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穿之我是上官婉儿》 第一章 迷蝶入梦 “铃——”只听一声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可尚小婉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开心,她反倒坐在座位上不走。 脑海中回响起班上的大姐头今天一早对她说的话:今天放学,校门口等你。她知道等待她的肯定没有好事,可是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她无意中得罪了这大姐头的一个心腹,谁叫她尚小婉是个一身正气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呢。 班上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此时班级门口出现了那个恐怖的身影,大姐头身后跟着几个女生,霸气地朝尚小婉投来一个充满挑战性的目光,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尚小婉弱弱地缩在桌上,她对昨天轻易接受挑战感到十分后悔,可是如果不去的话岂不是成了被人嘲笑的把柄。 “算了,认一回栽不算栽啊。”尚小婉轻声自我安慰道,一边偷偷摸摸起身背上书包从后门一溜烟跑了。 尚小婉跑到了学校的侧门,刚松一口气,只见校门口几个拽拽的身影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等等,那不是大姐头的手下吗。说时迟,那时快,尚小婉又是一溜烟跑了。 “我的天哪。。。”尚小婉跑到一处偏僻的草丛边上喘着气,“这下我的麻烦大了,以后我还怎么在学校里混啊。” 转学。这是尚小婉脑袋里的第一个想法,对,今晚回去就和爸爸妈妈说。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啊?尚小婉想自己总不能一直在学校里和她们耗着吧,还要回家用电脑写一大堆作业呢(虽然有时也会打打架骂骂人,但尚小婉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在老师心目中也是个好学生)。 尚小婉左顾右盼之时,忽然看到了学校里的一位可爱的常客——小黑狗,小黑狗此时摇着小尾巴从她面前活蹦乱跳地跑过。 对了,这只小黑狗平常似乎钻狗洞进学校里溜达。想到这,尚小婉尾随着这只小黑狗,他们来到了一处很深的草丛,小黑狗灵活地向前钻去,尚小婉一看果然有个狗洞。 虽然很不情愿,但想想现在的处境她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在狗洞附近,尚小婉整个人趴平了想爬过去,可头刚伸出去看到一条小径,肩膀就被卡住了。尚小婉此时不禁苛责自己骨架太大了,小黑狗在另一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俏皮地吐着舌头摇晃着尾巴注视着尚小婉。尚小婉感觉小黑狗仿佛在看自己笑话一般,没好气地把头给缩了回去。 “呼——”尚小婉长呼一口气,这时忽然她的眼前出现忽闪忽闪的亮光。 从密密的草丛间忽然飞来了一只银白色的蝴蝶,它的身上竟然还发着光。尚小婉不禁皱眉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这只蝴蝶长得很美,翅膀很精致,发出的光芒有种迷摄人的美丽。不知不觉间,尚小婉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昏昏欲睡,努力睁了睁眼睛,银白色的蝴蝶在她身边环绕,每一下扑腾翅膀都闪烁着神秘的银光。 当尚小婉再度回头看狗洞时,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怎么回事,狗洞似乎一下子变大了。尚小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实变大了。 管它呢,此时不出去更待何时。尚小婉又趴了下来呈匍匐前进状向前爬去,不过这次她觉得真的很轻松,背部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手臂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真是奇了怪了。 尚小婉顺利地爬了出去,小黑狗在小径另一头朝她吐着舌头。正当尚小婉准备转身把自己的书包拿出来时,忽然她感到眼前的一切急剧收缩,头变得有些晕眩,但意识还存留。 “这是怎么了?”尚小婉不禁扶住自己的头,试图使自己恢复正常,可一切忽然就变得不听使唤。 尚小婉的眼前,时空仿佛都在急剧收缩着,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只有一片炫目的白光,所有的东西在这片白色中仿佛流水般簌簌而过。 到了最后,白色的尽头终于呈现出了那个漩涡,那个尚小婉认为让一切颠倒的漩涡,漩涡是那么近,尚小婉想伸手触及,可却任她怎么拼命努力就是看得见却摸不到。 忽然,那个漩涡之中有如天使般柔和的银白光芒忽闪而过。这是?! 尚小婉惊讶地睁大眼睛,是那只蝴蝶,那只银色蝴蝶,有它的存在尚小婉才能确认自己原来还是清醒的,还是活着的。 “蝴蝶!”尚小婉想要伸手抓住它,“蝴蝶你给我停下!” 第二章 天降身份 “蝴蝶,蝴蝶!蝴蝶你别走啊!” 尚小婉是惊叫着醒来的,她整个人坐了起来,可眼前那还有什么蝴蝶啊。她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盖了床锦被,看上面绣着的图案还古风古韵的。不过这床怎么硬硬的,家里的床不是这样的呀。 尚小婉敲了敲床,还能听到清脆的木头响声。她的一侧是垂下的床帘,从材质上像是上好的缎子做的,上面纹着的图案也十分精致。 “这是哪里?”尚小婉不禁喃喃道,她有些惊慌失措地伸手准备拉开床帘。 可就在此时,床帘被人从外面拉开。尚小婉只见一双苍白的纤纤玉手,以为是鬼,不禁失声尖叫。 外面的人也被吓到了,只听动静停了下来。半晌,外面才传来一阵清丽的女声小小声询问道:“上官大人,上官大人你还好吗?” 上官大人?尚小婉对这个陌生的称呼不禁感到惊诧,这个人是在叫自己吗?不对,现在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尚小婉的声音不禁微微发颤,问:“你……是人是鬼啊?” 外面沉默了片刻,明显是对于这个问题不知如何作答,可在尚小婉看来气氛变得更加可怕了。 “上官大人,皇上已经不怪您了……”外面的女声再次响起,“她还派太医来看望您。” “皇上?”尚小婉不禁心中疑惑现在早就不是封建社会了,怎么还会有皇帝。 “是啊。春华没有骗您,太医就在正堂候着呢。” 尚小婉半信半疑地拉开床帘,只见眼前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她一身古代的穿着打扮,微微侧身低头,还挺有模有样的。 眼前是一个偌大的房间,铺着和床帘一套的精致地毯,还有做工古雅的圆桌、茶几和椅子。桌上摆着几样古董,雕花木窗旁摆放着一个玉花瓶。 “你叫春华?”尚小婉望着眼前的女子问道。 这个女子神情关切地望着尚小婉,答:“是啊,上官大人,您……不记得我了?” 不是不记得,是压根就没见过,尚小婉心里咕哝道。 忽然,她想起了方才的那只蝴蝶,一心想要找到那只蝴蝶。尚小婉跳下了床,不顾春华的劝阻,径直跑出了房间,来到院子,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和美轮美奂的花园,尚小婉内心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吗…… “上官大人,您大病初愈,不宜外出啊。”春华拿着一件披风跟在尚小婉身后。 “我是谁?”尚小婉忽然转过身去,一把抓住春华的手,满脸疑惑,“你为什么叫我上官大人呢?” 春华怔了一下,缓缓开口:“您是当朝皇帝武则天身边的大红人上官婉儿啊……” 尚小婉的脑子好像被棒槌砸了一下,上官婉儿这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般在她脑中炸开。她叫尚小婉,哪是什么上官婉儿啊,还有武则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现在自己已经穿越了吗? “你,你开什么玩笑?”尚小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苦笑不得。 