 然而正当烈刃以为这场厮杀的胜负毫无悬念之时，忽然一道黑影从他的身后扑了上来。烈刃蓦地一惊，虽及时闪身避开，但他没想到竟有丧尸能够闯过那结界冲到自己的面前来。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源源不绝的力量竟在慢慢地衰竭。那正保护着他和沈子祁的结界在周围丧尸的冲击之下变得脆弱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 因为凤凰之火熄灭了？所以自己的力量也受到的削弱？ 就在他暗自惊讶之际，那丧尸之中猛然跃出一个巨物，他还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就嗅到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 他抱着沈子祁向后急退了几步，在他身前迅速用灵气凝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对方。那怪物用蛮力狠狠撞了上来，就在他撞上来的同时，烈刃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受到了冲击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这是……魔物？” 那东西看上去足足有三四米高，宽大的身形赶得上四五个成年男子，他有着蜥蜴一般干结而粗糙的皮肤，强韧得几乎有些畸形的四肢让他看上去爆发力十足，从形状来看他有点像爬行类的动物，但是他的脑袋是从他的背后生长出来的，而且很快就从人中的位置开始裂变，生出第二个脑袋。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丧尸，这是魔物！ 黑色的魔气不断从那怪物的身体里涌出来，而周围沾染了魔气的丧尸也很快发生了新的变异。烈刃的结界已经无法完全抵挡住他们，而就在他被逼得连连后退之际，他的身后突然想起了清亮的枪声。 “谁？！” 那一枪准确无误地穿过怪物地头颅，就在他血肉绽开的一瞬间，子弹怦地一声炸开，他的脑袋转眼之间化成一片血沫飞散开来。 “让开！” 21.劫后重逢 烈刃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只听到背后轰地一声巨响。亏得烈刃手疾眼快，抱着沈子祁就从高处滚落到一个半人高的障碍物下，那颗炮弹瞬间在尸群中炸开，一片血雨从空中抛洒下来，尸臭和血腥气弥漫在火药味中，让烈刃差点要吐出来。 “我靠，我是不是炸到人了！” 那装甲车在距离烈刃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里面有人碰地一声打开了车门，从里面探出头来：“泉姐，这玩意够劲，丧尸全都炸成灰了。” 你也差点把我们炸成灰好么。 烈刃生平第一次遭遇这种事，那张帅气逼人的面孔也被炮火的灰烬熏得黯然失色，好在他把沈子祁保护得很周全，没有让他受一点伤。 “那边有活人，喂，你是活的吗？！” 那从车里跳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罗彬，不止是他，还有秦风连泉以及其他几个特遣部队的成员。 这装甲车是他们趁乱从武器库里抢出来的，之后他们改变了线路没有继续往指挥部方向走，而是沿途搜救幸存者，组成了一只自己的武装部队。今天恰好是他们改装了新的武器准备出来试火，没想到居然就遇到了被丧尸攻击的烈刃和沈子祁。 罗彬他们沿途都在搜救还未被感染的幸存者，所以一看到活人自然是兴奋非常。但是烈刃方才差点被他一颗炮弹炸得魂飞魄散，对他自然满是敌意，一见他们一群人端着枪冲过来马上就全身警戒。幸好这时连泉眼尖，认出了他怀里的人，不禁大喜道：“是子祁！” 她这一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烈刃抱着沈子祁警惕地将面前这个穿着迷彩服一身英气的女人打量了一番，他想起沈子祁先前在人界就是为军部效力的，这些人想必是他口中提过的那些‘战友’。 “真的是子祁，你是他朋友？他怎么了？绍白呢？没跟你们一起？” 秦风拨开人群从后面径直冲了过来，之前他们离开t城的时候都以为沈子祁和薛绍白必无活路，没想到真的还有再见的一天。只是陪在沈子祁身边的人已经不是薛绍白了。 “你先把放下，他脸色不对，是受伤了吗？” 从看到沈子祁的第一眼，连泉的职业本能就告诉她沈子祁的情况不太好。但烈刃听到这话却冷声道：“你们别碰他！你帮不了他！” 他那副全然拒绝和充满敌意的态度让正满心欢喜的秦风众人微微吃了一惊。但是连泉马上就以压倒性的气势又吼了回去：“我是医生，现在必须听我的，我需要治疗！” “我说了这不是你能力能够达到的事！” 连自己的灵力都唤醒不了沈子祁，更何况这些天生弱小的人类？眼前这些丧尸已经够他们忙活了，他们只要不给沈子祁添麻烦已经算是谢天谢地。 烈刃说完抱着沈子祁转身就要走，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秦风突然一抬手猛地袭向他的后劲。烈刃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体力和灵气消耗得厉害，竟完全没有防备秦风还有这一手，完全来不及反应就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要不是看在他可能是子祁的朋友，这一拳我会打在他脸上。” 连泉一边朝秦风竖起拇指，一边把沈子祁从烈刃怀里拖出来：“去把担架搬过来，他情况不太好。” 心跳和呼吸都太慢，体温也远远低于正常数值。连泉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没有发现皮外伤，如果持续出现这种低血压的情况就太危险了。 “这家伙怎么办，拽的跟什么似的，沈子祁居然还有这样的朋友。” “先把他带回去，等醒了再慢慢问。” 秦风说着就把沈子祁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不用担架了，就这样走。” 秦风他们在城外有一个简易的营地，营地里都安置着他们沿途救下的难民，人数虽然不多，但现在都已经配上了武器，也算是一支规模不小的武装队伍。 “你们去把搜集来的物资统计一下，达令，你带子祁去抢救室。” 连泉一路上都在密切观察沈子祁的情况，他并没有感染病毒，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用仪器检查了他的内脏似乎也并没有受损的情况，但是他却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而且心跳一度几乎停止。连泉在战场上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沈子祁这么奇怪。 “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风看到连泉一直皱眉不语，心里也是万分着急。隔壁知道真相的家伙被劈了一掌之后还昏昏沉沉睡着，似乎也是累坏了，一睡下就醒不过来。 “不知道，这情况太奇怪了。” 连泉看了一眼仪器上显示的数据，不安地摇了摇头：“他的心跳太慢。”她一边小心翼翼测着沈子祁的心跳，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制定各种抢救计划以及这些计划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沈子祁的心跳实在太弱了，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绝，而连泉很清楚沈子祁并没有类似于冠心病或者心肌炎这类会导致心跳过慢的疾病。 他们一起出过那么多次任务，如果这小子的心脏有毛病，她这个医生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而现在就是因为找不出病因所以才让她格外的抓狂。 “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醒了吗？他可能知道原因，你去把他带过来。” 之前他一直叫嚣着你们救不了沈子祁，这着实让连泉一阵恼火，但是现在看情况似乎真的跟他说的一样，她对沈子祁的‘病’真的是一筹莫展。 “可是我好像下手太重了，他到现在还没醒。”秦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说绍白怎么没有跟子祁一起回来，他……” 秦风的话还没说完，连泉忽然抬起手嘘了一声，她指了指沈子祁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动了？” 秦风一听这话，连忙也趴到了床边，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子祁那沉静的睡颜，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而罗彬一进营帐看到的就是这诡异的画面，差点又转身退出去。 而这时连泉无意间用余光瞥了一眼生命检测仪，这一看吓得她立马从床边站了起来。 “该死，这是什么情况！” 生命检测仪上显示的各项数值一分钟前还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现在却突然开始狂飙。连泉慌忙就要把那仪器从沈子祁的身上拔开，但是已经太晚了，她的手还没碰到仪器就被那仪器周围突然增强的电流电得慌忙把手缩了回去。 “小心！” 秦风见状抡起地上的箱子就往那仪器上砸了过去，那仪器碰地一声掉在地上，顿时火花四溢，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在营帐里炸开。连泉顾不上自己的手还在麻木着，冲上前去就要扯掉沈子祁身上的导线，可就在她要碰到沈子祁的一刻，那个一直昏睡不醒的人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握草，诈尸了！” 罗彬直接被吓得已经口不择言，就算在战场上被丧尸突袭也没见他惊慌成这个样子，简直就要钻进秦风怀里去了。连泉更是被惊得心跳差点停止，直接愣住当机。 “子，子祁你……” 那掉在地上的仪器突然安静下来，沈子祁抬起手，动作干脆地扯掉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然后丢在了一边。 连泉觉得自己这几年大概是在实验室白混了，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前一刻他还像濒死之人一样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现在却突然回魂一样精神抖擞地坐起来。他现在看上去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以外，双眼中精光毕露，甚至比从前那个沈子祁看上去更加明媚飞扬。 “达令，你咬我一口，我试试疼不疼。” 连泉话还没说完，秦风已经朝着自己的手背狠狠咬了一口。 “啧，疼。” 秦风这一口咬得着实是重，但是这一疼可让他彻底清醒了。他猛地上前一步握住沈子祁的肩，将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 双目有神，呼吸稳健，没有感染病毒，看起来并不是诈尸。 “风哥，我没事。” 这时沈子祁终于开了口，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和虚弱，但每个字都说的十分清楚，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清醒异常，真让人觉得刚刚的惊险是幻觉一样。 “你，你刚刚明明……” “我都说过了你们救不了他。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这营帐里的一众人正为沈子祁的‘死而复生’惊诧不已的时候，帐外已经传来了烈刃的声音。他一清醒就马上赶来沈子祁的营帐，一路上一颗心都悬在半空，直到听见他的声音才终于落了下来。 沈子祁目光平静地从周围人身上一一扫过。秦风连泉还有罗彬，还能活着与他们相见真的是这段日子以来唯一让他安慰的事了。 “子祁，绍白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秦风这话刚问出口就被连泉用胳膊捅了一下，他们都知道沈子祁和薛绍白对彼此的执念有多重，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绝不会丢下对方，如今只有沈子祁一个人出现在这里，那薛绍白肯定是…… 可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沈子祁却突然淡淡笑道：“他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是那么平静，那么波澜不惊，让人完全看不出一丝伪装的破绽。当然，沈子祁一向是个好演员，真正能够看透他的人其实并不多，但此刻连泉确信他并没有强颜欢笑，他似乎真的对薛绍白十分放心，仿佛他真的只是去执行一个任务而已。 “这种时候了他还单独行动？他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 秦风一听说薛绍白还活着，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也不顾沈子祁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正要像以前那样去搂他，不想这次刚一伸手就被一旁的烈刃一把握住。 “烈刃，住手！这是我朋友！” 烈刃的神力虽在衰弱，但比起秦风他们还是要强上许多，他这一抓让秦风都不由脸色微变：这小子什么来头，这是什么怪力！ “他们也配做你的朋友？” 烈刃话音刚落忽觉背后一麻，他一回头只见罗彬正握着一截断开的电线站在他背后。 “你！” “你懂不懂礼貌啊，我们刚刚才救了你，你不说声感谢也就罢了，开口闭口就是配不配的，不配做子祁朋友的人其实是你。” “你放肆！” 烈刃身为神使，自恃地位卓然，当然不会将秦风他们放在眼里，要不是现在他元气还未恢复，怎么可能会被他从背后偷袭。 “够了！” 沈子祁厉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想继续留下来，就把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自负和坏脾气收一收，否则就给我离开。” “子祁你……” “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像曾经的你一样重要。”沈子祁目光如冰地看着烈刃，让他的心不由地一颤。 “但是你现在真的让我很失望。” 22.部署反击 沈子祁的话让烈刃原本就因为失去神力而变得黯然的面孔看上去更加的苍白。他怔怔地看着沈子祁，似乎怎么也不相信这么残酷的话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我让你失望？” 烈刃受伤的表情让原本对他十分厌恶的连泉都忽然有些不忍，但沈子祁却意外的铁石心肠，毫不动容。那种冷酷而无情的表情是连泉以前从未见到过的。那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沈子祁。 烈刃转动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他蓦然发现自己竟已经陷入了完全孤立的境地。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沈子祁把自己和这些人混为一谈。 不，或许在沈子祁的心里，自己根本比不上他们。 在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之后，烈刃感觉自己的肺腑之间有什么在疯狂得积聚，他只有不停地深呼吸才能把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地给压下去。 而在他彻底失态之前，他迅速转身离开了营帐。那地方多待一秒都让他感到窒息。 “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连泉和沈子祁相识多年，记忆里他几乎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发过脾气，永远挂着一张温和无害的笑脸，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够激怒他。但是此刻眼前的沈子祁却显得凌厉而冰冷，眼神里都是一些尖锐而伤人的东西。 “人都是会变的。可能你现在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我。” 沈子祁一边说一边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是对于一个刚刚经历过心脏骤停的人来说，他现在这个状态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了。 连泉对此抱有一万个不解。他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他到底是不是人？ “有吃的吗，我有点饿了。” 听到这话，连泉对秦风和罗彬使了个眼色：“你们去拿点干粮和水过来。我在这里照顾他。” 秦风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抓着罗彬就往外走。可罗彬分明还在状况之外，被一把拎出去的时候还在不停地问沈子祁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染成黑色的。 是啊，他这次回来真的带了太多的疑团，所以连泉才把所有人支开准备单独‘审问’。 “说罢，给我老实交代。” 秦风刚一离开，连泉就拎了张椅子气势十足地坐在了沈子祁的面前。沈子祁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敷衍她，她的军靴可能会直接招呼到自己的脸上。 嗯，从前走得是变态军医的路线，现在直接是sm女王了。秦风的口味果然很独特。 “泉姐，你想让我交代什么。关于染发的问题？”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胆量开玩笑，但是连泉真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你跟绍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你们去了哪里，还有那个家伙是什么情况？” 连泉冷着脸不笑的时候连秦风都发憷，可见杀伤力之大，但沈子祁却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不慌不忙道：“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我可以保证绍白他平安无事，至于烈刃，他是我从小的玩伴，脾气有点差，喜欢胡言乱语，你们不要太放在心上。” 沈子祁的话几乎完美绕开了连泉的所有疑问，说了就跟没说一样。这让连泉不免有些真的生气了，她站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椅子，抓着沈子祁的衬衫就把他拎了起来：“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现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对吗？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沈子祁神情坦荡地看着连泉的眼睛：“泉姐，如果我说你的猜测没有错，你会害怕我吗？” “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如果你真的不是人，那你又是什么？外星生物还是……” “你姑且可以这样理解，一个和你们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沈子祁笑了笑：“但是现在看样子我已经变得和你们一样了。” “等等，这个已经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什么叫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不会是在说故事耍我？” “其实我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依然是同一条战壕的伙伴。”沈子祁说话间目光轻轻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那里因为擦伤而留下了一道新鲜的伤痕，上面凝着一层褐色的血痂。这是他以前没有过的体验。 “那么绍白呢？他也跟你一样？” “不，他跟我们都不一样。” 他与我们太不同了。 “你这么说我都糊涂了，等于说我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沈子祁故弄玄虚和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实在太厉害，连泉都被他绕了进去。 “我说了，我们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面对同样的敌人，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并肩战斗。” 沈子祁说到这，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以后的战斗会比之前想象中更加艰险，而且……” 而且我已经失去了足以保护大家的能力。 “这个不用你说，我们已经看到了。”连泉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嘴边点燃：“那些东西跟以前的丧尸完全不一样，他们几乎是杀不死的。” “所以我们的武器必须重新改造。” “今天罗彬用的那辆装甲车就是改造过的，被它击中之后，连灰都不剩下。” 连泉说到这脸上才又慢慢露出些笑意：“我们真是捡到宝了，他是个天才。” “这还是不够的，往后这类的怪物会越来越多。” 凤城下的魔界入口已经开始松动，魔气一旦散入人界，这些丧尸很快就会被魔化。他们的身体会更加强韧，而且普通的攻击对他们效果甚微，他们会不断地繁殖再生变异，然后越来越强。 “那该怎么办，枪炮弹药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且我们现在已经被军部高层列为通缉的对象。现在追杀我们的不止是这些丧尸，还有军部。” “那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 沈子祁抬手帮连泉掸去落在连泉袖子上的烟灰，然后将她指尖的香烟拔出来暗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我说过你黑入军部高层系统的事迟早会被发现，他们现在是来斩草除根了。” “妈的，难道就任由他们草菅人命？s城上百万的人口，就让他们拿来做实验？难道就这么白死了？” “savior也是他们计划里的一个环节，t城是他们的第二个试验场。” “他们研究这种病毒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不相信他们是想造福人类捍卫和平。”连泉冷笑道：“整个世界都疯了，到处都是吃人的魔鬼，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方便他们寻找同类。” 其实这个问题沈子祁也疑惑了很久，但在法阵中见到魔化的应龙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蚩尤一直寄居在应龙的身体里，他在等待苏醒的那一日。他在等人界沦为地狱之后再接管这里。如今他们就是在清洗人界，能在这场清洗中活下来的只有他们的同类。因为他们与生俱来就懂得如何控尸，这是蚩尤后人独一无二的异能。 “既然如此就不能一味地逃避了。不把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找出来，这场噩梦是不会结束的。”连泉说着又看向沈子祁：“你有计划了吗？下一步该怎么做？还有绍白，他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你对他就一点都不担心？” “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沈子祁说到薛绍白，表情果然变得柔和起来，似乎连语气都不一样了。连泉一脸受不了地抱怨道：“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把证扯了。整个世界都是恋爱的酸腐味。” “起码比到处都是尸臭好。” 虽然是苦中作乐，但沈祁的回归确实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幸存者们又看到了一线希望。沈子祁告诉连泉要尽量把人往西部昆仑山脉的方位带。因为那里是伏羲一族的起源地，人界封印最强的地方，那里魔族不敢轻易踏足，就连神族也将那里视作圣地。 “往昆仑山去我们要绕很远的路，而且我们的装备也远远跟不上。” 身后追赶他们的不止是丧尸，还有大批装备精良的部队。他们沿途虽然救下了不少人，但是现在这队伍也不过百余人，其中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如果真的冲突起来那就是以卵击石。 “所以我们要兵分两路，给其他人争取时间。” 沈子祁的计划原本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让这些幸存者前往昆仑山，而另一部分就是他要回到军部，查出事情的根源。 他知道军部之中一定隐藏着魔族的人，但是这个人想必已经和凤族签订了魂契，所以才能在人界隐藏身份这么久，否则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 与凤族签订魂契的魔族不计其数，要一个个追查起来犹如大海捞针，但是好在目标已经被锁定在军部高层内部，那至少也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了。 “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做好撤离的准备。” 23.意外受袭 “我觉得子祁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听到秦风做出如此评价，正在收拾文件准备撤离的连泉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我感觉他把头发染黑了之后，好像比以前更性感了。” “亲爱的，你在自己老公面前这样夸奖别的男人，恐怕不太好。” “达令，你知道我在军部工作这么多年总结出的唯一铁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永远不要跟薛绍白抢男人。”连泉笑着捏住秦风的下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傻瓜，原来你也会吃醋吗？” “哈哈哈，说得好，永远不要跟薛绍白抢男人。”秦风忍不住大笑起来，但是笑完之后又无不忧虑道：“可是那小子现在到底在哪。” “子祁说他很安全。虽然我觉得他对我说的话大多是在故弄玄虚，但这件事上他不会说谎。” “是啊，他永远不可能拿绍白的事开玩笑。只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大家还在一起多好。” 秦风说着将目光看向营帐外面，这一路走来他们已经有太多的兄弟牺牲在了途中，他亲眼看着他们被丧尸拖走，看着他们血肉横飞，最后甚至不得不亲手结果他们的性命。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久，可他永远也学不会麻木和冷漠，所以只能在不断地自责中惩罚折磨自己。 “亲爱的，答应我安全转移之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按照沈子祁的计划他们接下来要兵分两路，其中一路去往大西北昆仑山的方向，而另一路则必须去面对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无论是于公于私，秦风都希望连泉能够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毕竟这些人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无法应对突变的情况，他们需要一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更重要的是秦风希望连泉能够好好活着。 就当是为了她腹中的那个孩子。 是的，就在三天前，连泉检查出她怀孕了，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但却又恰恰如同一抹光明照进了黑暗的绝境。 “你放心，没有你我也活得下去，而且会活得很好，我会丢了你送我的戒指，然后忘了你。将来这个孩子也不会知道他有个不守承诺的老爸。” 连泉虽然嘴上说着狠话，但是说到最后声音却已喑哑的不成调了。秦风听着这些话时，脸上的笑容酸楚中又透着无尽的宠爱。很多人都说他是‘妻管严’，在连泉面前就像是永远不会被骂跑的忠犬，只有他知道这个总是以强势一面示人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有多么的孩子气。 真希望能永远宠着她，纵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胡闹一辈子啊。 “宝贝，你再吻我一次好不好？” 秦风的话还没说完，连泉已经毫不客气地搂住他的脖子咬了上去。她起初是带着怨气的，故意用了点力，但是等尝到血腥味的时候又突然舍不得了。 他是这样的好，好的让人怎么能够放手？ 她忽然有点痛恨这个突然到来的孩子，因为他，她无法陪他同生共死。他就像是一个警告，一个圈套，一个让她不得不妥协的威胁。 “你会回来的，告诉我，你会回来。” 秦风没有说话，因为对他来说这样毫无把握的承诺是没有意义的，他甚至希望连泉能够像她说的那样决绝。 此时营帐外，原本打算来跟秦风再商量一下撤离路线的沈子祁悄然退到了一边，不巧的是罗彬也刚好过来，两个人在帐外打了个照面，虽什么都没有多说，但都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开了。 “有火吗？” 两个人一路无言地走到营地不远处的河滩边，沈子祁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从连泉那里缴获来的香烟放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自从知道她怀孕之后，这些东西就都被秦风没收了，想到不久之前还看到她在车里吞云吐雾，沈子祁真是免不了担心那孩子出生之后会不会自带烟枪属性。 “我听连姐说你不抽烟的。” 沈子祁笑了笑，从罗彬手里接过打火机把烟点燃：“总要开始适应新的生活的。” “说的好像要跟以前的你告别了一样。”罗彬说罢忽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谁不是呢，我本来都已经计划好退役之后的生活了，现在全他妈毁了。” “你退役之后打算做什么？” “环游世界，去那些以前没有人去过的地方探险。”罗彬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记本，让沈子祁惊讶的是上面每一页都是非常精美的素描，里面既有风景建筑还有一些惊喜的机械结构图，所以这也就不难想象他为何在机械改造上如此有天赋。 “一切都会好的，等你去了昆仑山，你会喜欢上那里。” 沈子祁翻着那本速写本，心中有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在翻涌着。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停地问自己，当你曾经有能力保护他们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你其实和你厌恶的人一样都是自私冷漠的。你从来不敢反抗，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逃避自己懦弱的事实，到头来你终于失去了一切，你终于也成了被命运碾压的芸芸众生，这个时候你又该做什么？ “子祁，你帮我去跟风哥说说，我还是跟你们一起上路。” 罗彬来找秦风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之前秦风已经给所有特遣队员都分配好的任务，而罗彬被安排和连泉一起撤退。他考虑了再三还是想跟着秦风他们一起。 “怎么，跟着连姐不好吗？她对你可是评价颇高。” “唉，跟着连姐我当然没意见，但是……”罗彬心烦意乱地把沈子祁还没来得及抽的烟抢了过去，狠狠吸了一口：“我就这么走了，感觉对不起你们，像是个逃兵一样。” “保护所有人安全撤退才是任务的重点。总要有人活下来才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话是这么说。”罗彬一脚踢开面前的一刻石子，那石子噗通一声掉进水里，砸开一圈涟漪：“我觉得你们更需要我，那些丧尸时时刻刻都在变强，军部的武器装备也更精良，你们留下来断后真的太危险了。我觉得……我觉得你们就是打算去送死的。” 罗彬终于把心里不敢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他抓着沈子祁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事，但是我看着你的眼睛，我觉得从前你眼睛里那种让人看得到希望的光消失了。” 罗彬虽然和沈子祁相识不久，但是在他身边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这个男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可以安然度过，哪怕是那次在t城分手之后他也一直有种预感，沈子祁和薛绍白会平安无事。但是这次相遇这种感觉就不见了。沈子祁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很深的，很灰暗的东西。这个时候的他才真正像是一个战士，似乎随时都准备着要上战场赴死。 “看来连姐说的一点没错，你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实罗彬说的不错，以他们现在的部署来看，几乎所有的物资和大部分的武器都留给了往昆仑山撤离的那支队伍，剩下的人几乎就是拿血肉之躯去博，但是这种局面下，就算多留下罗彬一个人也只是多一个人送死罢了。况且如果他活着，以他的能力说不定能帮助幸存下来的人更好地生活。 “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了，风哥把连姐交给你，是对你最大的信任，你要知道那可是他的心头宝啊。” 沈子祁笑着拍了拍罗彬的肩膀，看着远方已经有些泛白，这漫长又平静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分别就在眼前，罗彬望着那渐渐明朗的天际，眼眶不由地一红。 而就在他们两人准备往营地方向走去时，他们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水声。 这周围一片寂静，即便那水声很轻，但两个人还是马上警醒起来。沈子祁本能地抓住罗彬往自己身后一推。就在这时，那原本一片宁静的河水中忽然激起了数米高的水花。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花中扑向了他们。 沈子祁猛地将罗彬推到一边，那东西发出一声喑哑的吼叫，沈子祁还没看清对方的样子就嗅到了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他马上摸出了枪，但枪口对准的却不是对面的怪物，而是空中。 “快回营地去！” 那枪声在半明半暗的暮色里砰地一声响起，那怪物丝毫也不畏惧于他，以惊人的速度飞扑而来。沈子祁向天开枪是为了给营地里的人示警，而这一枪对准的便是它的脑袋了。 “子祁！” 那怪物大吼了一声，口中突然伸出一条血红的舌头，那舌头像是毒蛇一般缠在沈子祁的手臂上，他刚要开枪就被一股巨力甩到了一边。 河滩上都是坚硬的碎石，他这一摔后背着地，疼得他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时罗彬还想冲上来救他，但那怪物的动作实在太快，他一连开了几枪都落了空，但是他也成功把怪物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这边。沈子祁看到那怪物掉头冲向罗彬，心中大喊不好，也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爬起来追了上去。 “罗彬，快走！” 沈子祁知道罗彬枪法虽好，但是近身搏斗却是弱项，一旦让那怪物靠近他，那他就完了。 他一边大喊，一边不断地开枪来吸引怪物的注意，但是他却好像盯上了罗彬，紧紧追着不放。沈子祁眼看罗彬与他只有几步之遥，猝然一发力一跃而起扑向了那怪物。 他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怪物的后背。那匕首是特遣部队专供的，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钢材都能切割。这一刀一刺进去，那怪物吃痛猛地一挣扎，将沈子祁直接甩在了地上。 到了此刻沈子祁才算是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东西面前能够看出人形，但是五官已经完全扭曲变形，面上遍布尸斑，两个泛白的眼球突在眼眶外面，从耳根往下的皮肤上都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胸腔已经破裂，甚至能够看到腐烂的内脏，但是他仍然能够灵活自如地行动，而且四肢强韧有力，皮肤已经如鳞甲一般坚硬，就算是匕首也只伤到表层而已。 看起来应该也是尸变后发生了变异所致。 那怪物受到重击，再次将注意力转向了沈子祁，但沈子祁此刻已经没有武器可以防身，他倒在地上，受伤的背部溢出了鲜血，鲜血的味道再度刺激了那怪物，他大吼了一声猛扑了过去…… 24.控尸少年 “子祁——！” 沈子祁眼看着已是命悬一线，可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怪物已经将沈子祁扑倒在地上，正要张口咬他的时候，他突然像是被什么定住，趴在沈子祁身上一动不动。 那个怪物前一刻还是一副要将沈子祁生吞活剥的样子，但现在却安静得像是一个傀儡。他动作僵硬地从沈子祁的身上离开，然后挪动着步子走向一边。这时沈子祁才看到罗彬脸色苍白地站在那怪物的背后，一股异样的气息笼罩在他周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冷汗也越来越多，但是原本乌黑的双瞳却渐渐变了色。 他在控尸？ 难道他也是…… 沈子祁心下一惊，还来不及多想，只见罗彬身体一晃跪倒在地上，而那怪物也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再度发出凄厉的吼声。 但这一次沈子祁没有再给他反击的机会，他从地上猛地跃起，一个敏捷的翻身躲过那怪物落下的利爪，他抽出腰间的皮带勾住怪物的脖子，借着他脖子的力量翻身迂回到他身后。那怪物想转身去抓沈子祁，但这时他手中的匕首已经朝着粗厚的背部刺了过去，刀锋没入血肉，黑色的血和皮下的脂肪迸溅出来，沈子祁猛地一抬手腕，将那伤口朝上狠狠划了一道。那刀锋足足没入血肉一指的长度，几乎将他的后背整个劈开，沈子祁趁机朝着伤口里连开了数枪，子弹瞬间在他的胸腔里炸开，他的身体转眼就被炸成了数段。 但是这样是不足以杀死他的。 “他还会再生的，他的身体会自行复原。” “我知道。” 沈子祁看了一眼趴在一边面色虚弱的罗彬，他已经可以确定罗彬就是蚩尤后人，只是他的能力还不稳定，或者可以说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而最让沈子祁不解的是自己与他相处了这么久都没有感应到他身上的魔气，难道他已经和凤族定下魂契了？ 他正暗自疑惑之时，那已经碎成一地的尸块果然又发生了反应。罗彬见状急得大叫：“快！他们要活了！” 罗彬话音刚落，只见沈子祁已经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掌心上。他蘸着血飞快地写了些什么，然后转身走回去。 那些尸块在黑暗中慢慢地愈合和蠕动，像是有了新的生命一样。沈子祁将画着符咒的手按在那些尸块上，罗彬看到一些黑色的像是烟雾一般的东西从尸块上弥漫开来，那形状就像是魔鬼的影子，在黑暗中不断地扭曲，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鬼！” 罗彬目瞪口呆：“你是康斯坦丁吗？” 沈子祁完成这一切后转身走回来，他把罗彬从地上扶起来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秦风他们的声音。 “今晚发生的事不要说出去。”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开口，然后忍不住相顾一笑。 “我觉得我们可以彼此交换一下秘密。” 在见识过沈子祁徒手杀丧尸之后，罗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当然，沈子祁并不是什么康斯坦丁，那也只是一个简单的驱魔符咒而已。