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玄狐》 第一章 玄狐 爆竹声声里,红窗楹联喜。 深山空寂,哪怕在这团圆佳节,也显得有些冷冷清清。 二丫拎着一串糖葫芦,坐在箩筐里,被爹爹挑着,摇摇晃晃的从集镇往家走去。 “爹爹,为什么糖葫芦只能过年才吃呢?” 刘福安憨厚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稳稳地挑着担子:“因为只有过年的时候,买糖葫芦的老爷爷才会出现在集镇啊。” 二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垂下来的两缕柔软的发丝随风飘荡,一不小心落到红红的糖衣上。 “那为什么卖烧鸡的顾婶婶每天都在集镇上,可我们还是只有过年才能吃烧鸡呢?” 肩上的胆子不知道为何一瞬间沉重了许多,刘福安愣了一下,走到山路间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放下胆子,轻轻摸了摸二丫的脑袋,将沾上糖衣的秀发给解开。 “二丫喜欢吃烧鸡吗?” 二丫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崭新的红棉袄,又看了看爹爹身上还破着洞的草鞋,抿了抿小嘴唇,指着箩筐里被油纸包裹好的烧鸡道:“爹爹,二丫不喜欢吃烧鸡,以后我们就过年才吃一次好吗?” 一股暖流从心窝里顺着咽喉一路往上,直接冲上了刘福安的双眼。 “爹爹不哭,娘亲说过年的时候不哭。”二丫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从箩筐中走出来,试图踮起脚尖去擦拭刘福安的脸颊。 “爹爹没有哭,只是风太冷,吹疼了眼睛而已。”刘福安蹲下身子,将二丫给抱起来,放到了肩膀上,“二丫真乖!” 忽然变高,让二丫高兴的咯咯直笑,手里的糖葫芦飞舞着,拉出红色的细丝。圆溜溜的双眼四处观望着,惊讶的看着不远处的小树林中一闪而逝的黑影:“爹爹,那是什么?” 顺着二丫的手指望去,刘福安只看见了一片安静的树林,微风徐徐,吹来淡淡的腊梅花香。 “今天可是年兽出没的日子,我们还是赶紧回家吧。”刘福安有些心惊的看着和往常一样宁静的树林,总感觉有些不太一样,将二丫放回箩筐,头也不回的往家赶。 二丫坐在箩筐里,扭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小树林,隐隐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竖着身子冲着她挥手,眉眼弯弯。 “爹爹,我们的烧鸡不见了。” 正在赶路的刘福安低头一看,箩筐中果然已没有了油纸包裹的烧鸡影子!浑身一抖,冷汗打湿了衣服。 前段时间就听说顾大娘家的烧鸡丢了不少,都以为是被贼人给惦记上了,严防死守了好久,还是每日都丢,根本找不到贼的半点儿痕迹,甚至十多双眼睛看着,烧鸡都能直接消失不见!不得不让人怀疑是妖物作祟! 他不过是看年三十了,买只烧鸡给二丫过个年,为什么会被妖物给惦记上? “爹爹,你看!”二丫从还留着一点儿油渍痕迹的箩筐里,翻出了一锭银子。 刘福安颤抖的接过沉甸甸的银子,回头看了一眼绿浪滔滔的小树林,感激的跪下:“谢谢妖神,谢谢妖神!” 坐在树梢上正咬着鸡腿的白罹疑惑的看着下跪的刘福安,这人好奇怪,她不过是拿走烧鸡后顺手留下一锭银子,竟然就将她给奉为妖神了。 如果当妖神这么容易,那她早就成妖神了。 身为青丘灵狐,白罹从小就是吃着灵果丹药长大,口味可是挑剔得很。一直以为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是紫绛果,没想到来到凡间她才知道,还有比紫绛果更好吃的东西,那就是顾大娘家的烧鸡! 九重天阙神仙都已辟谷,可以不食五谷,只食灵气而活,所以大部分神仙都是食素的。而又因为天阙中兽类大多有家族背景,就算是普通的山鸡,背后都能牵扯出凤凰这般庞大的势力来,敢于吃荤吃肉的神仙就更少了。 更何况从来没人跟她说过,除了灵果之外,还有许多动物也可以吃,并且更美味! 诛仙台那一跃,让她昏昏沉沉的就落到了这个小山村里,睁开眼就看见了她以前从未看过的场景——杀鸡! 看见那火红的大公鸡被一刀毙命,鲜血喷溅,白罹缩了缩身子,将自己完全与黑漆漆的木材融为一体。她可不想成为刀下亡魂,因为现在的她空有一身分灵境的实力,却被诛仙台给封印住了,完全没办法发挥,连化形都做不到! 