只见春华忧虑地注视着她,眼中竟泛起了阵阵泪花,半晌春华才转身失神地喃喃自语道:“看来上官大人这次是烧坏了脑子了……” 春华转过身来,拉住了尚小婉的手,用抚慰一个孩童般的语气对她说:“走,大人,跟春华去吃好吃的。” 尚小婉就这么不明情况地被春华拉到了正堂,一个中年太医早就候在那里了,见尚小婉一出现忙行礼作揖道:“微臣参见上官大人。” 尚小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往后退了两步,春华以为尚小婉身体虚弱要摔倒了,忙上去扶住她。 “张太医,我们大人这次病得似乎有些严重,她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春华开口道。 太医不禁蹙起眉头:“有这么严重?” “我没生病,谁说我不记得自己名字了?”尚小婉甩开春华的手,嗔怪地说道。 “那您说您姓甚名谁?”春华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尚小婉。” 张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还是让我先为大人把把脉吧。” “我真的没有病。”尚小婉生气躲开,张太医和春华不知如何是好。 “就算这是在梦境里我也要说,”尚小婉忽然认真说,“我刚才本来要钻狗洞离开学校的,可忽然飞出一只银白色的蝴蝶,等我钻出去后外面的一切就开始变了,小黑狗也不见了,路也不见了,所有一切都变成白色的。” “这……”张太医很无奈,疯病一向十分难治,即使患者一时清醒过来,后面又会开始发疯,能不能完全痊愈要看造化了。 最后,张太医象征性地开了几副药便告辞了。 张太医走后,尚小婉反而开始静了下来,如果这一切都没错的话,她确实是穿越了。尚小婉支开了春华,独自一人来到上官婉儿的书房。 这里还静静地摆放着许多原主人阅读过的书籍和练过字作过诗的宣纸,一排排整齐的各种型号的毛笔安然挂在雕纹笔架上,磨石安静地靠在砚台边上。 尚小婉随手拿起一张上官婉儿曾经写过的诗: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这首诗的字迹娟秀又不乏大气,文笔也令人称赞,尚小婉不禁叹道上官婉儿不愧是个才女,难怪书房也布置得如此清新雅致。 上官婉儿?我是上官婉儿?尚小婉不禁再次发出了疑惑,但很快她镇定心神,开始在脑中搜寻着历史中上官婉儿所经历的事件和结局。 尚小婉依稀想起上官婉儿是先依附于武则天,后武则天过世中宗李显继位她又依附于韦后,后来太平公主崛起她又依附于太平公主,最后,最后…… 尚小婉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一边庆幸自己的课外历史知识还算丰富。终于尚小婉回忆起来,最后上官婉儿是被李隆基给杀了,而且李隆基后来还杀了他的亲姑姑太平公主。 坐在上官婉儿的书桌上,尚小婉暗暗决心道,她要改变历史,她要让自己(上官婉儿)寿终正寝,而不是英年早逝。 第三章 美男有毒 命运,这一切都是命运。晚上躺在床上,尚小婉十分平静地想着。下午从婢女口中得知,如今的武则天已是八十高龄,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了两年她就该驾鹤西归了。到那时历史上将又是一场为了争夺皇位而兵刃相见、亲戚厮杀的悲剧,而她上官婉儿也注定在这场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 不,想到这尚小婉捏紧拳头,不是注定,现在她是上官婉儿,一切都可以成为未知数。 第二天,尚小婉经过一番仔细的梳妆打扮,穿着厚重的古代裙裾,梳好略显繁琐的发髻进宫。 来到丹凤门,尚小婉就被大明宫这宏大而严整的皇家排场和气势给震慑住了,这些建筑简直犹如一件件金雕玉刻的工艺品,每一个点都有引人瞩目的经典之处。 这可是一千多年前货真价实的大明宫啊,和后来在战乱中被毁新中国重建的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些侍卫和宫人们穿的衣服也都很好看,看来唐朝人的品味果然不一般啊。 尚小婉这么想着,就被宫人领着来到了上阳宫,这是武则天的寝宫。 太监传报后,尚小婉小心翼翼地进去。她缓缓抬眼,只见一个已经满脸皱纹、头发苍白的老年妇女仍风姿绰约地椅在榻上,她的指甲还是凤仙花汁染成的红色,她的头发虽然银白却依旧整洁无暇。 武则天虽然侧躺着闭目养神,尚小婉还是被她所散发出的无形帝王之气给吓得不禁跪地行礼道:“微臣上官婉儿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行了,别整这些繁文缛节了,朕听烦了。”武则天忽然出声,她的声音犹如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幽然而虚弱。 毕竟是个八十岁的老妇人了,尚小婉暗自想道,在古代这已经相当高龄。看着床榻上慵懒的武则天,尚小婉不禁感叹人终究抵过不过岁月的侵蚀。 “微臣此趟进宫是刻意来感谢皇上派太医前来看望,并且告诉皇上臣已无大碍。”尚小婉恭恭敬敬地说。 “哦?难得你有这份心。”武则天缓缓坐了起来,“不过,听张太医说,你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怎么现在又好了。” 尚小婉露出尴尬之色,忙接道:“臣前几天确实是烧坏了脑子,可能有举止不当之处,但臣现在已完全没有大碍了。” “那看来张太医的医术不错嘛。”武则天微微一笑,将身子向后靠。 “是啊。”尚小婉迎合着笑笑。 “是谁啊,谁来看望皇上了。”此时,从后殿走出一个袅袅娜娜的瘦高人影。 “昌宗,是你吗?”武则天伸出手,看样子很高兴。 这时那个袅娜的人影走近了,只见他一身飘飘青衫,青衫上是展翅翱翔的仙鹤。他的眉眼妖娆,唇红齿白,长得惊为天人,他的眼神只是蜻蜓点水般瞟了一眼尚小婉。 “皇上,我在这呢。”年轻男子抓过了武则天的手,顺势椅在她塌下,用头轻靠着武则天的腿,而武则天则爱抚地抚摸着他的柔顺长发,两人依偎,仿佛浓情蜜意,丝毫没在意一旁的上官婉儿。 “皇上,张柬之的谋逆之心世人昭然若揭,还请您速速处决他。”张昌宗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张柬之?尚小婉快速地在脑中搜寻着这个名字,这仿佛是个大官啊。虽然一时记不起,但能威胁到张昌宗的地位的恐怕只有当朝宰相了吧。 “张柬之是狄仁杰举荐,朕相信他不会这么做的。”武则天轻轻拍了拍张昌宗的手说道。 狄仁杰?就是那个断案如神的神探狄仁杰?尚小婉不禁开始憧憬起能见到这样一个传奇历史人物。 “皇上……”张昌宗继续撒娇道,“昌宗前不久听闻张柬之的府上私藏了诸多兵器,他这明摆着就是有犯上作乱之心啊。” “哦,有此事?你听谁说的?”武则天忽然正色道。 “他府上的婢女说的,千真万确呢。”张昌宗的美好容颜愤愤地皱了起来,怒道,“这个叛臣贼子该杀!” 尚小婉想到自己今后的命运,是因为李隆基认定了她和韦后一党杀了她,也有可能是李隆基仇视位高权重的女人,但总而言之武则天的政权覆灭是迟早的事,她要从现在就站好队列。张昌宗和张易之两兄弟迷惑圣上滥用职权作威作福,他们被杀也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尚小婉觉得自己不该久留,于是行礼告退。 尚小婉走后不久,一个人影就跟随她而去。走到了花园,尚小婉才察觉到被人跟踪了,她决定跟这人玩个捉迷藏。 尚小婉借着曲折离奇的园林地形,甩开了那个人,她躲在暗处观察,发现了跟在她身后的竟是一名美男子,这个男子和刚才的张昌宗在形貌上有些相似,但是没有阴柔之气,虽然他穿着一袭华美的红色宫服。 这个人应该就是张易之了,尚小婉一边想着一边走上前去,张易之停下脚步。 “上官婉儿,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张易之淡淡地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张易之?”尚小婉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我?”张易之淡定地笑了笑。 这么一说,仿佛这两人之前有奸情似的,尚小婉莫名尴尬,但很快整理了下情绪严厉地说:“你为什么跟踪我?” 张易之坦然一笑,走近了一步说:“我并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光明正大地走在你身后。你怎么忽然说出那么可笑的话?” 尚小婉不禁蹙眉,听张易之的口气,他和上官婉儿应该早有交情,那么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尚小婉努力分清界限,“你有事吗?” 