对付这种低阶的魔物绰绰有余，但是如果再高级一点的那就无能为力了。 天亮出发之际，沈子祁向秦风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求把罗彬留在他的队伍里。这让连泉和秦风都感到十分意外。 “你的意思是让我跟大部队一起撤离？由你单独带领特遣队去断后？” 沈子祁点了点头，他刚要说话就被连泉打断：“别说你是为了这个孩子考虑，什么孩子出生不能没有爸爸之类的鬼话就免了，你知道我们都不是这种人。” “啊，这确实是个劝风哥留下的好理由。”沈子祁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不过我考虑的是风哥比罗彬更适合领导者这个位置。你们如果成功撤离就要开始建立新的据点，你们比我们更需要一个有威信有声望的人来主持大局。而这一路上大家都是听着风哥的指挥在走，他已经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领袖，他比罗彬更加适合在后方统领全局。” “你这么吹捧我我可不敢当。” “这不是吹捧，这是事实。”沈子祁转头看向秦风，语气之中透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而且我需要罗彬，而连姐需要你，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需要罗彬？” 乍一听到这话着实把秦风和连泉吓了一跳，但沈子祁从容不迫道：“对，我现在非常需要，有他在，我们成功断后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你真的这么觉得？” 沈子祁做事向来稳重，而他对罗彬做出如此之高的评价是秦风和连泉始料未及的。况且他所阐述的理由也确实无懈可击。当初秦风任命罗彬为后方指挥的时候，队伍里就有很多人有反对的意见。作为一名战士罗彬的确是合格的，但是作为领导者他太年轻也太容易感情用事。 “风哥，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够安全撤离，保留有生力量以待将来能够扭转战局。所以你们的安全比我们更加重要。” 沈子祁正说着，营帐外已经传来了出发的号令声，所有人都已经陆续上了车，就等着他们最后的决定。 “你要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的。” 秦风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终于妥协地叹了口气，听到他这声叹息，连泉紧绷的心也豁然松了下来。 “我无法保证他们每个人都能够活着回去，但是我可以保证你们一定能平安撤离。” “我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key man。” 望着渐渐走远的车队，罗彬作为剩下的敢死队的成员，居然一点悲壮感都没有，反而兴奋得像是要去大干一场一样。 “不这么说能把风哥劝走吗？”沈子祁用一种‘是你想太多’的表情看了罗彬一眼，然后搂住他的肩把他拽进营帐。 剩下的人预计在一个小时之后往反方向出发。他们需要为大部队撤离争取时间，而根据他们已有的情报，两个小时之后军部的空军会袭击这个据点，他们要把所有火力吸引过去，以免他们发现其他人的撤离路线。 而在这一个小时里，沈子祁必须弄清楚罗彬的真实身份，这才是他留下罗彬最重要的原因。他不能让一个随时可能魔化的蚩尤族后人跟着秦风他们。 “说罢，昨晚的事是怎么回事？” 罗彬原本以为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他和沈子祁已经算是生死之交，而且他还主动替自己说话，让自己能够留在特遣队。就在他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看到沈子祁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审问一样，这个心理落差未免有点太大。 “你问我，我还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罗彬烦躁地抓了抓头，猛地扯开自己的衣服领子，沈子祁看到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魔纹，这说明魂契的作用已经在衰弱，亦可以说他的魂契人可能已经…… 要么死亡，要么就是被反噬。 凤城失去了凤凰之火的保护，凤族的力量被大大地削弱，所有人都可能面临被魂契反噬的危险。或许这也是罗彬会突然爆发出异能的原因之一。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宠物狗，我恨喜欢它，非常喜欢，喜欢到把它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他躺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让我把他埋起来，但是我不愿意，我一直抱着他，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后来他真的活过来了。” “你确定他是真的活过来了？” 沈子祁听到这里微微皱了皱眉头。罗彬笑着摇了摇头：“我后来才知道，他确实是死了，是我令他死而复生的。但是他并没有真的活过来，他只是和那些丧尸一样，听从我的指挥，我让他跳他就跳，我让他叫他就叫，但是那并不是他，他的灵魂已经走远了。” “也就是说你很小就懂得控尸。” “我不懂什么叫控尸，我只知道他会听我的话。”罗彬耸了耸肩，叹气道：“也许只是一种特异功能罢了。但是很快这种特异功能就消失了。” “消失了？” “我六岁的时候，老爸老妈带了一个陌生男人来家里，说希望他能够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感觉自己好像只是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之后那种特异功能就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记得老爸老妈叫他白先生。” 白先生？ 沈子祁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骤然一亮。如果他没有记错，族中确实有一位前辈名字中带一个白字，不过他真的会是罗彬的魂契人吗？如果连他都已经抵挡不了魂契的反噬，那么其他人…… “子祁，你说我会不会也跟那些丧尸一样变成怪物，我的身体变得好奇怪。” 从昨天开始这些魔纹就一直在罗彬的身上蔓延，先是手臂，然后是胸口，如果生长到脸上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秦风他们交代了。难道说自己抽空去搞了个纹身？ 所以今天听说沈子祁要将自己留下时，罗彬真是打从心底里感谢他。 25.死海之城 “所以你能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罗彬了很多年，虽然他嘴上不问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不想。他的老家在偏僻闭塞的乡下，当年出了那件事之后，左邻右里几乎都在风传他是个会妖术的小怪物，所有父母不得已将他送去住在省城的亲戚家，尔后的十几年他几乎一次都没有回过家。有人说童年的记忆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何况还是这么糟心的回忆。现在罗彬想起那些乡里乡亲的眼神都觉得犹如噩梦一般。 人可怕起来，其实比丧尸更加恐怖。 “冒昧问一句，你的父母现在哪里？” 罗彬闻言，眼神不由一黯：“我们原本联系就少，t城出事之后所有通信都断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虽然罗彬少小离家，但终究是血浓于水，如今身在乱世，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去救远在乡下的父母了。 但是沈子祁心里清楚，罗彬既然是蚩尤后裔，那么他的父母想必也精通控尸，所以这样的灾难普通人应付不了，他们却未必不能全身而退。不过现在这个局势下想要找他们也是犹如大海捞针。 “像我这种情况，难道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变种人吗？有超能力的那种？那我是命中注定来拯救世界的？”罗彬见沈子祁突然沉默着不说话，只好说点冷笑话来打破僵硬的气氛，但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沈子祁连嘴角都没动一下，这就让罗彬十分尴尬了。 “你不是变种人，准确来说你应该是人魔混血。” “……”罗彬用一种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沈子祁：“你是不是狗血漫画看多了……” “这是很认真的事，你看我像在开玩笑？” 沈子祁当然不是在开玩笑，他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说辞，想把这件事尽量说得不那么惊世骇俗，但最后还是觉得一五一十告诉罗彬，因为他的身份也许可以保住更多的人。 “呃，不好意思，我只是……呃，你接着说，接着说……” “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清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不想带着一个问题宝宝上路。” 在接受自己是蚩尤后裔这件事上，薛绍白的反应就比罗彬要平静得多。他甚至在亲临魔界的时候都依然保持着那种冷峻的克制的从容不迫的气度。所以秦风一直说他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能不能成大事这个暂且不说，薛绍白现在就想知道这个打从自己进入魔界之后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这只金翅雏凤是怎么回事。 薛绍白离开了沈子祁的寝殿之后便直接进入了神庙，因为沈子祁告诉过他魔界的入口就在这神庙的祭坛之下，千万年来凤凰之火镇压着魔气，以防有野心的九黎余部闯入人界为祸苍生。 然而当薛绍白来到神庙的时候却看到昏迷多年濒临死亡的易鸠一手握着凤凰之火，消失在封印的入口处。 当时薛绍白什么都没有多想就跟着他一起跃入了祭坛深处，他看到那团微弱的火光在混沌中忽明忽暗，易鸠的身形犹如鬼魅乍隐乍现。 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一个圈套时他已经身在魔界之中。 这地方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片遍布熔岩和火山的黑色世界里，兽脊般的群山之中，一片闪烁着寒光的钢铁丛林突兀地扎根其中。那就像是死海上的一座孤城，但是以绝对冷漠和肃杀地姿态屹立在那里。 眼前的世界让薛绍白想起了《神曲》中对炼狱的描述。 来到这里，就将一切希望抛弃。 如乌墨般的河流在群山之中蜿蜒，在通向中心城池的道路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港湾滞留在那里。薛绍白站在高处竭力朝着孤岛的方向望去，在他的脚下是一片迷雾深深的丛林，但是迷雾深处有一星灯火在若隐若现。 那是易鸠吗？ 而就在薛绍白打算追踪过去的时候，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犹如撒娇一般清灵的鸟鸣。 薛绍白听到那声音慌忙回头看去。那声音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太格格不入，甚至让他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他没有听错，因为此刻他的身后的的确确跟着一只身形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凤凰，那凤凰比起沈子祁召唤出的金翅凤凰要小的太多，比较起来如果那只算是成鸟的话，这只只能说是雏鸟了。它的羽毛松软而柔顺，周身散溢着淡淡的灵光，不像金翅凤凰那般耀眼夺目，就像是可以捧在手心里的月光，柔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 它的眼睛也不像金翅凤凰那样凶戾，而是带着一些不谙世事的天真和懵懂，它一边扑闪着翅膀一边歪着头看着薛绍白，饶是他这种移动冰山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心要化开了。 但问题是他从何而来，难道是在神庙崩塌的时候跟着自己一起逃进魔界来的？ 那小凤凰许是飞的累了，轻轻落在薛绍白的肩头，不知道为何那一瞬间薛绍白竟有种奇怪的错觉，他觉得这个小凤凰竟和沈子祁有几分相似。 当然，沈子祁不会允许他用可爱之类的字眼来形容自己，但是当它柔软的身体落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薛绍白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沈子祁。 很奇怪，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那只小凤凰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里倒影着薛绍白那困惑而温柔的眼睛。他们在这片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无声地对望着，像是要从彼此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是你吗？” 薛绍白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可是思绪却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他用带着一些薄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那只小凤凰的翅膀，对方似乎与他很是相熟，不躲不闪，而且神情极为享受。 那副表情和夜里睡熟了喜欢往自己怀里钻的沈子祁竟也是一模一样的。 可是这温存并未能持续太久，煞风景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薛绍白的面前。那黑色的山坡下，一队手持武器穿着重甲的人已经朝着薛绍白而来。 半空中传来了无人侦察机的声音，浓雾中他看到无数的黑影朝着自己扑来。 这里与他想象中的魔界完全不同，这是一个高度文明和发达的世界，他们手中的枪械甚至比薛绍白在军部见到过的更加先进。但是这些人的身上仍然保留着一些原始的色彩，他们的衣着让薛绍白想起了古籍上那些远古时代的战士，他们身上永远绘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图腾，仿佛有种神秘而无形的力量在保佑着他们。 小凤凰在薛绍白的怀里发出不安的鸣叫，而薛绍白也感觉到了一种异常强大的气息在向自己靠近。他用手臂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凤凰，目光瞬也不转地盯着那群正走向自己的魔族战士。 他们走到薛绍白面前的时候自动向两边分开，在他们身后，一个银色的巨大飞行器缓缓落下。山坡上的狂风掀开了薛绍白黑色的斗篷，那斗篷里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开来。 刺目的灯光照在薛绍白的身上，他那双眼瞳里像是有鲜血在涌动。 从飞行器上缓缓走下一个人，这个人与他一样有着银白色的长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高大修长的身躯被那身笔挺的军装衬托得更加英姿挺拔，他那双犹如血钻般的眼睛就像是黑暗中等待猎物的野兽，充满着野性和危险的气息，与他对视都能感觉到一股无形中的压力向自己迫近。 但是当他走到薛绍白的面前时却慢慢俯下身，将手按在胸前：“我的王，您终于回来了。” 薛绍白知道他口中的王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寄居在应龙灵魂之中的那个魔神。沈子祁耗尽了所有的神力才勉强将他封印，但是这件事远没有完结，他只是暂时沉睡，并不是真正死去。 而薛绍白回到这里，是为了找到真正能够杀死他的方法。而那也有可能是杀死自己的方法。 “属下龙衍，前来恭迎帝君大人。” 他自称属下，但薛绍白在他的眼里看到的却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他那张分外冷艳的面孔在军装的衬托下更显得肃杀和凌厉，但是眉梢和眼角之间却又透着一种妖娆的风情，那一身戎装又显示出他非凡的身份和尊贵的地位，但是眉眼之间似笑非笑地神情又让他显得有些轻佻和妩媚。 薛绍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向自己，那种眼神是疑惑的，审视的，好像没有人相信他就是那个已经在千万年前死去的魔尊蚩尤。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信，他的心里没有恨，没有偏执，没有疯狂，这些年来沈子祁只教会了他一件事，那就是善。 魔的身份是什么，你赋予它善，那么它就是高贵的，你赋予了它恶，那么它才是丑陋的。 他始终带着这份信仰才走到了这里。 那只小凤凰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激荡，从他的怀中慢慢探出了脑袋。 龙衍看到了他，凌厉的寒光从眼中一闪而过。 但是他还是保持了脸上的微笑，他笑着朝它挥了挥手。 那分明是死神挥舞镰刀的样子，小凤凰撇过了脑袋，一头钻进薛绍白的怀里，只当没有看到他。 26.魔城龙影 从今往后，我将无权替你去做选择，何去何从，全靠你自己抉择。 薛绍白坐在飞行器上俯瞰着整个魔界，云层之下是一片光怪陆离，那些银灰色的钢铁之躯屹立在厚重的云雾之中，它们以一种冷峻的凌冽的姿态昭示着这个地下帝国的威严和强大。 以薛绍白如今的身份，他的座驾必须是最高规格的，整个机舱就像是一间最顶级的豪华包间，而那只小凤凰已经趴在柔软的床垫上昏昏欲睡，魔界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在见过龙衍之后看上去更加没精打采。薛绍白不敢喂他魔界的食物，连清水都不敢喂给他喝，他的灵气实在太弱，像是随时可能会被周围的魔气腐化。 龙衍曾‘好心’地提醒过他，为了这只凤凰好，应该尽快将他送回到地面去，这只‘金丝雀’并不属于这里。 薛绍白坐在靠近窗子的位置向外眺望，那座海上的孤岛已经近在眼前，这座城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军事堡垒，外部铜墙铁壁，炮台林立，以肉眼来观察，整座岛上暴露在外的炮台就不下万余台，而空中还不断有巡航的机群飞过，看样子像是随时备战的状态。 沈子祁说过三界彼此隔绝，互不相犯，但是魔界各部落却是各自为政，貌合神离，如此备战恐怕也是为了应付内乱。 薛绍白并不关心这些政治上的事，这么多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以他的功勋早就有资格调到后方指挥部，但是他对那些尔虞我诈的斗争实在厌恶得很，所以好几次都主动让出了机会给别人，自己则是一次次地回到血雨腥风的战场。 他是属于战争的。沈子祁每次说到这个就会用一种带着责备和心疼的眼神看着他。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一丝嗔怒的目光如今回忆起来依旧让他心动不已。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薛绍白的人虽然坐在这里，但是心思早已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所以当龙衍从门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他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手里的红酒，一双眼睛似乎早已穿过了天外的云层飞去遥远的地方。 他忍不住轻轻一笑，开口道：“大人，再有十五分钟我们便可以着陆了。” 薛绍白望着玻璃窗上龙衍的倒影，低声嗯了一句，然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很多时候沉默是为了保持威严，但薛绍白沉默只是因为他实在无话可说。龙衍这个人，他很不喜欢。对于不喜欢的人，他向来连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 但是龙衍也并不在意，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在乎的只是薛绍白身体里那尚未苏醒的蚩尤之魂，而并不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只要蚩尤的魔魂苏醒，这个年轻人也会消失，他自负也好，目中无人也好，都会随着蚩尤的苏醒而不复存在。 龙衍向来精于算计，他不会花太多的精力在无用的人身上，所以对待薛绍白，他选择隐忍和等待。蛰伏其实是为了爆发而蓄力，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介意再多等一等。 “易鸠在哪里。” 这时薛绍白将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我现在要见他。” “那只是一颗废子罢了。”龙衍貌似恭敬地走到薛绍白的面前，轻轻低了低头以示行礼：“他如今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您还要见他吗？还是说您更想见一见他的魂契人？” 薛绍白闻言，这才将注意力彻底转移到龙衍的身上。但这时龙衍发现这个淡漠疏离的男人眼中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厌恶和不满，这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甚至惊喜。 “有人跟我说过，只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才有资格去读取别人的心。”薛绍白一步步走向龙衍，他每走走近一步，龙衍就能感觉到一股迫人的压力在向自己靠近。 直到薛绍白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那看着他的眼神像是无形中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不要随便猜测我的心思。”薛绍白声音依旧波澜不惊，但每一个字像是敲打在龙衍的心上，让他忽然之间感到心惊肉跳，魂魄悸荡。 这就是应龙的力量吗？连魔尊蚩尤都渴望的，三界之中最强大的力量。 他不惜自毁一切，沉寂万年也想要夺取的力量，这才仅仅是冰山一角。 等龙衍感觉到寒意窜上后背的时候，冷汗已经顺着他的额头滴落下来。薛绍白将身体慢慢挺直，那股无形的压力才从龙衍的身上消失。他在魔界纵横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 他本该觉得恼怒，觉得耻辱，但不知为何当他再次看向薛绍白的背影时，先前的厌恶和不屑已荡然无存，他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比想象中有意思的多。 简直是在他无聊又无趣的生活里添加了一丝其他的味道。 “易鸠的魂契人并不在魔界，很多年前他就已经离开。” 龙衍如实说道：“我们试图读取易鸠的记忆，但很遗憾似乎他所有的记忆都被抹去。我们也在调查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不过尚无进展。” 经过刚才那样一番较量，薛绍白知道龙衍不敢欺骗自己。起初他以为龙衍就是易鸠的魂契人，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错了。 那么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易鸠偷取凤凰之火？ 可薛绍白思绪还未落定，那飞行器忽然轰地一声猛烈摇晃起来，然后朝着一边倾斜过去。突逢剧变，薛绍白的第一个反应就飞扑过去抱住床上惊醒过来的小凤凰。他把那小小的身体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眼看着机舱已经倾覆过来，他的身体却在半空之中漂浮起来。 小凤凰受了惊吓，惶恐不安地在他怀里转动着脑袋看向四周。薛绍白看到窗外无数的火光正朝着飞行器聚拢而来，飞行器外的保护屏障在受到无数攻击之后已然无法支撑，无数的裂缝出现在屏障之上。这时龙衍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猛地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朝着机舱外大步走去。 “让所有人保护帝君先离开。” 龙衍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薛绍白，薛绍白在颠簸中依旧站得笔直而威严，有些人可能生来就是为了君临天下的，龙衍这一眼看得竟觉得自己的心有几分异样的悸动。 魔界是个慕强的地方。龙衍尤其是。 当他要打开舱门打算前去迎战之时，一直犹如置身事外的薛绍白突然动了。 他一动，整个机舱都仿佛要被一股力量震裂开来，龙衍出于自保的本能向后让了一让，就在他让开的一瞬间，薛绍白的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呼啸着从舱门冲了出去。 机舱外所有的炮台都已经对准了他们，无数耀眼的火光像是能把他们瞬间吞灭。 如此阵仗的欢迎仪式，看来龙衍真是煞费苦心了。 看到薛绍白冲了出去，龙衍脸上那焦虑的神情霎那间消失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舱门前，好像突然与这场突发变故无关了。 他看着薛绍白的身影冲入冲天的火光里，在所有的保护屏障都被击垮的刹那，巨大的龙影出现在了魔域的上空。这或许是千万年来应龙第一次降临魔域，一时之间那城池之中哀鸣四起，那鬼泣般尖利刺耳的啸声震动了整个魔域的苍穹。 应龙盘旋在半空之上，黑色的双翼张开时，雷鸣四起，灼目的电光在他身后交织，将整个天地都映照成了白昼。 凤城无夜，而魔域无昼。凤栖于朝阳初升之地，而魔域永眠于长夜未央之时。 就算生活在最黑，最黑，最黑暗的深处，但灵魂里仍然有着对光的渴望。龙衍望着那凌驾于黑夜之上的龙神，他知道这个人将会是带着他们走出这苦难之地的救星。 而就在这时，所有的炮台都突然停止了攻击，但应龙的咆哮声却并未停下，他怒吼着俯冲下去，电光中雨势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潮涌而来。 “将军！” 站在龙衍身旁的副官见状急忙大声提醒道：“将军！还要继续吗？他会毁了基地的！” “那就让他毁。” 龙衍的面孔被外面的电光映照的惨白无光，但是他的双唇却勾出了一抹妖艳的笑容：“正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魔界真正的主人。” “他的力量太强大了，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 “没有人能够控制魔尊。” 龙衍厉声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这座小小的基地就当是给帝君赔礼，让他尽情发泄，我感觉得到他的心，他很迷茫也很焦灼，他被那只小金丝雀迷了心。” “凤主已经失去了凤凰之火的庇护，如今只是废人一个。” “但是他在魔尊的心里种下了一个有毒的种子。” 龙衍望着前方沉默在火海和电光之中的城池，表情骤然冷厉下来：“他动摇了魔尊的心。” “既然如此，我们便杀了他。” 身为神族的凤凰不易杀，但是已经退变为普通人的沈子祁却像待宰羔羊一样孱弱。但龙衍却说：“不，他还不能死，我们还要靠他打开人界的结界。” 27.荒城求生 四个小时前，军部一个营的步兵和二十余辆装甲车完成了对这个撤离前最后一个据点的扫荡。在这期间沈子祁已经指挥着留下的不足百人的特遣队员顺利向城外西北方向转移。按照之前制定的计划，这支队伍将一路北上，一边吸引大部队的火力，一边往位于北部的总指挥部前进。 沈子祁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在总指挥部中有魔族的人在干涉，他甚至已经怀疑那些能够使人尸变的病毒正是魔族秘密提供的。 从十年前s城爆发的那场病毒开始，他们就已经把人界作为了他们的试验场，因为伏羲结界的影响，魔族九黎众部无法直接进入人界，所以他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入侵人界。 “但是我不明白，就算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丧尸，他们也还是无法进入人界啊，你不是说人界有伏羲的结界保护，不仅是他们，连你们这些神族的力量都会受到压制吗？” “如果这个结界不存在了呢？” 此时此刻沈子祁已经驾着一辆刚抢来的武装越野车在废弃的公路上狂奔。他们不能集体行动，那样不利于隐蔽，所以只能先各自分散，天亮前在下一个据点集合。罗彬理所当然是跟着沈子祁一起走的，他才刚刚适应了自己这个特殊的身份，控尸的异能也很不稳定。如果没有沈子祁在一旁指导，搞不好他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结界还能不在吗？” “万物生灭皆有定律，就算是神也有死亡和消逝的一天，何况是结界。”沈子祁一边说一边突然猛地一踩油门，那车朝着前面扑上来的几只丧尸犬狠狠撞了过去。 “**!” 罗彬朝着那几只被车轮碾过的丧尸犬比了个中指，那几只丧失犬显然还没有死，但是已经无力再去追赶他们。这时沈子祁顺手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罗彬见状就把脸凑了过去，借着他的火也点燃了一根。两个人视线相距不过五厘米，他抬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沈子祁就像是等着夸奖的小狗一样。 “你觉得怎么样？身体还受得了吗？” 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中，沈子祁让罗彬试了一下控尸术，虽然对于装备精良的军部而言，这些零散的尸人对他们并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也确实给特遣部队撤离争取了时间。 “没事，就是觉得饿。” 控尸消耗的不仅是精神力，也是气力，一场大战过后他会觉得饥饿疲惫都是很正常的情况。沈子祁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其他都算正常，这才放下了心。 “等到下个加油站，我给你找点热食好好补一下。” “八大菜系口味的泡面我都试过了，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沈子祁笑而不语地抽了口烟，在静寂无声的公路上继续前进。罗彬在黑暗的车厢里悄悄转过脸看着沈子祁，短短几日他们从泛泛之交成了如今的生死同伴，这让罗彬都觉得有些晕晕乎乎不太真实，但是眼前的沈子祁是如此真实而美好，好像只要有他在身边再大的困境都会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从前的沈子祁好像总是隐在薛绍白的身后，像一束从天而降的月光，轻柔的无声地存在于那里，然而现在的沈子祁却是耀眼的，炽热的，是所有人心中向往的光。 “看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看什么。” 罗彬在黑暗中将有些火辣发烫的脸转到另一边，沈子祁笑着不说话，依旧专心去开他的车。罗彬怕让他看出什么来，只好盯着车窗上的倒影。倒影里的沈子祁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着方向盘，乌黑柔顺的头发被车窗漏进来的风轻轻吹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如果他不是心里已经有了薛绍白，罗彬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爱上这个男人。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情窦初开的滋味，结果对方居然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你闭上眼睡一会儿，等到了我会叫你。” “好。”罗彬闻言马上乖乖闭上了眼，但是不到半分钟之后他又忍不住开口道：“子祁，我看你一直也没联系薛绍白，你就……那么放心他？”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没有联络他？” 罗彬被他反问得一愣，讷讷道：“你整天跟我们混在一起，我也没看到你……” “你的意思是，难道我非得每天给他打个电话或者通个视频才算是联系他？” “这倒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罗彬居然觉得心头有点泛酸，莫名地有些嫉妒那个即使消失了却依然被沈子祁念在心里的人。 “其实我一直看着他呢。” “哎？” 这时罗彬看到沈子祁的唇边慢慢荡开一抹轻柔如风的笑意，那笑意像是要将这满城的污秽和血腥尽数拂散，他甚至能从那笑容里感受到一丝清晨初阳升起时大地回春的温暖。 他自回来之后就很少笑，他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他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就像是一个麻木了的死士，就算是那些没有意识的丧尸在他的面前都变得不那么可怕。 但是此刻他似乎又变回来了。好像战场上的血腥从未沾染过他，他依旧如从前那样纯粹和美好。 “睡。” 沈子祁的话像是催眠一样让罗彬渐渐陷入了困倦之中。当听到邻座传来的轻缓的呼吸声时，沈子祁那张挂着笑容的面孔才又沉入了黑暗之中。 他没有骗罗彬，他的确时时刻刻都注视着薛绍白，留在薛绍白身边的那只金色雏凤正是他的灵体所化，他是沈子祁的眼睛，是沈子祁的分身，他会代替自己陪在薛绍白身边。 眼下魔界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沈子祁的掌握之中，可是他表面上越冷静越淡定，其实内心就越焦灼越不安。因为他很清楚龙衍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更清楚让他留在薛绍白身边是何其危险的一步。但是他还是选择让薛绍白去了。 有的时候你的心是真狠。 沈子祁猛地吸入了一口烟，那火辣的烟味呛进喉咙里，烧的他整个肺部都在痛。这个身体毕竟不比从前，经不住他这样违反生理规律地折腾，但是有的时候他又觉得痛一点心里反而好受。 “咳……” 沈子祁捂着嘴干咳了两声，一脚油门把车停在了公路旁的一个收费站。这条公路已经废弃很久，收费站站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重的灰尘，玻璃上还残留着无名者的涂鸦，那些破败的扭曲的画面让眼前的一切显得更加的荒凉和阴森。 沈子祁只是停车下来透透气的，给他的时间不多，在日落前他必须赶到据点和所有人集合。 但愿是所有人都能平安到达。 沈子祁抽完最后一口烟，低头看了一下时间。15:30。他们只剩下一个半小时时间了。 可就在他准备回到车上的时候，他的余光又从那些涂鸦上无意间扫了一下。这一眼让他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什么，他连忙转过身又走了回去。 他注意到那些涂鸦看上去有点古怪，但是其中有一两个符号让他觉得有些眼熟。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沈子祁走回到收费站门口，用手把玻璃和门上的灰尘擦去，果然如他所料，露出来那些涂鸦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最主要的部分都被灰尘掩盖起来。 “这是……” 难怪会觉得如此眼熟，墙壁上的这些文字，正是最古老的凤族文字，而且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这墙壁上所画的，正是一个驱魔的法阵。 这个发现无疑让沈子祁兴奋起来。族中精通这种古老文字的人已经不多，仔细算来可能也不足十个，而在这里居然会发现用这种文字和符号组成的驱魔法阵，这说明还有族人和自己一样藏身在人界之中？ 可就在这时沈子祁突然感觉到自己背后一道黑影闪过，他还来不及回头就被一个冷硬的东西抵住了后脑勺。 “别动。” 对方声音低沉地命令道：“我不想多浪费一颗子弹，你最好乖乖听话。” 沈子祁被对方用枪指着慢慢站起身来，他举起手，已然是放弃抵抗的样子：“大家能活到今天都不容易，何必自相残杀让别人占了便宜。”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一些涂鸦。” “一些涂鸦值得你看得这么仔细，这么入神，连我靠近都毫无察觉。” “这些不是普通的涂鸦。” 沈子祁举着双手慢慢转过身去，对方没有开枪，反而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面前的这个男人比沈子祁略高一些，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衬托得那张冷峻英气的面孔更加肃杀和凌厉。他的鬓角已经有些花白，看年纪起码也有四十，但是丝毫没有中年人颓废感，尤其是一双眼睛精光暗藏，隐隐透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你的子弹留着去打外面的丧尸。这些法阵是挡不住他们的。” 28.路遇援军 “你的子弹留着去打外面的丧尸。这些法阵是挡不住他们的。” 对方听到沈子祁的话，不禁愣了一下。这时不远处的车里传来了罗彬的声音，沈子祁从来不知道罗彬的起床气居然会这么大，一脚就踢翻了守在门外的一个持枪壮汉，要不是其他几个人一拥而上把他压倒在地上，说不定还能再撂倒几个。 “什么情况！有本事来单挑啊！” 罗彬被按在地上不住地挣扎，待看到沈子祁向着自己摇头示意才安静下来。那穿着黑风衣的男人突然笑道：“你朋友身手不错。” “他杀丧尸的时候身手更好，对你们算是留情了。” 沈子祁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罗彬看到他正对着那枪口走去，又在地上挣扎起来，而对方显然并不想伤他，几个男人使了全力才算把他彻底按住。 “带我去见画这些法阵的人，他会很想见我。” 那人倒是没想到沈子祁会这么开门见山，没等他答应，沈子祁又道：“我们和其他人约好五点前在向西两百公里处的高速公路出口汇合，如果你现在派人赶过去，还能正好接上他们。” 男人闻言，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审视着沈子祁，这是他第二次见到一个人被重重包围还能如此处变不惊的。不仅如此，他竟还指挥起自己来了。这真是有意思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如果我没看错，你手上的这支枪应该来自于西南战区第十三特战特遣部队。”沈子祁的目光在对方身上轻轻扫了一下：“你是……” “前第十三特战特遣部队指挥官戚海。”男人也是个爽快人，听他道破了自己的来历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但是沈子祁分明记得这支部队在五年前的一场出海任务中，明明已经…… “你呢？看样子也应该是部队出来的。” “第六特战队指导员沈子祁。”难得沈子祁还留着自己的证件，戚海接过去看了一眼马上转过身去招了招手：“是自己人，放了。” 那几人得令，马上从罗彬身上撤开，罗彬刚一得了自由就一拳挥了出去，虽然落了空，但气势倒是一点不差。其中一个眉梢带着一道疤的男人哈哈笑道：“小个子力气挺大啊。” 罗彬狠狠瞪了他一眼，掏出枪就对准了对方。 “罗彬，没事的，自己人，都是误会。” 罗彬直到听见他发话才慢慢放下了枪，一路小跑赶到沈子祁身边：“他们什么来头。” “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沈子祁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车：“赶紧让你的人去接应我的人，错过了集合时间就糟糕了。” “你有多少人。” “不足一百人，但都是特遣部队的成员。” “武器呢？” “弹药充足，还有十几台迫击炮，都是军部的最新装备。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一个顶尖的枪械专家。”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这时戚海道：“我安排人去接，你们两跟我走。” “你们这边有多少人。” 这茫茫四野，一眼看去满目荒凉，真想不到这里居然还隐藏着幸存者。 “男女老少加起来也有快一千人。”戚海说着从衣服里摸出一个老式对讲机，在这种所有通信系统都被监控的时代，这种老玩意儿反而更安全了。 “你们这里居然有一千人！都是从别处逃来的难民？”罗彬闻言又惊又喜。这时戚海那张冷峻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了一下，他说道：“他们就是村里的村民，我们也在准备转移。” “一千人转移起来目标太大了。” “大多都是老人孩子，一个也不能落下。” “武装力量呢？