担惊受怕的她在柴堆中躲了好久,看见有人进来抱柴火的时候,更是吓得毛都竖起了。 还好对方只抱走了最外面的干柴,然后架起大大的火堆,开始烤鸡! 在九重天阙,鸡族的地位可是很高的,因为其祖先和凤凰一族关系很近,偶有联姻。而鸡族的繁衍能力极强,以量取胜,哪怕其不能远距离飞行,依旧在飞禽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看着被烤的金黄金黄的大公鸡,白罹一边念着超度的咒语,一边耸着鼻子。这味道,好香啊…… 最后香味诱惑,加上看着无数人咬下香脆酥软的烧鸡之后那满足的表情,白罹终于伸出了小爪子,撕下了一块脆脆的鸡腿。 入口香,咀嚼脆,肉质嫩,简直是完美! 自此以后,白罹便成了顾大娘家烧鸡的长期顾客。每日一只鸡,已经养成了良好习惯! 今日是年三十,到处都是火红一片,张灯结彩的。白罹第一次遇到人间过年,新奇得紧,东看看,西瞧瞧,学着那些小孩儿点爆竹,双脚沾着墨汁从人家贴好的门联上踏过,留下小小的梅花印子,玩儿的不亦乐乎。 谁知道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等她回到顾大娘家准备享用今日的烧鸡时,烧鸡已经卖完了,一只不剩! 无奈之下,她只好顺着味道,找到了买走最后一只烧鸡的刘福安。正好看见那懂事的小孩儿为父擦泪,手中又还有着上次从贼道人手里顺来的银子,就留下了史上第一次的买鸡钱! 舔着油滋滋的小尖嘴,嚼着香脆的鸡肉,白罹站在树枝上,远看着集镇上的烟花绚烂,喃喃自语:“这凡人过年,还真是精彩!要是能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吃烧鸡不配上美酒怎么行,要一起吗?”树下不知何时出现的小道士,仰着头,露出干净白皙的脸,笑着看着白罹,晃着手里的酒壶。 第2章 小道士 “我说你怎么又来了?” 白罹毛茸茸的尾巴将树枝紧紧缠绕着,倒垂着身子,看着树底下白嫩的小道士,这张脸和那脏兮兮的道袍,实在是反差太大! “自然是来陪你过年,找你喝酒咯。”小道士弯起大大的黑眼睛,再次摇了摇手中的酒壶,充满老茧的手揭开红褐色的泥封。 刹那间,醇美的酒香飘入树林。 白罹深吸一口气,倒吊在树枝上,摇晃身子,宛若沉醉于酒香中。 “好酒!”比不上九重天阙的琼浆玉液,但在凡间而言,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美酒了。 “我说小狐狸,你是一只狐狸,不是猴子,为什么总喜欢挂在树上?”小道士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灰扑扑的粗碗,倒满一杯美酒,却迟迟不见小狐狸从树上下来。 “我喜欢,要你管!”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站得高才能让赤煜第一时间发现她,找到她。 “真的不下来喝一碗?” 小道士极有耐心的倚靠着树根,大口大口的饮着美酒,吐出的酒气在这逐渐寒冷的傍晚夜色中,化成一朵浅浅的白云。 清风徐徐,吹起破碎的道袍,吹响残缺的音符。 白罹吐出最后一根鸡骨头,不偏不倚正巧落在小道士喝完酒的粗碗中,惹来小道士不满的抱怨。 “你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 “你才没心没肺。” 这个小道士是她在偷顾大娘家烧鸡足足半个多月后,被镇上的人请来捉妖的。以她的盗术,连天帝都发现不了,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道士。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小道士竟然颇有心计,第一次捉妖失败后,就在烧鸡上动了手脚,误打误撞的发现了白罹的踪迹。 当时两人绕着这片繁茂的树林,追逐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还是小道士先坚持不住,举手休战。毕竟一只不能化形的狐狸,也算不上妖吧?更何况他不管用多少手段,都追不上,抓不住。 之后小道士就开始了教导狐狸行善之举,一有空闲就追着白罹,跟她说偷东西不好,偷别人家的烧鸡不对,甚至还拿了不少银子给白罹,让她付给顾大娘。 