张易之显然被上官婉儿的突然转变给怔了一下,他忽然一步一步紧逼尚小婉,尚小婉也不知为何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 直到退了好几步,尚小婉觉得很不舒服后,她厉声制止道:“张大人,你这是要干嘛?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张易之停下脚步,此时的他和尚小婉的距离已经十分贴近,尚小婉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从上而来。尚小婉的心不禁开始不争气地扑通跳,毕竟再怎么说张易之也是一个唐朝的大美男嘛。 “你……你可别乱来。”尚小婉情不自禁地说,头往一边闪躲。 “我,只是想……”张易之说着忽然伸出双手,捧住了尚小婉红彤彤的脸颊。 尚小婉撇过眼不敢与他四目相对,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不断揉捏,她愤怒地瞪着张易之,用力掰开了他的手,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你特么在干啥子咧?”尚小婉一掰开张易之的手后便破口骂道。 “看来是真的。”张易之望着尚小婉的脸不禁喃喃道。 尚小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张易之是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另一个人用易容术扮成了上官婉儿,这才对自己的脸进行一番蹂躏。 “无理取闹!”尚小婉假意一挥袖子生气道。 “上官婉儿,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交易吧?”张易之忽然神色镇定,眉眼间透出一丝邪气。 第四章 惊鸿一瞥 尚小婉自然是不知道张易之说的交易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 “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交易了。”尚小婉微微一笑,“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家中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尚小婉刚离开几步,只听后面传来张易之幽幽的声音:“你会后悔的,上官婉儿。” 尚小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准确来说是逃离,自古以来美男就是毒药,她可不想被张易之给荼毒了。 出宫的路上,尚小婉坐在轿子里望着外面热闹的街市,还有点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穿越到了唐朝。 长安,丝绸之路的起点,东方文明的中心。 就在尚小婉发呆时,对面跑来几个小孩子,他们童稚的脸上挂着天真的微笑,手里拿着糖葫芦串。他们的嘴里似乎念着童谣,有一句没一句的,待他们走近了,尚小婉才隐隐约约听清一句:双凤侍双凰,夜夜把歌唱。 拉下帘子尚小婉不禁琢磨起这句童谣的深意,她一听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仿佛是在讽刺着什么。 “停轿。”尚小婉下令道。 轿子应声而停,外面的管家伸头进来问:“上官大人有何吩咐?” “温管家,这长安城内最大的酒楼是哪里?” “醉霄楼。” 尚小婉一拍椅子回道:“好,就去这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轿子的颠簸尚小婉渐渐沉入梦乡之时,温管家告诉她已经到了醉霄楼。迷迷糊糊之中,尚小婉在温管家的搀扶之下下了轿子。抬头一看,醉霄楼是一座有三层楼的酒楼,这在唐朝应该已经很有气势了。 “怎么这么久才到?”尚小婉不禁问道。 “回大人,醉霄楼在城南,您之前也偶尔来过。”温管家恭敬地回道。 尚小婉的眉毛一挑,赶快回道:“哦,这样啊,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一进醉霄楼,尚小婉就感受到了小二们的热情和敬业,她还没踏进门槛就一堆小二前来招呼,看来上官婉儿在长安的名声还蛮大。 在小二们的安排下,她莫名其妙地被带进了所谓平常都包下的雅阁,雅阁里面竟然已经有古代美女在弹着古琴。 尚小婉一个人坐在了这空空荡荡的雅阁里,面对着一张大桌子,陆陆续续有小二进来上菜。她原本还指望着在这里能听到什么消息,以前玩游戏都说酒馆和青楼的消息最灵通,可现在她只能坐在这里,因为以她的身份没有乔装打扮出去坐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像追星一样缠着。 就在尚小婉独自一人享用着美食,喝着小酒,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拳打脚踢的声音,接着是桌椅被推倒撞翻的声响。 尚小婉不禁站了起来想到外面查看情况,只见这时一个打扮得比小二更好一点的人推门进来,深深鞠了一躬,说:“打扰大人用膳了,请大人稍安勿躁,小的马上去了解情况回来向大人汇报。” “不必了。”尚小婉说着径自向外走去,“我自己去看看。” 尚小婉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站在柱子之后观望着一楼,只见人群包围之中是一个贵族装扮的年轻公子和一个身着藏青色短装的英俊青年。尚小婉的目光很快被这个英俊的青年所吸引,他身高八尺,长相魁梧,却生着一副精致的面孔,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丝毫不亚于张易之和张昌宗的美貌。 “你再说一遍试试?”英俊青年一手揪住年轻公子的领子,双眸如鹰般紧紧盯着他。 年轻公子试图甩开青年的手,可没能挣脱,他咬牙道:“说就说,长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张氏兄弟在入宫之前和太平公主有一腿。” 此话一出,群众哗然,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一小部分发出嘘声。 就在尚小婉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情况下,年轻公子忽然飞了出去,幸而被后面的人接住,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下,英俊青年对着年轻公子的胸口一个飞踹。 “啊——”只听大堂内回荡着一声惨叫。 “你敢再这么胡言乱语抵赖太平公主,我定要你好看。”青年横眉怒目指着年轻公子道。 尚小婉不禁感叹,古人就是比较豪爽,说动手就动手,潇洒,漂亮。她又回想刚才那年轻贵族公子说的话,和方才在大街上的童谣联系起来,看来太平公主和张氏兄弟的暧昧关系已经是世人皆知了。 可是这个人,他又是谁,他为何要出面为太平公主打抱不平。 “疯子,我们走!”年轻公子见不是对方的对手,叫上几个随从灰溜溜地离去了。 英俊青年的冷峻目光扫过在场的围观者,似乎在说还有谁不服,结果在场的人都散去。喧嚣过后,尚小婉却被几个群众认了出来,包围住了。 “你是上官婉儿吗?”“你就是上官婉儿吧?!” 尚小婉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来在古代就有追星的习俗。 就在尚小婉百无聊赖之际,她的目光无意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双眸,透过人群那双眸子是如此的犀利而透彻,坚定而刚强。 第五章 新欢旧爱 雅阁内,美女仍旧弹着琴,尚小婉缓缓拿起一个酒杯放在嘴边浅浅地品了一口杯中美酒,唇边还挂着笑意。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英俊青年。 “想不到能在此遇上崔统领,不可以不说是缘分啊。” “上官大人能赏脸请在下共同饮酒,是在下的荣幸。”崔湜说着拿起酒杯朝尚小婉一敬,仰头一饮而尽。 尚小婉不禁呆呆望着崔湜,他连喝酒的样子都如此迷人,古代的美男就是别有韵味。 “崔统领马上就要从禁军统领升职为兵部侍郎,真是可喜可贺,这顿酒菜婉儿到时也不得不请啊。” 