总不能就你们几个？” 戚海回头看了一眼，一摊手：“这里四个，村里还有十个。” 话说到这里，其他四个人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戚海一一为他们做了介绍，其中那个脸上带疤特别爱笑的男人叫梁超是戚海副官，不过一看就是个兵痞，一脸的不正经。 “好，不管怎样总算是见到活人了，可喜可贺。先带我们进村看看？”罗彬其实下一句想说的是我好饿我想吃肉，但是这种情况下他饶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一上来就跟人要吃要喝。这时梁超走过来一把搂过他的肩，一脸热络地笑道：“刚刚不好意思啦，回去请你吃一顿，当是哥给你道歉了。” 去你的哥。 “好说好说。” 看在肉的面子上……罗彬也皮笑肉不笑地跟着敷衍了一下。 不管怎么说，途中能够遇到自己人，的确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而更让沈子祁惊喜的是在这里居然遇到了自己的族人。 戚海他们的村子在公路向西十公里的一个山沟里，大概是因为地势偏僻与世隔绝，所以这里的情况比外面实在好了太多。虽然已经在准备转移，但是也没有出现特别混乱的情况，所有人都按照戚海他们的安排井然有序地准备着撤离的物资。 “外面都要翻天了，这里却像是世外桃源一样。” 罗彬他们一路上不是被丧尸追赶就是和军部血战，从t城发生尸变暴乱之后几乎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而到了这里却安宁得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快到傍晚的时候，压在天际的云层也散去，天空竟意外地开始放晴。村里的孩子不知道外头的变故，还成群结队地在田埂上嬉戏，这样的画面真的已经太久没有看到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军部要追捕你们，卫星迟早会扫过这里，到时候大家都得完。” “你们是没有受感染的平民，他们应该不会……” 戚海摇了摇头：“你们一路逃亡，难道还看不清局势吗？死人比活人重要。”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沈子祁从他的话里突然间咀嚼出了什么特殊的意味，他紧张地看向戚海：“是那个人告诉你的？” “他叫白祈。就在前面的教堂里，我带你去见他。” 白祈……白祈…… 忽然之间有个奇妙的念头从沈子祁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没等他去想罗彬证实，他就已经见到了这位‘白先生’。 在沈子祁看到白祈第一眼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破落的乡村教堂前，一道人影安静地坐在夕阳的余晖下，田野上拂来的清风吹动了他的衣衫，他像是随时会融化在这片山水之间。 “来了吗？” 沈子祁还未走进，他已经转动了轮椅转过身来。不等沈子祁开口，罗彬已经叫出声来：“白，白先生，真的是你！” 罗彬从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在看清对方面孔的一瞬间，他就马上认出了他。 那个男人有着一张端方温润的面孔，鼻梁上驾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淡淡如水的气质，这样的人似乎就应该活在诗里，活在画里，好像乱世的硝烟到了他这里便散了干净。 “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 白祈一边轻轻笑着一边将目光转向沈子祁：“这位如何称呼？” “沈子祁。” 沈子祁当然知道这不是一句普通的询问，白祈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故意有此一问。 “阿海，去替我沏些茶来。” 白祈说罢，戚海走了上去，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他的肩上。他动作温柔得和刚刚那个杀伐果断目光凌厉的人完全判若两人。他的眼神看似平静，但其中透出的浓烈的炽热的爱意让旁观者都能够感受得到。 “我这就去，你们聊。” 戚海从白祈手中将书接过去，然后从沈子祁和罗彬的身旁匆匆走过。夜色降临前的最后一缕阳光从他们顶上掠过，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焦灼的火药味和血腥味，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沈子祁第一次嗅到干净的空气，那夹杂着泥土和青草味的芬芳，胜过这世上最昂贵的香料。 “两位随便坐，不用客气。” 白祈指了指花园里的石凳，转动轮椅缓缓移动过去。罗彬见状想去帮他，白祈却摇头道：“不碍事，我自己可以。” 沈子祁一路沉默地跟在后面，他的视线已经捕捉到了白祈身上的异样，在他后脖颈的地方隐隐能够看到有魔纹浮在他苍白的肌肤上。 他果然已经被反噬了。 “我上一次见到你，还是你八岁的时候。” 八岁那年，沈子祁第一次召唤出元神金凤，但是也因此灵力失控，险些伤及无辜。而那个帮他压制住灵力的人就是白祈。沈子祁对他只有一个人影一般模糊的印象，以及老师易鸠偶尔提及的‘白先生’这样一个不甚明了的称谓。 这是他第一次把白先生这三个字从概念具象化成一个真真实实的人。 “外面的那些驱魔的法阵都是您布下的？” “一些简单的小把戏，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白祈说着看了一眼罗彬：“你看，不是连你都挡不住了？” “我……” 罗彬下意识地把脖子往下缩了缩，虽然那些魔纹已经不是非常明显，但那些东西就像是一种无法抹灭的烙印，总是提醒着他与别人是不同的。 29.魂契反噬 他们把第一个成功利用魂契的力量反噬魂契主的人叫做侵蚀者。而这个人就是易鸠的魂契人。 “难道连白先生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白祈摇了摇头：“这件事此前困扰了我许久，易鸠一直将他的魂契人保护得非常严密，严密到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 “我也是成年之后才听说这件事，老师从未向我透露过只言片语。”白祈的话也勾起了沈子祁这些念头心头的一些疑惑。当年是易鸠亲自引导他去寻找自己的魂契人，并且鼓励他去接纳魔族，但是他为什么对自己的魂契人讳莫如深？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祈轻轻转动了一下轮椅移动到花坛前，如血残阳下，那片猩红色的曼陀罗与这山水间的宁静是如此的格格不入。他们就像是魔鬼的影子，妖娆而罪恶，妩媚而阴邪，当白祈的手轻轻抚向它们的时候，沈子祁恍惚间看到有恶魔的身影附着在他的身上。 “小心！” 沈子祁已先他一步走上前握住了白祈的手：“这花有毒。” 白祈转头笑着看向他：“不要紧，我养了它们十年，没有它们，也许我早就被侵蚀了。” “……” 罗彬听到这话不由自主向后退了退，但白祁却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你无需自责，这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子祁忽然扬声打断了白祈的话：“您认为魂契的反噬不是人为导致，而是自然过程？” “是进化。” 白祈脸上的笑意消失，他看着沈子祁的眼睛里似乎涌动着无数的暗潮：“第一个侵蚀者是神魔混血。而那个人，他是你老师的孩子。” “您说什么？！” “oh,my god……” 白祈此言一出，沈子祁和罗彬都被震惊得失去了语言。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子祁才慢慢回过神来，他脚步有些摇晃地走到白祈的面前，握住他的手慢慢蹲下身：“您是说……侵蚀者是老师的孩子？” “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神魔的界限，所以才能够成功反噬你的老师。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强大，他的出现打破了这千万年神魔两界未曾改变的定式。” “您倒觉得这是好事了？” “是坏事也是好事。”白祈淡淡道：“你说过，你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魂契和结界的存在的确在某种意义上维持了三界的平衡，但是这平衡之中本身就被赋予了不平衡的因素。我们才是真正的掠夺者，魂契本身是为了让我们从魔族那里掠夺他们的异能，以此来达到制衡，那么如果有一天契约的力量反向作用，我们是不是也会成为魔族的附庸？” “所以您觉得侵蚀者的出现打破了这种陈旧的平衡，但是他也会让三界重新归于混沌。” “万物本就生于混沌。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等一下，我不是很明白你们的意思，难道说现在外面死这么多人你也觉得无所谓吗？这就是你所谓的进化的代价？” 罗彬急吼吼地打断他们两人的谈话，目光焦虑且不解地在他们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你们不觉得这代价太大了吗？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被感染然后变成丧尸，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你们说的那个侵蚀者就是幕后的黑手吗？如果是这样，我绝对要亲手杀了他。” “现在连你的身体里都有侵蚀者的基因，你杀不了他。” “我的身体里怎么会有他的基因？” “食物、空气、水源，任何你生活可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是传播的媒介。”白祈抬起头望向那渐渐昏沉的天空：“侵蚀早就已经开始了，只是我们至今才有所察觉。侵蚀者的基因唤醒了你们被压制的魔性，也启发了你们潜藏异能的进化。魂契主的力量越强，侵蚀者的反向作用越强。这一点在你的身上已经得到验证了。” “所以我反而成了被淘汰的那一个。”沈子祁不觉苦笑了一声。 “可以这么说。” “但是现在我们必须终结这一切，不管你认为的进化是好还是坏，它事实上造成的后果就是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第一张多骨诺米牌已经倒下，它带来的连锁效应不可估量。凤城的崩毁是必然，接下来就是……” 白祈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他捂住嘴低下头开始咳嗽，开始的时候还在竭力地克制，但后来沈子祁看到他整个身体都蜷在轮椅上不住地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一样。 “您没事？是病了吗？” 沈子祁刚要走过去扶他，这时戚海却已经先他一步冲了上来。他拽住沈子祁的手向后狠狠一推，然后一把将白祈圈在自己怀里：“又难受了吗？是不是胸口又痛了？” “不碍事的……” “别说不碍事！你发作的时间比上次又短了。” 戚海说罢，不容白祈置喙，将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沈子祁看到他那张原本坚毅如铁的面孔上无法掩饰地流露出不安和惶恐，他抱着白祈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在场还有两个人，这才回过头冷声道：“你们先去营地。” “白先生到底……” 罗彬刚要上去问个究竟就被沈子祁用眼神制止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戚海抱着白祈走远。直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教堂里沈子祁才幽幽开口道：“他中毒太深了。” “什么？” “你离那株曼陀罗远一点，他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毒，□□？” 罗彬吓得连忙从花坛边跳开：“那白先生干嘛要养它们。” “这种曼陀罗盛开在魔界通往人界的交界之处，它对人类和神族都是无害的，偏偏对你们来说是致命的□□。” “……谁这么狠……” “那是为了防止魔族人擅自进入人界。这些曼陀罗可以压制魔气。”沈子祁的嘴边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抱歉，这是我们干的。” “呃……”罗彬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把话题转开：“所以白先生种他们是为了压制体内的魔气？但是他说他养这些话养了十年，可是魂契反噬也是最近才开始的。” “那就是还有别的他没有说出来的原因。” 沈子祁说罢，拍了拍罗彬的肩：“走，我们先回营地去。” 村子里的人从几天前就已经在有序地准备撤离，今晚过后所有的物资都搬运上车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白祈留在村外的阵法已经失去了效应，就算丧尸不攻过来，这里也很快会被从不周山底释放出来的魔气所渗透，到那时就算没有被病毒感染也有可能会被魔化。 晚些时候，特遣部队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赶到了村子，之前那场激战他们在丧尸的掩护下撤离得还算成功，只有几个成员受了伤。沈子祁清点完人数之后自己也松了口气，不管怎样秦风把他们交到自己手里，自己就有义务保证他们的安全。 “不知道秦老大他们那边怎么样，之前天天在一起倒没觉得，现在分开了还真想他。” “如果不出意外，今晚他们应该可以抵达r城附近，风哥跟我约好，一安顿下来就会马上建立通讯站跟我联系。” 沈子祁和罗彬正说着话时，梁超拿着啤酒和一些热菜走了过来，罗彬也不知道为什么横竖看这个人不顺眼，尤其是他冲着自己笑的时候，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所以一看到他就马上钻到沈子祁那边。梁超见状倒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好像看着罗彬像耗子见着猫一样躲着自己很好玩一样。 “这些吃的给你们。” 梁超递过来两个饭盒，里面装着两荤两素，都是现烧的，看上去秀色可餐。尤其对于沈子祁他们这些吃了一路干粮和泡面的人来说，简直可以说是绝世美味。罗彬本来对他避之不及，但是望着这些饭菜，两眼顿时开始冒光，梁超看着他那双杏眼湿漉漉地盯着自己，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 “戚队说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把所有不方便带走的全下锅煮了，我来这地方这么久，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这么丰盛的饭菜。” 梁超在沈子祁身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又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他：“外面情况到底怎么样，戚队不让我们多问，但是兄弟们心里总得有个谱。” “你们当年也去过s城参加过救援行动。” “去过，太惨了，我们去过去的时候整个城几乎已经找不到活人。” 沈子祁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耸了耸肩：“你就把那次当作是演习。现在的局面远远不是那个时候能比的。” 梁超听到这便不再往下问了。他知道戚海不让他们多说是怕人心不稳，毕竟这一村子的人能扛能打的不多，仅剩的一些青壮如果都怕了，其他人就更没有活路了。 “你们那次海难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沈子祁记得三年前一次三军联合演习中，戚海他们这支部队乘坐的舰船在海中出了事，当时新闻报道说是舰尾炸弹仓库渗水导致弹药库爆炸，整艘舰船直接在海上炸翻了。当时船上有近四百名船员，生还不到一百，还有近一百人失踪。戚海他们当时就在这艘船上。 “那艘船根本不是仓库渗水导致的爆炸，而是因为我们遭到了袭击。” “袭击？” “我们被丧尸袭击了。” 30.分头行事 三年前发生在军舰上的事，对于第十三特战特遣部队的所有幸存者而言是一场永远无法磨灭的噩梦。这一千多个日夜里，只要梁超合上眼就会看到那些出没在漫天火光中的恶魔的影子，他们穿过枪林弹雨面目狰狞地扑向自己，有很长一段时间梁超甚至出现过很严重的后遗症，他像是在战斗中损伤了嗅觉，无论闻什么都觉得带着一股浓烈呛鼻的尸臭味。 那段记忆真的太不堪回顾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丧尸原本就在你们的舰船上？” “准确来说是我们都被蒙蔽了，那艘舰船原本就是为了护送那些丧尸前往海中一个独立实验室的。而途中关押他们的设备出现了故障，他们全都跑了出来。我们和他们发生了激战，舰船才会爆炸。” “海上实验室？” 沈子祁身在军部多年，虽然不算是核心部门的成员，但是军部高层他多多少少也有接触，所以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绝密消息他这里多少能听到点风声，但是梁超口中提到的这个海上实验室他却是一无所知。 “我们一开始也什么都不知道，以为只是一次出海演习，发生爆炸之后我们几个死里逃生，本来打算回军部汇报情况，但没想到savior已经锁定了我们，无论我们去哪里都会被当成丧尸一样射杀。本来我们一行有二十几个人，现在就剩下这几个了。” “你的意思是军部在追杀你们。他们要灭口？” “因为我们知道了一些不应该知道的秘密。他们将那些丧尸运送到海上实验室不是为了研究抗病毒的血清，而是为了制造更多的丧尸。” 听到这种话沈子祁居然觉得一点都不震惊，因为这确实像是军部会做出来的事。 “所以后来你们就一直隐居在这里，再也没有出去过？” “savior的眼睛无处不在，我们只要一现身就会被发现。”梁超说着狠狠捏住手里的啤酒罐：“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躲了这么多年，老子早就受够了，真想出去跟他们干一场。” 听完他的话，一直埋头狼吞虎咽的罗彬也有些食不下咽了，其实他们现在的处境都是一样的。身为军人，他们都曾经为了自己身负的职责而出生入死过，但到头来却被他们卸磨杀驴。这种心寒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之前的那些牺牲才会有意义。” 沈子祁拍了拍梁超的肩，用手里的啤酒罐碰了他一下：“谁也不知道吃完了这一顿还有没有下一顿，能认识你们我很开心。” “说句冒昧的话，其实我觉得你不太像军人。” 沈子祁笑了笑：“哪里不像，我在军部待了六年呢。” “我看人很准的，你和我们不一样。” 梁超这话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沈子祁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超然了，他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神秘和高贵的感觉，反正不像是个会在枪林弹雨里打滚的人。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子祁长得太好看了，跟你们这些五大三粗的人不一样？那是你没看过他拿枪的样子，那叫一个帅。” 梁超本来就对罗彬十分感兴趣，现在终于听到他主动跟自己说话了，自然是高兴不已，马上就接话道：“我看你身手也不错，以前那个部队的？” 沈子祁是个何等通透之人，这种时候自然是悄然消失的好。所以他趁着罗彬和梁超聊熟路起来的时候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他拿着仅剩的最后一盒烟走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正要去找打火机时，戚海走了过来，把一盒火柴丢给了他。 “白先生怎么样了？” “服了药，睡下了。” 沈子祁很清楚那是什么药，长此以往无异于饮鸩止渴。 “梁超把我们的事都跟你说了？” “嗯……没想到我们一直都活在别人的阴谋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除非你能活在生物链的顶端，否则你随时可能被人利用或者干脆被抛弃。” “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很怨恨。” “开始是这样，每天闭上眼都想杀人。”戚海的面孔有一大半都掩藏在夜色之中，他那双时刻闪烁着寒光的眼睛唯有在说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温柔下来：“后来我在这里遇到了白祈。” “这里确实很宁静很安逸，会让人忘却一些事。” “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兄弟是怎么死在那些丧尸手中的。” 戚海转过头看向沈子祁：“白祈说你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你有办法治他的病吗？” 沈子祁的呼吸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后道：“我们的世界已经没有了。” 他的话让戚海想起不久前的一天晚上，白祈突然从噩梦中惊醒，那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失态，他全身颤抖着抱住自己像是梦到了什么他无法承受的可怕的事。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催促着戚海要尽快带着村民离开这里。 那天之后他的病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一天之中昏睡的时间远远超过清醒的时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的衰弱，而戚海除了每天绝望地守在他的床边什么也做不了。 而现在沈子祁告诉他，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 沈子祁看到戚海那高大的身形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那张面孔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但是沈子祁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凤族的人因为拥有着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寿命所以对生死之事总是很淡漠，只有在来到人界之后沈子祁才能够清晰得感觉到生命的渺小和死亡的恐惧。但有的时候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永坠黑暗而是再也看不到心爱的人。那种痛，沈子祁比谁都能够体会。 两人在田埂上各自无声地抽完了一根烟，沈子祁正要离开时，戚海叫住了他：“白祈刚刚醒了一会儿，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他说你老师的魂契人是个女人。” “女人？” “准确来说他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应该也已经长大了。” “他是怎么看的？” 戚海道：“你们那个世界来的人不都是有一些奇怪的超能力吗？” 这一问倒是让沈子祁生出了一些好奇：“你跟白先生在一起这么久，对于他的来历到底知道多少？” “你们那里也是保密机制？” 沈子祁忍不住笑了：“我们那里的事我说了算。” “可惜他告诉我的确实很少。”戚海坦言道：“我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很多，但是他不想说的我也不会问。能遇到他我已经觉得三生有幸。” 这样的话当初薛绍白也曾经说过。在分开的这段日子里，沈子祁每天都让自己忙得无暇去想薛绍白，但这样冷不防听到了相似的话，那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思念又像是山洪一样爆发出来。 他想他，想得整颗心都在痛。但即使痛得心都要裂开了，他也不能去见他。 绍白，再等等，很快我们就会相见了。 龙衍以一整个军事基地为代价来试探薛绍白的能力，这手笔不可谓不大，但是成效也是惊人的。薛绍白所展示出的惊人的力量让魔界上下那些反对的声音顷刻之间消失不见。 魔界是一个慕强的地方，在这里，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力，所以要让薛绍白在魔界立足，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人看到他无可撼动的权威。 此刻，偌大的议事厅里，已经换上一身黑色军装的薛绍白正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昏沉的，压抑着一种狂风暴雨来临前的不安。在他的脚下几百米的地方，是整个魔域的中心——一个被银白色金属包裹着的，科技高度发达的军事堡垒。 这里的文明程度，起码要超越人界上百年。薛绍白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重返人界会掀起怎样一场灾难。 “魔界众部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齐心了。” 龙衍的声音在薛绍白背后响起，他的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箱子，面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敌意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散发着诱人芬芳的毒蔷薇，艳丽而致命。 “我的东西带来了吗？” 一个小时前，薛绍白要求他将所有这些年来通过魂契进入人界的魔族名单交给自己。龙衍知道他的用意，也知道这些自己反复查证过的名单根本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但是他没有点破，他照旧还是将这些名单带了过来。 “所有的名目都在这里。” 他打开黑色的皮箱，里面是一台高度加密的电脑，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才能查阅。那名单起码有不下十万个人，要在这十万个人里找出唯一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薛绍白看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前操作电脑的龙衍，然后继续将目光转向窗外的世界。 “您不需要过目么？” “这是我安排给你的工作。” 薛绍白淡淡道：“如果这个人不在名单之上，那是你工作的疏漏，如果这个人在名单上而你却查不出来，那也是你工作的疏漏。 “……” 这算是，下马威？ 龙衍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诧，但随即又被他用笑声掩盖过去。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31.精神控制 龙衍是不可能易鸠的魂契人交给薛绍白的, 这一点薛绍白心里也十分清楚。他这么做也只不过是为了让龙衍能够忙起来, 这样他就无暇分心监视自己。 整个议事厅里都是静默无声的，数十个被龙衍从各个部门调来的精英都坐在这里为了魔尊吩咐的事而焦头烂额。而至于魔尊本尊从刚才开始便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但就算他坐在那里像是假寐一般, 所有人也都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全身的紧张感。 当然，有一个人是除外的。 龙衍坐在距薛绍白最远的那张座位上, 他将整个身体都陷在那张宽大的, 被猩红色天鹅绒包裹的华丽座椅上，那只始终被白色手套所包裹的手搭在膝盖上,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在膝盖上，像是在弹奏着什么。而另一只手则是举着半杯红酒，红酒中倒影着薛绍白那张堪称精美绝伦的面孔。 那只一直蹲在薛绍白肩头的小凤凰觉察到龙衍那试探的目光, 威吓地张开翅膀朝着他鸣叫了几声。龙衍见状嘴边的笑意更深, 他一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而站起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银色的按钮。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立体影像都消失了，整个房间里就又只剩下了他和薛绍白两个人。 “精神控制吗……让我将所有与魂契有关的人召集过来好方便你对他们进行精神控制来读取他们的记忆, 帝君你这样不信任我, 真的让我很伤心。” 他站起身, 一边脱下手套，一边朝着薛绍白走过去。那王座上的男人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双目紧闭着, 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龙衍的军靴一步一步踩在坚硬的玄武石地砖上, 脚步声中杀伐之气呼之欲出。议事厅的昏昧的灯光照在他身上, 而背后落下的影子却是一条巨大犹如黑蛇般的影子。 他猩红的眼睛里倒影着薛绍白那王者一般威严尊贵的身影, 他看上去是那么凛然不可侵犯，但是这样的人对于龙衍来说正是最好的猎物。 而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薛绍白的时候，突然间一簇星火在他指尖凭空燃起，接着那火星骤然蔓延，化作一团烈焰向着他整条手臂烧了过来。龙衍眼神一沉，急忙向后退了两步，这时他再看自己的手，被业火烧过的地方遍布了黑色的鳞甲。 那只守护在沈子祁身旁的金凤凰猝然发出一声长鸣扑向了龙衍。 龙衍轻轻一笑，手掌一翻，手上的皮肉翻开，一只黑色的龙爪撑破血肉露了出来，这一爪落下几乎可以将那只小凤凰拍个粉身碎骨。 九黎的魔龙，岂是你这灵体所化的小东西可以冒犯的？ 可就在他掌风落下之际，薛绍白突然睁开了双眼，龙衍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撞飞了出去。 薛绍白身形一晃，离开了王座。他一手揽住那小凤凰护在自己怀中，一手撑开一道屏障挡住了漫天而来的魔气。 龙衍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剧痛之□□内魔气四散，整个议事厅在他的撞击之下剧烈摇晃起来。 “帝君息怒，方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 龙衍踉跄着稳住身形，但这时他那张原本妖艳至极的面孔却已经有一半恢复了原形。 “九翼天龙，你刚才哪只手伤了他？” 龙衍闻言，轻轻笑了笑：“帝君，刚刚好像是他伤我在先。”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剧痛从他的右臂传来，不等他反应，只听到他右边的手臂处传来几声骨头碎裂的轻响，龙衍的表情不由一僵，一团血光骤然爆出，他那条手臂转眼碎成一团血肉不复存在。 “！” 魔的身体是三界众生中自强悍的，而九翼天龙继承了龙族与魔族的血统，更是强韧无敌，但此刻这钻心刺骨之痛还是让龙衍骤然变色。他按住那不住涌出鲜血的伤口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个警告。” 薛绍白抱着怀里那只因为消耗了过度灵力而无精打采的小凤凰转身便离开了议事厅。龙衍从血泊中正站着站直了身体，断壁的剧痛让他那张过分艳丽的面孔也苍白得扭曲起来。外面的守卫听到议事厅传来的巨响都纷纷赶了过来，这时龙衍已经恢复了正常，当然，除了他那条被薛绍白废掉的手臂。 “将，将军……” 龙衍一挥手打断了属下的话：“传我的命令，马上关闭十六号实验室，立刻！” 属下闻言微微一怔，但是他看着龙衍的脸色哪敢再多问一句。 十六号实验室，那是龙衍的心血，是所有计划的核心。现在居然要关闭？ 黑暗中，龙衍那双眼瞳中猩红的血光一闪而过。他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他太小看沈子祁了，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剧本往下演，但其实他早就身在沈子祁布下的另一盘棋局里。 薛绍白知道自己不会交出那个魂契人，所以他让自己把所有核心成员调集到这里来，对他们进行精神控制，潜入他们的意识读取他们的记忆。他想要找的不仅仅是易鸠的魂契人，而是所有魔族的高层机密。而如此一来，十六号实验室的事就会被他一览无余。 “再传我的命令，让x在三日之内把沈子祁带到我的面前！” 十六号实验室。原来那就是所有罪恶开始的地方。 薛绍白想起很久以前沈子祁开玩笑时对自己说过的话，他说那些丧尸根本不像是人间的东西，他们应该就是从地狱里钻传来的。现在他的说法居然被证实了，那确实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个地方叫十六号实验室。它位于公海之下两千米，是一个连卫星都探测不到的地方。 一个由龙衍一手掌控的，专门用来研究生化武器的秘密实验基地。那里也正是丧尸病毒诞生的地方，他们将受地心浊气侵蚀黑暗魔气与生化制剂相结合，制造出了这种能够使得活人丧尸化的病毒。十年s城的那场病毒爆发只是一次小小的试验，十年后这种病毒得到了进一步的进化，所有受到感染的人不仅会成为行尸走肉，还会在病毒和魔气的催化下魔化。魔化后的丧尸即便破坏了中枢神经依旧可以重生，而且他们的**也更加强韧。 如果不是因为精神控制对身体的消耗太大，薛绍白也许刚刚就已经出手杀了龙衍了。 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憎恶的负面情绪，而这种负面情绪让他身体里那些被封印的黑暗力量犹如咆哮的野兽般拼命向外挣脱。 那撕裂般的痛苦和精神控制带来的后遗症让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头撞在墙上。未免自己失控的黑暗力量伤害到那只小凤凰，他只能把自己隔绝在屏障之内，而那只由沈子祁灵气所幻化出的小凤凰又怎会轻易离开他的身边，它望着屏障里薛绍白被痛苦折磨的样子，不停的用翅膀拍打着屏障，但是金色的火焰在屏障之上一纵即逝，它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根本不足以为薛绍白分担一丝一毫。 这样的痛苦，薛绍白也不舍得让沈子祁与他一起分担。 “子祁……走，快走！” 离开这里！离我远远的！ 这时，黑色的漩涡正以薛绍白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不断蔓延，那将他封闭在其中的屏障应声而碎，一直守在屏障外不愿离开的小凤凰转眼之间就被卷入漩涡之中。那犹如阳光般炽热的金色仿佛转瞬即灭…… “绍白……绍白——！”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沈子祁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醒来时窗外一道白色的闪电像是从他顶上的方向劈了下来，他惊得全身战栗了一下，后背上顿时生出了一片寒意。 “子祁你怎么了？做噩梦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坐在前面座位上的罗彬听到后面的声响连忙转过脸来看他，沈子祁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在交错的电光中显得尤为虚弱。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就看上去很不好，这让罗彬他们非常担心。沈子祁面对任何事都是冷静自若的，他就像是一根主心骨，无论局面再糟糕，只要有他在罗彬就能放心，但是现在的他看上去无比糟糕，不仅仅是身体，甚至连精神上都有点垮了。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给我根烟。” 沈子祁艰难地撑起身体，虚汗浸透的身体被窗外的夜风一吹，整个人都不由哆嗦了起来。罗彬递烟给他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那手冷得就像是冰一样。 “你是不是病了，你的手好冷。” “我没事。” 沈子祁接过烟，双手颤抖着要给自己点上一根，但这时车正好一颠簸，打火机和香烟都掉在了地上。打火机的火星溅落在车座上，顿时烧着了一片。 “该死！” 罗彬慌忙扑了上来，一边护住沈子祁一边脱下衣服将火盖住，这才没酿成什么大祸。 “子祁，你怎么样，伤到没有？让我看看。” “我没事。”沈子祁依旧是那句话，他用力推开罗彬的手，但自己却没什么力气地向后倒去。正驾着车的梁超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脚油门把车停在了路边。 “我去喊白先生，他这个样子不对劲。” 32.分道扬镳 白祈赶到的时候, 沈子祁已经又陷入了昏迷。罗彬惊慌失措地拉着他的手, 看到白祈赶到的时候眼眶几乎都红了。 在丧尸之乱爆发后，他唯一一次落泪是为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战友, 而这一次他守在沈子祁的身边, 那种无力挽救的负罪感又一次涌了上来。 “你别打扰白先生了，跟我出去透气。” 梁超最看不得人哭, 尤其是罗彬这种整日活蹦乱跳的人突然有一天安静下来, 在他面前掉眼泪，这是他最受不了的。 这种时候罗彬当然是不愿意离开的, 梁超也不管他，把人拦腰一抱就拖了出去。罗彬开始还拼命挣扎，到后来不知道梁超跟他说了什么, 渐渐也就不骂了。 他一离开, 车里又安静下来, 白祈伸手去解沈子祁的衣服。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冰冷的肌肤在夜色中泛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白, 但是让戚海感到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遍布在他身体各处的黑色的魔纹。 那些魔纹他也曾在白祈的身体上看到过,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也和你一样, 被反噬了？” “他和我不一样，他比我的情况糟糕的多。” 白祈说着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戚海看到他手指上涌出的血, 不由心头一跳。他在战场不知看到过多少血肉横飞的场面, 但没有谁的血比白祈的血让他更觉得触目惊心。 这一滴就算用在自己身上, 戚海都舍不得, 更何况还是别人…… “他的魂契人是上古的魔尊，所以就算他耗尽了凤凰之力也只能勉强拖延蚩尤苏醒的时间。”白祈一边说一边蘸着自己的血在沈子祁的身上画下镇魔的符咒：“他这个情况很危险，我要把送去地龙之巢。” “那是什么地方？” “位于不周山以北的一片雷云之中。龙骨汇聚天地灵气，比凤凰之火更具镇魔的神力。不过龙族一直避居于世外，不与三界往来，所以世人始终把他们当作传说。” 白祈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已经有些喘息，他的身体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戚海看到他放血救人，那滋味就像是拿刀子在割自己的心头肉。但是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白祈，沈子祁的重要性他光从白祈的几个表情就能判断。如果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谁能让他如此豁出命的，那恐怕只有这个沈子祁了。 “那我们就把他送去龙巢。我现在就去安排。” 白祈闻言却摇了摇头：“你必须留下，只能由我护送他去。” “你开什么玩笑！” 戚海立马脸色一沉，狠狠抓住白祈的手：“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离开我半步。” “阿海……” “这件事没得商量。”戚海断然道：“你知道我从前就是个刽子手，我这颗心早就没多少良善可言，别逼我变回从前那样。” 饶是白祈再没有脾气，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生气了，他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收回去，不料戚海也是被激怒了，根本不管自己会不会弄伤他，将他猛地一把拽进自己怀里。 “戚海！” 戚海不顾他挣扎，用力抬起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们之间这么多年，戚海对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他知道他们两人剩下的时间已是屈指可数，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温柔都捧到他的面前来，唯有这一次，当他听到白祈要离开时，骨子里的暴戾压抑不住得爆了出来。