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肥穿越记》 NO.1 唐家大院 “一串,两串,三串.....九串?”姨娘手里拿了根粗条,“还说不是你偷的!” 鞭子一落下,女娃手臂上立刻显现几条紫黑的印子,几个顽劣小公子见了躲在后头捂嘴偷笑。 唐家是个大户,早几年娶进来三个新媳妇,老大老二找的门当户对,就小弟不听父母媒妁之命硬是和一见钟情的小农女结了亲。 这不,穷姑娘翻身变凤凰了,以为日子能好过点,结果刚掀了红盖头甜日子还没几天,男人就想做武将跑去从军打仗。这下可把唐老夫人心疼的一天换一个哭样,找不到人出气,就专挑穷媳妇这颗软柿子捏。 往后几年,没了男人撑腰,就敲定了她日子的不易,连十月怀胎那会儿都时常心惊肉跳,生怕在分娩那天因没人照顾而死去。 好在小灵灵平安诞生,也一天一天长大,从小见惯了母亲的懦弱和忍气吞声,就以为自己是唐家的下人,一点儿不觉得吃剩饭咽变味的菜是不对的,几个哥哥还常常诬陷她偷东西,让姨娘们想打她就从来不愁找不到幌子。 近几日唐家出了人命,小灵灵亲眼看着母亲的尸体从井里捞出来,这女人在唐家熬了十多年最后竟熬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小灵灵抱着母亲哭到没有声音,这唐家对于她来说一点亲情都谈不上,唯独娘是真心对她好的,可从今日起,再吃不上娘做的糍粑了。 哭到岔气的小灵灵无助地看着周围的人,面色凶悍的姨娘从屋里咋咋呼呼地赶过来满口埋怨:“咱可是大户人家,这穷女人好死不死的!”说完努努嘴,厌恶地看了眼尸体就走远了,唐老爷只好叫来几个手脚利落的汉子把尸体给埋了。 “我看找个时间把这妮子送走的好,这爹不在娘也没了,咱们就得给她找个人家是不?”大嫂眼睛贼溜溜的,谁都看出她的心眼儿放在了聘礼上。 到了晌午,饭桌上说话的人渐渐多起来。人儿坐齐了,这才开始动筷。 老爷想起往日里对灵儿娘俩的不上心,有些数落起自己,“这么些年了,这娘俩从没上桌吃过饭。我一碗水端不平,想不到竟出了这样的事!” “您想想咱那至今都杳无音讯的小弟,当年还不是怪这女人留不住,不然家里怎么会缺个男丁?”二嫂说话句句得人心,看到公公婆婆眼睛里的痛惜后有些得意。 “二媳妇说得对,这娘俩终究是个祸害!让咱儿遭殃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如今还留下个小祸种!”老夫人心里默许,而且十二岁的姑娘只要清清白白总能找到人家。 这边满桌子鱼肉油嘴,另一边小灵灵只能望着平日里娘经常坐的那个椅子出神。 三天了,没人过来看她一眼,送一口吃的。 第四天,唐家大嫂带了个嬷嬷进来把灵灵抱走了。 几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她现在半昏不醒,大嫂拿了一盆菜饭过来,她就把头探进去狼吞虎咽。 “瞧瞧这吃相,能做个童养媳算你福气!” 灵儿一men心思地啃着盆子里少见的肉块,耳边含糊起来,还不知道自己被卖给了一个糟老头做媳妇。 那糟老头是大嫂托人找的,看着穷酸可给的聘礼真不少,足足二十两银子! 灵儿吃饱喝足来了精神,谢字还未出口,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贼溜溜地瞪着她看。 “就是瘦了些,长得挺俊。再长大些我能享回艳福了!”贼老头色眯眯的,伸手去掀唐灵儿的上衣。 到了这个当口,她这才晓得自己是被卖了,死活不从,被大嫂一巴掌打昏交到了老头的手里。 老头把枯树枝一样的手伸进去摸摸这闻闻那,直看得那狠心的大嫂背后发凉。 送走了变态老头,没多久这事儿就说开了。 财迷心窍的唐家大嫂为了二十两银子卖了自己的亲侄女,被传的沸沸扬扬。