崔湜没有作答,只是撇嘴一笑,这淡淡的一笑中充满邪魅,他又径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就这样一杯接着一杯,在酒精的作用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变得轻松。看崔湜也不像是坏人,尚小婉不禁渐渐敞开心扉,她说:“崔统领对太平公主忠心耿耿,令人钦佩,只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之间另有私情呢。” 崔湜忽然僵住,他缓缓抬起头,他的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打下深邃的阴影,显得他的眼神更加神情。 “呵呵呵呵呵。”忽然,他开始笑起来。 尚小婉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你这是笑什么?” “没什么。”崔湜摇了摇头,举起酒杯饮了一口,“上官大人不亏被称为巾帼宰相,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呢。” 尚小婉的笑顿住了:“这么说你和太平公主……” “没错,我爱她。”崔湜的薄唇轻轻动了动,说出的这句告白低沉而深邃。 “我这一辈子,只深爱过两个人。”崔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个让我死去,一个让我重生。” 尚小婉不禁凝眉注视着崔湜,她很想知道这其中究竟又隐藏着什么故事。 “给予我重生,让我能证明我自己实力的人就是太平公主。”崔湜望向尚小婉,他的面部焕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么,让你死去……的那个人呢?”尚小婉小心翼翼地问道。 崔湜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他双眼微眯,露出了一丝邪气的敌意。尚小婉忽然觉得周身有些寒冷,刚才崔湜那眼神真是让人难以忘记。 “看来崔统领经历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过往啊,也罢,往事就不要提了。”尚小婉笑了笑,举杯,“喝酒。” 从醉霄楼出来和崔湜告别后,微醺的尚小婉一上轿子就呼呼大睡。直到回到府上,被春华叫醒。 尚小婉已经睡饱了,她来到了上官婉儿的书房,决定多读书增添一些才智,免得愧对了这个才女的头衔。就在她看了一下午的书打算离开书房时,她又无意间瞥见了上次看到的那首上官婉儿的诗: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余。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尚小婉读了一下午书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她又品读了一遍,才幡然醒悟这首诗怎么看都像是一首情诗啊。那么,上官婉儿所思念的,所惆怅的那个人是谁呢。 这件事当然是要问上官婉儿平日的两个心腹丫鬟春华和秋实了,唤来了两个人后,尚小婉问:“我平日里都跟那些人走得比较近啊。”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然后都互相补充着说出了一长串各种官员各种才子佳人的名字。这不说不要紧,一说尚小婉就怕露馅了,这些人之中自己还真是没几个认识的。 “好了好了,说重点。”尚小婉打断道。 “重点,什么重点啊大人?”秋实睁着无辜的双眼问道。 尚小婉把那首诗放在她们面前,问:“这是写给谁的?” “大人开什么玩笑。”秋实拿起手帕捂嘴轻笑道,“您自己写的诗,我们又不是您肚里的蛔虫,怎能知道您是写给谁的呢?” 春华轻轻拉了拉秋实,皱眉轻声说:“不得无礼。” “大人,奴婢们虽然不知道……这首诗您是写给谁的,”春华上前一步柔声说,“但这首诗是崔湜离开上官府后不久您写的。” “哦,不,瞧奴婢这嘴。”春华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说,“现在应该叫崔统领了。” 崔湜?!这名字犹如棒槌击打在尚小婉的心里,今天上午自己还和他把酒言欢呢,怎么下午自己就变成和他有情人关系了。 “崔湜曾经住在府上?”尚小婉不可置信地问。 “崔统领在府上的时候,和大人可谓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呢。”秋实补充道。 尚小婉还以为崔湜是练武出身,想不到当年他还是才子型的人物。 “对了,大人,奴婢还收起了一些崔统领当时留在府上的诗呢。”春华道。 “速速拿来。” 看着这些手稿,尚小婉不禁感叹崔湜还是挺有文采的,也难怪上官婉儿会思念他。不过想想,这两人论容貌和才华都是很般配的,可这中间曾经发生了什么,怎么半路杀出了个太平公主。 尚小婉开始回顾历史,太平公主和武则天一样都有着诸多男宠,那么应该是太平公主看上了崔湜的美貌后把他霸占了去。 尚小婉来到了湖心亭,从那里能欣赏到上官府中最美的风景,她相信崔湜当年在的时候,他和上官婉儿两人定常来这里吟诗作对,他们也会携手在湖畔漫步。 想着想着,尚小婉不禁猛地晃了晃头,瞧自己都想哪里去了,虽然崔湜长得很美很英俊,但如今他已经是太平公主的人了,自己不该再对他有非分之想。 崔湜今天在酒席上的话又映入了尚小婉的脑海里,忽然,尚小婉睁大眼睛,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崔湜说他爱过两个人,现在让他重生的是太平公主,那么曾经那个让他“死去”的,难道是自己,上官婉儿? 第六章 刀俎鱼肉 时至二月,马上就到了武则天的寿辰,尚小婉自然按理数开始准备进贡的生日寿礼。这段时间,她都在家中苦修文艺,并且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加上本来就有一点底子,她现在已然会弹几首比较有名的古琴曲,会背诵大多数名篇,也可以信手捏来比较容易的画。 这天,春华给她拿来了一封信,这封信没说是谁给的,封面也是空白的。尚小婉拿过信后拆开一看,上面的文字赫然入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否则我就抖出你的事。落款是日勿。 张易之。尚小婉心中有数,看来不做这个交易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去告诉送信的人,今日下午,梨园见。” 下午,尚小婉来到梨园时,热闹的歌舞戏正在进行。远远地,尚小婉就看到那个华丽的红衣男子,他已经坐在场下,他的侧脸平静而精致,犹如一件工艺品般美丽。 忽然,他好似感受到了有人到来,慕然回首,眼神不偏不倚地与尚小婉的双目相撞,尚小婉不知为何又被他邪魅的眼神盯得砰砰小鹿乱跳。 张易之,好一个美男子。 “上官大人,不得不说你选的地方很好,不会引人耳目。” 尚小婉一坐下,张易之就悠悠开口道,他的声音仍旧低沉有磁性。 “张大人,有什么事就说吧,何必用威胁人的伎俩。”尚小婉微微一笑,转头望着张易之。 “上次你在上阳宫的表现,让我感到你似乎忘记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呢,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张易之没有回头,只是动了动嘴,眼神好似在认真欣赏着面前的戏曲。 尚小婉回忆起自己上次去上阳宫时的事情,除了武则天,自己还见到了张昌宗,除此之外……还听到了张昌宗说宰相张柬之要谋反。 张昌宗和张易之是亲生兄弟,一同承欢于武则天膝下,他们俩现在都位高权重,想必是张柬之有意排挤他们,所以他们才想要除掉这个人。而上官婉儿有个家奴曾是张柬之在老家时的仆佣,对他入朝为官之前的事情很清楚,所谓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即使看上去再清廉再正直的人肯定也干过那么一两件不好的事,也有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而心思细腻的上官婉儿早有用心。 “说得好。”尚小婉微微一笑,红唇抿了抿,饶有兴趣地再次看向张易之并靠近他的脖颈,用带着调戏的口吻轻声说,“那帅哥,你告诉我,我和你做这个交易,我到底有什么好处呢?” 张易之斜睨了一眼尚小婉,又一脸正经地继续看戏,声音轻柔而魅惑地回道:“我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尚小婉忽然有了邪恶的念头,虽然她一开始问这话并没有这层意思,但张易之的回复却显得暧昧不清,反正放着眼前的美男不吃白不吃。