他用力拧着白祈的下巴，像是要把他连皮带骨吃下去一样，那粗暴又血腥的吻让白祈几乎有些窒息，原本就不堪一折的身体顿时虚软下去，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胸口也是闷痛得难受。 “阿海……别……” 戚海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求饶，他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草木皆兵。 白祈的虚弱戚海是看在眼里的，他有多害怕哪日自己一睁眼身边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这种时候他半秒钟都不愿跟他分开，何况是让他独自一个人去那个什么地龙之巢，以他军人的直觉来看，那地方定然是危险万分，要自己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去那里？简直是做梦！ 但是他脾气再坏，当看到白祈躺在自己怀里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样子时，他立马又后悔起来。白祈的唇已经被他咬的血肉模糊，喘息的时候都有点气若游丝。戚海吓得手忙脚乱地把人抱到座位上放平，待要去找药的时候却被白祈突然伸手拽住。 他的力气很轻，但只是这一个动作就让戚海的心颤抖起来。他慌忙转过身紧紧握住白祈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大概是疯了……” “阿海……” 此刻白祈眼中已看不到责备，有的只是深深的心疼和自责。终究是他把这个男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别说离开我的话。” 白祈感觉到这个刚毅如铁的男人在自己怀里颤抖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其实他一直知道戚海对自己是缺乏安全感的，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离开，而且是永远离开。 试想如果你的情人来自一个你全然陌生的神秘国度，而他又拥有着一些匪夷所思的特异功能，他的所有行为甚至完全不在你的掌控之中，这样的情人恐怕一般人都忍受不了，何况是掌控欲如此之强的戚海。他们两个人能够走到今天，真的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阿海，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地龙之巢不是你能够去的地方。你的战场在这里，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值得的地方。” 戚海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不想再听白祈继续说下去，他不管白祈的理由有多充分，也不管他的说辞有多正义凛然，他只知道自己这一放手，就会永远失去。 “如果蚩尤苏醒了，所有人都会死，整个世界都会沦陷。蚩尤对凤族的憎恶你是无法想象的，如果我们任由事态继续恶化下去，到那时等着我的是比死更加痛苦千百倍的下场。” 白祈说到这慢慢抬起身，然后伸手捧住戚海的面孔：“我这一去未必就是死，但是如果不去，大家都要死。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搏一次？” “你知道我冒不起这个险。” “我躲避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要去面对自己的宿命。” 宿命，这真是个可笑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的理由。 沈子祁醒来的时候，车队已经重新出发，车厢里一片昏沉，只有罗彬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事后梁超还嘲笑他说那种眼神充满了临终关怀，然后被罗彬一脚踹下了车。 “你的这个朋友真的很有意思，一路上多亏了他大家才不觉得闷。” 白祈看上去精神恢复了一些，但嘴角的伤还是很清晰，虽然大家都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戚海在高速公路上飙车飙到一百五十码这显而易见是他们吵架了。 “白先生，我梦到了很糟糕的事。” 凤族的预见能力就像蚩尤族的控尸能力一样，都是生来天赋的，不过这种能力往往只是灵光一现，梦到的也只是未来的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但是当沈子祁失去了凤凰之火的保护之后，他的预见能力却日渐增强，有的时候不仅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甚至还能够看到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在法阵中受到应龙的影响而产生的后遗症，但这种预见能力也同时给他的身体带来了过度的负担，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敢轻易入睡。对别人来说睡眠是一种休息，但对他来说既是精神上亦是体力上的消耗。 “那是因为你被蚩尤反噬了，你陷在了他给你制造的幻象中。”白祈将沈子祁从座位上扶起来，又拿了毛巾递给他：“距离蚩尤苏醒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对你的反噬会越来越厉害。要想办法尽快让他离开魔界。” “但是魔界是保护他的最后屏障。” 沈子祁看着白祈坦言道：“你很清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不惜让蚩尤苏醒过来？” “除非我死，否则蚩尤不会苏醒。” 沈子祁那原本迷蒙的眼睛慢慢蒙上了一层缱绻的柔情：“我在绍白身上下了最后一道禁制，那是我自己的命。” “你……” “我背叛过他一次，这一次绝对不许再有人伤害他。” 白祈听到这话心头一震，过了许久才小心地试探道：“你想起了从前的事？” “在与应龙相见的那一天，我就想起了所有的事。” 沈子祁裹着衣服从座位上坐起身来，被反噬之后，他的身体常常会感觉到莫名的寒意，他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魔气侵入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因为那沉重的负罪感。 他曾经用最惨烈的方式背叛过他的挚爱，而这一次他会不惜牺牲一切也要保护他。 33.魔尊蚩尤 “白先生, 你知道十六号实验室这个地方吗？” 沈子祁不想在薛绍白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便马上将话题转向了别处。白祈听他提起这个，略作沉思后道：“你终于也注意到这个地方了。五年前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子祁闻言悚然一惊：“您去过十六号实验室？” “我是那种病毒的第一个宿主。” 白祈说着就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沈子祁讶然地看到他孱弱苍白得身体上几乎已经布满了黑色的魔纹, 那些魔纹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会吞噬生命的恶魔，将他的精气一点点消耗殆尽。 这恐怕也是他不得不服用曼陀罗来压制魔性的主要原因。 “这么多年您一直没有回到凤城, 难道是被魔族的人挟持了？” “你就没有怀疑过凤城之中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 沈子祁微微一怔, 忽然有种心口被什么狠狠捅了一刀的感觉。他沉默地看着白祈，几乎有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问。 那种长久以来纠缠在他心头的可怕的预感被人突然之间点明, 他当然是不愿相信的，他甚至想阻止白祈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知道, 也许这才是真相。 “十二年前, 我离开凤城是有原因的, 因为我发现了易鸠的一些秘密。”白祈说到这，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子祁, 他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沈子祁, 接下来说的这一切对你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老师的魂契人到底是谁？” “是他的女儿, 一个拥有着蚩尤和凤凰血脉的孩子。” 沈子祁按着打火机的手不觉一颤，他转过脸看向白祈，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像是被哽在了喉咙里：“老师他有个孩子？” “那是他的第一个魂契人, 他爱上了他的魂契人。你知道凤凰一族一生只能拥有一个魂契人, 但是他违反了禁制, 在那个蚩尤族的女人死后,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第二次使用了魂契。” “可是我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子祁，我的族长大人，你的老师曾是我的挚友，也是你奉若神灵的人，若非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是绝不愿意将这个秘密说出来的你明白吗。” “那个孩子一出生就被魔界察觉，易鸠为了保护她，不得不带着她离开凤城来到人界。从那之后我就失去了他们父女的消息。我试图去寻找他们，但是这时十六号秘密研究计划已经被启动，我被强行带走，之后被关在海底足足两年。” 当那段尘封的记忆被再度开启时，白祈不由得用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那种寒凉刺骨的感觉即便相隔多年依旧如此清晰。沈子祁看到他的身体不受控地颤抖起来，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不敢猜测白祈曾遭遇过什么，因为他曾经花了五年的时间才让薛绍白从自闭的状态中走出来。那种充满着金属仪器和消毒水的实验室就像是一个逃不出去的牢笼，时时刻刻都充满着死亡的味道。别说在那里待两年，就算只是待两个小时沈子祁都会疯的。 “当时带走你的人是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神魔之子的存在是不被三界允许的，当时魔族和凤族都在暗中角力，这个孩子的出现对于两界都是奇耻大辱，所以长老院并没有声张，而是暗中命我前去调查。当时我已经找到了易鸠，但是他告诉我那个孩子已经被他亲手杀了，我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但是我与他相识多年，纵然这个孩子天地不容，但我也不可能逼他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就在他答应与我一起回到凤城的时候，他突然出手偷袭了我，等我醒来之后就已经身在实验室中。” “然而我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长老院中有人隐瞒了这件事，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你作为易鸠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对这段事毫不知情，甚至毫无防备地让他在你身边继续做你的老师，直到你无意之间解开了应龙身上的封印。” “等一下。” 沈子祁突然扬声打断了白祈的话：“您的意思是，当年老师带我去见绍白，是为了让我打开他身上的封印？” 事到如今，白祈知道沈子祁是有权知晓事情的所有真相。而且眼下的这个迷局也只有他才能亲手解开。 “你的老师应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侵蚀者反噬，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被侵蚀者控制住。侵蚀者一直在利用他消耗你的灵力。因为她很清楚，只要易鸠一日不死，你就一定会拼尽全力保他。” 白祈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体力早已有些不济，他靠在车座上徐徐喘了口气，虽然有些疲累，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他逃避了这么多年，隐瞒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把所有积压在心头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这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一种释然。 但是对于沈子祁而言，这才正是苦难的开始。 这样的真相对他来说，无疑如同凌迟之刑。沈子祁无法去接受，不能去接受，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他心中所有的怀疑和不解终于都在白祈这里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此时此刻，这些年来一直被沈子祁铭记于心的那些话，还有易鸠的面容突然之间变得模糊和灰暗不明起来。他从前笃信的一切到头来都成了一个可笑的谎言，而自己竟无意之间就成了这场阴谋的帮凶。 想到这，沈子祁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 “子祁，你还好，你……” 白祈将手轻轻搭在沈子祁的肩上，他明白此刻的沈子祁并不需要任何怜悯和安慰，或许他如今所经受的，正如当初的自己一样，所有的信仰一瞬之间崩塌，然后开始不断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过往所有的一切。 “那个人曾告诉过我，神和魔本没有界限，我也一直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沈子祁抱住自己胀痛不已的头深深埋在两臂之间：“我到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真正意义。” “你后悔了吗？” 白祈将沈子祁的身体扳向自己：“你后悔自己为应龙做过的一切吗？” “不是应龙，而是蚩尤。” 沈子祁抬起充满疲倦和迷茫的双眼看向白祈：“我为了保护他，不惜耗尽了最后的凤凰之力，不惜以整座凤城为代价，只是为了让他能够重回属于他的世界，让他不再成为众矢之的。白先生，我才是真正的罪人。” “所以，你后悔了吗？” 白祈又一字一句重复道：“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后悔了吗？” “我没有。” 沈子祁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苍凉的笑容：“我罪无可恕，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悔意。也许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蚩尤已经吞噬了我的心，我的心里除了他，再容不下其他。我……” “你把自己放逐到人界，不断地杀戮，不断地战斗，这都是在惩罚你自己？” “我想让自己麻木，这样就不用去想他。” 原来蚩尤腐化的不是沈子祁的身体，而是他的心。 “够了！” 白祈猛地一把抓住沈子祁的手，他这久病的身体看似虚弱，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沈子祁讶然地抬头看向他，这时白祈的周身已现出了灵光。 “你这是……” “我要带你去地龙之巢，你身上的魔气太重了。” 千万年积压在心中的罪恶感已经让你的心无形之中坠入黑暗。也许连你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不，我不会去那里！” 沈子祁猛然将手抽了回去，这时白祈发现他的双瞳之中已经绽放出妖异的寒光，黑色的魔纹从他的脖颈处朝着脸颊蔓延上来。他踉跄着向后退去，就在要夺门而出的时候，只听到一声巨响从车顶上传来，车顶的钢板顿时凹陷了一块，整个车身猛然一晃，接着便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白祈因为惯性而向后倒去，就在这时沈子祁拉开了车门。 “别出去！” 他甫一出门便有一道黑影朝着他扑了过来。沈子祁不躲不闪，而是镇定地抬起手，白祈看到那面目狰狞的怪物转眼之间在他面前化作了一团支离破碎的血肉。而白祈认得萦绕在沈子祁周围的灵光，那绝不是属于光明之子的，而是属于…… “蚩尤！” “你猜对了。” 沈子祁蓦地回首看向白祈，嘴边露出一抹阴冷邪气的笑容：“谢谢你替我及垮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现在他是属于我的！” “你要做什么！” 白祈不敢相信有生之年竟能见到魔尊蚩尤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那股绝对强大的力量压迫着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好像随时会被碾碎成齑粉。 就算他恢复到当年的状态也远远不是魔尊的对手，更何况如今的他只是强弩之末。 “我要带他离开。” 沈子祁的背后一团黑色的魔气破体而出，犹如展开一双巨翼，遮挡住天地间所有的光明。 “光明之子是属于我的。” 他永远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34.龙神之主 “戚队, 你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半分钟前袭击突然发生, 和让一向战斗经验丰富的特遣队员都顿时陷入了慌乱。那些黑色的巨大怪物突然从高速公路的两旁冲向了他们，那些怪物比他们先前遇到的丧尸更加可怕, 他们就像是成群的巨兽, 嘶吼着，咆哮着, 要把他们一起拖入地狱。 而此刻戚海眼中只有白祈所在的那辆车, 可是还没等他靠近，那辆车上就突然腾起一片红色的火光, 接着轰地一声巨响，追上来的几个特遣队员拼死拖住戚海，但转眼之间他们几个人就都被火浪掀翻在地上。 那车上是存着火药的, 这样的爆炸…… “白祈——！” 戚海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了一样, 但是他还是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知道白祈就在那辆车里, 他就在那里啊！ 你不要怕，我马上就来找你, 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这时戚海看见一道人影从熊熊烈焰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呼吸不由一滞。 “沈子祁？” 沈子祁像是没有看到他, 神情木然地向前走着，戚海见状不由焦急地大喊道：“沈子祁！白祈……” 他话音未落，只听到背后枪声响起, 他猛一回头便看到一只巨型异化的丧尸在自己面前四分五裂的场景。 “妈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超冲过来一把将戚海从地上捞起来：“这些鬼东西从哪里来的！” “枪给我！” 戚海二话不说就把梁超的枪抢了过去, 梁超来不及反应就看到戚海端着枪朝着沈子祁的脚下砰砰开了几枪。 “你到底是什么人！” 扫落的子弹在沈子祁的面前一字排开, 他停下了脚步，但看着戚海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光彩。 他就像是被控制的傀儡，仿佛已经失去了魂魄。但就在他将面孔转向梁超和戚海的时候，一直在他们身后掩护他们的罗彬却突然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啊——！” “罗彬，你怎么了！” “疼，我的头好疼……” 梁超将他一把拽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但是罗彬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和抽搐，他那漂亮秀气的五官都因为这无法抗拒的剧痛而扭曲起来。梁超见状不禁冲着沈子祁大吼起来：“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沈子祁的眼睛就有如一片静寂的死海，就算他的周围已经沦为了一片修罗地狱，但他的眼睛里却倒映不出任何的东西。 或许，他的本我意识已经沉睡了，或者死亡了。 黑色的迷雾从沈子祁的身体向外散开，戚海见状毫不犹豫地朝着他扣动了扳机，砰砰几声枪响在他的身体周围炸开，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梁超讶然地发现他的脸上竟多了一道泪痕。 “等等，戚队……” 可他话还没说完，戚海就突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紧紧扼住，他手里的枪掉落到地上，身体慢慢腾空而起。 “戚队！” 窒息的感觉几乎将戚海的意识淹没，他的脸色涨的通红，四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撕扯着要脱离自己的身体。但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吞没了白祈的火海，想到他就在那里，戚海似乎也就无所畏惧了。 能用从死神那里偷来的三年时光遇见你，爱上你，拥有你，这已经算是上天对我最大的仁慈。 然而就在死亡的阴影扑向戚海的刹那间，那火海之中突然冲出了一道金光，那金光骤然间照亮了正片漆黑的夜空，它直冲云霄而上，一声清越的凤鸣又从天际划落下来。 戚海以为那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直到他睁开眼，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夜空之中，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展开双翼朝着自己呼啸而来。 “白祈？” 那凤凰的双翼震动间掠起了滔天的火光，所有正在朝着车队涌来的丧尸怪物都被那天火般的光辉震慑得向后退去。 戚海突然间感觉到肺腑间一阵轻松，接着那桎梏着他的力量也消失了，就在他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时候，凤凰如一阵风般飞掠下来接住了他。 戚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触碰那只传说中的灵物，但是它看上去是那样高贵神圣不可亵渎，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村子里见到白祈的情形，他穿着一身白色坐在那一片湖光山色之间，那个时候戚海就觉得他美好得不像是这个世间的人。 而就在他的手碰到金翅凤凰的刹那间，那凤凰就像是水中倒影一般蓦然碎开，化作无数金色的星尘从戚海的手指间散开，戚海微微一怔，然后猛地扑了上去。但是他抱住的也只是一片虚空罢了。 什么都没有。 “白祈——！” 戚海抱着那一片飞散的星尘倒在地上，而周围仿佛已经陷入了一片尸山血海。战斗还在继续，凤凰的消失让原本向后退去的丧尸又再度包围过来。梁超抱着已经失去意识的罗彬朝着装甲车的方向退去，一边退一边冲着戚海大喊：“戚队，快撤！我们顶不住了！” 戚海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沈子祁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他用一种看着蝼蚁般的眼神轻轻扫了戚海一眼。而突然间，一直没有动静的戚海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手中的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寒光，朝着沈子祁的胸口直落下来。 沈子祁的眼神微微一动。 “戚队！” 戚海这一刀是抱着必死之志的，所以他也没指望这一刀能伤到沈子祁，但这时诡异的事发生了。 他看到沈子祁的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后面贯穿过来，一片猩红的血光在他眼前爆开，温热的血溅落在他的面孔上，饶是他见过那么多血腥的场面，但此刻却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混帐东西！谁许你伤他的！” 戚海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突然想起一声暴烈的骂声。接着被一股力量震飞出去，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地上。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身下的公路剧烈震动起来，深陷的裂纹转眼就从视线的尽头处蔓延过来，隆起的地面就像是巨龙的脊背，周围忽然之间苍风呼啸，所以蜂拥而来的魔物都被卷入了那漩涡之中，转眼间身形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戚海他们就置身在这狂风的风眼之中，外面的一切都已是天翻地覆，而他们这里却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好像和外面完全隔绝了一般。 这时他看到沈子祁慢慢倒下，而在他倒地之前，有一个人伸手托住了他。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烈刃。 在烈刃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是典型的东方帅哥，眉宇之间神采夺目，但那种神采之间又充满着一种无法描述的神秘和危险的意味，让人忍不住去猜想他的来历。 “这是你们家凤主？我看跟魔物也没什么区别嘛。” “你闭嘴！我让你帮忙，没让你伤他这么重！” 戚海还没来得及问他们的身份，这两个人就已经吵了起来。而因为他们的出现，所有的丧尸都顷刻之间荡然无存，侥幸捡了一条命的戚海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就冲向了那辆已经被烧的焦黑的车子。 “凤凰浴火重生，他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人不甚在意地吹了一声口哨，然后走到烈刃的身旁，将他的腰用力一搂：“媳妇儿，你这么一直抱着别的男人，我这个做老公的是会吃醋的。” “吃你妹的醋，滚滚滚！” 烈刃的脾气向来算不得好，听到这话直接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腿上。他对烈刃的行为模式十分熟悉，轻轻一晃就躲了过去，顺便还把沈子祁从他怀里抢了过来。 “钟鼓！你敢伤他试试看！” “媳妇儿，咱们来之前说好的，一根龙骨换你我十年夫妻缘分，别得了好处就翻脸啊。” “我呸！” 烈刃听到这话，脸色骤然一红，但嘴上依旧凶恶：“少废话，快点把人救醒，不然我们的约定就作废，作废！” “你急什么啊，这一根龙骨直插心脉，少说给他增加上千年的修为，这会儿他的身体正在适应呢，过会儿就醒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骗谁也不能骗自家媳妇儿。” “再提媳妇的事，我翻脸了。” 那男人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一脸的威，煞是吓人，但这会儿哄起人来又像个标准的妻奴。梁超原本还担心他们来者不善，但听着他们这么没营养的‘打情骂俏’，顿时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那个，我打断一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烈刃开口之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罗彬。罗彬因为受到魔气的影响已经显出了原型，不过他和外面那些变异的丑陋魔物不同，他本来长得就像漫画里二次元的美少年，现在魔化之后天真懵懂之中又多了些媚色，看得梁超格外动心。 “子祁真是越来越长进了，走了一个薛绍白，现在又找了一个。他是嫌麻烦不够多。” “他找谁我不管，不找你就成了。” 烈刃听到这话只想赏他一个白眼。不过在这世上，敢对龙族之主拳打脚踢出言不逊的，恐怕也就只有他了。 35.龙神大宝贝 关于烈刃的来历已经无需赘述, 至于他身边那个人, 那大概要从三年前开始说起。 三年前不周山下的魔族封印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为了查明真相, 烈刃和肃风不得已要进入蚩尤的葬身之地血枫林, 而那里是三界之中魔气最重的地方，唯有取千年修为的龙骨方能镇压。而烈刃就是那时被钟鼓这个龙族第一老流氓给纠缠上的。 那对他来说实在是一段一言难尽的经历。 “也就是说你是……龙王？”罗彬少许恢复了一些元气之后, 又开启了问题宝宝的模式, 躺在梁超怀里问个没完没了。钟鼓倒是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凶恶，对于罗彬这种既崇拜又好奇的眼神十分享受。 “我们那儿没有龙王的说法, 只不过我年纪大一点，他们都以我为尊。” 嗯，年逾万岁的老不修。 烈刃刚在心里吐个槽, 那边钟鼓就幽幽地开口道：“亲爱的, 你到现在不肯松口做我媳妇, 果然是在意老少恋这件事吗？” “这是老少恋的问题吗？这根本就是你为老不尊！” 烈刃一听他提起媳妇的事就要抓狂，奈何拿人的手短, 人家两根万年龙骨都送你了, 还不能嘴上占你点便宜吗？ “好啦好啦, 有句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这么一尊大宝贝摆在你面前, 你就偷着乐。” 罗彬和梁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尊龙王大宝贝神情浮夸地炫耀着自己,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龙王实在相去太远了。喂你好歹得有点神的样子, 劳资的童年都毁了好吗！ 就在龙王大宝贝还跟烈刃在老少恋的问题上纠缠不休的时候, 戚海已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了回来。梁超一看到他连忙站起身询问白祈和沈子祁的情况，戚海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烈刃和钟鼓。 “白祈他真的要一直这么睡下去？” 白祈被戚海从火里救出来的时候虽然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但是他的意识却已经完全沉睡了。烈刃告诉他白祈的身体被魔气折磨得太久，灵气早就已经散尽，这次为了救戚海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不落个身形俱灭已经算是万幸，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不过你也不要太悲观，沉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恢复，说不定哪天就能醒过来。” 钟鼓拍了拍戚海肩以示安慰，这话让戚海的眼睛一亮，但烈刃接下来的话有扑灭了他最后的希望：“你说的哪天，搞不好是几百年之后。” “亲爱的，你不要这么耿直，生活就是要有希望才美好。” “就算是虚假的希望？” 钟鼓一摊手：“你总是这么尖锐，伤人又伤己，何必呢。” 烈刃正要反驳，但突然间想起沈子祁当初似乎也这样指责过自己，突然间什么刻薄话都说不出来了，闷着声把头撇向一边。钟鼓见状又马上笑着凑上去搂住他：“所以亏得我皮糙肉厚受得住你，换做别人早就玻璃心碎了一地了。” “我说二位，你们再这样，单身狗的玻璃心就要碎了一地了。” 罗彬挥手打断了他们两人‘腻歪’的对话，但那句单身狗一出来就换来梁超一撇幽怨的眼神。罗彬被这诡异的一眼吓得一哆嗦，连忙从他怀里挣扎着爬起来坐到座位的另一边去。 “那子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刚跟中了邪一样，难不成也是被魂契反噬了？” “他的情况比较复杂。”钟鼓摇了摇手：“你们知道他什么身份吗？万年以前他是创世神伏羲的坐骑，你们看到的所有有关凤凰的传说都是从他开始的。” “卧槽，这么牛逼。”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啦。你们都知道黄帝和蚩尤那一战，其实在那之前，蚩尤和凤凰就已经有很深的纠葛。准确来说，他们曾经是恋人。” “恋人？！” 烈刃嫌弃地看了一眼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的罗彬，他觉得这地方没法待了，他要赶紧带着沈子祁跑路。 “等一下，子祁跟我说的是当初凤凰应龙合力杀了蚩尤啊。” “这是对外的一种说法啦。当年伏羲以八卦之术推演天命，得知魔尊蚩尤劫数将近，所以派出凤凰去助黄帝一臂之力，凤凰知道蚩尤劫数难逃，为了救他便与应龙合力将他斩杀，其实是将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封入自己和应龙的体内。伏羲得知此事勃然大怒，将他抛入不周山下，以烛龙之火足足炼化了七七四十九天，凤凰再出世时前世的记忆已被尽数抹去。” “这真是好大一盆狗血啊。”罗彬和梁朝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啧啧咂舌。钟鼓大概是在龙巢里憋久了，终于可以把这个惊天大八卦公诸于世，说得根本停不下来：“岂止是狗血，凤凰跟应龙才是真狗血，我那位应龙老兄几万年都没对谁动过情，就见了凤凰一面就爱的死去活来，本来以为蚩尤是小三插足，结果他自己才是那个三儿。你们是没看到那一战打得如何惨烈，所以怎么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呢。” “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过一样。” 这故事听到后面越来越偏离正规，神仙打架的理由都是这么幼稚吗？连罗彬都开始怀疑这故事的真实性了。 “他还真看过。” 没等钟鼓开口，烈刃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们龙族竟然就眼睁睁看着三界混战。” “三界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我们龙族早就在三界之外，伏羲说得好，不能破坏三界平衡嘛。再说了应龙老兄一向喜欢单打独斗，尤其是手刃情敌这种事，我们要是出手了，搞不好他能跟我们翻脸。” “我觉得你应龙老兄也是个冤大头。” “谁说不是呢。”钟鼓叹了口气，然后目光幽怨地看向烈刃：“我们龙族都是忠贞不二的痴心人，一生认准了一个人到死都不会变。” “我仿佛看到你后宫里那些龙子龙女都是幻觉。” “亲爱的，你知道吗你吃醋的样子特别可爱吗？” 烈刃闻言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过去。 沈子祁在清醒之前，烈刃就被钟鼓强行约法三章，诸如不能跟沈子祁独处超过十分钟，诸如他们之间所有的对话都要跟自己报备等等，最后逼得烈刃以死要挟方才作罢。 其实这也不怪龙王大宝贝草木皆兵，实在是因为当初烈刃对沈子祁迷恋到不行，就算到现在他也是把沈子祁放在心头第一位的，这让独占欲爆表的钟鼓怎么能忍？ 插入沈子祁心脉的那截龙骨凝聚了钟鼓千万年的修为，这千万年的修为足够让蚩尤在沈子祁的身体里再继续沉睡下去，所以当他醒来之后，身上的魔气已经完全消弭，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不像之前那么阴沉和迷茫。 “这是老乡们从村子里带出来的谷物熬的粥，他们说吃了能补元气，我让梁超给你做了点，你尝尝看。”罗彬看到他醒过来，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整天围在他身边给他进补。不过大家默契地约好了不提之前的那些事，还有从钟鼓嘴里爆出的那些八卦。不管沈子祁恢复了多少记忆，也不管当初他和应龙还有蚩尤之间有什么纠缠，反正这一世他是沈子祁，认准这一点就够了。 “白先生还在昏迷吗？” “嗯，戚队一直陪着他，不过钟鼓说他恐怕很难醒过来了。” 罗彬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沈子祁的脸色，不知道他对于自己被蚩尤控制的事到底还记得多少。白祈这件事虽然不能全怪在他身上，但毕竟……之前他悄悄让梁超去戚队那边探探口风，戚队虽然冷静下来，但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天天守在白祈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他心里，多少还是怪着沈子祁的…… 而沈子祁的反应比罗彬想象中要平静得多，他没有再多那天的细节，只是一味地沉默着，那种沉默让罗彬都有点想逃跑。 可是这边他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边龙王大宝贝就从车外跳了进来。 他还真是跳进来的。 “嗨，小凤凰，咱们来谈谈呗。” 这么嬉皮士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找你聊聊，嗯……你跟烈刃是怎么回事？” 钟鼓一听他说到烈刃，表情马上端庄起来，他清了清嗓子，一秒变了个画风：“我听媳妇儿说他要嫁给我，还需要得到你这个族长的同意？” 沈子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想到之前烈刃在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顿时恍然大悟。 一根龙骨换十年夫妻姻缘，这位上古龙神为了娶媳妇真是好大的手笔。不过身为龙族，肯为烈刃付出两根龙骨这么重的代价，他对烈刃的感情可想而知。 就是这画风……有点鬼畜…… “小凤凰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别一个不慎影响邦交。” 钟鼓终究是钟鼓，上古龙神的威名不是白吹的，他这脸一阴沉下来，罗彬的心顿时停了一拍。 “您太言重了。”沈子祁微微垂下眼，避开钟鼓的锋芒，不缓不急道：“您也不希望把烈刃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他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完全尊重他的选择。” 36.龙凤结亲这是三界的大事 其实钟鼓来找沈子祁也不全是为了向烈刃求婚的事, 他主要是为了跟他聊聊蚩尤。 “我说小凤凰啊, 你跟应龙老兄还有蚩尤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我先表明个立场, 我绝对不是无聊到要来打听你们的八卦, 只是你们三个纠缠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我那应龙老兄是个认死理的, 我不是恐吓你，你们这三角关系处理不好, 搞不好能逼出第二个蚩尤来。” 钟鼓嘴上说不是来打听八卦的，但是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散发着快来爆料啊的光彩。沈子祁何尝不想把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整理清楚，但现在所有人的宿命都纠缠在了他和薛绍白的身上, 有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蚩尤暂时无法脱离封印, 而且又有你的龙气镇着, 应该不足为惧。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侵蚀者的身份。” “这是你们神魔两族自己搞出来的事，人家又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 现在你们收拾不了这个烂摊子了就把责任往人家身上一推,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子祁闻言, 无奈地笑道：“您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本来嘛，你们的事我是不想管的，但是以后大家结了亲就是一家人, 为了我的家庭和睦, 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们一把。” “……” 沈子祁嘴角抽搐了一下。之前还觉得为了拉拢钟鼓把烈刃给卖了有点不厚道, 现在越发觉不能太便宜了老龙王。 “还有件事我还要提醒你, 龙气虽然能帮你镇着蚩尤的半魂，但是如果另外半魂真的觉醒了，我看你也凶多吉少。你现在最好能回到不周山，烛龙之火可以洗尽你的魔性，但是这恐怕需要不少时间。” “我没有时间回不周山了，蚩尤的半魂随时可能苏醒，我必须在蚩尤苏醒之前把人界这个残局收拾干净。” “我听我媳妇儿说他去魔界了？？” 沈子祁点了点头。 