这单纯的小道士哪里知道,白罹偷东西只是因为她喜欢而已,她所享受的便是那种乐趣。 一来二去,本来就穷兮兮的小道士,身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而白罹偷的烧鸡却越来越多。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没回你那破道观?” 破道观是小道士的家,在距离集镇不远的一处高山上,曾被誉为天下第一观。可因为这些年一直风调雨顺,无妖无魔的,道观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在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后,瓦碎屋斜的,连一个能避雨的屋子都没有了。 白罹去过一次,正巧撞上了小道士的师父,那个又臭又讨厌的贼道人! 一只会飞会跑会说话的狐狸,这不就是妖怪吗? 多年不见妖怪的道观观主,看见白罹就像是看见了道观振兴的希望一样,兴奋无比的开始了捉妖之旅。 那天如果不是小道士及时出现,白罹觉得她都要被那紧追不舍的贼道人给追的累死了。从没见过比那贼道人还要有毅力的道士。 “师父说,我一只妖都没抓到,不准回观里。” “真可怜。”白罹摇着头,同情的看了一眼小道士,手里的美酒。 “所以我来捉妖了。”小道士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的白罹炸起了一身狐狸毛。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妖!”白罹绕着树枝转了一圈,轻轻跃上旁边的树梢。 小道士点点头,扔出还剩下一半的酒壶,被白罹稳稳地接住。 “是啊,你又不是妖。”小道士微眯着眼睛,喝下一口酒,“但师父觉得你是妖,要不你就装着被我抓住,陪我回观里过个年吧?” 白罹翻个白眼,刚刚饮进口中的美酒喷了出来,在空中化作一阵酒雨,洒了小道士一脸:“我又不是笨蛋,不干!你真要捉妖,怎么不去捉年兽,今天可是年兽出没的日子。” “年年有今日,年年说年兽,可年年不见兽。”小道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摇头晃脑道,“倒是小狐狸你,怎么一直呆在这里不走?就为了顾大娘家的烧鸡?” “不行吗?”白罹喝下一大口酒,又将酒坛扔还给小道士,“我在等赤煜。” 在九重天阙,失去记忆的她发了疯的找赤煜。如今,她就安安静静的等着赤煜找来吧。 “赤煜是谁?”小道士半睁开的眼中露出淡淡的忧伤,随着吐出的酒气,消散在空中。 “赤煜是我最最最最喜欢的人啊。”白罹仰躺在树枝上,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已经昏暗的天色,裂开的嘴角溢出丝丝甜蜜。 “他喜欢你吗?” “你问那么多干嘛?”白罹不耐烦的歪着脑袋,看着已经有了一丝醉意的小道士,有些不明白为何今天小道士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如果他一直不来呢,如果他移情别恋了呢,如果他……” “没有如果!”白罹瞪着双眼,极其认真的对着小道士吼道,“赤煜肯定会来找我的,也肯定不会移情别恋的!我们之间有约定!他说过,这次换他来找我!” 她的赤煜,绝对不是言而无信者! “可你都在这里一个多月了,他还没出现……”小道士没有因为白罹的愤怒而停止,“你也知道,凡间这么精彩,万一他爱上别人了,你怎么办?” “我说你个臭道士,不许乱猜测我家赤煜!” 她才等了一个月而已,在九重天阙的时候,赤煜为了等她,可是借着司花神君的身子,等了上万年。 “对不起,小狐狸,我喝醉了。”小道士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的掩住唇,将剩下的酒扔给白罹,转身走出了小树林,“我该回去陪师父过年守岁了,你也寻个地方,过个温暖年吧。” 站在树林边缘,小道士看着远处重峦叠嶂的青山,低声一叹。 如果他没有来多好,如果他忘了你多好,如果他移情别恋了多好…… 那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融入夜色中,竟然绽放出一抹银色的光泽,让白罹有一瞬间的模糊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