尚小婉伸出手摸上了张易之光滑白皙的手,她惊讶于这丝绸般的触感,不禁渐渐向上划去,手就滑进了张易之的袖子。 然后,尚小婉又伸出来忽然一把掰过了张易之的俊脸,两人的鼻尖相对,眼神间既有敌意又有电光。 “虽然你长得很美,但这不是小孩过家家,你别以为用你的身体就能换来一切。”尚小婉低声说道。 “那你和崔湜的好事就要败露了。”张易之无所畏惧地望着尚小婉,嘴角挂着邪笑。 尚小婉闻言一下松开了张易之的下巴,她在整理着思路,万一太平公主知道了崔湜和自己是老情人,那以太平公主的性格,后果不敢想象。 “怎么,不说话了?害怕了?”张易之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侧脸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目不斜视。 “你以为你吓得了我吗?”尚小婉挺起了身子回敬一个笑容,“我和崔湜之间根本就没什么,是你蓄意诬赖。” “哦?”张易之转头,眉毛微微上扬,带着嘲讽之色,他快速从袖中拿出一根钗子放在尚小婉眼前。 尚小婉瞥见那钗上竟刻着崔湜二字,看来这个钗子很可能是上官婉儿的东西。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上官大人。” “我会帮你的,你不要乱说。”尚小婉赶忙答应道,反正先用缓兵之计。 “你放心,正如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成之后我会向皇上推荐你当宰相的。”张易之笑了笑,然后起身离去。 张易之走后留下尚小婉一人独自思考,她心里暗自嘲讽道,武则天已经要八十一岁了,自己恐怕等不到当宰相的那一天了,就算当上了也会被李氏子孙推翻。 第七章 随俗浮沉 几天下来,尚小婉都在思考着自己究竟要不要和张易之做这个交易,如果她不帮张氏兄弟弹劾张柬之,那么太平公主就会知道上官婉儿和崔湜的过往,到时必定会调查的清清楚楚,而崔湜她是舍不得动的,她却能轻而易举地利用她长公主的身份处置自己。然而,自己要是帮张氏兄弟,非但对日后不利,还害死了一个无辜的良相,这样良心也不安。 像是知道了尚小婉一定会犹豫似的,很快她又收到了来自张易之的密信,上面提醒她最后期限就是在武则天寿辰之日。 尚小婉看到武字,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她想反正历史上也是他逼死了张柬之,不如借他之手帮自己办事。 不过武三思这人狡诈得很,自己又对他不是很了解,还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于是尚小婉开始紧锣密鼓地打听起关于武三思的各种小道消息,打算抓住一些把柄。 凭借着上官婉儿的人脉和长安消息的灵通,尚小婉很快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但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坊间竟然这么多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的传闻,不过尚小婉相信上官婉儿绝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她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 不过坊间还有更令人惊悚的传闻,就是武三思竟然染指了李氏家族的妻女,敢情他是以为现在和以后都是他们武家的天下了吧。 尚小婉抓到这个把柄后就开始去搜集证据,果不其然,这个武三思确实做过许多猥琐的事情。 离武则天的寿辰越来越近,见尚小婉还没有行动起来,这天一早她就被张氏兄弟约去茶馆。 茶馆里洋溢着时下最热门的胡人弦琴的音乐,这是一家具有异域风情的茶馆,有不少外国商贾都会在此喝茶歇息,借机谈生意。 张氏兄弟早已在二楼订了个包间,等着尚小婉的到来。 “我想你还没有彻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没待尚小婉坐下,张易之就黑着脸低沉地说道,然后从袖中掏出那支刻着崔湜二字的钗子重重放在桌上,尚小婉的注意力也随着这声响变得集中,她默默盯着桌上的钗子。 “若果你觉得那还不够,这些呢?”张易之说着,又砸在了桌上一叠纸。 尚小婉伸手拿起一张看,上面的内容一眼便瞧得出是情人之间的书信,且落款是婉儿。尚小婉又拿了几张来看,上面除了日常琐事就是一些情话,有的是崔湜写的有的是上官婉儿写的。 “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东西的?”尚小婉疑惑地问。 “这长安城内就没有我张易之做不到的事情。”张易之邪气地一笑。 这时,一旁一直没开口的张昌宗咳嗽了一下,尚小婉这才打量起他,他虽然很美,但是脸上的脂粉更重了,整个人煞白如雪。 “上官婉儿,你别忘了,张柬之要针对的可不只是我们兄弟。”张昌宗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不细,但很柔媚,“张柬之想要复辟李唐王朝,他实则反对的是武皇的政权,说白了,他是不可能容忍一个女人当权的。” “你的意思是……”尚小婉微眯双眼。 “很简单,即使你现在不帮我们,日后你也会有和我们同仇敌忾的一天,还望你认真考虑。”张昌宗悠悠说,露出一抹轻盈的微笑。 “我会的,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尚小婉回道。 “我已经给予了你足够的时间,但是我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耗。”张易之拿起桌上那叠纸晃了晃,眼神充满威胁。 “不是还没到最后期限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每次进宫你都绝口不提张柬之的事,你让我实在无法不提醒你。”张易之的眼神十分冷峻,语气更是透着寒意。 尚小婉拿起茶杯啜了几口,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我想你们日夜侍奉皇上,也该知道她现在已经很老了,恐怕大限将至了吧。” “大胆,你竟敢公然诅咒皇上,真是该死。”张昌宗立马激动地瞪眼道。 “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吗?”尚小婉轻笑,“你们之所以那么着急,不就是害怕武皇过世后,你们也就失去了权利,到时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闭嘴。”张昌宗美貌的容颜微微扭曲。 “你说的没错,武则天之所以可以活到现在是因为她对我有用,她应当感谢我的仁慈,不然她早就在我手里送命一百次了。”张易之泰然自若地淡淡一笑道。 张昌宗显然被这样的话给震惊了,不可置信地望向张易之道:“哥,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武皇待我们不薄啊。” 张易之转头斥责道:“我们还不是给那个老女人当牛做马?你以为她是真的爱你吗?” “不,你不理解。”张昌宗的一双美目说着氤氲起一层水雾,“我和武皇是真心相爱。” 尚小婉差点把刚喝下的茶吐出来,一边感叹这剧情也变化的太快了吧。 “那武则天死后你打算怎么办?”张易之问道。 “她的侄子武三思可以继位。”张昌宗回道。 武三思。尚小婉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禁有了个主意。 第八章 老谋深算 凉亭茶肆中,尚小婉已品着茶等待武三思的到来。可等了半天,都不见其人影,尚小婉正要起身去外面查看,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朝她走来,青年的腰间还挂着佩玉,一看就身份不凡。 “上官婉儿?”他的语气间有质疑。 “你是?”尚小婉反问道。 青年礼貌地笑了笑:“我叫武崇俊,武三思的儿子,我父亲不便前往,便找我来代替,还望上官大人见谅。” 尚小婉实在难以想象武三思那么个印象中丑陋且膀大腰圆的人竟会生出这么个优质的儿子,从现代人的审美一看就像个三好青年。 “原来是武公子,请坐。”尚小婉也赶忙礼貌地回敬了一个笑容。 “上官大人也喜欢品茶?”武崇训坐下后问道。 尚小婉不禁点了点头:“没错。” “那还真是巧合,在下也很喜欢品茶。” 尚小婉此时忽然想起自己前不久读书时学到的一句诗,不禁脱口而出:“世人饮酒多自欺,此物清高世莫知。” “好诗。”武崇训淡淡一笑,清秀的面庞泛着淡雅的光泽。 “武公子,想必令尊已经猜到一二今天我来的用意了吧。” “上官大人不妨直说吧。” “不错,我是来表明我自己的心意和立场的。” 武崇训抬眼注视尚小婉,眼神有些疑惑:“哦?什么心意和立场?” “武皇开创了周朝,这天下如今已是武家的了,而你的父亲武三思将是最好的继承者。”尚小婉答道。 武崇训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他质疑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上官大人,你真这么想?” 尚小婉心中得意一笑,看来武三思确有当皇帝的想法。 “我是支持您的父亲的,还望公子替我向令尊传达我的心意。”尚小婉诚恳地说,“此外,我还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令尊。” “什么消息?”武崇训小心问道。 “张昌宗对武皇忠心耿耿,他们二人已结成忘年之交,可谓是两情相悦,他愿意对武氏效忠,并且支持你的父亲武三思。” “此话当真?” “我没必要骗你,你可以亲自去问张昌宗。”尚小婉的嘴角微微上扬。 武崇训想了想,回道:“这样吧,这件事事关重大,还请上官大人留个信物给我,好让我回去禀报父亲。” “哎,不急,我还有个条件。”尚小婉打断道,心里不禁感叹年轻人到底是心急没经验。 “您说。” “张柬之有犯上作乱的迹象,还望令尊能在朝堂上弹劾他,相信令尊也掌握了不少他的谋逆证据。”尚小婉说这段话时恨不得啪啪打自己两巴掌,但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活下去她也只能做违心的事。 “到时我会出面提供一个重要证据,配合他弹劾张柬之,只要张柬之一死,李唐王朝的一大忠臣就不再成为我们的绊脚石了。” 武崇训一副信息量太大接受不过来的嘴脸,他回道:“上官大人所言极是,那么现在请您给我信物。” 尚小婉随手摘下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个珠宝给了武崇训,嘱咐道:“务必将我的每句话都转告给你父亲。” 回家休息了一天,尚小婉收到了武三思的亲笔书信邀约。尚小婉如约驰马到了城南门口,只见那里已有一个背影在树下等待,那个背影竟然不膀大腰圆,反而还有些挺拔。 那该不会是武三思吧,尚小婉有些无奈地走近,下了马,那个男人转过身来还真是一张中年面孔,面上已蓄起胡须,目光中闪烁着狡诈之色。 不用说,这人定是武三思了。 “武大人……”尚小婉刚一开口,忽然就被几个侍卫拿下,而她看到了是武三思对他们下了手势命令。 什么?武三思竟然在此设下埋伏等自己。尚小婉愤愤咬牙,果然这人很阴险。 “你这是干嘛?”尚小婉厉声质问道。 “不干嘛。我专门埋伏在这捉你这个叛臣贼子。”武三思歪嘴笑了笑。 “呸,你才是叛臣贼子!”尚小婉激动地骂道。 武三思举起手中的珠宝,那是尚小婉前天亲自给武崇训的,看来现在武三思打算拿这个要挟她。 尚小婉此时静下来想了想,武三思这么做无非是不相信她,在试探她,否则他为什么不直接禀报武则天杀了自己。 “呵呵。”尚小婉冷笑道,“你想做皇太子吗武三思?” 武三思不禁皱眉顿了一下,指着上官婉儿道:“你休得胡言乱语。” “你要是真这么忠心,早就把我抓去给皇上了,之所以扣我在这,不就是还认为我对你有利用价值吗?” “你还敢信口开河!”武三思怒骂着靠近尚小婉,却凑在她耳边低吼道,“跟我来。” 武三思和尚小婉两人单独到了一处河边,他开口:“你好大的胆子,现在的皇太子是皇上的儿子,你怎敢说皇太子还有他人?” “李唐王朝复辟无论对你我、对张氏兄弟都不利,只要你点头,我们三方立马就结成联盟,以后共享好处。”尚小婉轻轻一笑。 “哼。”武三思轻蔑一笑,“不利?你倒是说说看。” “对张氏兄弟的不利自是不用说了,他们长期是张柬之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旦武皇驾崩,他们一定是第一个被张柬之杀的。而我,虽然和张柬之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会因为女性身份受到排挤,甚至会被揪出过往种种把柄而被杀,毕竟所有人都害怕再出现第二个武则天。”尚小婉淡定地说道。 “然后呢?”武三思的眼神透出狡黠。 “而大人您,自是不用说了,我想李显,未来的皇上是不会容忍有人玷污他妻女的吧。”尚小婉狠狠地盯着武三思,故意缓缓地说。 第九章 有惊无险 武三思被尚小婉这一席话戳中了软肋,他的神色变得沉重,声音里压抑着恐慌:“你竟敢污蔑本官,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交给皇上。” 尚小婉抬头目无惧色地回道:“你敢?”虽然是问句,但仿佛十分肯定。 “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武三思的脸低下,在阴暗处更显扭曲。 尚小婉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我已经安排好了,即使你杀了我,也有人会揭发你的。” “你说谁?” “告诉你也无妨,我今天下午已经约了张丞相喝茶,到时如果他没见到我的人,那么他见到的就会是你和韦氏通奸的罪证。” “什么?”武三思惊诧了一下。 “怎么,很惊讶吗?”尚小婉撇嘴笑了笑,“我想张柬之应该很乐意把你这个干政的外戚扳倒吧,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要是让我死了,我也一定会拉你陪葬的。” 武三思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缓缓踱了几步,回过头时神态已平和许多,淡淡道:“你的条件是让我弹劾张柬之,想必你这突然的举动后面也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吧。” 尚小婉的笑容闻言僵住,但很快回道:“我就算再有什么把柄也不及和皇太子妃通奸这个把柄大,就凭这条罪状在前十年的酷吏时代你就可以死好几回了。” 武三思的眼神微微露出一丝恐惧,他又来回踱步了好久,才转头说:“好,你把所谓的罪证给我交出来。” 尚小婉心里一咯噔,虽然此前她的确有搜集武三思通奸的罪证,但武三思老奸巨猾,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即使有人证也不敢出来;而和丞相张柬之相约一事,不过为了吓唬武三思临时编出的权宜之计罢了。 此时,尚小婉想到野史上貌似有记载韦后、安乐公主曾怀有武三思的孩子,虽然不知道是否属实,但此时也只能拿出来吓吓武三思,死马当活马医了。 “你要什么证据?证据可多了。”尚小婉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 “武三思,听说韦氏最近怀孕了,但是她腹中胎儿到底是不是龙种,我想还是等生下来滴血验亲了才知道吧。” 武三思的神情紧绷,片刻后一挥袖道:“你走吧。等我消息。” “看来想取得武大人的‘信任’果真十分艰难。”尚小婉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真把武三思这个老狐狸给忽悠过去了,“最后期限是皇上的寿辰,你务必在此之前让张柬之下台,你还有半个多月时间。” “上官婉儿,这次算你厉害。”武三思冷哼一声,气得胡须都吹起,随即甩袖而去。 看着武三思远远走后,尚小婉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刚才被侍卫抓疼的胳膊,暗想武三思表现得十分畏手畏脚,可以看出他还是挺惧怕他的姑姑武则天的,虽然武则天自立为皇上,可她晚年之时还是立了李唐王朝的血脉为太子。 真难想象一个曾经害死了自己儿女的武则天竟然到晚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开始疏远起一些人,其中包括武三思,也包括上官婉儿;她又开始和一些人的关系越来越近,例如她的儿子和孙子。 回到上官府,尚小婉本打算舒舒服服睡一觉,没想到春华来报有人邀自己进宫看戏。 尚小婉的第一反应就是张易之又来催自己了,不耐烦摆手道:“不去不去。” 春华拿着请柬一脸尴尬道:“上官大人,您还是看了再决定吧。” 尚小婉拿过请柬瞟了一眼,看见落款竟是安乐公主,不禁惊讶得坐直了身子。 尚小婉还是如约进了宫,她知道这里看戏的都是皇室宗亲,不是公主就是王爷,她能得到公主的邀请是她的荣幸。尚小婉进门后只见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左侧靠中央位置并排坐着两位华冠贵服的年轻女孩,想必其中就有安乐公主吧。 果不其然,见到了尚小婉,两个公主中生得比较娇艳的桃色纱裙公主先打了招呼,示意她过来。 “参见公主。”尚小婉行了礼。 “你坐我身边吧,上官姐姐。”安乐公主似乎全然没在意尚小婉的行礼,径直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现在这出戏讲的是西域的故事,可有趣了,你看。” 尚小婉也就顺着安乐公主所指,一整场戏伴着她给自己的讲解看了下来,看完后觉得还挺有意思的,盛唐的戏就是精彩。 三人走出宫殿时,安乐公主先同她身边那位较年长的公主道别了,然后搀着尚小婉缓缓走着。 “那位公主是?”尚小婉不禁问道。 “我忘了和你介绍了。”安乐公主轻轻一笑,“她是我同父同母的姐姐永泰公主。” “原来如此。”尚小婉点点头,又道,“公主找我若还有什么别的事请尽管开口。” 安乐公主扑哧一笑,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上官姐姐,那我就说了。都说姐姐为长安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不能请姐姐教我怎么做一个才女?” 尚小婉心虚一笑:“那都是谬赞了,公主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不妨告诉婉儿。” “我心里倒是有个事情。”安乐公主说着缓缓向前走去,尚小婉便跟随其后,“你也看到了,刚才我的姐姐永泰公主论仪容淑德哪一样都比我强,我们在读书时永泰公主就常受到老师的夸奖。而我,却是个没用的公主。” “公主这是什么话,像你一般天生丽质的人都自怜自哀的话,那让旁人怎么活?”尚小婉忙接道。 “你不懂,我的性子不适合做个公主,要是没有父皇的宠爱,才不会有人喜欢我呢。”安乐公主叹了口气,俏丽的面庞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看上去让人怜惜。 “其实要做个才女也不难,公主只要能坚持每天读书学习,以公主的资质过一段时日必有所成。” “是嘛,那我试试。”安乐公主秀美的桃花眼亮了起来,只一会儿便又暗了下去噘嘴道,“只是我在书房里就是坐不住。” 尚小婉想了想,安乐公主平常读的书可能都太古板了,以她现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年龄如果让她读一些关于爱情的书,或许她会很感兴趣。 “安乐公主不妨尝试读读《诗经》,里面的句子都朗朗上口,例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安乐公主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露出一抹明媚的微笑,她这一笑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淡了,她兀自品味着重复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尚小婉不禁感叹这公主其实还蛮是块学习的料,自己读一遍她就记下来了。 “好啊,这首诗读起来还真是朗朗上口呢。”安乐公主拍手称赞,“上官姐姐真厉害。” “多谢公主。” 安乐公主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同尚小婉两人一起赏花,忽然她开口问:“武公子也是这么和上官姐姐聊天的吗?” 尚小婉被这一问忽然懵了,她回想着自己所见过的武公子,难道安乐公主指的是那个眉清目秀长得一副三好青年模样的武崇训吗。 “公主的心上人莫非是武三思的长子武崇训?”尚小婉这下才恍然大悟。 安乐公主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似乎面露一丝羞涩。 “我和武公子这半月来只见了一次面,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尚小婉不禁疑惑道。 安乐公主见自己不小心说露了嘴,无法再掩饰下去,便直言:“我确是挺欣赏武崇训的,那日你们相约正好是我差人约他出外赛马。” 尚小婉心里一惊,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不禁担心安乐公主把她视作情敌,那可就冤了,立马道:“公主放心,武崇训公子只是代他父亲来和我谈一些官员调配的事。” 安乐公主露出了一个放心的微笑,随后又不好意思地转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尚小婉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第十章 狼子野心 武三思自从受到尚小婉的威胁后,几次明里暗里跟张柬之过不去,有几次在朝堂上还差点吵了起来。然而,尚小婉没料到的是,张柬之的群众基础太过强大,以至于武则天对于他只是批评教育,而没有采取什么更进一步的行动。 也许是因为张柬之的人品太好,也许是因为武三思的人品太差,但尚小婉以为最根本的原因是大家最终支持的还是李唐王朝,而不是武周王朝。 眼看着武则天的寿辰之日渐渐接近,尚小婉这天却得到了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韦后流产了。 “什么?怎么可能?”尚小婉在院中走来走去,眉头紧锁,“宫里不都好好照料着吗,怎么会让太子妃发生这种事?” 春华不解地问:“上官大人,您何必这么急呢?” 秋实打趣道:“是啊是啊,上官大人的表现倒像是自己的孩子……” 说到一半,春华轻轻用胳膊推了推秋实,秋实这才没把话讲完。 尚小婉暗想韦氏流产得这么蹊跷,一定是武三思听了自己的话感到害怕,暗中搞的鬼,可现在自己又没证据证明就是他。 就在尚小婉慌忙之际,她收到了一封来自武三思的密信,武三思称自己劝不动武则天,武则天的心是向着张柬之的。武三思这一举动与韦后的流产相联系,尚小婉知道武三思这是黔驴技穷了,他不打算继续弹劾张柬之了,否则他自身难保。 尚小婉约了张易之出来,张易之却没有在理会她,这让她不禁感到疑惑与害怕。这天,尚小婉直接来到上阳宫,恰逢武则天正在午休,偌大的宫殿中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尚小婉一人的影子斜斜地透过宫门的格子细细地呈现在地上,显得微不足道。 尚小婉壮着胆子继续向内走去,走到了内殿只见张易之正斜倚在一个雕花龙纹床上看书,他的红衣似火、目光如炬。 “你还是来了,上官婉儿。”张易之淡淡开口,眉眼间有一股子闲适。 尚小婉惊诧于他竟然一点也不着急自己还没完成他交待的事,道:“我已经尽力了……” 张易之忽然抬起手打断了尚小婉的讲话,然后才缓缓抬眼充满轻蔑地望着她道:“你不用解释。不过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去找武三思,看来我真是小瞧了你。” “我,没有。”尚小婉急忙心虚地解释道,“你也看到了,我有按照你说的去做,只是我掌握的证据太微不足道,皇上根本就不相信。” 张易之笑着合上手中的书,长身而立,鲜红的宫服将他的面庞映衬得灼灼如华,几缕漫不经心垂在他眉上的发丝也显得迷人。他缓缓道:“你要是有心不让人相信,人自然不会相信了。” 尚小婉听到这,背后不禁冒出一丝冷汗,张易之竟然完全说对了她。她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要是张柬之这个良相真因她而有什么三长两短,她的良心也难安。 “听说,你还想支持武三思做皇帝,这是真的吗?”张易之微微蹙眉,“那个丑陋的男人。” 尚小婉没想到张易之也这么反感武三思,看来丑陋的事物真是人人得而诛之啊。 “武三思是个什么东西,他和各种各样的贵妇宫女私通,他只会阿谀奉承拍马屁,还不如张柬之。”张易之说着缓缓走近了尚小婉,“你真的想他当皇帝?” “你怎么知道的?”尚小婉记得这些话是听了张昌宗在茶馆说的话给自己的启发,拿去给武三思谈条件的,可是阴险的武三思不为所动,不知张易之从那里得知了,竟然信以为真。 “那只是我随口糊弄他的。我……我找武三思是想让他们互相残杀啊,这样你我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张易之此时已经走到了尚小婉的眼前,和她的距离近在咫尺,他忽然伸手捏起了尚小婉的下巴,俯视着她的眼睛。 “你很有趣。”张易之的嘴唇一角轻轻扬起,精致的面庞让尚小婉有点不知所措。 “可惜,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了。”说着,张易之重重放开了尚小婉的下巴,她的脸被甩到一边。 