钟鼓不由皱紧了眉头：“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让他回魔界？你是唯恐蚩尤醒不过来吗？” “我承认我有私心。” 沈子祁只好坦言道：“之前他的力量没有苏醒，一旦被长老们发现必死无疑。魔界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以魔尊的身份回到魔界，至少对魔族也有制约的作用。” “啧啧，就你这个性格跟小凤凰当年是一模一样的。我看你们都是为爱成魔了。” “龙尊何尝不是呢。以龙尊的万年寿命，竟然肯为了区区十年交出自己的龙骨，如此转瞬即逝的缘分值得你如此付出？” “这你就别管了，只要我乐意，别说是两根龙骨，就算他要做三界至尊我也帮他如愿。” 钟鼓说着又笑道：“怎么样感动了，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可遇不可求，你们也别太羡慕。” 沈子祁呵呵干笑了一声，正要开口之时烈刃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一进来看到钟鼓，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你是不是又跟子祁胡说八道了。” “哪能呢，我们在讨论正经事。” “真的？” “那是，龙凤两族联姻，你说是不是三界头等大事。” 我真是愚蠢，竟然相信你会跟子祁讨论正事。 烈刃没好气地瞪了钟鼓一眼，走到沈子祁的面前关切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我没事了，这还要多谢龙尊割爱，用龙骨镇住了魔气。” 这边钟鼓不等烈刃说话就马上抢道：“好说好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去你的一家人。 “子祁你不要听他胡说，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不过是答应在龙巢陪他十年，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 到了这个时候烈刃还在垂死挣扎，不过钟鼓就是喜欢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正所谓越呛口的辣椒越让人回味无穷，他这会儿再怎么嘴硬，等上了床还不是一样要听自己摆布。 烈刃解释了半天，结果看到他们两个人都笑得一脸古怪，心中大为愤慨，是不是连子祁都认定自己栽在这条龙手上了！？那自己以后不是更加没有机会了！ 烈刃刚想到这里，耳边就传来钟鼓那贱兮兮的声音。 “亲爱的，你早就没机会了，乖乖的别挣扎，人家跟蚩尤还有应龙有几千年的纠葛，怎么也轮不到你啊。你要认清现实。” 他这时不时的精神污染简直比身体上的骚扰更加让人防不胜防。 烈刃彻底没脾气了，跟一条活了几万年的老龙斗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把他哥推下这个火坑，反正他们兄弟一张脸，这条老龙也不过就是看上这张脸。 “噢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钟鼓捉弄完了烈刃，心里一本满足，这时才想起来还真的有件正事没说：“之前袭击你们的那些丧尸身上有旱魃的魔气。” “旱魃？它不是万年之前就被伏羲驱驱逐到三界之外？” “所以我才奇怪，那些丧尸的身上居然有他的气息。看来魔界这次是要来真的，你们真得小心了。” 烈刃难得听钟鼓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不禁好奇道：“这旱魃很厉害？” “不是厉害，是恶心。” 钟鼓做出一脸嫌恶的表情：“这东西是僵尸之祖，游走在阴阳之间，蚩尤族的天赋是控尸，而这东西是把一切活物都变成僵尸。” “也就是说这这丧尸病毒很可能来自于旱魃？” “不是可能，是肯定。”钟鼓道：“不过旱魃和蚩尤一向不对盘，他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这个答案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们。” “谁？” “龙衍。” 魔界近日不大太平，追捕沈子祁的事又毫无进展，龙衍觉得自己快要心累至死了。 薛绍白回到魔界之后，几乎每天都在给他搞大新闻，先是拆了他一座军事基地，然后把议事厅也给炸平了，接下来是无休无止的精神控制，所有低端的魔物几乎每天都活在被精神控制的恐惧之中。龙衍越来越感觉自己陷入了沈子祁的阴谋之中，现在魔界被薛绍白搞得鸡飞狗跳，当然就无暇分心去管人界的事了。 而这还不是最让龙衍头疼的，最让他心烦的是本来应该关闭的十六号实验室又出现了严重的安全事故。 一直被关押在海底最深处的尸皇旱魃居然解开了封印苏醒过来，整个十六号实验室差点因为他的苏醒而毁于一旦。 万尸之祖的旱魃也算是跟蚩尤同一个年代的神话人物，和蚩尤一样经常出现在民间传说中并且恶名昭彰。古籍上有关僵尸的最早记载就来源于他，不过在万年前蚩尤之乱平息之后，旱魃就被黄帝送出了三界，并勒令他永世不得返回三界。但是十多年前，龙衍在三界缝隙之中发现了他的踪迹，将他带回人界并封入深海之中，由此开启了十六号实验室的病毒研究计划。 龙衍秘密囚禁了他这么多年，早就被他恨之入骨，现在他得了机会逃出生天，日后必定要报复回来。龙衍倒也不是怕他，只是觉得烦，所有糟心事全都聚一起来了。 一个薛绍白已经够他头疼，再来一个旱魃，龙衍简直一个头有两个大。 而就在这时，薛绍白又来找他的麻烦了，他提出要前往十六号实验室。魔界既然有这么大的动作，他身为魔尊理当关心一下进展情况。龙衍正焦头烂额地部署抓捕旱魃的计划，听说薛绍白要去十六号实验室，顿时火大了。 这小子就是沈子祁放到魔界来祸害自己的。简直其心可诛。 “将军，您说魔尊要去实验室，我们怎么办？拦恐怕是拦不住的……”想到魔尊那一招秒杀整个基地的恐怖杀伤力，副官不禁汗如雨下。 而且他这两天又被薛绍白的精神控制折磨得日夜难安，顶着一对黑眼圈就匆匆来见龙衍，结果龙衍看上去比他还憔悴，哪里还有昔日天龙将军的光彩。 “那就让他去。实验室里的资料是不是都销毁了？” “按您的吩咐，都已经销毁了。” 副官想了想，又道：“但是……” 龙衍听到这个但是，头上的神经猛地一跳。 “但是属下听说，魔尊已经知道旱魃的事了，他好像就是冲着旱魃去的。” “什么？” 副官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偷瞄龙衍时，却听到龙衍啪地一声拍案而起。吓得副官又是一哆嗦。 但此时龙衍的心里却是一片明媚，困扰他的两个大难题这下子全都解决了。旱魃和蚩尤万年之前就互相看不对眼，薛绍白既然对十六号实验室的事这么有兴趣，那就让他好好去会一会旱魃。自己正好乐得清静，还能坐山观虎斗。 嗯，如此甚好。 37.合伙坑队友的夫夫 薛绍白眼里根本看不到龙衍这个人, 所以说他专程来魔界给龙衍找麻烦什么的，真的是想的太多了。 关于魔尊要去十六号实验室观光游览的事，龙衍表示随时欢迎，并且罗列了一堆自己无法亲自前往陪同的理由，总之能不和旱魃撞上就最好不过。 那座传说中的十六号实验室就在一片公海海域下两千米的地方, 整个实验室就像是一座钢铁包裹的海下城堡, 占地有上百万平方米，而那些导致人界混乱的丧尸病毒就是从这里研发并且传播出去的。 这处海域的深处准确来说已经不在人界的范围，而是人魔两界的交界处。基地里的工作人员，既有军方的高层, 也有魔族, 从龙衍开始启动十六号实验室计划的时候, 魔族的势力就已渗透入军方各个部门，只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因为魂契的关系以普通人的身份在人界走动，等魂契开始反作用于魂契主之后, 他们就索性抛弃了人的身份，恢复了原本的面目。 如今这个研发出丧尸病毒的海底实验基地已经人去楼空, 荒废得特别刻意，就差直接在墙上写上几个拆字了。薛绍白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龙衍愚蠢得如此不加掩饰还是让他有点意外的。 “帝君，您看这地方前段时间发生了严重的安全事故，虽然尽力抢救, 但……” 副官尽心尽力地想要展现出自己的惋惜和无能为力, 但薛绍白看他的表情就像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他饶是脸皮再厚现在也表演不下去了, 只好尴尬地退到一边。他原本觉得伺候喜怒无常的天龙将军已经够要命的了，现在跟魔尊薛绍白一比，龙衍简直堪称小天使。他的心思起码自己能猜到个十之□□，而这位魔尊大人让人连猜都不敢猜。毕竟在经历过被他精神控制的恐怖之后，任何意识上的连通都不啻于酷刑一般，副官就是有十个胆也不敢去触这个逆鳞。 旱魃从十多年前就一直被关押在实验室的最底层，想他好歹也是堂堂魔祖之一，囚禁他的地方总不好太随意，龙衍为了困住他也算是煞费苦心，地牢的周围布满了伏魔的法阵，关押他的铁牢上更是挂满了黄纸符咒。虽说民间传说大多是不靠谱的，但是这个黑驴蹄子对付僵尸却是当真灵验的，旱魃这个魔祖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这些符咒和黑驴蹄子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乖乖待在这里任由龙衍宰割。 嗯，姑且算是宰割。 薛绍白赶到地牢的时候，旱魃刚做完早课，正穿着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地在蒲团上打坐，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龙飞凤舞的道字，看上去煞是讽刺。 旱魃每天的早课内容是抄写《上清大洞真经》——茅山道士的入门必修课，也是传说中除魔降妖的通关攻略，而旱魃每天都拿来学习一遍，这么多年下来居然也颇有心得。 他大概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能从这里离开，就可以出去专门开坛讲课，还可以专门写本书，就叫做《如何攻略上清大洞真经》，可以作为僵尸小鬼门对付茅山道士的升级指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显然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是脱身不得的。自从上次他趁着龙衍睡着然后偷了他的血解开封印之后，龙衍一气之下再也不来看他，还把这地牢周围全都布上了法阵，搞得他现在十分被动。 “亲亲龙儿我知道错了还不成吗，你把这些黑驴蹄子还有符咒都给下了，我保证以后都不提谁上谁下的事还不成吗？” 那句亲亲龙儿着实把副官雷了个外焦里嫩，风中凌乱。 旱魃还在闭目养神，一听到脚步声就以为是龙衍终于耐不住性子来找自己了，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薛绍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旱魃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忽然从蒲团上一跃而起， “卧槽，你什么时候苏醒的，被应龙揍成那个死样子居然还没魂飞魄散？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那次暴走之后，薛绍白身上的蚩尤半魂就已经开始苏醒，应龙的意识在慢慢泯灭，现在他几乎都是以魔尊的形象出现，所以不怪旱魃看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说到祸害，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指责自己？ “咳，阶下之囚竟敢对我们魔尊无礼，是不是不想活了！” 副官畏畏缩缩地跟着薛绍白一路，现在终于可以狗仗人势给自己刷一把存在感，可他这话刚说完，就看到旱魃一个眼神飞过来，吓得他连忙退了两步躲在了薛绍白的身后。 “我来是跟你谈个交易。” “别，我不跟你谈交易。” 旱魃当机立断拒绝道：“上次跟你谈交易就被你坑了，搞得我被伏羲赶出三界游荡了这么多年才能回来。” “你不想从这里出去？” “不想。” 旱魃断然道：“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人暖床，我干嘛要出去。” “……” 身为魔祖的尊严呢！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如果我说用龙衍换解除尸气的方法。” 旱魃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徐徐从墙边踱步过来。其实他修炼了这么多年，早已不像传说中那般丑恶，这张脸看上去端方而且正气，十足的美青年。再加上这身白衣一衬托，整个人更是气宇轩昂，哪里还有点魔祖的样子。 “你要我的尸气做什么？” 人界的病毒是由旱魃的尸气炼化而来，当然只有他才能解。薛绍白的用意还需要多问么？ 旱魃见薛绍白不语，伸手挖了挖耳朵，懒洋洋道：“你是不是想拆我龙儿的台？” “我是在想是时候把你重修丢回三界缝隙去了。” “蚩尤我日你大爷！” 这一说旱魃果然怒了，之前什么仙气飘飘端方温润的模样全都没了，面目狰狞地就扑了上来要跟薛绍白拼命：“你他妈又威胁我，万年之前你就用过这招，现在又想故技重施！奶奶的，你把劳资放出去，劳资揍不死你。” “不答应？” 薛绍白故作遗憾地耸了耸肩，转身就要往外走。旱魃气归气，但是心里一琢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尤其蚩尤还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搞不好他真能活生生把自己跟龙衍拆散掉。 “考虑一下，不用急。” 眼看着他这就要走了，旱魃隔着贴着符纸的牢门大喊道：“成交，成交！” 要不然怎么说打蛇要打七寸呢？ 正在办公室里为怎么筹钱重建议事厅而头疼不已的龙衍突然觉得脊背一寒…… “魔尊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威胁旱魃让他交出解除尸气的方法。那我们之前的部署不是都白费了？他这分明就是胳膊肘往外拐！” 副官一回去就马上跑到龙衍面前哭诉，当然，他肯定是不敢把薛绍白跟旱魃的交易内容告诉龙衍的。 但龙衍早就料到这结果，薛绍白就算恢复了魔尊的身份，他那颗心也压根不在魔界，自己哪能不提防着他？之所以由着他去十六号，无非是因为那病毒之中不仅有旱魃的万年尸气，更重要的是他们曾将病毒寄生在白祈的身上，这种病毒吸取了旱魃的尸气和白祈的灵力之后开始发生变异，而且这两年变异的速度越来越快，寄生能力也越来越强。所以龙衍完全不担心旱魃会反水，反正这小子一直也没跟自己一条心过。 不过想到旱魃，龙衍又不免有点惆怅。要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挺一言难尽的，当初他把旱魃抓来关在这里只是为了搞科学研究，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二往两个人就搞到了床上去。本来龙衍就不是多忠贞的人，没跟旱魃厮混之前他手里的情人就没断过，但是这两年自从跟旱魃滚了床单之后，对别人居然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看谁都不顺眼。结果久而久之旱魃居然就成了他的固定paoyou。 当然，他必须要承认这魔祖身体的美味程度肯定是其他低阶魔族无法比拟的，尤其是他索求无度的时候，也就只有旱魃才能完全满足他。这种走肾不走心的关系龙衍还是很享受的，但是渐渐地他发现旱魃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这完全是打算既走肾又走心啊。 龙衍压根就没打算走心过，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旱魃在自己耳边说那些肉麻兮兮的情话时居然还忍不住有点小甜蜜。但是龙衍这种事业心大过一切的人注定只能做个孤独终生的负心汉，就在他打算最后一次品尝完旱魃的身体就把他丢回三界缝隙的时候，旱魃居然偷了他的血要跑路，气得龙衍大发雷霆，于是又决定不送走了，还得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后日日夜夜折磨他，把他酱酱酿酿，看他还敢不敢再跑！ 38.身为魔尊，您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要有点尊重 旱魃肯定是不会再跑了, 他恨不得整个人化身成龙衍的随身挂件, 走哪跟哪，片刻也不分开。 “帝君, 你真是……给我带来一个好大的惊喜……” 本来以为两位魔祖见面之后必定是火花四溅你死我活, 结果薛绍白直接把人从牢里捞出来不说，还干脆地把自己给卖了。 “成人之美，不客气。” 薛绍白难得开一次尊口, 一开口就把龙衍气得要吐血。他现在特别想把薛绍白打包还给沈子祁，这祸害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我们不要了！ “身为魔尊，您是不是对自己的身份和立场要有点尊重！” 见过玩无间道的, 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玩无间道的。薛绍白这完全是占着魔界的资源在给人界和凤族谋福利，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我以为你很清楚我来魔界的目的。” 薛绍白一向对龙衍视而不见, 这次难得有所回应，却一句话把龙衍呛得无言以对。当初他们千方百计希望魔尊重归魔界, 自然是希望他能够带领魔族重回巅峰, 没想到就算他身体里的蚩尤之魂苏醒了, 可是作为薛绍白的意识却依然占据上风。话句话说就是这小子开了蚩尤的外挂，但是却一点都不想给魔族人民谋福利。 “薛绍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忘了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帝君的!” 龙衍跟他虚与委蛇了这么久终于也是忍无可忍了：“帝君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苏醒，别以为我真的拿你无法可想！” 龙衍说完这话，感觉周围人似乎都悄然从他身边退开了几步远, 很显然当初他给薛绍白立的威已经颇见成效了。 自己挖的坑, 自己含着泪也要跳下去以身填平。 “宝贝儿别怕, 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人形关键旱魃终于找到表白真心的机会，结果他这一开口就被龙衍瞪了回去：“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马上把你扔回三界缝隙中去！” 旱魃一片真心结果撞在枪口上被轰得粉碎，这一地的玻璃渣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这时门外有人匆匆忙忙闯了进来。 “帝君，将军！有人擅闯十六号基地！“ “什么人这么大胆！“ “是……“ 那人话还没说完，只见薛绍白突然眼睛一亮，一转身走回了指挥台，将监控的画面调到十六号基地。 “沈子祁……” 居然是沈子祁！ “马上包围十六号基地！活捉沈子祁！” 龙衍话音刚落，一个眼神递给了身旁的副官，周围人马上会意，一拥而上将薛绍白围住。 虽说大家都知道蚩尤之魂加身的薛绍白就等同于开了无敌外挂，但是军人出身的他们还是以服从命令为己任，再说他刚刚也已经表明了立场，明显是要与龙衍以及整个魔界为敌，既然如此就对他客气不得了。 薛绍白的目光朝着周围轻轻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旱魃身上。旱魃已经脱掉了身上那件白色的外套，从龙衍身后慢慢走上前来。黑色的尸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他看着薛绍白咧嘴一笑：“别瞪我，我是个有立场的人。” “拖住他。” 龙衍一声令下，自己则是迅速退到了指挥室之外。他早就想去会会这个把魔尊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的沈子祁。 等我见到你，我一定要亲手折了你的翅膀，让你这只小金丝雀再也飞不起来！ 龙衍此刻心中已经是充满了暴戾，到了天台上不等飞行器落地就显出了原形冲霄而去。而正在指挥室里跟薛绍白对峙的旱魃望着监视器上那条消失的龙影，忍不住称赞道：“我家龙儿宝贝就是好看，你们说是不是。” “……” 身陷重围之中的薛绍白慢悠悠晃到座位旁，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干脆双手插着口袋坐下了。 “不打吗？” “有什么好打的。” 薛绍白指向监控显示屏：“你需不需要去帮个忙？”说着他又指了指门：“你可以随意。” “你这个装逼我给满分。”旱魃也索性拖了一张凳子在薛绍白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挥着手跟周围神情紧绷的人笑道：“你们散了，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 对方正有疑虑，这时突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薛绍白要想他们死，其实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光是用精神控制就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转眼间整个指挥室就只剩下薛绍白和旱魃两个人。 薛绍白根本无心去管旱魃，一双眼睛打从看到沈子祁的那一刻就没从屏幕上离开过，恋爱中的人散发出的气场都不一样了，旱魃啧啧了两声：“你之前被他害的那么惨，还不吸取教训啊。” 薛绍白没有理会他，他只知道沈子祁出现在他视线的一瞬间，所有压抑在心头的思念和爱慕都无法控制地满溢出来。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见他，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抱入怀中，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入腹里，这样谁都无法再分开他们。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一时冲动使用了蚩尤的力量，就算打败了旱魃，沈子祁也一定会受到牵连。 他们两人的命是相连的，为了沈子祁他才能一直忍耐到现在。 “等等，那个男人是谁？我觉得有点眼熟。” 很快，监视屏幕里除了沈子祁以外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旱魃一开始还不怀好意地偷笑着看了薛绍白一眼，心想这下蚩尤头顶上要长出一片大草原了。但是很快他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钟鼓？他怎么会在这里！” 钟鼓是烛龙之子，其地位甚至更在蚩尤旱魃之上，不过龙族向来不会掺和三界之内的事，所以他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旱魃吃了一惊。 “门在那里，要走赶早。” 如果只是一个沈子祁，那旱魃大可不必担心龙衍的安全，但是钟鼓就不一样了，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最凶戾的神祗没有之一，就算自己这个魔祖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龙衍毕竟年轻，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蚩尤，你可想清楚了，钟鼓降临魔界意味着什么，你真要魔界生灵涂炭？” 上古龙神以魔物为食，可以说是魔族的死敌，让钟鼓这么大摇大摆进来，那岂不是等于让他入了粮仓？ “那你是放我走了？” “……” 旱魃焦虑地看了一眼正在赶往基地途中的龙衍，咬牙切齿道：“你还磨蹭个屁，还不赶紧跟我走！宝贝龙儿要是伤了一根头发，我拔光你家那只凤凰的毛。” “呵呵。” 薛绍白冷笑了一声，旱魃一定想不到今后他会为自己说出的这句大话付出什么代价。 龙衍从出生到现在也不过几百岁而已，而龙族早已在万年前就已经退隐三界之外，所以龙衍不认得这位老祖宗也不奇怪。不过严格说起来，他这条魔龙也算是钟鼓的旁系血脉，不过他这一脉久居魔界，和久而久之形态上血统上都发生了改变，但是如果强行认亲的话，说不定钟鼓也能接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在没认祖宗之前，龙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沈子祁抓回魔界去好好折磨一番，以报这段时间薛绍白折腾自己的仇。 至于他身边那个人到底是谁，龙衍压根没有仔细考虑过。 但是钟鼓一见到龙衍，马上就露出了那种关爱后辈的慈祥目光，看得龙衍不由一阵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久闻凤主大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龙衍带着一支数量上千的精锐魔兵将十六号基地重重围住，这样的阵仗不可谓不隆重。 “天龙将军这么兴师动众的，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沈子祁说完这话就忍不住冲着钟鼓笑了一下，在来之前他就跟钟鼓承诺过此行一定会让他饱餐一顿。钟鼓身为龙尊，又远居三界之外，已经太久没有吃过新鲜的魔物，这次终于有个借口能放下身段一饱口福了。 沈子祁这笑容看得龙衍莫名有点心慌，但想到他已经是去了凤凰之力，而薛绍白又被旱魃死死盯住，这下子可算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绍白在魔界没有给天龙将军添什么麻烦。这段日子辛苦你替我照顾他了。” 他不提薛绍白还好，一提起他龙衍就有一股无明业火直窜上来，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说到这件事，我真的是要好好感谢凤主了。我们帝君多亏了凤主舍身解开封印才能重新苏醒，所以帝君常说凤主才是最大的功臣。” 这两人你来我往互打机锋，一旁的钟鼓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大吼一声打断道：“要打快打，哪那么多废话好说。我离开媳妇儿都快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他想我没有。” 龙衍一直盯着沈子祁，完全没在意他身旁这个男人，结果居然被他打断了话头，不禁怒道：“哪里来的瘪三，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 他刚说完，只见沈子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那个笑容顿时让他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这个小魔物有点意思。” 钟鼓如是评价道。 39.堂堂魔界战神，到了钟鼓的面前也就条小泥鳅 但凡有点眼力劲有点阅历的人都知道三界之中最惹不得的就是钟鼓。不过这个阅历起码也得在万年以上，这其中必然不包括龙衍这种只有几百年修为的后生晚辈。 钟鼓是烛龙之子, 地位超然, 早年的时候也是各种不服管教, 把三界闹得鸡犬不宁，后来不周山崩塌, 龙族险遭灭顶之祸, 那时他才渐渐开始有点一族之长的自觉，带着族人前往北方寻找新的栖息之地。至今万年, 龙族一脉一直都隐居在地龙之巢, 几乎不曾踏入三界之内。这次答应出山那也完全是奔着追媳妇儿来的。 所以龙衍没有眼力劲，没认出这位龙尊老祖宗真的不能怪他。但是张口就喊人家瘪三这个事情怎么都说不过去，所以钟鼓本着教育后辈的原则, 一口就把龙衍带来的魔兵们吞了个干净。 旱魃和薛绍白赶到十六号的时候，原本屹立在海底的钢铁城堡已经被钟鼓的真身碾压了粉粉碎，而这位老祖宗吃饱喝足正趴在一片废墟上打着饱嗝。旱魃一看这情形顿时急了，马上现出了真身冲了上去。 旱魃的真身足有十多丈高, 青面白发, 双目赤红, 额上生有三角，显得面目尤为狰狞。传说中旱魃是能引起灾祸的邪物, 亦是世间恶鬼的化身，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比蚩尤更加可怕的存在。 这样的人物心甘情愿被龙衍囚禁这么多年, 只能说是真爱了。 “你说的是这个小魔物吗？” 钟鼓懒洋洋地抬起爪子, 旱魃一看, 被他用龙爪拎着提起来的不正是他的宝贝龙儿吗？可怜他堂堂魔界战神，到了钟鼓的面前也就条小泥鳅。 钟鼓毕竟是龙尊，他的一根龙骨就能镇住半苏醒的蚩尤，何况是修为只有百年的龙衍？ 旱魃二话不说，上去一把将龙衍抢了过来，钟鼓犯了个白眼道：“你好歹也是个魔祖，能不能有点追求，单身了上万年就栽在这么个小魔物身上？” 说这话的钟鼓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栽在烈刃身上的，他还不如龙衍呢。 旱魃懒得搭理钟鼓，小心翼翼地把龙衍抱在怀里仔细查看。好在他只是被龙气震晕了，并没有受到其他什么损伤。 “你这条宅龙不是一向不过问三界的事，现在又跑来刷什么存在感。” 看到龙衍没事，旱魃这颗心才着地，他手一挥两人都恢复了人身，龙衍面色苍白地靠在他怀里，真是不折不扣的一个病美人。旱魃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到的从来都是他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一面，冷不防瞧见他这柔弱可欺的样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话该我问你，伏羲不是不许你回三界？你跑来跟这些魔物勾勾搭搭的是不怕遭天罚是。” “我在虚空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不在乎生死了，来个天罚也好，起码不无聊。” 万钧雷霆之力，就算是钟鼓都承受不住，到了旱魃口中却如此轻描淡写，看来他真的是活腻了，想死。 两人正说话间，薛绍白也正好赶到。他只看到龙衍钟鼓还有旱魃三人，那他的子祁呢？ 而他一现身，钟鼓的注意力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薛绍白本是应龙的托身，如今又是蚩尤之魂的拥有者，是这万年以来第一个将神魔力量汇聚于一身的人。所以他一出现马上就引起了钟鼓的兴趣。 “子祁在哪？” 不等钟鼓开口，薛绍白就等不及地问起沈子祁的下落。钟鼓这才想到自己开吃之后就没注意过沈子祁，这会儿他又跑哪里去了？ “我在这儿。” 就在那基地的废墟下，突然传来了沈子祁的声音。薛绍白一听到那声音马上冲了上去，那些坍塌的钢筋石板瞬间被他身上的魔气震开，他看到一道微弱的金光出现在废墟的深处。 “子祁！” 沈子祁刚从海底的缝隙中游上来就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朝着自己迎面扑了下来，然后他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温暖而霸道的怀抱中。 “绍白……” 薛绍白不容他多说什么，狠狠拧住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他的吻狂乱得让沈子祁无法呼吸，那种完全掠夺式的占有让沈子祁感觉到魂魄都要被他吸走了。他感觉到身体一阵酥软，要不是薛绍白的手臂紧紧环在他的腰上，他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了。他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快感，就好像是心上失掉的那一半突然又回来了，让他又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这颗心，从来都只为你一个人而跳动的。 沈子祁回应地搂住薛绍白的脖颈，虽然隔着衣物，但是肌肤的火热像是要把彼此都融化了一样。 他看到了薛绍白眼中灼烧的火焰，他知道，他知道他有多渴望自己。 “带我走。”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就算伤害我也没关系。 薛绍白从他眼中看到了默许，心头不禁狂喜，他一把打横抱起沈子祁，然后转眼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啧啧……” 钟鼓摇了摇头，正要去跟旱魃吐槽，却看到这边也正在上演吻醒睡美人的戏码。钟鼓怒了，一爪子拍了下去，整个海底瞬间地动山摇起来。 劳资跟媳妇都分开三个小时了，你们还敢在这里秀恩爱！ （中间的不可描述，谁想看就留言，我会写的。） 钟鼓很不开心，所以当即决定打道回府，顺便还把旱魃和龙衍一并带了回去。烈刃这边刚安排好村民的转移路线，一回头就看到钟鼓犹如树袋熊附体一般挂在了自己身上。 “你知道你自己有多重吗钟鼓小朋友？” 烈刃忙得头晕眼花，还得分心来照顾这个上万岁的大宝贝，实在有点□□无暇。钟鼓抱着烈刃的腰来回蹭了蹭，然后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啧，你又发什么疯！” 烈刃回头瞪了老无赖一脸，但是面颊却可疑地泛着红。钟鼓笑嘻嘻道：“你考虑好没有，啥时候跟我回去啊。” “不是说好要帮子祁把这里的麻烦事处理完吗？你看凤城乱成一团，人界也是妖邪横行，我是子祁的神使，理应在他身边保护他。” 说到这个，烈刃突然想起来，子祁怎么没有跟钟鼓一起回来？ “他啊，他跟蚩尤不知道躲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都这种时候了，子祁怎么一点分寸也没有。”烈刃立马从钟鼓的眼神里明白了什么，难怪这老流氓一回来就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原来是被刺激了。 “他想有分寸也得蚩尤答应啊，不是人人都像我这么温柔体贴的。” “温柔体贴的钟鼓大人，请问你能把手拿开吗。” 烈刃毫不客气地拧住钟鼓那只已经悄然探入自己衬衫里的手，钟鼓故意很给面子地哎呦了一声，然后继续图谋不轨。 烈刃认输了，他怎么能跟这条老龙比皮厚？ “说正事，你们去海底基地查到什么了吗？病毒有头绪了？” “病毒是由旱魃的尸气而来，但是那条小魔龙把病毒钟在了你们凤族人的身体上，所以现在病毒发生了连他们也无法控制的异变。” “岂有此理，他们居然敢做这种事？！” “那小魔物的胆子确实太大了，这可是逆天的事，一个不好五雷轰顶，他连渣都剩不下。” “扰乱三界秩序，五雷轰顶算是便宜他了。” 五雷轰顶也好，天罚也罢，反正旱魃龙衍这对夫夫以后少不了要被雷劈。 “既然这样，这尸毒岂不是无解了？你们走的这段时间我们又受到了一波袭击，要不是有我在，这些凡人真的应付不来。” 烈刃从前自恃身份高贵，从不愿屈尊降贵过问人界之事，对魔族更是偏见颇深。但自从那日负气离开之后，他独自在人界游荡了一些日子，亲眼看到了人间生灵涂炭的惨状，倒也受了不小的触动。再加上因为钟鼓的关系，对沈子祁的执念也不像从前那么深，所以态度也在慢慢地转变。这次他肯主动出手帮忙，着实让沈子祁十分意外，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岌岌可危的友情才得以保全下来。 “人界真正的危机还不是这些病毒，而是那个你们至今找不到下落的侵蚀者。” 钟鼓将烈刃的身体扳向自己，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我真庆幸你没有和任何人定下魂契。”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 烈刃被钟鼓那目光看得面上一烫，不自然地撇开脸：“你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话我真是不适应。” “这样很好，你是完完整整属于我一个人的。” “喂，别这么肉麻好不好……” 烈刃话还未说完，钟鼓已经捧着他的面孔吻了上来。若在从前他一定已经张口咬上去了，但是今天，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充斥着钟鼓。 他从来都是强横的，不讲理的，无赖的，但今天的温柔来得让烈刃有些心疼。 “到底怎么了？” “三界要大乱了。” 钟鼓搂紧怀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你教教我该怎么说服你跟我一起离开？” 40.有句话说得好，两个受是没有前途的 沈子祁是个看似随意, 但骨子里有着一种偏执的固执和保守的人。所以在此之前，他在□□上的经验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沉溺于其中放纵失控的样子。但是薛绍白做到了。他完全挖掘出了沈子祁无限的潜能并打算将他一直放大下去。 当然是要在他身体承受得住的情况下。 薛绍白以前从来没有具体想过他和沈子祁之间能走到哪一步，因为就如沈子祁对他的评价一样, 他是属于战场的，他骨子里烧灼着一种狂热的不安的渴战的因子让他很难去过安定平静的生活。 但是这一刻，当他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然后看到沈子祁那张宁静平和的睡颜, 他忽然间意识到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沈子祁枕在他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阳光拂过他莹白无暇的皮肤，在上面落下一片淡淡的金色。沈子祁那微微有些卷翘的睫毛在微风里轻轻颤了颤, 这让薛绍白想起了曾经陪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小凤凰, 他躺在自己掌心里睡着的样子真真是跟沈子祁一模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上柔软了一片, 恨不得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的面前。 “绍白……” 薛绍白正望着沈子祁出神之际, 他在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接着皱了下眉头慢慢睁开了双眼。 “我以为你会吻我。” 沈子祁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伸手捧住薛绍白的脸：“恋人之间不是应该有个早安吻什么的吗？” “我怕吵醒你。你太累了。” 薛绍白十分耿直的回答让沈子祁顿时有些窘迫了，昨夜的余韵还未过去，他的身体仍清楚地记录着两个人胡闹的痕迹。原来就算重新拥有了神力, 面对这种事也不可能睡一觉就让身体完全恢复啊。 “在想什么？” 薛绍白见他目光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凑过去含住他的耳垂。沈子祁怕痒地想躲开, 却被对方强横地拦腰抱住，两个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就连某些异样的变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这里是……我们在t城的家？” 难怪一睁眼就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了发现一切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所有的噩梦都是为了成全他和薛绍白而已。 但是沈子祁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薛绍白制造的幻象。 “真想就这样躲在幻象里。” 沈子祁伸出手，窗边的阳光落进他的掌心，那温暖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让人舍不得放手。薛绍白握住他的手，与他的五指紧紧扣住。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 薛绍白闻言，在沈子祁的手背上定定地落下一个吻：“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在回去的途中，沈子祁告诉薛绍白，他潜入海底缝隙中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你说你在海底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个时空黑洞？” “对，当时我差点被吸入那个黑洞之中，它虽然规模很小，而且力量也很弱，但是如果放任不管，必定会遗祸无穷。” 这个所谓的黑洞沈子祁从前也在上古流传的古籍中看到过，第一次出现这个黑洞是在水神共工撞断了天柱不周山时，那时天地将崩，在不周山上空出现了巨大的时空黑洞，万神同悲，天地同泣，世间万物几乎都要被这黑洞所吞噬。 “会有黑洞那就说明人魔两界之间出现了真空地带，当初伏羲为了平衡三界筑了三重结界，这结界既分割了三界，同时也是三界的支撑。现在随着结界力量的衰弱，三界之间的裂缝也会越来越大。” “会像万年前不周山倾塌时一样天地重归混沌？” 被问到这里，沈子祁突然想起了白祈曾经说过的话，世间万物本就是从混沌中来的，最后还是会重归混沌。难道他的这句话另有深意？ “会，甚至可能比那次更加可怕。” 沈子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突然笑道：“看来这一次大家得放下以往所有的恩怨共渡难关了。” 而这个大家里，显然有一个人并不愿意‘同流合污’。 龙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人界。他是纯种魔物，人界的结界消失之前对他依然有制约作用，所以他现在的的确确就是一尾任人宰割的小泥鳅。