唐家是做买卖的,这下可好,口风败坏后生意一落千丈。 唐老爷气呼呼地拍案叫骂,“你个蠢媳妇!谁让你真把她给卖了?你不会找个正经人儿说个媒婆吗?你这是拐卖人口,要关大牢的!” 大媳妇跪在地上,她男人急的不行,又是磕头又是说情,“爹,您看她也是为了家着想啊,没了那个祸害精咱家里不就太平了?” “那银子去哪儿?”老爷问。 “拿去买胭.....腌菜和大肉了!” 老爷拿起许久不抽的烟斗,静了好一阵子,面色严厉:“明儿就给我离开唐家,若不这么对你,我们唐家大业要毁在你手里了。你啊!贪心不足蛇吞象!竟为了二十两银子做了这样的事!” 一听要被扫地出门,这泼妇人耍赖哭闹,“只要我男人不写休书,我不画押,我就还是唐家的人!” 老爷不怒反笑,“我养活你们也好几年了,是时候分家了,不过你们从来不在作坊里帮忙,一个子儿也别想拿!” 泼妇人一听转头看她男人,“你给我说句话啊!你要作坊还是要我?” 男人杵着头不敢看她,抬脚出去拿回来一张休书,眼里透着陌生,“唐家不能因为你而一败涂地,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唐家的人了。” “你们唐家真是丧心病狂!”撂下话,她一副势必报仇的样子恶狠狠登了唐家老小一眼,头也不回地收拾东西去了。 唐家惹了什么祸神,三少爷十年前去了沙场杳无音讯,大少爷休了妻,三媳妇跳了井,小侄女被卖了二十两银子。 ........................此处穿越千年............................. “一大大,二大大,好,转身,再来,一大大二大大......” 一个大胖子吃力地跟着教练扭动身体,奈何实在是超越了正常人的指标,百斤肥膘让她呼吸都觉得压抑。 “那边不要笑。” 唐胖子别扭的动作招惹了不懂她痛苦的好事者,教练厉声制止,但每堂课都会因为大胖子的不合拍而笑料百出,始终没有人专心下来过。 “好了,亲爱的学员们,街舞需要靠毅力呀,加油!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教练解散了大伙,唯独暗示唐胖子留下来。 “唐小姐,我留您下来务必有些事想告诉你。” 唐胖子皱皱眉,语气没得商量,“不行,我是不会走的。” “嗯,好,如果你依然坚持而不听我的劝告也没办法。但是,街舞是个需要技术和力量相结合的表现形式,如果你纯粹为了减肥而选择这种方式,不但费神而且很难得到好的效果” “王教练,您的意思我大概懂了,胖子没有选择跳舞的权利是吗?” “不....不...其实你知道的,我只是想给课堂塑造一个良好的气氛。” 唐胖子表情呆住了,她会做比常人数倍的努力,但远远不及一个瘦子轻微的付出。她无法摆脱家族巧克力工厂带来的障碍,这取决于永远克制不了对巧克力的热爱。 就像现在,教练言下之意,胖子你不可以影响瘦子跳舞。 唐胖子出了教室,拿起手机拨打了投诉电话,大概这也是投诉中心收到的唯一一个关于胖子想夺回尊严的实例。然而,谁都没有受理。 这个世界没人喜欢几百斤的巨胖子。 唐胖子还有两年就要接管家族的巧克力工厂了,她怀着十二分的激情去创造、研究巧克力以及巧克力衍生的产品。经过学习、制作、烹饪、香料的配方和识别,她已经提前具备了担任厂长的资格。 但在这之前她只有一个目标,减肥,瘦下来!才能对身边的异性展开逆袭般攻势,然后面对镜子里脂肪层层叠叠的自己,高呼:“我要男人!” 但哪有厨师不尝菜,做巧克力的不吃呢? 唐姥爷是巧克力工匠,六十余年创造出上百种不同浓度、功效、糖分、口味的巧克力,唐家手艺渐渐流传国外,近几年还利用微雕艺术将巧克力卖出三千元的天价! 巧克力作为求婚告白的传统甜品,在浪漫、内涵、纪念上是无价的。