尚小婉没有开口,此时的她很无力,不仅是身体上更是心理上,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一切,她甚至开始想自己穿越过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你想怎么样?” “我要扳倒的不只是张柬之,我要一个一个地扳倒你们,谁也别想和我抢这天下。”张易之的目光在角落宫灯的忽闪下露出令人发颤的凛冽,他的笑容邪魅而诡异。 第十一章 心如死灰 尚小婉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上官府的,她的心中只默念着这么一句话,自己完了。太平公主绝非一般女流之辈,论心计手腕她不输武三思,论霸气狠心她能媲美其母武则天,如果她知道崔湜和上官婉儿原有旧情,她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尚小婉一直深深记得,春华曾经说过太平公主看上了武攸暨,于是想方设法逼死了他的原配,在此之前太平公主看上了薛绍,于是他的原配就被休了。 到了府上,上官婉儿默默坐在亭子里,冬日的风刮过,呼呼地把亭子四周的经幡吹起,把花园里本就残枯的树叶卷得漫天纷飞。此情此景格外凄凉,不仅让尚小婉触景生情,潸然泪下。 尚小婉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温暖的小家,甚至于学校里种种曾经把她逼疯的人和事。她现在多想逃离这个地方,不,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来,因为她并不是上官婉儿,也不属于这里。 “蝴蝶。”尚小婉突然想起了那只让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唐朝的银白色蝴蝶,从那天起她就再也不曾见到那只蝴蝶的身影,此时她想,也许找到那只蝴蝶,也就能找到她回家的方法了。 尚小婉此时已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志气满满地想要改变上官婉儿的命运,她开始意识到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历史不会因为谁而改变。这么想着,尚小婉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然后一片空白。 那是一场梦,梦中有光点,那一个个光点看得见却摸不着,像那只蝴蝶一般。 尚小婉醒来的时候,就像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躺在床上,帘子是关上的,四周一片寂静。尚小婉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惧感漫上心头,那是一种最绝望的恐惧,然后她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地嚎哭起来:“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春华闻声赶来拉开了帘子,只见尚小婉的双目涣散,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床上,泪水沾湿了两颊的头发,不禁问:“上官大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奴婢啊。” “上官大人从宫里回来后就变得魂不守舍的,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秋实在一旁说道。 “难不成皇上又和上官大人闹别扭了。”春华的两条细眉毛拧成了两条曲线,转念一想道,“不对啊,皇上已经好长时间不召见上官大人了,早就疏远了。” 在她们对话的当下,尚小婉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衣服也没披一件直接向外跑去,外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飘起小雪,很小很小。尚小婉因为精神过度抑郁,再加上没吃东西误以为是蝴蝶,她开始拼了命地追赶着伸手抓着雪花。 春华和秋实赶来想带她回屋,可她使了很大的劲甩开了她们,又跑走了。谁知尚小婉的速度那么快,春华和秋实怎么找也找不到她。 这时,管家来报太平公主派人来找上官婉儿,春华和秋实正在犯愁之时,秋实只见是崔湜,不禁想起了过往他和自家大人的交情,忙开口道:“崔统领来得正好,帮我们找找我家大人吧,刚才她也不知怎么了外衣没穿就跑了出来,现在跑不见了。外面天这么冷,只怕她身子撑不住啊。” “她还在这府上?”崔湜面露焦急之色问道。 “是的。”秋实答道。 “好,我这就去找。”崔湜说着,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春华和秋实都欣慰地叹了口气。 崔湜和他手下的人找了整个上官府都没找到上官婉儿的踪影,他的手下有人开玩笑道这上官大人莫不是变成了鸟儿飞走了。 崔湜找着找着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假山深处,那里明显人迹罕至,有些漆黑,但是崔湜仿佛听到了很轻微的呼吸声,他能感受到那一定是上官婉儿。 他走到深处,绕到了另一面,果不其然在那座假山背面有个深深凹陷进去的窟窿,尚小婉就把自己缩在了里面,缩成了一个小团子,下巴紧紧贴着膝盖,双手环抱着小腿。 尚小婉听见了动静,以为有人要来抓她便把自己努力缩成更小,以为那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半晌,对方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尚小婉才缓缓地一点点抬起头。 只见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人一只手支撑着石头,一只手朝自己伸了过来,手掌是张开着,那人露出了一抹温暖的微笑,那一抹微笑好似一霎间驱除了冬日的严寒,好似明媚的阳光。 “崔湜。”尚小婉嘴唇颤抖着念出了这个名字,她不知道此时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是躲着他,还是接受这伸来的手掌。 但最终,尚小婉残存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她的感官,她用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严肃地吼道:“你给我滚开。” 崔湜的笑容僵住了,他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拽住了尚小婉的一只胳膊,起初尚小婉拼力抗拒,崔湜也拿她没办法,后来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便任由崔湜一把将她从窟窿里拖了出来。 由于崔湜力道太大,尚小婉一下子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是她自从来这边后从没感受过的温暖,不是爱情,只是人情。她实在是太孤独了,一直在孤军奋战。 尚小婉眷恋这怀抱的温暖,不禁又往崔湜的身上蹭了蹭,崔湜有些犹豫地伸出一只手环住了尚小婉,但那只手始终没有放下去。 尚小婉只觉得有种安定和舒适感,后面就好像有很沉重的困意袭来,让她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尚小婉醒来的时候,只见自己已经盖好被子躺在了床上,房间里还有春华在一边照料着。 尚小婉忽然一挺身坐了起来,只觉得整个头沉重无比,浑身如散架一般,还很想呕吐,头上敷着的毛巾也跟着滑落。 “大人您别乱动了,您受风寒了。”春华担忧地说道,一边扶着尚小婉躺了下去。 “崔湜,崔湜……”尚小婉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 “哦,崔统领刚才来了。”春华回道,又轻声道,“是他……把您抱回来的。” “他来了,他找我什么事?”尚小婉赶忙问起正事。 “也没什么,就是太平公主约您去和她的一些门客共谈诗词歌赋。”春华回道。 听到太平公主,尚小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尚小婉忽然道:“拿纸和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