但是本着输人不输阵的信念，就算做了阶下囚，要他跟凤族合作那还是痴心妄想。 “现在这个烂摊子就是那个小魔物搞出来的，你要他帮你收拾，你确定不是在搞笑？” 钟鼓一听完沈子祁的计划就马上摇头否定，烈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参与的人没资格发表意见。” “媳妇儿，不是我不愿意入伙，实在是这三界的事我不能管。我要是管了，我那些龙子龙孙们得疯。” 龙族是最古老的一支神脉，他们的力量直接继承于烛龙，所以这万年以来钟鼓一直约束着他们不得踏入三界，其实也是为了三界的平衡着想。如果这个约束被打破，那对三界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那你还跟着我做什么？就不怕被你的龙子龙孙知道要造反？” “所以我这不是偷偷跑出来的！你看我为了你，堂堂龙尊居然还要这么偷偷摸摸！我追自己的媳妇为什么要搞的跟偷情一样！” 烈刃不说还好，一说钟鼓就委屈了，天知道为了镇住那些龙子龙孙们他费了多少苦心，这个小冤家不但不理解他，居然还怪他袖手旁观！ 这时沈子祁摆了摆手，打断了烈刃和钟鼓的对话：“现在魔界有绍白，不至于出什么大乱，至于龙衍，他是唯一知道侵蚀者的人，所以我们要留下他。” “让蚩尤直接读取他的意识不就好了。” 沈子祁摇了摇头：“绍白已经试过了，在他的意识里并没有侵蚀者的记忆。” “这么说来他们是用灵识交流的？我就说那个小魔物看上去脑子不太灵光，哪能想出这么周密的计划，肯定是背后有人教他。” “是的，所以我们要进入他的灵识引侵蚀者现身。” 烈刃闻言，无不忧虑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你对那个侵蚀者一无所知，他连老师都能反噬，万一对你不利该怎么办？” “我会陪着子祁，不会有事。” 烈刃话音刚落，薛绍白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刚去跟罗彬他们碰了面，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部署。村民们已经撤离得差不多，而秦风那边也已经顺利抵达了昆仑山脉，他们在那附近建立了新的据点，而那里也因为伏羲结界的缘故没有受到病毒的污染，所以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至于军部方面，他们失去了龙衍这个指挥官，现在也只能暂停攻击，接下来要对付的就只有那个侵蚀者了。 烈刃看到薛绍白就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不止是战神应龙的托身，还是蚩尤之魂的宿主。短短一段时间不见他，再看到他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和从前不一样了。那种从内散发出的惊人的气魄让他看上去不怒自威，充满着帝王的压迫感。只是和他对视就已经觉得要败下阵来。真不敢想象几个月前自己还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来丢去，现在恐怕…… “媳妇儿，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小凤凰选他而不选你了。” 都这个时候了，钟鼓还不忘在他伤口上撒点盐。烈刃一个眼刀飞过去，却被对方露出的一个大大的笑容化解于无形。 “有句话说得好，两个受是没有前途的。” “……这特么是谁说的……”你告诉我，我保证不打死他。 烈刃那抓狂的反应在钟鼓看来就像是被踩着尾巴的小猫儿，明明没有什么杀伤力却偏偏要装的自己很凶，超凶。但是他越是如此，看在钟鼓眼里就越是可爱，超可爱。 “对了烈刃，最近肃风有没有联系你，凤城那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自从不周山底的封印松动之后，凤城未免魔气入侵已经将整座城池封闭。长老们在凤城周围布下严密的结界，将整个凤城隔绝在灵气所铸的屏障之内，从外界是攻不进去的，但是城内的人也完全出不来。 烈刃曾回去过一次，但是完全无法突破屏障进入城内，所以城内情况到底如何他也不是很清楚，至于肃风的安危，更是不得而知了。 “看起来你们凤城这处世态度也很消极啊，只顾着自保了。” 烈刃听到钟鼓这种评价，自然是气不过的，可是仔细想想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自己从前何尝不是如此？沈子祁在人界奔波的时候，他们总觉得他是个喜欢自寻烦恼的异类，直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是有多狭隘。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凤城里的情况我们都不清楚。这千万年来与魔族签订魂契的族人不在少数，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已经被反噬了。” “这样的话，凤城岂不是……” 沈子祁的推断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沉了下去。 41.你的出现简直是对他们人生观的颠覆 薛绍白的归来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莫大的鼓舞。尤其对于罗彬来说, 薛绍白这三个字已经约定于奇迹了。原本灰暗无光的前景因为他的归来而突然间变得柳暗花明。 晚些时候，为了给薛绍白洗尘, 罗彬跟梁超特地用剩下的速食罐头做了一锅大杂烩，一众人聚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钟鼓虽然也吃得很嗨, 但还是忍不住跟烈刃咬耳朵，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的待遇。 烈刃心道, 你的出现简直是对他们人生观的颠覆, 而旱魃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神族的里子面子都给你们两个败类丢光了, 居然还好意思讲待遇。 “薛老大, 我罗彬这辈子很少真心佩服什么人，这一路走过来，我对你还有子祁是真心佩服。这杯我敬你。” 罗彬这边酒刚端起来就被梁超给按住了：“晚上还要开车，别喝那么多。” “这种时候你还管我酒后驾驶？这公路上要是能撞出个活人来算我输。” 梁超想想也是，现在这个时局，难道害怕交警半夜跳出来查酒驾么？ “今天高兴, 你就别管他了。” 难得沈子祁也开口相劝，梁超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管转念一想，上次罗彬喝醉酒发酒疯的样子好像还挺可爱的, 挂在自己身上鬼哭狼嚎，从女儿情唱到爱情买卖，重点是没有一个音落在调子上。从此之后有人把罗彬的歌声定义为除丧尸以外第二大杀伤性武器, 然而梁超却觉得喜欢的不行了。 这大概不止是滤镜厚, 可能还自己加了音效美化。 一群人笑笑闹闹一直到了后半夜才酒足饭饱散场, 这恐怕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第一次感觉到前途还有希望，能活着真是太幸运了。连沈子祁都忍不住多喝了两杯，但是他酒量一向不好，最后还是被薛绍白给抱回去的。 因为随时要准备出发，所有人都住在车里，梁超格外体贴地给薛绍白和沈子祁单独安排了一辆车，他刚把人在后座上安顿好，沈子祁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大概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任性起来显得格外蛮横，这一拉让薛绍白没站稳差点撞到他身上。 “绍白……” 沈子祁迷迷糊糊地抱着薛绍白的胳膊，然后顺势钻进他的怀里。薛绍白心头一颤，想也没想就也伸手紧紧将他拥住。 “太好了，不是做梦……” 他一边抱着薛绍白，一边醉醺醺地用滚热的脸颊蹭着薛绍白的胸口。薛绍白和他相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就像是把平日里那些矜持的，矜贵的伪装都一起脱掉，身下一个最真实的，最□□的沈子祁展现在他的面前。 那么的孩子气，又是那么的缺乏安全感和需要保护。 “当然不是做梦，子祁，你看，都是真的。” 薛绍白低下头，将沈子祁的手指轻轻舔了一下，那小小的一下刺激让沈子祁的身体微微一颤，薛绍白看到他这反应就愈发放肆起来，索性将他整根手指都含了进去。沈子祁不由发出一声颤抖的喘息，他感觉自己的身上像是被点燃了一丛火，那火势来得凶猛，很快就将他整个人吞噬了。 “绍白，抱，抱紧我……” 别放开我，别像以前那样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走。” 他话刚说完，沈子祁的唇就已经急切地贴了上来。他毫无章法地吻着薛绍白，又有点控制不住力度，把薛绍白的唇咬的一片酥麻。薛绍白知道他是醉的迷糊了，可能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是本能使然。 他想到这，伸手托住沈子祁的后脑，将他小心翼翼放回到座位上。身下的衣衫已经乱成了一团，露出里面微红色的胸口和更多无法遮掩的春光。 沈子祁双眼迷蒙地望着他，似乎有些责备，又有些不解，难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吗？ 不，已经很好了，好的超出我的想象。 薛绍白扣住沈子祁的手将他压在身下，他细软的头发散开在座位上，额头上还渗着一些汗水，眼睛雾蒙蒙的，那种纯真无邪中又透着无尽的媚色，试问天下间有谁能够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独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薛绍白不再犹豫，也不管这一切到底是酒精作用还是沈子祁的本愿，他只知道如果自己还能正襟危坐视若无睹，那就真的不是男人了。 薛绍白关上车门走出来的时候，钟鼓正在不远处等着他。夜色里他手中点燃的烟头显得格外醒目。薛绍白从他的神情之中看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不祥 “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蚩尤还是应龙老兄？” “是薛绍白。” 薛绍白见他递了只烟过来，摇头道：“我不抽烟。” “你倒是与众不同。” “子祁不喜欢。” 钟鼓冷不防被秀了一脸恩爱，干笑了一声给自己又点了一根：“接下来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是不是已经有预感了？” “你难道不是？”钟鼓用戏谑的眼神瞥了瞥沈子祁所在的那辆车，然后指了指他的脖子，上面赫然露着几枚颜色鲜艳的吻痕：“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所以你最好有话快说。” “啧，年轻人就是急躁，一点都不懂尊老。” 钟鼓用力抽了一口，然后轻轻从口中吐出一串白色的烟圈：“我觉得是‘他’要回来了。单单一个侵蚀者没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他。” “他万年前就寂灭了。” “但是他的精魂留在了不周山，还有凤凰一族的血脉里。” 薛绍白听到这，眼神蓦地一沉。 “所以我不建议你和小凤凰进入那个魔物的灵识，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是他，你就是送小凤凰入虎口。你很清楚，万年前伏羲用自己的血和不周山的原火炼化出了凤凰，凤凰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没有肉身，就算复活也只能漂浮在虚无之中。” “他很快就会有了。” 钟鼓将抽完的烟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能承载他灵魂的肉身一定是三界之中最强的。除了你以外恐怕就属那个神魔一体的侵蚀者。” 这时，钟鼓的话刚说完，前方不远处的营地里突然传来了喧闹声。薛绍白和钟鼓马上终止了对话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路，路边捡到了一个人。” “哈？还真跟他们撞出个活人来？”钟鼓一脸惊奇地探着头往营帐里看了一眼，却没想到这次被捡回来的竟然是他的大舅子肃风。 肃风满身是血地躺在担架上，几乎连胸口的起伏都已经看不到了。烈刃平日里看上去和肃风并不亲近，但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把对方看的极重。自从凤城封闭之后，肃凤和烈刃就失去了联系。当日他拼死保护沈子祁离开，其实已经触怒了长老院，所以烈刃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今天这预感居然成真了。 “媳妇儿，你让开，让我看看。” 钟鼓从进来看到肃风的第一眼就感觉到他身上有些古怪，他马上把烈刃从肃风身边拉开：“他身上魔气很重。” “这还用你说，瞎子都看得出来。”烈刃担心肃风的伤势，口气当然不见得好，不过钟鼓宠他宠惯了，也没有放在心上，但肃风这个情况似乎有点…… “你们在哪里发现他的？” 梁超闻言连忙道：“罗彬酒喝多了，我陪他去外面解酒气，没想到就突然被他袭击了。当时我没认出来，开了一枪……他倒下之后我才发现他跟烈刃长着同一张脸，这才想起来之前沈子祁说过烈刃有个双胞胎哥哥。”他说到这又一脸歉意地看向烈刃：“实在不好意思，夜黑风高他突然就扑了过来，我以为是丧尸所以就……” “你那枪根本伤不了他。”烈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留在这也帮不了什么忙。” 薛绍白也道：“你们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梁超又不安地看了肃风两眼才离开。等他们一走，薛绍白马上将营帐的门上布了一道封印。肃风身上的魔气很重，如果感染到外面的人就糟糕了。 之前烈刃已经给肃风检查了一遍，他身上那些血并不是他的，梁超的那一枪其实也只是从他胳膊上擦了一道，根本就不致命。钟鼓将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只见他胸口处有黑色的物质从皮肤下向上隆起。就好像有什么活物寄生在他体内一样。 “那是什么鬼东西！” 钟鼓飞快地看了薛绍白一眼，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确认。 “是魔胎。”钟鼓说着突然用力猛地按住肃风的身体，那黑色的物质在他手下拼命挣扎起来，源源不绝的灵气从钟鼓的掌心注入到肃风地身体里，他突然睁开了双眼，抓住钟鼓的手臂吼叫起来。 “哥！” “别过去！” 薛绍白一把抓住烈刃把他拦在身后：“魔胎的魔性太强，你抵挡不了，别靠近。” 42.你们魔界的人好变态，居然还喜欢玩捆绑系 “我靠, 你们魔界的人好变态，居然还喜欢玩捆绑系。” 旱魃站在那片死城之下, 既兴奋又幸灾乐祸地如是评价。而本着来看笑话的想法的龙衍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愣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在魔尊回归魔界前, 他这个实质上的掌权人竟对这件事完全不知, 这是一个何等危险的局面。所以龙衍很快又从震惊转为了愤怒, 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个被愚弄的傻瓜, ‘那个人’从来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棋子, 让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却从来不让他触碰最核心的秘密。这么多的魔胎如果同时降世，足可以把世界毁灭个十七八次, 何必还让自己兴师动众去折腾什么丧尸病毒？ 此时，薛绍白的手正紧紧拉着沈子祁，他那无声的愤怒让薛绍白感到心惊, 所以他的注意力一刻都不敢从沈子祁的身上分散，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沈子祁就是一根绷紧的弦，稍有任何的刺激就会马上断裂。 他感觉到有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在沈子祁的身体里奔涌，几乎就要失控。 “子祁！” 就在薛绍白突然扬声喊出他名字的刹那间，沈子祁的周身忽然间绽放出夺目的光辉，灼热的气息从他的身体里喷薄而出，薛绍白感觉自己握住他的那只手就像是被烈焰炙烤着, 但是那种皮开肉绽焚心蚀骨的痛也没有让他放手。他眼神蓦地一沉, 将几乎控制不住力量就要暴走的沈子祁猛地拽进自己怀里。 “快放手！那是凤凰火！” 龙衍刚要冲上去就被旱魃一把拉住拖到自己身后。 “你疯了吗！凤凰火能把你烧成灰烬！” 旱魃话音刚落, 只听到他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旱魃抱起龙衍猛地扑倒在地上，他虽然已经用尸气在周围支开了屏障，但是那滔天的热浪还是将他的后背烧的一片血肉模糊。 传说中由伏羲之血和不周山的原火炼化而成的凤凰是神明的化身，他是在万古众神寂灭之后留在人间最后的光明。 而现在这光明是愤怒的，是失控的，那曾经镇邪驱魔的火焰正在这片被浊气腐蚀的土地上疯狂地蔓延。凤凰召唤出的业火像是要把这片死亡的土地焚烧殆尽，被迷雾笼罩的天空被映照成了一片赤色，整个世界都像是陷入了地狱火海，凤凰凄厉的长鸣响彻长空，他挣开薛绍白的手，朝着那凤城的高处振翅飞去。他的鸣声像是惊醒了这座沉睡在浊气中的城池，无数黑色的影子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黑色的浓云，它们盘旋着，尖叫着，然后冲向化作金翅凤凰的沈子祁。 但是他们还没有靠近就被天际轰然而下的电光击落，浓云之上，化作龙形的薛绍白在电光之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天地山川都在这咆哮声中支离破碎。那些黑色的影子如同受惊的群鸟，在雷电中朝着四方散去，而愤怒之下的龙神根本不会给他们逃脱的机会，他巨大的羽翼朝着两边不断张开，羽翼下掠起的狂风让整座城池都摇摇欲坠起来。 “这就是上古龙神的威力啊，讲真他这么耍帅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旱魃周围虽然有强大的尸气保护，但是龙衍却看到他的背上已经被业火烧的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方才那一下要不是他挡着自己，可能自己真的已经被凤凰的业火烧成灰烬了。 “你们这下玩大了，真的把凤凰惹火了。” “我说了我不知情你信吗？” 龙衍望着天空的异象也是心悸不已，他毕竟不曾经历过万年前那场大战，没有见识过凤凰和应龙真正的力量。如今身临其境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先前做的事究竟有多危险。 “龙儿，听我一句劝，这局面不是你收拾得了的，你不能再继续掺和这堆破事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龙衍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最后又落在了旱魃的背上。这时旱魃抱着他幽幽说了一句：“龙儿，有你这一眼，我就是灰飞烟灭也值得了……” “……”龙衍自认已经修炼到了可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境界，也知道旱魃这句情话再俗套不过，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狠狠地戳痛了。 这边两个人刚交完心，而那边天上的两个人却已经交上了火。 显出真身的应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扑向那座被死亡笼罩的凤城，狂风中整座城池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剥落和风化，可就在这时沈子祁的金凤凰却长鸣一声，展开双翼挡在了应龙的面前。 那如同朝阳一般金色的光辉穿过呼号的苍风，风中烈焰如火海一般蔓延而来，应龙没有想到凤凰会有这样的举动，他看到他撤去身上所有的防备，用所有的灵气护住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而自己却在狂风的摧折中迅速地坠落下去。 “子祁——！” 被电光击落的凤凰在空中撒开一片金色的血尘，金色的羽毛漫天飞舞着如同太阳落下的余辉。 薛绍白拼命冲下去，伸出手，追逐那如同残阳一般凋零在黑暗中的光。 “不要，不要——！” 身下的怨灵之海发出凄厉的呼号，墨汁一般的潮水转眼淹没了凤凰的身影。他坠入一场无边的黑暗，就像千万年前那样。 再醒来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他，不再记得应龙，蚩尤，前世的一切和一切。 就在薛绍白追着沈子祁冲入怨灵之海的时候，那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惨白的电光击打在屏障之上，却只激起了更加凶猛的反弹。 “沈子祁！” 薛绍白一拳砸向那道屏障，他连龙身也不要了，任由怨灵之海上的浊气腐蚀着他的身体，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遍一遍蓄起所有的灵力打向屏障。 沈子祁就在下面啊！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 沈子祁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边的噩梦。他上一次这样落水还是在t城，他记得很清楚那一次是薛绍白紧紧抱住了他，将他从那黑暗冰冷的噩梦里拽了出来。 但这一次没有人会救他，他要这样一直沉到黑暗的最深处。 子祁……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喊自己，他很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头顶上微弱的光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绍白啊…… 那个人哀痛欲绝的吼声还在自己的耳边回荡，但那一刻他的理智已经丧失了，在看到凤城沦为地狱之城的那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完全暴走了。 他的族人们被当作恶魔的祭品倒挂在梧桐神木的树冠之上，他们曾经光滑细腻的皮肤风干得犹如枯老的树皮，他们曾经秀美的容颜已经被腐蚀得狰狞扭曲，他们就算没有死亡，也只会比死亡更加痛苦。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眼睁睁看着凤城被毁去，那里，毕竟曾是他的家啊。 而就在这时，沈子祁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冰冷的水中漂浮起来，他看到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灵光。那灵光虽然微弱，但却并没有被浊气所腐蚀。他被那灵光包裹着朝向怨灵之海的深处游去 “是谁？！是谁在那里！” 那黑暗中有个声音回答了他。 “子祁，是我。” “老师？！” 那声音虽然模糊但却沈子祁却听得真真切切，那就是易鸠的声音！ “老师，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到我身边来。” 在灵光漂过的地方，沈子祁看到巨大的骨骸躺在海底深处。沈子祁听旱魃说过，上古魔神就沉睡在怨灵之海的深处，千万年来他的躯体已经腐化，只剩下这具庞大得令人咋舌的遗骨。它就像是一座古老的遗迹，静卧在这片海域的最深处，当沈子祁从其中穿过时，他甚至还能够感受得到一种无声的压迫。 然后他看到就在那灵光散开的地方，他的老师易鸠犹如一缕幽魂静静地站在那里。 时隔十年再相见，沈子祁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尤其在知晓了一切由他而起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抚养他长大，教会他一切的老师。 “子祁，我的学生，到我身边来。” 易鸠已经老去，他的身形不再如从前那样魁梧高大，他周身包裹在黑色之中，只露出一张阴冷惨白的面孔。沈子祁没有走过去，他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告诉我真相。” 沈子祁的声音冷峻而坚定，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力量。这一刻他不再是曾经那个乖巧天真的学生，不再是那个会被谎言轻易瞒骗的傻子。 他要知道事情的一切真相。 “子祁，你长大了。我们十年未见，你真的长大了。” “你所做的一切，足够令我长大。”沈子祁冷硬地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时间跟你寒暄，也不想跟你回忆当年，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还有那个被你隐藏着十年的侵蚀者，他到底是谁！” 易鸠似乎被沈子祁的气势惊了一下，但很快他便露出了一丝苦笑。 “是的，带你这里，本就是为了告诉你一切。”易鸠说着，轻轻抬起头看向笼罩在头顶上的那具尸骨。 “你口中的那个侵蚀者，她是我的孩子，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无法摆脱命运的苦厄。我知道她会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但是我是如此爱她，爱得忘记了自己身负的使命。” “十五年前，我带着那个孩子秘密回到人界，我为了保护她，与她定下了魂契，以此来消弭她身上的魔气，但是我们还是被找到，我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了我的面前，但我却只能对那些凶手做出恭顺的假象，我祈求他们让我去亲手埋葬这个孩子，但事实上我将她带来了这里。” “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天地生于混沌，清气上升而天，浊气下沉而为地，我们侍奉的神灵伏羲是光明之子，但他也同样是黑暗之子。你眼前所看到的这具魔神的尸骸，正是伏羲的半身。” 沈子祁闻言，不觉心头一震。 “这世间从来都是如此，有了光就必然会有暗，他是万神之祖，也是万魔之祖。我知道这世上如果还有谁能救我的孩子，这个人必然就在这里。” “可是他已经在万年之前就寂灭了。” “但是他的魔心还在。”易鸠道：“我取走了他的魔心，将他的心按在了那个孩子身上。” “你简直疯了！” “是的，我当时真的疯了，我疯了一样希望她能够活下去。因为她只有活着，我才能够看到她母亲的影子……” 易鸠说到这，突然被沈子祁一抬手掀翻在地上，那个从来淡定从容的沈子祁眼中灼烧着汹涌的火焰，他按住易鸠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这个疯子！就为了这种扭曲的感情，你要毁天灭地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易鸠望着沈子祁那张写满愤怒的面孔大笑道：“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凤凰陛下，当年你为了蚩尤，不是一样逆天而为？你明知道他的力量足以令世间生灵涂炭，但是你还是自私地利用了应龙对你的爱，利用伏羲对你的信任，把蚩尤藏在自己灵魂的最深处，让他一直苟活至今？！” 易鸠的话不啻于一巴掌打在沈子祁的脸上，他怔怔地望着老师那张充满着憎恶和痛苦的脸，扬起的手无力地落了下来。 “你明知道封印蚩尤会耗尽凤城赖以支撑的灵力，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难道就不自私吗？这座城陨落至此，你这个凤族之主就没有任何责任？” “你，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 在那一声声反问中，沈子祁的目光开始变得凌乱，而就在这时易鸠突然翻身而起，猛地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掀翻在地上。 “将你们引诱至此，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你应该听旱魃的话，因为他说的没错，只有一个魔胎存活了，其他你看到的都是死胎。” “你什么意思？” “唯一存活的那个魔胎，已经去了人界。”易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那不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而是女人。 一个他熟悉的，永远不会认错的声音。 “连泉？！” 43.打架还带召唤兽，这是作弊 “蚩尤，快点停下！你他妈要发疯也别拖着我们一起死！” 整个怨灵之海的上空都因为应龙那愤怒绝望的力量而被撕裂, 雪白的电光和咆哮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那仿佛就是末日的光景。旱魃虽然竭力护住龙衍，但是薛绍白那恐怖的精神力量却让龙衍痛苦得恨不得死去。 一时间魔界之中哀声四起, 尤其是低端的魔族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爆体而亡。旱魃知道蚩尤是那种发起疯来自己都虐的人, 再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别说是龙衍, 就连自己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想到这, 马上将身体中大部分的尸气注入到龙衍周围的结界中，自己则是显出了真身往谷地走去。 “旱魃——！” 龙衍在痛苦中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旱魃, 他用尽所有力气大喊了一声, 旱魃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 龙衍心中一急，忍着胸口的一口血大吼道：“不许去, 去了就别回来！” “龙儿, 万一我要是真回不来了, 你可别哭啊。” “我呸！旱魃你……” 龙衍的话还没说完，旱魃便已经纵身而起, 他周围弥漫起黑色的尸气, 那尸气顿时遮住了龙衍的视线, 所以他并不知道旱魃在离开前，回过头很久很久地凝视了他一眼。 魔神蚩尤, 那是合上古龙神和凤凰之力才得以征服的人物, 旱魃就算平时再怎么嚣张也清楚彼此的实力悬殊。但是就像他曾经告诉过钟鼓的那样, 他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这长长的一生到头来就像是为了等待和龙衍的相遇。 他知道龙衍对他的感情远远谈不上爱，或许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但是那没关系，有这一点点也够了。 当那黑色的尸气从龙衍眼前散开时，旱魃已经迎着电光冲向了薛绍白。狂怒之下的薛绍白面上已显出了魔纹，他赤红的双眼中倒映着那片被屏障隔绝的黑色海域。当他再一次催动所有的力量攻向那屏障的时候，旱魃飞扑上来猛地撞向薛绍白，两股冲击碰撞在一起，霎时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谷都在这巨响声中剧烈摇晃起来。 “好言好语劝你不听，非要发疯是不是！” 两人甫一交手，又各自被那股强大的冲击震开，此时旱魃的眼角已溢出血来，薛绍白的身上亦出现了许多血痕，但是他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仿佛就算挡在他面前的是三界至高的神佛也没用。 “你看清楚那屏障是上古魔神留下的结界，就连伏羲都没有办法，你凭什么撞开他！你想死我就给你个痛快！” 旱魃话音刚落，只见那凤城之上忽然间浓云弥漫，那些原本倒掉在树冠之上被魔胎吸干了精气的尸体睁开了双眼，整个树冠上，无数黑色的影子犹如蠕虫一般在巨大的梧桐神木上蠕动，他们是被旱魃唤醒的尸人，不会受到薛绍白精神控制的影响，但是旱魃也清楚，控尸是蚩尤一族的天赋，这些尸人只能转移薛绍白的注意，要阻止他是完全不可能的。 “给我滚开！” 尸人们化成漫天的黑鸦朝着薛绍白扑去，但是转眼就在他的狂怒之下化作了齑粉，但是仍有无数的尸人前仆后继地向他飞扑过去。震怒的龙神召来漫天的雷光，整座凤城在那雷光之下几乎崩毁，凋敝的树冠上不断有失去了精气而僵枯的凤鸟坠落下来，他们刚一落在屏障上就化作一团黑气消散于无形。 “蚩尤，你要是真的毁了凤城，你家那只小凤凰恐怕要跟你离婚了。” 旱魃大笑着驱动所有的尸人攻向薛绍白，而对方在听他提及沈子祁的那一刹那突然神情一凛，虽然只有片刻的迟疑，旱魃却趁机催动了所有力量，用源源不绝的尸气将薛绍白重重围住，尸人们疯狂地飞扑上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阵，将薛绍白整个淹没在其中。 “妈的，早知道一提那个小凤凰你就乖了，我就该在你耳边把他的名字喊个百八十遍。” 旱魃一边喘着气骂着一边不断从梧桐神木上召唤更多的尸人向他包围而来，可就在这时，那山谷之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动耳膜的吼声，旱魃循声向后看去，只见那山谷的另一边，一只青灰色的巨兽正站在高处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自己咆哮。 “该死，动静闹得太大，把他惊醒了。” 那只青灰色的魔兽人面虎口，一对尖利的獠牙在电光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那就是传说生于大荒的凶兽梼杌，万年前他随蚩尤一同起兵作乱，蚩尤战败后他也被一并打入魔界，想来他是感应到了蚩尤的召唤才会出现在此。 “打架还带召唤兽，这是作弊啊。” 旱魃话音刚落，梼杌已经从山头上狂奔而下。旱魃猛地一抬手，那山谷剧烈摇晃着，犹如被人从中撕裂了一般，巨大的缝隙从谷底一直蔓延向上，梼杌正要纵身跃起，却见那山谷裂缝之中突然伸出一只数十米高的巨掌，那巨掌朝着梼杌迎面拍下，一时之间地动山摇，整个山谷都要崩塌了一般。 而旱魃刚把梼杌制伏，这边薛绍白已经从尸人阵中挣脱出来。那一声龙啸犹如万钧雷霆轰然而下，顷刻间所有尸气荡然无存，连旱魃都被那股气劲震得心魂激荡。一片电光交错间，化作龙身的薛绍白朝着怨灵之海上的屏障狠狠撞了过去…… “连泉，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沈子祁怎么也想不到此时此刻从易鸠口中听到的居然是连泉的声音。那个与他相识多年，被他视作挚友的连泉，竟然就是易鸠的魂契人？！ “很不可置信是吗，子祁，你有的时候真的天真得很好骗呢。”易鸠的那张面孔明明与连泉天差地别，但是在露出笑容的时候沈子祁却能感觉到那就是连泉。那种标志性的冷笑，那种讥讽的语调，完完全全就是连泉无疑。 “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 那么温暖的连泉，那么让人依赖的连泉，怎么会是这一切灾难的始作俑者？她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真，多少假？ “信任真的是给自己的愚蠢找的一个好理由呢。”连泉轻轻笑了笑，她借着易鸠的手抚向沈子祁，而沈子祁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拼命撇开脸躲开她的手。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天在t城的车库，是我给绍白注入了病毒，为的就是逼你将他带回凤城。而你们回到凤城之后，那个怂恿你解开绍白封印的肃风，也是我的人。” “你说什么？” “肃风，他早就是我的人了。是你自己太傻，总是被感情蒙蔽双眼。”连泉笑得轻佻而得意：“肃风把魔胎带去了人界，你猜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烈刃？不，不是烈刃，是钟鼓！ “你的目标是钟鼓！” “看来还不算太笨。”连泉继续道：“魔胎汲取了这怨灵之海上千年的浊气，如果再得到上古龙神的精魂，这三界之中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你打钟鼓的注意，是嫌命长了。” “钟鼓固然可怕，但是他的软肋却很易得手。” “你让肃风去对付他的弟弟？” “那个听话的小傀儡除了主人的命令以外，不会对其他任何人手下留情。弟弟？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得他的弟弟？”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沈子祁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先前的震惊从他眼中一层层褪去，剩下的只是失望和愤怒。 “肃风的事在我意料之内，但是我没想到背后的人是你。” 沈子祁的话让连泉微微有些吃惊，这时沈子祁握住她的手猝然一发力，那只扼着他脖子的手瞬间化作了齑粉，沈子祁猛地一抬身，见他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掀翻过去。 连泉没有想到沈子祁居然还保留了这样的实力，幸好这身体只是一个躯壳，就算被大卸八块也伤不到她的本体，但是沈子祁到底还保留了多少，还知道多少，这让原本已经大局在握的连泉不由好奇起来。 “当初肃风告诉我他和烈刃拼着一死才从地龙之巢取得龙骨，还告诉我那地方如何凶险，由此怂恿我解开绍白身上的封印。但事实上钟鼓多年前就与烈刃相识，而且对他一见钟情，之前的那根龙骨也是他拱手相送，根本不存在硬闯一事。那时候我就已经对肃风有所怀疑。在离开营地之前我特意提醒过钟鼓留意肃风，不要让烈刃与他独处，所以你的计划恐怕要落空了。” “至于你。”沈子祁的目光骤然冷凝，那双眼眸中仿佛呼啸着一片寒光闪烁的冰雪：“我会亲手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在那之前，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连泉轻飘飘地笑了起来，她这一笑让许多沉淀在沈子祁内心深处的有关连泉的温暖的，美好的回忆又翻涌了上来。 她说她戒了烟，为了秦风和孩子，她要开始做个好女人。 她说你和绍白都要活着回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她说…… 易鸠眼中的光慢慢消失了，他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件使命，在沈子祁的面前慢慢倒下。整个怨灵之海开始猛烈地摇晃，那座魔神的骨骸如同被唤醒了一般，在沈子祁的面前缓缓站起了身。 “看起来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沈子祁的眼中跃动着冷冽的寒光，这时他背后的凤凰图腾又一次绽出了夺目的光华，它在无尽的黑暗中映照出一片白昼般的光明…… 44.挖人祖坟啦 “——轰！” 黑色的海水被猛地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那海面的屏障应声而碎, 那咆哮的巨龙竟硬生生将那上古魔神留下的屏障给撞碎了。而就在屏障破裂的霎那间, 海底又接着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接着漆黑的海面上突然绽出了万丈华光, 一声清越的凤鸣从海底深处传来。薛绍白闻声心中大喜, 正要入海一看究竟, 不想那海面上又是一片激荡，海水被一波冲击力猛地掀起，浪头被掠到高处然后轰然炸开，一束金光携着一股灼热的火浪冲霄而去。看那形状正是凤凰无误。 “子祁——！“ 那上百米高的巨浪落下时，就犹如在这山谷里降下瓢泼大雨, 而随着海水落下的还有那些也已经破碎得难辨形状的碎骨。倒在一边的旱魃忍着一身剧痛还不忘调侃道：“这是去挖了人家祖坟啊。” 这可不就是挖了人家祖坟嘛。 然而那凤凰掠至最高处时却又突然如一尾流星般坠落下来, 海面上龙吟长啸，卷起苍风烈烈，薛绍白腾空而起, 张开大口将坠下的那缕金光叼在了口中。 旱魃见状不禁心惧：这小子大概是被吓疯了, 看着架势像是要把凤凰一口吞下去。 但是薛绍白怎么舍得把他吞下去, 他小心翼翼叼着已经神智半失的沈子祁，待落下时又是一片山河摇晃, 大地欲烈。旱魃翻了个白眼，这两个人谈个恋爱都要搞得天崩地裂吗？ 恢复了人形的薛绍白小心翼翼地把沈子祁抱在怀里送到岸边, 这时被旱魃一巴掌拍晕的梼杌刚从坑里爬出来, 看到主人正要过来亲热就被薛绍白一个眼神瞪走。 他身上晦气太重, 靠的近了怕是会伤到沈子祁。 “啧啧, 看来你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旱魃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走过来，低头瞧了瞧沈子祁，呼吸还有，就是脸白了点，也许是在水里泡久了，对了这凤凰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水，偏偏他自己还要往水里钻。 薛绍白望着那张全无血色的脸，当即有些心慌。他还记得上一次沈子祁落水的情形，正要解开他的衣服却听到轻轻一声咳声，这一声像是把薛绍白从长长无尽的噩梦里突然拽了出来，他那双漆黑的压抑着痛苦和自责的眼睛骤然明亮起来，接着没等沈子祁真正回过神，他就已经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了上去。 