唐姥爷手艺精湛,融合人工艺术,开发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情人限量定制巨型巧克力画册。 唐胖子继承了唐老爷子的手艺,经常对自己做巧克力的天赋感到很得意,每次制作完成,她都心满意足、身心愉快,在充盈着可可粉和香料的烘焙房里,她可以完全忘掉作为胖子的艰辛和烦恼。 公历2016年7月9日,天气燥热烦闷,平时反复运动和研究巧克力的唐胖子突然丧失了行动力,并且,浑身颤动的脂肪将她烦躁的心情升到了极点。 总觉得要出大事。 这是唐胖子的唯一的念头。 一切随着一阵电话铃的急促而改变。 “唐小姐,请您立刻赶到工厂,您姥爷被查出癌症晚期,我们是委托方,将代表律师将工厂过继到您的名下,请配合流程和交接手续。” 在她挂下电话赶去见姥爷最后一面的时候,唐老爷子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唐胖子想过无数提前接受工厂的理由,但这一个,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葬礼结束后,唐胖子穿着特制大号丧服进了研究室,烘焙房内操作依旧,心情却孤单了不少,她的思绪也渐渐漂游。 瓦斯是用来制作煎炸甜品的,它的注意事项有很多,在操作不当的情况下就会产生热链式反应,在热源充足的前提下,会吸收一定的能量,若躲避不及时又存在充足的氧气...... 悲剧就会发生。 巨大肉块弹射在烘焙室的墙上,浓烟滚滚下,唐胖子亲眼目睹了尸首分离血肉模糊的自己。 她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越来越渺小,越来越无力。 ..................这是一条穿越千年的分割线....................... No.2 睁眼入异世 精气神再回到身上的时候,唐胖子明显感觉到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她睁开眼,周围破乱不堪,墙上溅射了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剧痛渐渐在这个身体里拉扯,她发现,原来这道血是“自己”的。 世界上没有唐灵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她被老头子逼的寻了死路,宁可结束短暂的生命也决不妥协。 唐胖子看完脑海里关于唐灵所有的回忆,她落下泪来,收拾好心情这才发觉,我穿越了吗? 老天没有收走她上辈子的回忆,纵使生命最后一刻的画面非常残忍,但能重新来过,还延续了另一个人的生命,这是极好的。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唐胖子,而是家父从军未归、母亲投井自尽,委身在糟老头身下的童养媳。 还有谁的命运比她更需要颠覆? 唐大胖叫了自己几声唐灵,然后点点头,生怕把自己名字给忘了。 屋外头涌进来一大堆拿着白布、干草席的村民,唐灵伸头瞪着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她收尸呢! “我这二十两换来的媳妇啊!找谁要去啊?”紧跟后头的是那个肥腻腻的糟老头,对还未实行夫妻之礼就死掉了的唐灵心疼不已,深深为那二十两银子不值,但他一脚踏进那屋子,就高兴了。 还有一口气在啊! “快快快,把我媳妇送去许大夫那里!” 尾随在一行人后头的,是一群衙役,他们被好事者击鼓,前来捉拿有谋杀之嫌的老头子。 唐灵被村民从乱糟糟的人堆里抬出来,送去了医馆。