嗯，人工呼吸。 “咳……” 这下子沈子祁是彻底清醒了，他感觉到有什么辛辣苦涩的味道涌进了自己的口中，那是血的味道。 “绍，绍白！你，你受伤了……” 薛绍白的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纵然他拥有着三界最强的身体，但是用这身体去硬撞结界也是太胡闹了。也就只有他能仗着自己这无坚不摧的身体才敢做这种事，换做别人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了。 沈子祁望着眼前那片晃眼的血红心悸不已，但身体却被薛绍的手臂紧紧桎梏着挣扎不得。他感受到了一种暴风雨欲来的压抑感，因为薛绍白那个吻根本就是报复性的，丝毫也不温柔，咬的他唇上一片火辣的痛楚，但是他也不敢叫停。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不管不顾就突然冲入海中，现在是平安无事回来了，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 “绍白，你，你听我说……听我说一句……” 薛绍白哪里管他解释什么，兀自抱着他就不肯松手，直吻得他言语破碎，最后化作一片无可奈何的□□。 旱魃目瞪口呆地撇过头看向同样黑着脸龙衍，龙衍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意图，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滚字，然后爬起来掉头就走。 “宝贝儿，等等我！” 围观群众旱魃终于舍得离开，这下子薛绍白更加无所顾忌。 沈子祁心中有愧，先前还挣扎几下，这会儿见他是真的怒了，一动也不敢动地任他胡闹。薛绍白狠狠捏着他的下巴，在他的唇齿间一阵攻城略地，肆意□□，沈子祁从不知道他的花样这么多，目瞪口呆地配合着渐渐眼神也开始迷离了。 他把薛绍白骨子里的那股暴戾全都逼了出来，还想全身而退吗？ 只是，这幕天席地，恐怕不大好，你看，那边还有什么东西在围观呢。 梼杌趴在山头上打了个哈欠，然后将头埋在了两条胳膊里。 “你放心，没人看你。” 薛绍白拧着沈子祁的下巴恶狠狠道：“也没人敢看，谁敢多看一眼，我就杀了他。” “……” 沈子祁明明有一大堆事要跟薛绍白说，但这会儿望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那眼睛里不止是愤怒，还有劫后余生的恐惧。 “对不起……” 沈子祁用手臂紧紧抱住薛绍白，任由他将面孔埋入自己的怀中。那鲜血的味道让沈子祁的心顿时苦涩起来，他捧住薛绍白的脸，用唇不断地安抚着他那伤痕累累的额头。 “对不起，绍白，对不起……” “混蛋。” 不知道那样过了多久，他才终于从薛绍白口中听到了两个字。清楚无误的两个字，混蛋。 可不就是混蛋吗？ 薛绍白张口就咬住他的脖子，那一下真的像是要把他脖子咬断一样，但是沈子祁无声地承受着，这是他该的。 “真想咬死你算了。” 这一口着实是重的，待他松开口的时候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深红色的齿印，沈子祁望着他讨好地笑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薛绍白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是认错快，犯错更快。他嘴上说错了，下次遇到同样的情况还会再犯。 “伤口还疼不疼，放我起来，我给你包扎一下。” 沈子祁话刚说完就被薛绍白握住了手腕然后扳向头顶，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有些羞耻，沈子祁的脸上不禁有些烫，刚要说别这样对方的唇就堵了上来。 身上的衣服在龙神大人的爪下转瞬之间化作碎片，沈子祁不由哀叹了一声，在那交叠而来的痛楚和甜蜜中无助地喘息起来…… 血一样的事实告诉沈子祁，惹谁都不能惹魔尊大人。 不过也亏得薛绍白这一闹，沈子祁这一觉睡得足够踏实，梦里一片清明，既没有前世的惨烈，也没有支离破碎的未来，薛绍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旱魃说你看上去像个食梦貘，能把他的噩梦都吃掉。 沈子祁就算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薛绍白也已经从他的意识里看到了他经历的一切。 连泉，肃风，还有种种种种。 他知道沈子祁撑着所有力气跟自己说对不起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就不要再勉强他了。 但他们这么一去一回，人界已是天翻地覆。 在沈子祁他们走后不久，肃风就苏醒过来。烈刃对此自然是高兴不已，而钟鼓表面上一口一个大舅子叫的十分热络，暗地里却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 如果这魔胎寄生在别人身上，大不了就是杀了，但这魔胎偏偏寄生在烈刃哥哥的身上，这件事就不得不慎之又慎了。侵蚀者恐怕也是知道他对此有所忌惮，才敢让肃风带着魔胎堂而皇之地回来。 而烈刃对于迫近的危机毫无所查，只是觉得这一天一夜里钟鼓对自己简直是如影随形。平时他虽然也粘着自己，但还不至于夸张到一秒都不能分开，现在却是一副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让烈刃着实有点消受不了。 “我说你能给我点私人空间吗，是不是连我上厕所也要跟着？” 烈刃终于忍无可忍，正准备开撕，结果那边钟鼓投来一个流氓兮兮的眼神：“如果你同意的话……” 同意你妹！ “我有事要跟我哥聊，我拜托你随便找点别的什么事，别一直跟着我好吗？” “可是我也想跟大舅子交流一下感情。” “谁是你大舅子。” “我媳妇儿的兄长就是我大舅子！” 钟鼓一脸理直气壮，差点没把烈刃气得晕过去。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大舅子’肃风已经闻声走了出来。他体内的魔胎被钟鼓的龙气封着，暂时没有什么异动，他整个人看上去也精神了不少，这让一直焦灼不安的烈刃也着实放心不少。 “哥，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好点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烈刃自小骄横惯了，从来都是肃风让着他这个弟弟，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烈刃这个弟弟终于长大了，可惜做哥哥的却已经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了。 钟鼓不等肃风回答就抢上前一步，一边假装殷勤地扶着他，一边把他推回到营帐里：“大舅子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到外面吹风了，赶紧进来赶紧进来。” 烈刃拽过钟鼓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哥你别听他瞎说，哪来的大舅子。” ‘肃风’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神情木讷地点了点头，就像是个没有精气神的木偶，看得烈刃心头一阵难过。 钟鼓虽然心里知道真相，但是看到他们兄弟感情笃厚，也不能当着面就把真相戳穿，只好温声安慰说：“等以后我们想办法把魔胎取出来，然后带着你哥一起回龙巢，那里天地正气汇聚，说不定能治疗他。” “真的？” 当然是假的。肃风的精魂已经散了，换句话说他就是个行尸走肉，怎么可能还救得回来？只是这个真相暂时还不能让烈刃知道，因为他们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所以这场兄友弟恭的戏他还要继续陪媳妇儿演下去。 45.大舅子，你这样会吓到我媳妇的 肃风和烈刃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人如果单从长相上来看，相似度在80%以上, 但是性格上就天差地别了。肃风沉稳干练，而且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如果不是中途出了侵蚀者这一档子事，他的前途可谓不可限量，而烈刃从小就是被宠坏的熊孩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最重要的是还不知道天高地厚, 否则当年也不会糊里糊涂就招惹了龙族之主。 当初烈刃被钟鼓追得满世界躲的时候就曾问过他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好, 他改还不行吗。钟鼓仔细想了想, 这个后生小辈好像真的没什么优点, 嘴毒，脑子笨, 心还大，不知死活, 无知无畏，但是唯有一点是钟鼓最喜欢的, 就是他真。 而就是这一点是肃风有万般优点也比不上的。 烈刃走后不多时, 肃风就醒了过来。他那双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睛此刻就像是闪烁着的黑曜石一般明亮。他从床上坐起身来, 目光瞬也不转地盯着钟鼓, 而钟鼓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副神情就像在说来, 我看你怎么演。 肃风从床边径直走向钟鼓, 然后在他的面前轻轻跪了下来，他捧起钟鼓的一只手，用一种虔诚而且卑微的姿态吻住了他的手背。 “大舅子，你这样会吓到我媳妇的。” 钟鼓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毫不客气地拧住肃风的下巴抬起他的脸。此刻的钟鼓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平和爱笑时不时给人煲心灵鸡汤喜欢吃自家媳妇豆腐的老不修，而是当年那个一喜一怒都能震慑三界的烛龙之子。 他只要稍一用力，眼前这个人就能灰飞烟，永世不得超生。如果他不是烈刃的兄长的话。 “我这个傻弟弟到底是几时修来的福气，能得到龙尊陛下如此青睐。” “反正这个福气你是没有的。大舅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大可不必，我想让你无声无息的消失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不错，可是您太爱我那个傻弟弟了，爱情会让人变得盲目，也会让人变得优柔寡断。” 他说到这突然声音一滞，钟鼓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颈骨碎裂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对方的脑袋很快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势，但是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纹丝不动的笑容 “您就算折碎我身上所有的筋骨也杀不死我，因为死人是无法被杀死第二次的。” 肃风说着忽然抓起钟鼓的手，朝着自己的胸口捅了进来…… 明明是最粗劣的阴谋，只要是个人，只要长了眼睛就能马上识破，但偏偏却又是最致命的。 “你在干什么？！” 去而复返的烈刃甫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几乎没有多想就马上飞扑上来攻向了钟鼓。 肃风已经倒了下去，被洞穿的胸口处甚至能够看到破裂的五脏和被折碎的胸骨。那一瞬间烈刃的脑海是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所有的力气攻向钟鼓。 钟鼓没有解释，一开始他还闪避了两下，但慢慢地他便不动了，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烈刃在自己身上胡乱地发泄。 对他来说，那些攻击真的太没有杀伤力，就像是小孩子的胡闹。但是他也知道那对于烈刃来说是用了全力的。 他的眼神比任何攻击来的都狠，让钟鼓忽然间觉得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都那么的可笑。 “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过要救他的，为什么要杀他！” “我没有杀他。”钟鼓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冷静了，但是这是事实，肃风早已是个死人，而死人是没有必要杀死第二遍的。 但是烈刃已经完全听不去任何话。他亲眼看到了钟鼓的手贯穿了肃风的胸膛，他的身上还溅落着肃风的血，然而此刻他冷漠得像是一个局外人，像是与这件事完全无关。 他明明说会把他带回龙巢，会替他治病，他说肃风会好起来，他还笑嘻嘻地喊他大舅子…… “你爱信不信，我没有杀他。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亲自动手去杀？” 钟鼓望着那一地的血污，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厌恶的神色。从前他连伏羲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要被人按头去为一桩冤案买单。他可以忍受烈刃的任性，可以忍受他那些恃宠而骄的小脾气，但是他受不了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龙神钟鼓从来不是一个很有耐性脾气很好的人，从来不是。他只是对那个特定的人才会释放出自己最温柔细致的一面。 烈刃一顿毫无章法的发泄之后终于也耗尽了所有力气，罗彬他们都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整个营帐被烈刃的灵气轰得四分五裂，周围一片狼藉，只有钟鼓兀自高高在上岿然不动地立在原地，用看小丑一样的眼神看着烈刃。 “这，这是什么情况……” 罗彬刚要过去就被梁超用眼神制止了，钟鼓这个样子实在有点不对，那个眼神跟平日里他们熟悉的钟鼓完全不同，他让梁超觉得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核弹，而一旦真的引爆他们这里所有人都要尸骨无存。 而这个道理烈刃居然不懂？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紧紧盯着钟鼓，周围弥漫着那种杀意深重的寒气，似乎让人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 就在所有人都几乎要被这种压抑的沉默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钟鼓那寒意逼人的眼睛忽然一沉，梁超心道不好，刚要出声提醒烈刃小心，没想到这时突然一团黑气从肃风的尸体上腾空而起，几乎就在同一瞬间，钟鼓一手揽住烈刃的腰，一手支开一道金色的屏障。那黑色的魔气转眼消散在一片金光之中，而烈刃似乎还没有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但一双手已经本能地抱紧了钟鼓的腰。而这个动作毫无疑问已经已经足够化解两人之间所有的坚冰。 但这肃风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心！” 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已经化解的时候，那金光之中忽然一道黑影破壁而来。钟鼓猛地推开烈刃，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间，那黑影已经附着到了他的身上，然后转眼之间渗入了他的体内。 “钟鼓！” 沈子祁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了有多久，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身在人界。薛绍白开着车，一路上夜风徐徐，他一睁眼就看到打开的天窗和天窗外星光璀璨的夜光。 那种感觉不像在逃亡，倒像是在公路旅游。 他以前跟薛绍白说过，以后退役了，他想开着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必规划什么方向，就一路走走停停随遇而安。他没想到这样一句戏言是在这种情况下实现的。 “我睡了多久了？” 薛绍白闻声抬头看向后视镜：“刚好一天。” “竟然都过去一天了……”沈子祁撑着还有些酸疼的身体坐起来向外看去：“这是要去哪里？” “昆仑山。” 薛绍白的话让沈子祁微微一怔：“你都知道了？” “嗯，侵蚀者就是连泉。” “我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她。我还让她和秦风一起带着幸存者去昆仑山，我简直是愚蠢至极。” 想到这个，沈子祁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时候的自己掐死。他考虑到了所有变数，独独对连泉没有任何防备。他甚至还亲口告诉他昆仑山脉是伏羲结界最强的地方，现在想来她的目标或许正在于此。 “现在赶去，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 薛绍白说完，瞥见身旁的沈子祁已经拔出了一根烟放在唇边。他记得沈子祁从前是不抽烟的，但是现在看他抽烟的动作，竟格外有种性感撩人的感觉。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 沈子祁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之后轻轻从唇间吐出一团淡烟，然后笑眼迷离地看向薛绍白：“你不喜欢吗？” “没有。” 薛绍白腾出一只手捏住沈子祁的下巴，而对方就像只乖巧的猫儿，顺势凑到他肩膀上：“开车要专心啊。” “好的。” 薛绍白说罢，用力狠狠吻住了那双弥漫着淡淡烟味的双唇。沈子祁的身上还带着□□过后的慵懒，解开的衬衫领口中露出的大片肌肤上都是薛绍白先前留下的痕迹。想到这个人曾在自己身下绽放出的绝世妖冶的风姿，薛绍白又有些压不住心底的冲动了。 “绍白，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沈子祁喘息着伏在薛绍白的肩头，用那甜腻而醉人的声音轻轻道：“只求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 或许是他已预感到了惨烈的将来，所以心中才会如此惶惑不安。 三界将逢大变，他感觉到冥冥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他唯有紧紧拉住薛绍白的手，唯有让自己沉醉在对方的气息里才能平复心中弥漫的不安。 “没有人能够从我手里抢走你。” 薛绍白猛地一脚踩下油门，车身剧烈地一晃。那苍凉荒芜的公路像是从他们脚下一直蔓延到地狱的入口，天地的尽头处压抑着一片不详的云翳。苍穹之上悲风忽起，而他们两人蜷缩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这里仿佛是唯一一片安宁的净土。 46.魔胎 薛绍白和沈子祁原本是打算直接赶去昆仑山阻止连泉，没想到烈刃那里却出了幺蛾子。本来以为有钟鼓坐镇, 就算是魔胎在他眼皮子底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谁料到这魔胎直接算计到了钟鼓的头上。等薛绍白和沈子祁赶回营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被魔胎入体的钟鼓, 只不过这个魔胎入体的情况和他们想象中相去甚远。 “有人说过魔胎入体的感觉像女人怀孕一样吗？我特么现在跟伺候孕妇一样伺候他。” 几天前钟鼓被魔胎趁虚而入之后，所有人都为他担心不已, 岂料这货本身力量太过强大，竟硬生生靠着一身龙气抗住了魔胎的腐蚀，可是魔胎虽然没有将他魔化, 却干脆占据着他的身体不肯出来了。钟鼓为了抵御魔化消耗了太多的真元，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将魔胎逼出体外, 结果就是现在魔胎虽然对他无害, 但是他却要等魔胎成熟之后才能将他‘生’出来。 光是听烈刃的描述，薛绍白和沈子祁就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等他们亲眼看到大腹便便躺在床上耀武扬威的钟鼓时，沈子祁实在没忍住, 当即就笑场了。 “哈哈哈哈哈, 男人怀孕生子,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看到，龙神大人, 你太让我大开眼界了哈哈哈哈。” 沈子祁这般淡定冷静的人都已经笑得趴在薛绍白怀里直不起腰了, 就不难想象其他人的反应。不过龙神大人倒是随遇而安, 挺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床上各种颐指气使。可怜烈刃就得跟伺候媳妇的小丈夫一样各种被他呼来喝去。谁让这货变成这样都是为了救自己呢。 “笑什么, 我这是为了天下牺牲自我好吗？”钟鼓一边摸着挺起的肚子一边艰难地坐起身来。烈刃见状连忙上去扶他, 龙神大人就一脸娇羞地靠在烈刃肩上，那画面实在太美，雷得沈子祁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让魔胎留在龙神的身体里也好，有龙气镇压着，起码他不能再继续兴风作浪。” 难得这种情况下薛绍白还能保持一张冰山脸，旁边沈子祁靠在他怀里都要笑得站不住了。 “魔胎是不能兴风作浪了，可是他在兴风作浪啊！” 烈刃苦着一张脸哭诉道：“你不知道他多难伺候，他一天要吃八顿，每顿还要不一样的菜色。” “宝贝，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的孩子啊。” “你给我滚！” 龙神大人已经是彻底不要脸了。 “魔胎乃是万年魔灵幻化而成，非同小可，要压制他势必需要消耗不少元气。”沈子祁笑着拍了拍烈刃的肩：“他替你受了这苦，你反过来伺候他也是应该的。”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只能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先前梁超他们还担心龙神夫夫会因为肃风的事彻底翻脸，而事实证明肃风回来确有阴谋，之前的误会也就迎刃而解。不过就是可怜了烈刃，从此彻底翻身无望。 “不过魔胎一事顺利解决，倒确实让我们少了一些后顾之忧。接下来就是要准备出发前往昆仑山了。” 沈子祁说着便将怨灵之海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众人，在场众人中，大概就只有罗彬才能体会到沈子祁说出真相时的心痛。他们都曾把连泉看做生死与共的伙伴，谁能想到一直在算计他们的竟然就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连泉如果一开始就在设计我们的话，那秦风的处境不是特别危险。还有我们分开时连泉已经怀孕了，那她的孩子……” 沈子祁眼神微沉，无不忧虑道：“所以我们才要尽快赶去昆仑山，那个孩子是侵蚀者血脉的延续，而且同时他还是人魔混血，我担心他出生后局面会变得更糟。” “那我们还等什么，马上出发。” 罗彬听到这已然有些坐不住了，或许是因为他心底对连泉还抱有着一丝期望，或许这其中只是有什么误会，或许她也是身不由己，总之，他无法相信那个分别时笑着叮嘱自己要活下去的人会是这一切阴谋的始作俑者。 她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给过他家一样的温暖，而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虚伪的幻梦，而幻梦被打碎之后最**的真实是那样的残酷。 “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沈子祁摇头道：“白先生沉睡不醒，你不受魂契力量的约束，很容易被侵蚀者控制。而且这里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有生力量，你们必须要留下来。” “你的意思是秦风他们可能已经……” 这是沈子祁最不愿面对的事，但理智来说最坏的事情极有可能已经发生了。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连泉可能很早就知道伏羲封印的所在，但是因为她是神魔双身，不能靠近封禁，所以她只能把自己隐藏在普通人之中，以此来掩盖自己身上的魔气。而一旦封印被彻底解除，那么秦风他们对连泉来说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现在丧尸魔化异变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就是说伏羲封印的力量在不断减弱，当封印彻底消失的时候，三界将会重归混沌。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消息，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不要再可是，现在就算你跟我们一起去，恐怕也只能拖后腿而已。” 薛绍白声音冷硬地打断罗彬。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无情，但道理却一点没错。侵蚀者体内拥有的是万年魔神的魔心，就连沈子祁和薛绍白都没有把握能够在此战中全身而退，何况是罗彬？ “这万年魔心的魔性更在蚩尤之上，看来这次我要跟你们走一趟了。” “你？你这样能行吗？” 烈刃一脸嫌弃地看了看吃饱喝足摸着肚皮的钟鼓，其实他一直想问，这个魔胎如果顺利诞下，不知道是像龙胎那样是个蛋呢，还是…… “龙神大人恐怕必须跟我们走一趟。”就算现在钟鼓大腹便便看上去十分滑稽，但不可否认他仍然是三界之中除了应龙以外最强的存在。而且魔胎如今在他身上，连泉势必会想方设法抢夺，让他一路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宝贝儿，你担心我？别怕，就算现在抱你去圆房都没有问题。” “……”我特么到底在担心什么，这家伙根本就是没脸没皮的怪物。冷不防又被钟鼓调戏了一番的烈刃不由在心底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 不过如今钟鼓虽无异样，但沈子祁却不免有些担心。魔胎附在肃风身上回来，说不定就是冲着钟鼓而来。就像当年蚩尤附魂在应龙身上一样，如果钟鼓也被魔胎渐渐魔化，那么又有谁能够压制得住他的力量？ 除非…… 沈子祁想到这，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经意一抬头，目光正好与身旁看着自己的薛绍白撞上。 两人之间虽没有只言片语，却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用魂契。” 薛绍白一语道破天机。 47.暗夜魔语 “等等, 用魂契？你疯了，我的力量怎么可能压制得住他？” 薛绍白此言一出着实把烈刃吓得不轻。钟鼓是什么人，那可是开天辟地以来连上神伏羲都畏惧的凶神, 而现在他竟然要自己与他订立魂契？ “魂契的作用不在于压制，而在于制衡。”沈子祁拍了拍烈刃的肩膀：“相当于你可以替钟鼓分化一部分的魔性，而龙凤之气本身可镇邪驱魔，一旦达成魂契，你们两人力量融合, 一定可以成功化解魔胎的魔性。” “可是，可是一旦订立魂契，我跟他……” “也就是说以后不管媳妇儿愿不愿意, 反正肯定是跟我绑定了是这个意思？” 钟鼓大笑着一把搂过烈刃：“这个好，你这个族长算是做主把他嫁给我了。” “呃……” 沈子祁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看向烈刃, 他正被钟鼓搂得动弹不得, 又冷不防看到沈子祁投来的期待的目光, 这下子算是明白自己这辈子要彻底栽在这条老龙手里了。 魂契之事既已商定妥当, 接下来便是要尽快赶去昆仑山阻止连泉。龙衍和旱魃已经先一步回到魔族部署，就是为了防止结界被彻底打破之后，连泉会直接利用魔心接管魔族。 龙衍虽有私心，但在这个当口还是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如果连泉真的成功, 那么他在魔族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倒是没想到你能说服龙衍, 我以为他会是个很固执的人。” 山岗上, 许久未见的阳光正从遥远的天际蔓延而来, 沈子祁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日出了, 印象中自从发生灾变之后他们就一直在黑夜中逃亡，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生离死别的恐惧里，而此刻眼前的景象是这样的宁静，宁静得让沈子祁恍惚间以为一切噩梦都已经散去，他和薛绍白只是出门溜了个弯，一回头就能找到家的方向。 “他是固执，但并不愚蠢。” 薛绍白的话不多，但比起和其他人相处时的沉默，此刻他已经算说的多的了。沈子祁转过身悄然看了他一眼，浸润在雾色中的薛绍白显得有些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得到他脸上那种冷肃而沉静的表情。 “怎么了？” 薛绍白感觉到沈子祁目光中的异样，询问着转过头。这时沈子祁突然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绍白，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薛绍白微微一怔。 “你指的是……蚩尤还是……应龙？” 沈子祁被问的有些窘迫：“应龙他……恨我吗？” 当年的他出于一己私欲，强行将蚩尤的魂魄封印在应龙的身上，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做出最伤害他的事，如今想来真是卑劣得不可原谅。而偏偏现在他最爱的人所用的身躯又是属于应龙的，这算不算是上天给他的一种惩罚？ “老实说，我不知道。” 薛绍白握住沈子祁的手，在他掌心里吻了一下：“我只有他的记忆，没有他的感情。子祁，属于应龙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 “但这是我的罪。” 沈子祁望着那双本该属于应龙的眼睛，千年之前他也曾这样注视过自己，可是自己回报他的却是一个惊世的谎言。 属于应龙的一切真的完全消失了吗？ 不，凤凰知道，蚩尤不会露出这么温柔而疼惜的表情。他是个暴君，他的爱都是充斥着疾风暴雨的，他不像应龙那样会选择无声地等待，他想要什么就会马上下手抢夺。有的时候沈子祁也不知道在应龙和蚩尤之间，为什么凤凰会选择蚩尤，但或许爱情就是这样不可理喻，尤其当一个疯子爱上另一个疯子的时候。 可就在沈子祁渐渐陷入思绪中时，一旁的薛绍白眼中却突然掠过一丝异色。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从沈子祁身边退开。 其实有一件事他隐瞒了沈子祁，那就是从怨灵之海回来之后，他的脑海中总是充斥着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在自己耳边低语，尽管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那种恶魔般充满诱惑的声音却如同精神折磨一样纠缠着他。 他知道那个在黑暗中对他低语的人就是连泉，但是他不想沈子祁因为这件事而更加愧疚，所以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忍受下这些。 但是现在，那些黑暗的魔语已经开始让他心神不宁，有的时候他甚至已经不能集中精神。 蚩尤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在远古魔神面前，他的力量却依旧远远不够。 “绍白？你怎么了？” 沈子祁终于也发现了薛绍白的异样，可就在他伸手想要拉住对方时，薛绍白却突然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挥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莫名的戾气，让沈子祁的心不觉悬了起来。 “绍白！” 沈子祁抢前一步抓住薛绍白的手，然而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突然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从掌心传来。薛绍白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将他推开，这时沈子祁看到薛绍白的手臂上魔气缠绕，他的双瞳亦出现了异变。 “绍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子祁再要上前时，薛绍白已经在身前支开了一道结界。沈子祁见状越发不安起来，但薛绍白站在结界后却显得异常冷静。 “子祁，在我能控制自己之前，你不要靠近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魔心在蛊惑我。我能赢他，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绍白！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沈子祁最怕的一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当初在怨灵之海连泉告诉他魔心的事时就说过。万魔之祖一旦复苏，就连魔尊蚩尤亦无法抗拒他的操控。现在看薛绍白的反应，难道是连泉已经开始控制他了？ “子祁，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能压得住他，你先离开……” 薛绍白话音未落，却看到沈子祁周身已燃起了凤凰的金焰，薛绍白眼见他要硬闯，不禁大急道：“子祁，不可以！” “没有什么不可以。” 48.囚徒困境 “没有什么不可以。” 沈子祁厉声打断薛绍白的话, 凤凰的金焰已将薛绍白周身包裹住, 沈子祁看到他的背后不断有黑色的魔气溢出，饶是薛绍白这般定力的人都仿佛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痛苦而露出狰狞的表情。沈子祁穿过金焰想要去抱住正和心魔交锋的薛绍白, 不想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对方，薛绍白却突然一抬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子。、 “绍, 绍白……” “你背叛我！是你背叛我！” 应龙！说话的人是应龙！ 那充满着无尽苍凉和绝望的声音沈子祁是永远不会忘记的，那记忆就像是烙印在沈子祁灵魂深处的一道伤疤, 一旦被人触碰便是钻心刺骨之痛。 薛绍白双目有如血染，一双手烙铁般扼紧沈子祁的脖子，那蒙着肃杀之气的恨意让沈子祁猝然间失去了反抗的力量，金翅凤凰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破体而出，咆哮着向薛绍白飞扑过去。 “不可以！” 沈子祁已经自顾不暇，这时候却还想着要保护薛绍白, 然而薛绍白已被魔心所控制, 积压在心头千年的怨念和痛苦犹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是他骗了你，是他利用了你！ 你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鬼的样子, 全是因为他！ 应龙，你曾是驰骋天地独一无二的神, 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 只会利用你的卑鄙小人沦落至此，你当真心中无憾吗？ “不，我恨他！” 薛绍白忽然怒吼了一声, 一瞬而来的窒息感让沈子祁思绪猝断, 而就在同一时刻, 一股澎湃之力自天儿降，将正焦灼的二人突然分开，沈子祁眼前一黑，身形颓然飞出，这时烈刃从他身后将他一把接住。半空之中紫云弥漫，金色的龙影腾翔而来，将薛绍白周身弥漫的魔气尽数驱散。沈子祁看到薛绍白倒在眼前，猛地推开烈刃扑了上去。 “绍白！绍白！” “他只是晕了，死不了。” 钟鼓大人虽然‘有孕在身’，但这臃肿的体态丝毫也不减损他龙神大人的威严，倒是烈刃看到薛绍白竟然要杀沈子祁，气得冲上去就要教训他。但是看沈子祁那护犊子的样子，谁敢动薛绍白一下他就要跟谁拼命了。 “他被魔心控制了，你以后必须要跟他保持距离。” 钟鼓虽然用龙气暂时封住了魔心，但是薛绍白不同于一般的魔物，他的身体里沉睡着应龙的力量，这力量连钟鼓都忌惮三分，一旦他完全落入连泉的控制，蚩尤再加上应龙，钟鼓就算拼上全力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是他的魂契人，我不会离开他的。” “子祁！他要杀你！” “我宁可被他杀死也绝不会离开他！” 积压在沈子祁心头的愧疚和苦楚如同狂风过境般摧折着他的心，他紧紧抱住失去意识的薛绍白，满眼猩红地盯着烈刃和钟鼓，仿佛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彻底狂化一样。 “魔心既然连他都能腐蚀，魔界那边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好。我们时间有限，必须要尽快赶去昆仑山了。” 这个时候也就只有钟鼓这个明白人才能冷静的主持大局，他伸手按住烈刃的肩，对他使了个眼色，烈刃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虽然他嘴上总是对钟鼓有着诸多嫌弃，但其实这个男人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他的主心骨和依靠。无论多么糟糕的处境，好像只要有他一句话一个眼神，烈刃的心就有了着落。 “龙气可以暂时隔绝魔心对他的控制，我们要尽快赶去昆仑山，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听到这话，烈刃突然担心起来：“耗损太多龙气的话，你的身体会不会……” 大约是认识了烈刃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主动关心自己的身体，钟鼓的眼神不觉一亮，一把将他紧紧搂住：“宝贝放心，区区这点龙气不算什么，只要你亲我一口，马上就能恢复如初。” “……”当我没说。 烈刃受不了地瞪了他一眼，挥开那只欲图不轨的龙爪走到沈子祁旁边：“子祁，刚刚是我冲动，你别生气，眼下我们先合力封住魔心，等到了昆仑山杀了那个叫连泉的女人，他就能摆脱控制了。” 说到连泉，沈子祁眼中的忧色更深。曾经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挚友，如今却成了刀剑相向不共戴天的死敌，再见面时，他真的能放下过去的一切，狠下心来将她斩杀于自己手中？ “优柔寡断可是会害了所有人。”钟鼓看穿了沈子祁的心事，毫不客气地点破：“尤其是他。”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 “那你就要做好与全世界为敌的准备。” 沈子祁闻言，眼眸微沉，若有似无地轻轻叹了口气：“为了他，我早就已经与全世界为敌了。” 因为龙气封印的缘故，薛绍白迟迟没有清醒，沈子祁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既怕他醒来再度失控，又像是惊弓之鸟怕别人伤害到他。长这么大沈子祁第一次尝到这种战战兢兢草木皆兵的滋味，就好像随时会有人把薛绍白从自己手中夺走一样。 但其实这种恐惧的最深处是他对应龙的愧疚。 薛绍白在入魔时口口声声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他，沈子祁无言以对。 只是因为他的自私，将一个纵横天地尊贵无双的人打入了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只是因为他爱他，所以他才轻而易举地利用了他。而如今，又贪婪地享受着从他手里偷来偷来的幸福，还幻想着能够与蚩尤生生世世在一起。 如此卑鄙的你，有什么资格祈求他的原谅？ 沈子祁紧紧握住薛绍白的手，就像是快要溺亡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而昏迷中的薛绍白也一样沉浸在无法挣脱的噩梦中。 那些属于应龙和蚩尤的记忆就像是被解开的封印，汹涌地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看到在那朝阳初升之地，古老的神祗用自己的精魂和不周山的原火创造出了世间第一只凤凰。他就像是一簇小小的火种落在梧桐神木的最高处，幼小的生命在火光中不安地窜动着，像是一只要破壳而出的雏鸟一般。 那画面是这样的安宁而美好，让他忍不住一再凝眸注视，不知不觉将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其中。 他曾经是他漫无边际的生命里最绚丽的存在，然而最终却只是一个美丽而恶毒的谎言。 梦境之外的沈子祁看到薛绍白骤然握紧了拳头，眉宇间划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慌忙俯下身想要抱紧他，却听到薛绍白在梦呓间喊道：“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骗我！” 那个恨字像是淬毒的利器猛然从沈子祁的心头划过，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从薛绍白的身边退开。 而薛绍白尚未醒来，只是他后面再说什么，沈子祁已经不敢继续听下去。 他像个逃兵一样从狼狈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逐着他。 而薛绍白还在梦境里挣扎。那些飘零的往事在他的眼前不断地浮现。 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蚩尤还是应龙，也分不清对凤凰到底是憎恨还是爱，千年来所有的感情沉淀在心底成了一种执念。 他不会再任由凤凰从自己的身边离开。 哪怕折断他的双翅，碾碎他一身傲骨，将他囚于无尽黑暗之中，他都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 爱人也好，囚徒也罢，他只能属于自己。 49.尸阵 49 薛绍白醒来时，一行人已经在前往昆仑山的途中。虽然钟鼓的神力不受结界的影响, 但是他一方面要消耗龙气压制魔心对薛绍白的影响, 一方面又因为身怀魔胎的缘故而修为大损, 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施法必会有损根骨。 “我现在算想明白了，这个魔胎根本就不是奔着我来的，他就是为了牵制你，从而拖延我们的时间。” 从出发地往昆仑山的一楼上，沈子祁他们已经接连受到了无数次的狙击和围杀。这期间薛少白因为封印的缘故一直昏迷不醒, 而钟鼓又因为魔胎的压制而灵力受损, 只能靠着沈子祁和烈刃两人拼死突围。 “现在可以肯定, 昆仑山脉的封印肯定已经被破坏了。”钟鼓前几日还能神采奕奕地跟烈刃插科打诨，到了此刻脸色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苍白。而且魔气反噬的各种不良反应也接踵而来, 烈刃倒是怀念起当初那个成天跟在他后面活蹦乱跳的钟鼓，现在看到他气息奄奄地躺在后座上，说不心疼那一定是骗人的。 “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昆仑山, 日夜兼程也需要三天, 我们现在完全不了解昆仑山的情况, 贸然使用灵力可能会引来更多的丧尸。” 那日之后，沈子祁并未像烈刃想象中那样在打击下一蹶不振，恰恰相反, 似乎短暂的消沉之后他变得更加尖锐锋利，每次看他只身冲进丧尸的包围然后以一当百浴血拼杀的时候, 那种锋芒让烈刃觉得陌生甚至害怕。 烈刃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变坚强了, 他只是在用杀戮来麻痹自己。 “继续往前走会进入y城, 这里以前是人口密集的工业区，丧尸的数量一定很庞大，但是如果我们要绕开走，起码要浪费半天的时间。” “眼下分秒必争，不能绕路，闯过去。” 沈子祁一脚油门，经过几轮搏杀已经快要散架的吉普车剧烈摇晃起来，后座上闭目养神的钟鼓蓦地惊醒，大喊了一声：“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就是要准备战斗了。” 烈刃丢下手里的地图，回头看向应龙：“还是老规矩，你负责保护他，其他的交给我们两个。” “媳妇儿，你们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对于自己灵力受制，只能靠烈刃来保护这件事，钟鼓一直感到十分沮丧。怎么说他也是龙族至尊，现在只能被迫窝在这方寸之地，以后被族人知道，岂不成了一个大笑话。 “少废话，把玻璃心都收一收，这才是小打小闹而已，后面那场硬仗还用的上你。” 烈刃嘴上虽然凶狠，但每天看到钟鼓因为魔胎而日渐苍白憔悴，他真恨不得能替他承受这些。但是他也明白，如果此刻魔胎在自己的身上，可能自己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那个时候只能给钟鼓徒留伤心而已。 “好了，我们已经进入警戒范围了。” 驶入y城的公路上随处可见汽车的残骸，偌大的钢铁城市都被咆哮的黑云压在下面，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繁华和文明。 天空之中有成群的尸鸟在盘旋，那些黑色变异的怪物就像是许多人童年噩梦里吸血鬼的新娘，它们不断地发出嘶哑的叫声，在半空中寻找着新鲜的血食。 “城里会不会还有活人？” 这一路走来，沈子祁他们也陆续在不少废城里发现了幸存者，这些人都已经陆续被安排前往相对安全的营地避难。虽然罗彬那里弹药充足，但是如果灾难无休止地蔓延下去，再多的弹药也有耗尽的一天。 “不管了，先进去再说。” 在经历了几场大战之后，沈子祁他们几乎可以确定大部分的军队力量已经被连泉所控制，也可以说军队是第一批被感染的受害者。他们手握大量的重型武器，这些武器对沈子祁他们威慑不大，但是对于手无寸铁的平民来说却是致命的。而这些人一旦死去，很快就会被魔气感染从而尸化。连泉的目的就是要将人界变成修罗地狱，把所有人都变成听命于她的傀儡。 y城是一座新兴城市，城市的格局非常规整，几乎没有什么老旧的街道，一条大路贯穿南北，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混泥土建筑，在远离居民区的地方还能看到无数黑色的烟囱耸立在那里。 这座人口密集的工业城市常住居民有近四百多万，但是沈子祁他们进入的时候，这座城市的街道上除了车辆和建筑的残骸以外，竟连一具尸体都没有看到。 “**！城里的人总不能都尸化了。” 和他们之前经过的城市不同，这座空城甚至比以往丧尸横行的死城哥更加可怕，因为它实在□□静了。 “你要知道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连泉的眼皮子底下，她要玩什么花样我们根本猜不到。” 连泉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把他们慢慢引入深渊，而沈子祁他们明明知道被连泉牵着鼻子走只会越陷越深，但为了争取最后的生机只能选择迎头向前。 “不能再走了。” 从进入y城的那一刻起，钟鼓就感觉到周围魔气的变化。他腹中的魔胎一直在躁动不安，似乎随时都要破体而出，钟鼓甚至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他。 “是阵。” 沈子祁猛地一踩刹车，周围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突然有无数的人影出没在黑雾之中。 “糟糕，我的灵力好像……” 刚准备布下封印的烈刃脸色陡然一变，惊慌地看向沈子祁：“我的灵力没有了。” “整座城市都已经被布成了尸阵，就是为了压制我们的灵力。”这里是前往昆仑山的必经之地，连泉经过前面几**战，看来是打算在这里活捉他们！ “那怎么办！” 周围的黑影已经入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失去了灵力的保护，他们在这些魔化的丧尸面前就和普通人无异。 “往回撤，你来开车！” 沈子祁从后座上端起枪，用力一拉枪栓：“我给你开路，往小路上撤！” 50.阵眼 无数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向他们, 尸阵压制了沈子祁大部分的灵力, 所以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来击退他们。 “向小路上撤！” 当初和罗彬分开时, 罗彬几乎把自己发明的所有先进武器都给沈子祁他们装上了车。本以为他们有灵力护身, 用不到这些武器, 没想到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罗彬那小子当真有两下子。” 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丧尸，烈刃的心情也不由放松起来。呼啸的吉普车在被丧尸包围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黑血和尸块不断地在眼前飞散，虽然这些丧尸经过魔化之后会不断地重生, 但是新式武器的杀伤力大的惊人, 很多丧尸瞬间就被炸成了碎末, 再也没有愈合重生的可能。 “左边拐外，进车库。” 沈子祁话音刚落，烈刃猛地一打方向, 把挡在前面的丧尸狠狠甩了出去。车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阵狂烟滚过，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冲了过去。 “正好这车子支撑不了多久了, 换辆我喜欢的型号。” 车子碰地一声撞断了前面的围栏, 后面的丧尸跟风而来，沈子祁举枪打断了入口的闸门，密封门缓缓压下, 零星几个丧尸从门缝里冲了过来，但瞬间就被炸得尸骨无存。 随着闸门关闭, 整个车库都陷入了一片窒息的黑暗中, 沈子祁打开了车灯, 向周围环视起来。 “你们在这里先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看看。” 这座车库位于地下四十米的位置，周围的魔气很淡，看来应该是还没有渗透到这里，烈刃跟着沈子祁跳下了车，马上在周围布下一道结界来保护薛绍白和钟鼓。 “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不要单独行事。” 烈刃这话刚说完，钟鼓就从车里探出头来：“你们去，这里有我。魔胎已经稳定下来，我暂时没有大碍。” 沈子祁原本是不放心他和薛绍白的，现在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对烈刃招了招手道：“我们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都带上。” “连泉用尸阵来对付我们，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如果灵力一直被这阵法所压制，那单靠着沈子祁一个人他们根本不可能到达昆仑山，连泉就是在一步步地消耗他们的力量，先是钟鼓，然后是薛绍白，接着就是沈子祁了。 “入阵心，毁去阵眼。”沈子祁话音刚落，只见黑暗中远远地传来几声喑哑的低吼，烈刃下意识地挡在沈子祁的前面，而这时沈子祁已召唤出了本命金凤，顿时整个地下车库被金光照亮，所有隐匿在黑暗中的魔物都在那夺目的光华之下显露无疑。烈刃这才发现整个地下车库的墙壁上遍布了诡异的魔纹，这里俨然才是阵心所在。 “这，这是……” “我们中计了。” 沈子祁话刚说完，只听到一声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沈子祁突然抓住烈刃的手，猛地催动灵气将他向远处推去。 “子祁！” “马上带钟鼓和绍白离开！” 盘旋在半空之中的凤凰发出凄厉刺耳的嘶鸣，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聚拢而来，沈子祁感觉自己的双腿之下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整个地面就像是一个黑暗无尽的洞口，要把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一并吸入其中。 “子祁！你快过来！” 烈刃被沈子祁推到十步以外的地方，他看到黑色的魔气已经向钟鼓和薛绍白所在的位置涌去。那两个人如今毫无自保能力，烈刃就算再担心沈子祁也不得不先以他们为重。而这时沈子祁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地心深处深陷。连泉故布疑阵，引诱他们进入这里，这里看似没有被尸气侵袭，但其实却是阵心所在。沈子祁也是在进入这里之后才恍然明白，但一切已经太晚。 为今之计，只有先入虎穴，再取虎子。 本命凤凰看到沈子祁已经被尸气拖入阵心，想要冲下来救他，奈何周围群攻他的尸魔愈发疯狂，沈子祁给他下达的命令是保护薛绍白他们离开，他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子祁坠入黑暗。 “子祁……别去……” 此刻，车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薛绍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开始喃喃自语。烈刃在凤凰的掩护下跳上了车，车门都来不及关上就猛地一踩油门，将缠在车轮四周的尸魔甩了出去。凤凰护卫在吉普车周围不断击退冲上来丧尸和魔物，烈刃急打方向盘，朝着闸门落下的放下猛冲过去。 但是周围的魔气越来越重，而他们长途奔波的吉普车也早已经不堪重负，此刻全力冲刺，整个车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了一样。 烈刃已然顾不上其他许多，他现在只想着尽快把薛绍白和钟鼓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赶紧回来帮沈子祁脱困。这时后座上一直将自己封于龙气之中的钟鼓突然睁开了双眼，从尸阵启动之后，他体内的魔胎就开始疯狂地躁动，以至于他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将他压制。但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这号称三界中最强的身体竟然也已经出现被魔气腐蚀的迹象，那魔胎开始出现自我意识，很多时候钟鼓看似在闭目养神，其实正是在和魔胎争夺意识。 再这样下去，一旦他落于下风，让魔胎彻底夺取了这个身体，那么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烈刃在后视镜里匆匆看了钟鼓一眼，他醒来之后脸色非常难看，整张脸上已经看不到昔日的那种光彩，而像是重病之人，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一样。 烈刃从前纵然对他有诸多不满和抱怨，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不可一世又无微不至的爱早已经融入了他的骨髓和灵魂里，他就像是被某种病毒潜移默化地侵蚀了一样，从抗拒到接受再到不能失去，或许他早就已经动心了，只是他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魔胎的反应很大。” 钟鼓向来都是强大而镇定的，那种强大是支撑着烈刃一路走来不曾倒下的力量，但此刻他的语气他的神情却是那样的虚弱，好像随时都会灰飞烟灭一样。 他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魔胎的力量，那是上古魔神用凤凰之血孕育而出的怪物，他既然能够吸尽整座凤城的灵力，自然也不会放过钟鼓。 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来不及了，趁我龙骨之中灵气尚存，快将我的龙骨取出来……” “你说什么？” 烈刃心头一震，骤然间被钟鼓的话分了心，那吉普车在冲向闸门的时候，轮下一滑，车头突然失控，在坡道上腾空而起，然后狠狠砸向了闸门的方向。 51.决绝 那辆长途奔袭的吉普车早已不堪重负, 被刹车的巨大冲力直接甩在了闸门上, 车里的人就像是包饺子一样被铁皮包肉地掀翻在地上。 如果烈刃他们是普通的血肉之躯, 恐怕早就已经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吉普车砸下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宣告报废，烈刃一身是血从车门里爬出来，周围的魔尸嗅到新鲜的血腥味蜂拥而至, 凤凰在半空之中呼啸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丧尸在金光中化作一团血雾, 但更后面的丧尸却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钟鼓！” 烈刃一边施法击退攻上来的丧尸，一边抓着钟鼓的手想把他从车里拖出来。他从来没有看过钟鼓流那么多的血，金色的血, 蔓延到地面的时候灼烧出一片炽热的焰海。那焰海包围在烈刃周身, 使得尸魔们不能再向前半步。 “抽出我的龙脊，那里是我灵力汇聚之地！” “你说什么！？” 烈刃的手因为钟鼓的这话而猛地一颤。 “我的龙气镇不住魔胎了，必须要在他完全成熟前杀了他。抽出我的龙脊, 杀了魔胎！” “那你怎么办！” 此刻盘踞在钟鼓腹中的魔胎似乎已经感应到他的想法, 正在疯狂的反噬，那钻心刺骨的剧痛让钟鼓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但是当他看到烈刃眼中透出的那种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心疼时，他却突然笑了出来。 “媳妇儿，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 这么关心我……” 烈刃的心像是被什么蓦然间狠狠刺了一下，他本还想嘴硬地反驳, 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地落了下来。他紧紧抓着钟鼓的手, 似乎过了许久才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你不会死的对不对, 你不会死的。” 烈刃在钟鼓面前素来要强，哪怕身处下风也会咬着牙不肯让自己露出丝毫的软弱，但是眼前的烈刃却脆弱得让钟鼓心疼。他伸手一把搂住烈刃，对方第一次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就像是受了委屈的猫儿一样乖乖趴在他的怀里， “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但是我可能会消失一段时间。” “什么意思？消失是什么意思！？” “抽出龙脊，我的肉身会消散，但只要保住精魂，我就不会真正死去。” 钟鼓边说边握紧烈刃的手：“龙脊之中保留着我千万年来所有的记忆，我要保护好它，这样我们才有再见之日。” “我不要……” “你要听话。” 钟鼓捧住烈刃的面孔，在他的额头吻了下去。烈刃的手掌触碰到钟鼓背后一处凸起的地方，那地方灼热得像要燃烧起来一样。他慌忙把手缩了回来，却不想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按在了他的手上。 “薛，薛绍白！” 此刻，就在钟鼓的身后，被魔气缠绕的薛绍白无声无息地立在那里，他的双瞳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透着冷漠而残酷的凶光。 “你干什么！” 烈刃话音刚落，薛绍白已经按住他的手握紧了钟鼓脖颈后突出的那截龙骨。烈刃拼命想要挣脱薛绍白的手，但是对方就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一般，面无表情地强迫着他掠夺钟鼓身体里最后一丝灵力。 “薛绍白！” 烈刃眼看着薛绍白将钟鼓的龙脊抽出体外，聚起全身之力猛地向他攻去。而就在龙脊离体的刹那间，被烈刃抱在怀里的身体溘然溃散，烈刃失去了支撑重重摔倒在地上，而薛绍白却毫不留情抽出那龙脊朝着从钟鼓身体里散开的黑气劈了下去。烈刃眼睁睁看着钟鼓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尚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就已经被龙气和魔气碰撞出的巨大冲击掀翻起来。 巨大的爆炸声和势如滔天的气劲瞬间将整个地下车库夷为平地，甚至连保护在烈刃身前的本命凤凰都被瞬间吞噬，两股气浪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两股狂风咆哮着卷入云霄，周围的一切都转眼湮灭在烟尘之中，烈刃感觉自己的骨肉像是被什么分化了一样，一寸寸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就像是一缕无所依傍的幽魂，任由那惊天骇地的力量把他带去未知的时空。 而站在这股力量中心的人双手紧紧握住钟鼓留下的最后遗物，在咆哮的龙吟声中毫不动摇地与那由万年魔神之力孕育而成的魔胎对峙。钟鼓说的不错，他如今已经被唤醒了自己的意识，如果现在不除掉他，将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夺取钟鼓的身体，到那时他驾驭了三界最强的**就更加战无不胜了。 而龙气原本就是克魔之物，薛绍白强行驾驭龙脊对抗魔胎，他自己的双臂也已经被龙气重创得血肉模糊，龙脊中释放出的龙气越强，对他身体的伤害亦是越重。魔胎就趁机蛊惑他的心神，乱他的心智。 蚩尤，看看你周围，你已经夺取了龙脊，如果你与我合二为一，三界之中将再也无人可以与你一战。 那来自魔胎的声音，正是那沉睡在怨灵之海深处的魔音。 薛绍白不作回应，他知道他的心已经被魔气腐蚀，此刻只要有丝毫的动摇就会从此万劫不复。 他不能让沈子祁失望，他绝不能堕入魔道。 看看你的小凤凰，他就快要死了，你不想救他吗？ “子祁……” 一片狂风呼啸的黑暗中，他看到那夺目的金色犹如坠落的星辰自天际划落，凤凰凄厉的长鸣刺痛了他的心，他的意志在刹那间动摇起来，仿佛千年前的记忆趁着他意志被瓦解的间隙疯狂地涌入。 那些他曾经强迫自己忘却，甚至不惜要永久封印起来的记忆，如同破冰一般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 绍白，应龙他恨过我吗？ 他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张苍凉而绝望的面孔。 是的，他恨过。 怎么能够不恨？我曾经是那样深爱着你啊。 一个人背负着两个人的命运真的太沉重了。 薛绍白的耳边又想起了那蛊惑的黑暗的声音。 我帮你做选择。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容易的多。去恨，那个伤害过欺骗过利用过你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 “绍，绍白！” 一片混沌之间，薛绍白恍恍惚惚间听到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但是蚩尤和应龙的记忆交织在他的脑中，他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就像是有三个人格在互相撕扯着他，争夺着他。他狂乱地挥起手中的龙脊朝着魔胎的方向砍了下去。 那金色的龙脊就像是一柄利剑般，抬起时剑光凛冽，落下时血洒尘寰。 “子祁——！” 52.执念爱恨 你执念于爱恨, 从未放下。又怎能奢求别人放下爱恨。 沈子祁一直都知道应龙是恨着他的, 他只是在用薛绍白不断地麻痹自己, 假装一切都可以如过眼云烟，但是当他时隔千年再次面对应龙的时候，他知道这笔情债终究还是有偿还的时候。 所以当薛绍白挥舞着如利剑般的龙脊刺向他的时候,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躲开。 这份愧疚在他心底已经藏了太久, 若是不受这一剑, 或许他永远都无法从这梦魇里脱身。 “子祁！” 那龙脊眼看着就要穿胸而过，不想此刻烈刃突然飞扑上来，拦腰抱住沈子祁, 那龙脊锋芒一偏, 险险避开了胸口的位置，却在沈子祁的肩上撕裂了一道刺目的血口。 飞溅的鲜血从薛绍白的眼前掠过，有那么一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离开了身体, 他恨不得扑上去替沈子祁挨这一剑, 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子祁满身是血倒在尘埃里。 如果不是烈刃及时撞开了他，这一剑他可以要了沈子祁的命。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烈刃先是眼睁睁看着钟鼓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继而看到薛绍白重创了沈子祁，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已然是彻底崩断了。他看到薛绍白的手中还握着钟鼓的龙脊, 放下沈子祁就朝着他猛扑了上来。 薛绍白就像是从一场噩梦里蓦地惊醒，一醒来就看到烈刃那双被怨恨烧红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一抬手将烈刃从自己面前猛然推开。 杀了他们！ 你住嘴！ 杀了他们！ 薛绍白在用龙脊斩杀魔胎的刹那间, 也同时吸收了魔胎的力量，此刻那黑暗的魔语正在他的意识深处不断地挣扎和蛊惑他。所以他不能再让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如果他抵挡不住这魔音的诱惑，他一定会失控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薛绍白，你他妈给我站住！” 烈刃被灵力凝注的气壁挡在外面，眼看着薛绍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之中，他怒吼着扑上去想要将那气壁击碎，但是那气壁纹丝未动，而薛绍白就像是一座静默的雕像般立在那里，他的双眼混沌不清，但似乎又透着无尽的痛苦和哀伤。 “绍，绍白……不要走，不要……” 沈子祁差点被一剑穿胸，倒在地上的时候神志已近溃散，但迷离间恍恍惚惚看到薛绍白的身影像是就在几步之外，他拼命想要抓住他，留住他，但那人影就像是虚空之中一道不可触碰的苍风，转瞬便从指缝间溜走。 “子祁！” 烈刃从狂怒中冷静下来，这才想起沈子祁还有伤在身，但这种混乱的局面下他一个人已然是顾不了两头了。 “绍白，不要走，不要走……” 沈子祁一身是血地躺在烈刃怀里，唯一支撑他的意念就是留下薛绍白。因为他知道如果薛绍白这一走，他真的会就此失去他。 因为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应龙。 你犯下的罪孽，最终必须由你亲自来偿还。这是你欠他的。 薛绍白望着那道在血泊中不断挣扎的影子，那一剑就算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也足够深，足够重了。 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子祁。我必须走，在我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之前，我必须离你远远的。 “对不起……” 薛绍白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将最后的力气凝成一道结界护在沈子祁和烈刃的周身，自己则被周围弥漫的魔气彻底吞噬。 他手中的龙脊在魔雾中绽出夺目的金光，那金光刺痛了烈刃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双目都要灼烧起来，但是他却不闪不避，一直直视着天地在那金光之中融为一体，仿佛周身的一切都重归虚无。 震荡的龙气把所有污浊都瞬间消解，天地一片澄澈和宁静。烈刃望着眼前那灼目的苍白，眼角突然落下两行殷红。 他的视线骤然一黑。所有的光明都不复存在。 别怕，我在这里。 他隐隐约约听到风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他知道是他。他忍不住伸出手，第一次如此渴望能够触碰他的脸颊，感受他的温度。 但是迎接他的只有一丝冰冷的风。 守住我的精魂，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钟鼓的声音被风乍然间吹散，但是烈刃感觉到黑暗中有人拥住了自己，很轻，但是无比温暖。 我等你回来。 茫茫尘烟散尽，周遭的一切都在那来自洪荒的毁坏力之下化作尘埃散去。烈刃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接着跪倒在地上。 沈子祁躺在他的脚边已然失去了意识，烈刃所能碰到的只是一双冰冷无温的手。 “子祁？子祁？”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许久才终于把沈子祁抱进自己的怀中。即使此刻烈刃的双目已经不能视物，但是他感觉得到沈子祁的背后已经被血浸透，温热的血漫过烈刃的掌心，而沈子祁的身体却冰冷得如同死物。 “你给我撑着点，子祁，你听到没有！” 烈刃把沈子祁紧紧抱在怀里，把身体里仅有的灵气灌入他的体内，但是他刚经历过连番的战斗，自己都是独木难支，又如何救得了沈子祁？ 然而就算是在生死边缘，沈子祁的口中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煞神一样的薛绍白。烈刃简直有种把他直接摇醒过来的冲动。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念着他做什么！？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才好！ 想到肉身已经消散的钟鼓，烈刃的心头又是一阵不可言说的剧痛。他自己已经是千疮百孔，却还要拼命支撑着沈子祁活下去。 “咳……” 当烈刃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沈子祁体内之后，自己终于也强撑不下去，一口鲜血直涌而出…… 53.前途灰暗 沈子祁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问他, 你知道什么叫锥心之痛吗？ 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正在承受的，正是锥心之痛。 薛绍白的那一剑就算没有刺中他的心脏，但事实上却被刺中他更加致命。 从他的意识开始回转的时候, 他的耳边就嘤嘤嗡嗡有很多声响, 他知道自己正在醒来，但是却好像怎么也睁不开双眼。这个身体像是在抗拒着什么，亦或者是他内心在逃避着什么。 后来他才意识到，他是怕面对，怕独自面对没有薛绍白的世界。 “还没醒？” 营长里沈子祁还没清醒，龙衍已经进进出出很多次，最后旱魃实在看不下午去, 一把拽住他的手, 把他拖到自己面前：“你就不能休息一下, 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几个小时前, 龙衍和旱魃带着魔族的残兵赶到y城，在废墟上救起了已经去了大半条命的沈子祁和烈刃。烈刃只是灵力枯竭倒没有大碍, 但沈子祁却已经伤到了灵识，一直徘徊在生死之间。 说起来倒也讽刺，原本凤族和魔族乃是天敌, 如今却成了同一战壕的伙伴。 若说一开始龙衍和沈子祁合作是迫于薛绍白的武力威胁, 而如今在目睹了尸魔血洗魔族之后, 他对连泉的仇恨值几乎已经快要追上沈子祁了。 龙衍是个有野心的人, 但是在他内心深处有着凌驾于野心之上的信念。他曾经所做的那一切，无论对错，都并非仅仅处于个人的虚荣，而是为了整个族群的盛衰。如今魔族被尸魔血洗殆尽，那曾经被薛绍白预言过的噩梦就在他的眼前上演，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犯下的是怎样的错误。 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现在魔尊下落不明，这只凤凰又半死不活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今跟随龙衍逃出魔域的残兵还不足万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伤员，整个魔域已被尸魔占领，更要命的是怨灵之海也在向陆上蔓延，要不了多久整个魔域就会被海水吞噬殆尽。 “没有办法，只有等。” 旱魃此言一出，龙衍就急得要跳起来，但是看到他脸上的倦色，又只好把满心的不安和担忧暂时压下。为了保护他离开魔域，旱魃也已经拼尽了全力。连他都不能控制那些尸魔，还有谁能阻止连泉那个疯女人？ “凤凰伤得是不是特别重？他不会就这么死了？” 沈子祁被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要不是旱魃及时护住了他的元神，此刻可能他已经挺不下去了。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有伤在身，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可以给他续命。再这样下去怕是也难逃一死。 “凤凰生于不周山的原火之中，乃是不死不灭之身，无论受再重的伤，只要精元不灭就有重生的希望。” “但是这次伤他的是钟鼓的龙脊。这龙脊中凝聚着钟鼓的万年修为，非同小可。” 龙衍说着，无不担忧地看向沈子祁：“这一关他能熬过去吗？如果不行我们就要早作打算了。” 旱魃不想打击他，如今这个局势他们的赢面实在太小，如果再失去凤凰，他们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 但是要解除他身上的龙气，除非…… 旱魃这边正头疼着沈子祁的伤势，那边营帐外就传来了烈刃的声音。 “你们让开！” 烈刃刚一醒来就急着来找沈子祁，奈何他双目失明，一路跌跌撞撞冲到这里，看上去就像个疯子一样。龙衍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挥手屏退了阻拦他的人：“看起来你已经恢复元气了。” “子祁呢？” “躺着呢，还没醒。” 龙衍话音刚落，烈刃就已经推开了他朝着床边摸去。虽然他双目已盲，但是还能隐约感觉到沈子祁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周围。但是那气息真的太微弱了，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这也意味着沈子祁的伤势真的非常严重。 “我劝你现在最好别碰他，他的灵识非常虚弱。” 龙衍的话让烈刃抱着沈子祁的手不觉一颤，待他想再把自己的灵力灌注给沈子祁时，却被旱魃厉声阻止：“你自己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我劝你不要瞎折腾。” “我的事不用你管！” 烈刃对龙衍和旱魃这些魔族本就没有好感，要不是虎落平阳无可奈何，他甚至都不愿跟他们废话。一直以来那种族群对抗的意识已经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根本不可消磨。 “你以为我们想管你，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价值，我还真的懒得带你上路。” 龙衍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去。旱魃当然也不喜欢烈刃的态度，不过他没有龙衍那么冲动，在当下这个局势，他们最大的敌人是连泉，在这个敌人面前，其余的一切恩怨都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况且，烈刃的价值远远不止于此。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龙衍走后，旱魃却没有立刻随他一起离开。在废墟上找到烈刃和沈子祁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烈刃身上的不寻常，他的眼伤似乎并不那么简单。 “被龙气所伤。” 比起沈子祁，烈刃对自己的伤势反倒没有那么在意，但没想到就在这时旱魃会突然冲他出手。烈刃本就灵力受损，再加上彼此实力悬殊，不出三招就被旱魃按倒在地上。这一下子激起了烈刃的防备心，但旱魃按倒他之后却只做了一件事。 “你想干什么！？” 旱魃不顾烈刃的反抗将手覆在他的双目之上，当他将魔气强行逼入烈刃体内之时，果然马上就感受到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向他反噬而来。 “我猜的一点没错，钟鼓把自己的精元封在了你的眼睛里。” “什么？” 54.龙族三尊 钟鼓把精元封在了我的眼睛里？ 烈刃因为旱魃的话不由愣住, 但冷静下来一想, 那个冤家离开的时候跟他说要守护好自己的精元, 那样他们才有再见之日。原来他竟是把精元封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你知道一个龙族把精元封在另外一个人身体里意味着什么吗？” 旱魃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烈刃一眼, 可惜如今他双眼失明, 根本感受不到旱魃眉宇间透出的同情。 “意味着什么？” 虽然看不见旱魃脸上的表情，但是从那幸灾乐祸的语气里多少还是能觉察出什么。这边旱魃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旱魃还不及出去一看究竟就被一股气劲逼退进来。 “喂, 你们……” 旱魃刚要说话，却在看清来人的面孔之后突然不再出声。而烈刃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拼死护在沈子祁的面前不让任何人有机会靠近他。 实在抵挡不住，他至少还可以用最后的灵力把沈子祁送到暂时安全的地方。 “是什么人？！” 烈刃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向自己靠近, 而且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双目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突然灼烫起来，而这时迎面朝他走来的三个人突然单膝跪下, 一齐朝着他躬身行礼。 “属下恭迎王妃。” “哈？” 一旁的旱魃已经捂着嘴快要笑晕过去了, 而烈刃则是一副受惊过度你们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那三人表情严肃, 丝毫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尤其是为首之人，赤发黑眸, 面色微青, 额上除了一对象征身份的龙角以外，手臂和脖颈上皆可见龙鳞岑岑, 寒光摄人。 “属下赤龙朱芜受龙尊之命, 前来保护王妃。” “龙尊？你说的是钟鼓？” “正是。” 对方三人听到烈刃直呼钟鼓名讳, 慌忙将头低了下来。烈刃仍然一头雾水，尤其是听到对方叫他王妃，更是雷得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但旱魃知道这三人所言不虚，因为钟鼓将精魂封入烈刃的双目之中，那就意味着他们二人骨血相联，融为一体，这其实是龙族的一种仪式。将来钟鼓还要借着烈刃的身体以魂养魂，以血生血，以肉铸肉，而这件事烈刃怕是还不知道。 “龙尊离开领地时已有预言，他此番重入三界，会受万年大劫，那个助他渡劫之人，将是我们未来龙族之主母。” “等等，什么主母，我是男人!” 旱魃听到这里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是主母，以后你可得给人家生龙宝宝的。” “你他妈给我闭嘴！” 烈刃已经彻底糊涂了，但是这个什么赤龙说的什么应劫一事还是让他颇为在意。搞了半天，钟鼓缠了自己这么久就是为了应劫？ “请您不要误会，龙尊是将您当做独一无二的伴侣，才会把精魂封入您的体内。” 烈刃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被对方一语点破了心事。旱魃见他露出诧异之色，忍不住在一边补充道：“赤龙玄龙和云龙是龙族的三位尊使，换句话说就是钟鼓的贴身保镖。人家也有上千年的修为，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动的什么心思。” “……”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提醒了烈刃，敢情之前钟鼓一直把他看得透透的，把他当猴子耍呢。 “龙尊对王妃一片真心……” “闭嘴！” 果然，烈刃这边刚在心里吐了个槽，那边就被他们三个看穿了。烈刃立马喝住了他们，怒道：“不许再对我用读心术，听到没有！” 三人面面相觑，十分无奈，但未免再激怒烈刃，只好不情不愿应声答应。旱魃围观了一场喜剧，临了才把龙衍想起来，他还没开口，赤龙就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我们只是把他定在了外头，并没有伤他。” 旱魃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慌慌张张就夺门而去。 龙是天生的降魔者，远古之时更是以魔物为食，不过眼下这局面显然是要先一致对外，再解决内部矛盾。 “若非三界之乱已经波及到龙族，我们也不会踏足人间。” 赤龙说着，将目光转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沈子祁：“我们此番前来，一是为了保护王妃和龙尊，二是为了魔心。” “连你们龙族都被魔心影响了？” “暂时没有，但是一旦魔心和魔胎重新回到魔尊身上，那么就算是伏羲重生也未必能解此祸。” “那岂不是糟了！” 烈刃听到这话，脸色陡然一白：“魔胎已经被薛绍白带走了，他，他就是蚩尤啊！”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得到魔心之前，杀了他。” 那个杀字听得烈刃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子祁，如果薛绍白真的死了，他恐怕也会活不下去。 他曾经为了保全蚩尤，不惜犯下不赦之罪，不惜被投入不周山历经百劫千难方能再世为人，如果此刻他醒着，一定会不惜一死来保护薛绍白。 因为那个人不仅背负着他的爱，还有他对应龙的愧疚。 “我们的人已经向昆仑山方向追击，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消息？什么消息？如果传来的是薛绍白被杀的消息，沈子祁一定会疯的。他疯起来说不定要天地同葬。 “你们不能杀他，我要你们把他活着带回来。” 烈刃想到当年凤凰为蚩尤所做的事，如果在沈子祁的身上重演一遍，那将会是何等的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