医馆不大,照顾她的馆长约而立之年,从处理血污、上药、到最后包扎,没问她收一分钱,她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竟发现医馆内躺着很多比她更可怜更贫穷的乞丐。 馆长认识唐灵,放眼整个村镇,也只有那蔡老痞子才干得出买童媳的事情来。换了谁,都不愿意嫁给快要作古的糟老头,何况才十二岁的姑娘呢。 唐灵无处可去,心想无论怎样都要赖在这里。 馆长二话不说就把她留下来了,可馆里的卧榻都分完了,他一咬牙就把自己孩子的床给了唐灵。 不多会,一个男娃闯进来破口就骂,“治病不给钱!赖着不走!我没见过比你还不要脸皮子的!” 馆长一巴掌拍到他的脑门上,“给我抓药去!” 教训完,转头安抚她,“灵姑娘,你莫在意,我那捣蛋的娃子随口说说,你安心养病就成!” 唐灵点点头,这身子太容易乏力,流了血很伤元气,她本想赖着不走,可真跟着住进来,才发现这里没有多余的屋子,她实在不好再给好心人添麻烦。 看馆长和娃子都出去了,她才沉下心来细细考虑,这老头子进了大牢,正好趁这个机会逃掉。那唐家大院是去不得了,一个个居心不良,谁都揣着小算盘,哪有人会待见她这个身无分文,地位贫贱的小丫头?可如今无依无靠,一切要从头开始,该怎么办才好。 胡思乱想了好一阵,房门突然被拍开,惊断了她的思路,抬头张望来人是谁。 原来是刚才的男娃。 男娃双目怒瞪,“你今天就得给我走!” 哟,瞧瞧这小鬼嚣张的样儿,和他那济世救民的父亲简直天壤地别,说话挑眉还暴躁,关键没有同情心。 唐灵装死,一头捂进被子当没听见。 小鬼头急了,可男女授受不亲,他完全没有钻进去和唐灵肉搏的胆量,但这妮子真要住进来了,他往后只能睡地上了。 为了捍卫地盘,小鬼取来常玩的弹弓,不停地打着被子下的唐灵。 不出一碗茶的功夫,唐灵投降了,但死死抓着棉絮不肯下来,好声好气地哄,“我听说你是咱镇上最能干的小医神,救死扶伤总要的吧?可我今天如果被你打死在这儿,整个医馆就没人敢来看病可怎么好? 小鬼完全不吃她这套,鼻子里哼哧出一口重气,满脸不屑,“这医馆关了才好!” 恩?唐灵吃了一惊,这孩子难道看不出他父亲对医馆的挚爱吗?退一万步,就算他不喜欢行医,可还犯不着憎恨,这又是怎么回事? 唐灵问了一句,“你娘呢?”再次把气氛推到锋尖刀口上。 小鬼眼里血红血红的,大声咆哮,“我娘死的时候,连顿肉汤都喝不起,临走之前,爹却还在照顾你们这些病秧子!” 唐灵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鬼对她的反感和恨意,不是没有道理的。父亲********救死扶伤,不在乎商人的利益,小医馆要开销要支出,连年累月不盈利,这么强撑着肯定会连累家人。 再看这小鬼,突然觉得不那么可恶了,“我叫唐灵,你叫什么?” 小鬼别过头去,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刚才想起伤心事,承受不了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经历。 “我叫许来善。”小鬼脾气柔和了些,“爹刚才叫我来喊你吃饭。” 说起来,肚子也确实饿了,于是跟着这个小善善进了堂屋。 堂屋有个木窗,她探头往外看,天色黝黑黝黑的,竟然已经入夜了。 唐灵坐在桌子边,菜还没上来,而他们面前已经摆着一碗稀薄的菜粥了。 真不愧是当医生的,知道晚上应该吃的少,她扒拉了两口,和清汤寡水一般,再扒拉两口就要被喝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馆长和小善善,“没有菜吗?” 馆长喝完放下碗筷,许来善眼里来了火气,“我们一日三餐就吃这个,过年才有菜吃!” 唐灵为刚才自己无知的问话而不敢抬头看馆长,她心里伤感,能这样救死扶伤的好人不该过得这样清贫。 饭后,许来善被叫去看医书了,唐灵腿上来了力气,想给他们家找一顿好的报答报答。 不能偷不能抢,干脆去找点野菜吧。 入了夜,古代真是一片漆黑,镇子坐落在大山底部,才出门几里就满耳朵的蝉鸣。这时候7月初,千年前的空气是鲜的,肥沃的泥巴一定能长着好些嫩嫩的野菜。 往外走出几里地,唐灵手里的小灯笼扑闪扑闪的,低头扒拉着草堆。 N0.3 酒香不怕巷子深(上) 晃悠悠的灯笼拿在手里,不多会就在河边找到了养心菜。 她对野菜倒不是有多精通,只是初中露营那会儿普及了很多野外生存知识,比较熟悉的比如地皮菜、马兰头、山莴苣、老山芹这些。 若能爬的再高些,也许还能摘到树莓,那种小灌木的野生果子比任何高档进口的来得好吃。 唐灵摸索了一阵,路面暂时平稳好走,也没有多大的深草丛,但是再往前就危险了,天一黑,远离村庄闹市,就是爬虫毒蛇的天下。 好在带了个小竹篮,她伸头一望,有许多野菜了,个个鲜嫩饱满,十分健壮。 按着原路返回,她琢磨着可以熬一碗夜宵,再配些鲜嫩的野菜,总之营养美味全都有。 而另一边,许来善是准备进屋给自己取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唐灵不在的。他只当是那丫头识相自己跑回去了,但刚要往自己小床上躺,就听见柴火间冒出噼里啪啦的油烟声。 来善正长个头,人儿精瘦精瘦的。 自从母亲去世后,家父只顾医书,从来没给他好好吃上一顿。再加上开销紧凑,除了馆内还有几个老员外看病能给些银两,其他都是老弱病残,根本出不了几文,连一贴的量都付不起。但家父从来不会让病人空着手回去,直到今天,他们的日子依旧一贫如洗。 许来善望着灶火间的动静,心想莫非父亲要给自己加餐了? 夜入三更,馆长和小善善的屋里挂着油灯,她连灶火房里都能听见他们俩肚里打鸣的声音。 那些作为胖子减肥的日子,她知道挨饿是最难受的。 可伙食房缸底的米见底了,她没好意思多舀一勺,就掺了一锅子的水,放了半把掌心的米,觉得喝喝米汤也不错。 接着,把养心菜切成段状备用,大灶旺火,倒入菜籽油,找了些辣椒干姜蒜,煸炒出香,加入养心菜翻炒,简单入味放点盐,再闷炒出浓烈的味道,家常野菜就上盘了。 还有些山莴苣是她挖来的,并不多,天黑不好找,这种野菜口感不好,带着点苦,她想了想办法,用沸水焯熟,换水浸泡几遍,除去苦味后才用来凉拌装盘。 简单几盘野菜上桌,用了很低很低的成本,但比两个大活人天天吃菜粥好多了。 此时夜已深,馆长开始饥肠辘辘到看不下任何医书,偏偏隔壁猪肉铺的沈大刀喜欢烧点心吃,那滋溜溜的猪肉放油锅里一炸,别提多诱人了。 这会儿一听,又传来翻炒菜肴的声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闻着那味儿,觉得隔壁今天是吃别的野味了,菜色应该是翠绿欲滴的。 刚想到这里,来善就进门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进来了。 “爹,灵儿姐做了夜膳,放在堂屋了。” 馆长双眼来了神,心里是高兴的,这会儿哪怕来个干馍馍他也能津津有味地吃下去,更别说这一桌子炒野菜呢。 唐灵替他们父子俩打了一晚奶白色的米汤,几大碗香气诱人的野菜配着,乐呵呵招呼着他们。 一旦屋子里有了烟火气息,家的味道就出来了。 这是馆长当时最先想到的,接着尝了一口,想起了愧对的媳妇,热泪就噗嗤噗嗤往下流。 唐灵吓的一筷子放进嘴里,嚼嚼,味儿没错啊。 看小善善吃的欢,她放下心来,“你们收留我,我今后就给你们做菜吃。” 馆长高兴是高兴,但面露难色,“实不相瞒,医馆再过些日子要关了。我做惯了善事,看不得病人在我面前受苦。但长年累月,家中揭不开锅,我们只得卖了这馆子,去做赤脚郎中。” 不说唐灵也清楚这家人的状况,她今天做了这顿饭,就是来劝他们好好赚钱的。但要说服一根筋的馆长,也怕有些难。只得先来个掏心肺腑了。 唐灵把那碗养心菜推到馆长面前,“这是养心菜,本草纲目里也是一味药。有平肝、降血压,防止心病的作用。那么,草药有很多种,有些需要注意剂量,有些却可以经常食用,通常简称为食疗。这,您不能不知道吧?” 馆长点点头,对于能救人的学问,他是不会走神的。 唐灵继续说道,“救人,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但若本末倒置,先把自己饿死了,家破人亡可不行。” 话说到这里,小善善已经点了三回头,唐灵赶紧问他,“善善,你原意跟父亲把馆子卖掉吗?” “凡是有一点希望,我都不希望离开这里。”许来善眼巴巴望着父亲,“爹,我们要走了,娘的魂回来就无处可去了。” 馆长一脸痛苦,“灵姑娘,你说这些也晚了。不瞒你,咱铺子里还剩下最后一两银子,明天开张再买一些药,就一文不剩了。” “还有一两?”唐灵双眼冒光,“够了够了!” 馆长摇摇头,觉着这妮子把人世想的太简单,赚银子哪儿有那么容易,何况妇孺小孩本就柔弱,抗不了大事,肩头嫩着呢。 唐灵见馆长不吱声,明摆着不想理会她。 可今儿必须说服他们好好赚钱,否则这些日子她没了依靠,总不能跟着去给赤脚郎中天天地里挖野菜吧。想想都可怕。 “许馆长,只要把最后一两银子借给我,我保证明天这时候还给你十两!” 这话一出口,连小善善听了都一脸不相信,更别提摸爬滚打了这些年还一贫如洗的馆长了,他摆摆手,苦笑,“时候不早了,还是先睡吧。” 这把唐灵急的要跺脚,追上去还想争取一把,那顽固的馆长婉拒,“这一两银子可以买三十帖的药剂,能救活起码三个人。你让我怎么相信你,用这三个人的命开玩笑?” 唐灵扶额,怎么就成了拿三个人的命开玩笑了? 许来善碰碰她的手臂,“别让我爹拿病人的性命说事,他不会妥协的。” 于是,谈判到这里还没有进展,就被馆长给拒绝了。 唐灵拖着疲惫的身子,愁眉苦脸又唉声叹气。 酒香不怕巷子深(中) 根据观察,这地段山清水秀,船舶很多,山头不是很高,按照地理分辨,准江南一带没错了。 她原本还没这么笃定,但昨天路过街边,看到芝麻甜饼最好卖,连队伍都排到了街尾,而咸烧饼的门面非常少,整条街都是口感柔和的甜食。 单凭这一点,她巧克力世家的手艺绝对在这里有路可寻。 然而困难也显而易见,这里不可能找到原材料,这个时候的朝代,巧克力并没被发现出来,就连可可豆恐怕也得去西洋采购。 想重操旧业,目前是不可能的。 但她这双与甜品相伴二十余载的手,必定要在这里闯出一番天地来。 月儿明,床儿软,身边的许来善乖乖躺在地上,和唐灵一样瞪着大大的眼珠子,根本没有睡意。 过几日就要流离失所,跟着受苦,唐灵有些生馆长的气,饿死了老婆不说,如今还想连累那么点的娃娃。 是当爹能做的事吗? 可转念一想,若没有这个大善人,也没有她现在的避身之所。这一切怪不了谁,但至少可以改变现状,摆脱贫困。 “善善,你睡了?” 唐灵试探性问了一声,然后听到黑暗中这小子突然坐了起来,神秘兮兮地点了油灯,还拿手遮了一半的光,生怕被父亲发觉他们这儿的动静。 “你要干什么?”唐灵狐疑地问。 那小子面色凝重,“你说的是真的?你能想办法让馆子开下去吗?” 一听他这样问,唐灵来了精神,“姐跟你拉钩,骗你我这辈子嫁不出去!” 古人就是信这个,一听连这么狠毒的誓都敢说,许来善二话不说就拿出他十来年的私房钱。 唐灵一数,嘿!比他爹还富有! 整整二十两!唐灵惊讶地目瞪口呆。 许来善别看年纪小,但对钱财的管理比他爹理智多了,从小替他爹送药,官老爷给的赏钱,这些钱一年下来也能攒个三两左右。 许来善偷偷告诉她,“我不敢让爹知道,不然没个把月,他又买药材了。” 唐灵心想,这小鬼真有出息,藏私房钱一藏就十多年,口袋里比老爹都富有,是个管理店铺钱财的人才,得留着,以后发达了能做个算钱的先生。 “你能借我多少?” “一两。” 唐灵晕倒,这小子死扣死扣的。谁知他还来一句,“到时候还我十两!” “二两,你借我二两。” “那你得还我二十两。” “可以。” 两人达成共识,这才困倦袭来,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上。 一夜无梦,鸡鸣而起。 日头刚出,唐灵就喊许来善一起帮忙。 她需要一些冰块,糯米,一包酒曲,一些红茶,蜂蜜,再寻些牛乳。 在唐灵的学生时代,夏季最爱喝的是冰镇酒酿奶茶,这种奶茶区别一般性的饮品,是解馋、解渴、解饿的最妙下午茶。 做法非常简单,只需要把糯米和酒曲混合,酿一个晚上,在这种不算太热的天气里正好不用特殊处理,既不会发霉,也不会出不了酒。 但酒酿是个娇贵的东西,一点生水和油污都沾不得,温度也不能太高,高于30度,就有发霉的危险。况且古代没有冰箱,更不好储存。 等酒酿做好了,泡点红茶,筛出茶叶,将茶水倒入牛乳和蜂蜜的混合体中。最后,酒酿倒进去,一杯入口浓郁,咽肚奶滑茶爽,回味酒香缭绕的佳品就完成了。 喝前把冰打成碎块,将酒酿奶茶冻一会,绝对比吃琼浆玉露来得爽快。 唐灵把以上步骤说给许来善听,但来善随后问一句,“牛乳是什么?”唐灵吓得一身冷汗,莫非这个朝代还没有普及牛奶吗? 挨家挨户问了一圈,连最难买的冰块都从地下小贩那儿找到了,唯独牛乳没有人知道。 这可急坏了唐灵。 万事俱备,只欠牛乳啊。 这时候,一个带着斗笠的农人牵着自家的老牛前来,听到这边有人在问牛乳便上前询问,“姑娘,你说的牛乳可是喂给牛犊子喝的?” “老伯,你可有门路?” 牛农双眼泛泪,“家中拮据,又遇了病灾,想卖掉这头老牛换些家用。奈何老牛不够健壮,三日来没一人拉走。” 唐灵点点头,“若老伯能帮着寻些牛乳来,我定付些铜钱给你。” 在这里,牛乳是不能喝的。因为古人只看小牛喝过,觉得这牲口喝的东西人怎么能喝呢? 或许等待历史往后,才会渐渐成为家常饮品。 但唐灵等不及了,她可以稍作处理,除去生乳的气味,再兑点蜂蜜柔和口感,做出来绝对比现世超市买的任何一款加了香料的好喝。 老农想了想,告诉唐灵,“你随我去谢家村,离这儿不远,累了就让老牛驼你,咱们那儿家家户户都养牛,养了牛就要生小牛,必定有牛乳。” 许来善拉了拉唐灵,“牛乳怕是不好卖,这儿没人喝过。” 唐灵告诉他,“没人喝过,才会好卖呀。” 许来善挠挠头,听着好像有道理。 就这样,忙活一下午,没有半点挤奶经验的唐灵被老牛踹了几脚后,终于攒满了小半桶。 老农憨厚地告诉她,“咱没卖过这东西,不值钱,姑娘看着给就是了。” 唐灵一听这话,悔恨自己不能在现代和古代两边来回跑,不然这物价差距,她早就成富翁了。 然,也不差,有了这些牛乳,医馆有救了。 唐灵这样的自信并非没有道理,历史说明,连诗人杜甫都曾经夸赞过饮料的美妙,有诗句流传,“饮子频通汗,怀君想报珠”,在大文豪苏东坡在世的时候也经常下厨煎制“饮子”,叹道,“开心暖胃门冬饮,知是东坡手自煎。” 古人的闲情逸致绝不比几千年后的我们差。 而她现在要做的,无非就是用后人的经验,在这里生存下去罢了。 来回折腾一天,唐灵和来善这才踩着点儿进屋。 可馆长寻了他们一天了,这会儿见到免不了责备,“去哪儿了?医馆这么忙!来善!你怎么也跟着瞎闹?” 许来善听了满脸不高兴,“爹,你整天医馆医馆,我的死活你不管了?” 馆长生气地看了眼唐灵,“灵姑娘,我见你身体好得七七八八,你回去可好?” 唐灵心想,这是气我带坏了你儿子呢,便毫不客气地直言:“许馆长,我觉得您实在有些愚笨。” 这话一说,馆长皱眉反问,“我饱读诗书,钻研救人之术,通晓四书五经,你怎能说出这样辱没的话来?” “是,没错。”唐灵点点头,“作为一个救病治人的大夫,我承认您不傻。但为人处世,您却糊涂到不行呢。”